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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借粮

作者:官笙 当前章节:50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0

崇祯四年,十一月底。

赵净在潞安府大举进兵,对老回回马守应为首的王自用残余势力进行了凶猛打击。

马守应相当有谋略,几乎放弃了州县等‘大城’,远离官道,而且流动性极快,根本不给赵净合围的机会。

赵净依托骑兵的机动性,迅速收复各个县城,以驱赶的方式,将潞安府的流寇,逼迫向长治方向。

潞城县。

赵净与程本直正在研究地图,审慎的讨论着下一步动作。

程本直神色沉吟,道:“大参政,赵九哥驻守在屯留,曹变蛟在长于县,壶关县是大参政的主力,而今长治县被合围,围歼流寇,在此一举!”

赵净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没有那么乐观,抱着茶杯,喝了一口,道:“老回回他们也不是傻瓜,不会看不出这是我们的合围之策,既然他们敢向这里来,是不得已也好,早有算计也罢,他们都会有后手,不能大意。”

程本直道:“是。那,何时发起进攻?”

赵净抬头看了眼外面,道:“秋雨连绵,不是进兵的好时机,而且这些流寇刚刚向长治县赶去,还没有足够的惊魂未定,让他们再恐惧几天。”

程本直道:“大参政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赵净道:“三十多万人能从绥远一路奔逃,在黄河来回穿梭,那么多总督,巡抚,总兵都束手无策,我也不比他们强。”

程本直笑了笑,道:“从流寇越过黄河,进入晋南以来,也唯有大参政屡立军功,何须自谦?”

赵净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些都是先生与众将士的功劳,我算不得什么。给云从,九哥他们传令吧。”

程本直抬手,转身去拟令。

赵净来到门口,看着连绵的雨,自语道:“大旱大涝……要么不下雨,要么下个不停,还真是不留活路啊……”

老回回马守应等流寇,汇聚在长治县四周,这些流寇大大小小数十股之多,高达十多万人,他们互不隶属,谁也不服谁,拥挤之下,难免生出各种矛盾。

不等官军追来,内部已经开始了十几场大大小小的战事。

马守应苦口婆心的劝说‘合力抵抗官军’,却收效甚微,他想仿照王自用再起‘会盟’,却无人响应。

几乎所有的人,想的都是跑路,而不是合力与官军作战。

老回回无可奈何,只能苦寻逃脱的办法。

两天后,清晨,赵净亲率大军,进攻长治县。

虽然流寇人数众多,但群龙无首,一片散乱,面对赵净的四面合围,流寇是一击即溃,场面十分混乱。

赵净站在军后,用千里眼观察着战场,不时的皱眉。

程本直望了许久,放下千里眼,道:“大参政,得改变战术,让赵九哥,曹变蛟他们分次出击,不要一味的厮杀。”

流寇人数太多,各成方阵,曹变蛟,赵九哥的骑兵冲击过去,虽然击溃了散乱的阵型,可也让这些流寇变成了‘汪洋大海’,赵九哥,曹变蛟等人陷入苦战,无法立时取胜。

赵净的千里眼转来转去,道:“老回回怎么不见?”

程本直一顿,连忙拿起千里眼,仔细寻找一番,神情异色,道:“我之前好像看到过旗帜,莫非是旗倒人散了?”

赵净放下千里眼,道:“依照先生的意思,击鼓传令吧。”

程本直转身,吩咐亲兵去传令。

鼓声旋即响起,震动云霄,响彻整个战场。

曹变蛟,赵九哥等人收到命令,立即改变战术,对数目众多的流寇进行围三缺一,且以骑兵游走,并不急着发动进攻。

惶恐的流寇找到了‘活路’,纷纷向着北方缺口,潞城县方向冲去——赵净所在方位。

程本直见状,挥动旗帜,道:“中军前进,盾牌,弓箭手以倒扇推进,分割贼寇!”

