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四新喝了口茶,脸上再次浮现笑容,道:“赵参政,而今潞安府的贼寇为之一清,赵参政功劳甚大,我家大帅,不日将上书朝廷,为赵参政请功。”
赵净摆了摆手,笑着道:“皆是分内之事,什么请功不请功的。”
谢四新敏锐的抓到了这一点,故作疑惑的道:“以赵参政的功绩,令尊怎么也能捞得一部尚书,何意请辞?”
赵净不以为意的道:“就是身体劳累过度,需要休养了。”
谢四新总觉得里面有问题,道:“赵参政,潞安府的贼寇已基本肃清,下一步,有何打算?是复归太原,还是入京?”
赵净神情不动,道:“肃清?还差得远。潞安府内,残留的西北来的流寇,大大小小,至少还有数万,加上本地的盗匪,没有十万也有八万,想要肃清,一年半载都未必能行。”
谢四新道:“赵参政,闯贼高迎祥正在由泽州进逼平阳府,而平阳府是你的辖地,是否该率兵回师,在平阳府阻击闯贼,与洪大帅一道,将闯贼彻底剿灭!”
赵净抱着茶杯,心里狐疑,有些弄不清楚这谢四新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了。
这个