一个个盾牌兵举着硕大的盾牌向前推进,弓箭手连连射箭,彼此掩护。

流寇很快被分散,分作两路,拼命奔逃。

程本直坐在战车上,挥动着旗帜,指挥着各路人马,对这些流寇进行绞杀。

赵净拿着望远镜,依旧在寻找老回回马守应的踪影。

战场上,可以看到老回回的旗帜,却看不到老回回的人马。

赵净紧锁眉头,道:“传令给九哥,命他分出人马,搜寻老回回。”

“是!”有亲兵应着,骑兵飞奔去传令。

战争是极其残酷的,哪怕这些流寇毫无战意,只想逃跑,依旧给赵净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曹变蛟率部绞杀,骑兵来回冲锋,虽然冲散了这些流寇,反而更加棘手。

无人统领的流寇,要么被绞杀,要么跪地投降。

要分出相当一部分兵力以及精力去看管这些俘虏。

这一战,从早上一直打到傍晚,战事依旧在持续,并未完全结束。

直至天黑,赵常才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道:“公子,查清楚了。说是昨夜有人看到一些人悄悄从漳河潜水逃跑了。”

赵净怔了又怔,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

漳河即潞河。

老回回,居然潜水跑了?

赵净抬头南望,潞河向南,老回回也就是跑向泽州,想与高迎祥等人汇合了。

“泽州,平阳府要有大麻烦了。”赵净轻声自语。

随着沁州,潞安府等地匪寇不断南下,从西北过来的流寇以及山西本地的集合,将大部分集中在泽州与平阳府一带。

洪承畴的压力,骤然增加。

不一阵子,程本直拿着一道道文书过来,哪怕是冬天,依旧满头是汗,道:“大参政,咱们的麻烦来了。”

赵净已经料到了,道:“将青壮编练,发给太谷县,至于老弱妇孺,交给潞安府吧。”

程本直闻言,也只能摇头应下。

数万俘虏,潞安府本就被劫掠一空,如何养得活这些人?

一旦稍有不妥,必然又是群起而盗,绵绵不绝。

而接下来,赵净还要继续发兵,扫荡整个潞安府境内的匪寇,这也是一件耗时耗力,不知道多久才能完成的事情。

等战场打扫差不多了,赵净带人来到了长治县。

看着废败不堪的县城,赵常一边命人收拾,一边开始写信,写奏本。

要给山西方面汇报战果,要给直属上司的洪承畴禀报详情,同时还要向朝廷上书,将潞安府的情形说明,请求朝廷派遣各级官员,重建潞安府的管理秩序。

赵净忙的焦头烂额,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

而洪承畴的幕僚,这会儿早已经到了壶关县附近。

他很快就知道了长治县发生的事情,不由得神情钦佩,与身后洪承畴派来的侍卫笑着道:“这位赵参政虽说毁誉参半,可这手段着实霹雳。”

侍卫道:“先生,这赵净一直在亲自率兵追剿贼寇,咱们再不赶去长治县,怕是又要扑空了。”

幕僚叫做谢四新,他背着手,望着长治方向,道:“他一时半会儿应该走不开了。”

侍卫疑惑,道:“先生的意思是?”

谢四新悠然道:“剿匪容易,难点在于安民,数万流寇要安置,被流寇劫掠的州县需要钱粮赈济,这可不是小数字,就算再抄几个翟家也填不满。”

侍卫有所悟,道:“那,将赵明堂调走,我们大帅岂不是接下了一个烂摊子?”

谢四新道:“烂摊子也好过泽州,泽州才是一个深坑,必须跳出去才行。”

侍卫会意了,便没有再问。

“走,看看壶关的风景。”谢四新抬脚,在壶关县四周‘散步’。

侍卫又疑惑了,道:“先生,大帅那边粮草告急,先生怎么还有闲情逸致看风景了?”

谢四新笑着道:“那赵明堂还没有感受到足够的难处,得让他体会一二。”

侍卫哦了声,陪着谢四新在壶关四周走动。

足足走了五天,谢四新才启程前往长治县。

他坐在马车里,拉开窗帘,望着官道两旁,叹息道:“我以前来过潞安府,说不上繁华,倒也是人口众多。如今却官道寂寥,城池空乏,乡村更是十室九空,饿殍盈野。流寇之祸,无胜有他。”

三天后,谢四新到了长治县。

赵净这会儿正头疼不已,用尽办法去安民,重建潞安秩序。

听到谢四新来了,扔下毛笔,亲自来到门外迎接。

赵净满脸笑容,高抬着手,道:“谢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谢四新看着赵净的表情,也抬起手行礼道:“草民谢梦,参见大参政。”

赵净一把拉过他往里走,道:“咱们都是自己人,虚礼都省了。先生请进,来人,看茶。”

程本直,赵常等人闻声而来,并没有上前,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下,目视着赵净拉着谢四新进了书房。

赵常神情凝色,道:“先生,你说洪承畴派这个谢四新来做什么?”

程本直目光微动,道:“不好说,但肯定没有好事。”

赵常冷哼一声,道:“那洪承畴是一个奸险小人,他要是敢害公子,我先砍了这个谢四新。”

程本直道:“先不要乱来,看看他的目的再说。”

赵常神情不善,已经在招呼亲兵了。

而书房内,宾主落座,上茶之后,赵净看着谢四新,好奇的道:“谢先生,我在朝廷时,有一位陕西道御史谢三宾,可否是你本家?”

谢四新微笑着道:“只是同姓,字取的相近罢了,并非本家。”

赵净点点头,道:“先生来长治,是宣读洪总督的命令吗?”

谢四新稍微躬身,以示敬意,道:“倒也不是。在下此来,是想向赵参政借粮的。”

赵净面露异色,道:“借粮?”

谢四新面露严肃,道:“是。洪大帅粮草短缺,以至于无法进兵剿匪,是以才遣在下来借粮。”

赵净拿起茶杯,神情不动,心头却飞转。

洪承畴派人来借粮?

这谢四新还开门见山,丝毫没有铺垫。

这是笃定我会借吗?

赵净喝了口茶,微笑着道:“我的粮草都是山西巡抚以及布政司筹集,洪大帅想要借粮,怕是找错人了。”

谢四新道:“大参政,形势危急,没必要绕圈子了,只要你愿意借粮,有什么要求,尽管直言。”

赵净目光怪异一闪,有什么直接的谈判吗?

洪承畴的形式,真的这么危急了?

赵净抱着茶杯,道:“我可以分一部分粮草给洪大帅,没有要求。”

谢四新看着赵净,心里暗动。

这是什么意思?无偿的‘给’?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里都是试探,双方看的分明。

相视一笑,两人不约而同的再次拿起茶杯,轻轻喝茶。

谢四新放下茶杯,道:“赵参政,只要你肯借粮,我家大帅可以允你扩大兵额。”

赵净神色不动,道:“我现在有一万兵额,足够用了。”

谢四新道:“赵参政在朝廷的风评很不好,每年都有很多人弹劾,我家大帅愿意动用一些人脉,为赵参政澄清一些事,减少言官的弹劾。”

赵净摇头,道:“我是言官出身,知道怎么对付那些言官,有劳洪大帅费心了。”

谢四新道:“目前山西,尤其是汾州,平阳府缺额众多,我家大帅愿意与赵参政联名举荐,补充官缺。”

汾州,平阳府,都是赵净整饬兵备之地。

赵净故作思忖,笑着道:“山西官场的空缺,自有抚台,藩台等考虑,轮不到我来操心。更何况,我现在奉旨讨贼,无心管其他。”

谢四新见赵净推的干干净净,沉默着,拿起茶杯。

这一会儿,他才明白,这赵净不是一般不简单,而是非常不简单。

他提出的条件,对一般人来说,每一个都令人心动。

但赵净如同滚刀肉,半点不沾。

谢四新放下茶杯,看着赵净道:“赵参政,我听说,六部尚书空缺,令尊作为户部侍郎,当有意争夺一席吧?我家大帅,还是在能在朝廷,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的。”

赵净也放下茶杯,道:“没有没有。家父在户部忙的身心俱疲,无力苦撑,已上书请辞,告老归乡了。”

谢四新一怔,惊疑的道:“令尊,告老还乡?令尊今年才四十出头吧?”

赵净微微一笑,道:“是。户部的事不好干,没日没夜,家父身体早就不适,一直在苦撑,而今是撑不下去了。”

谢四新观察着赵净,心里分析着赵净话里的真假。

但以谢四新的推断,赵净的话,十假一真,甚至是十假无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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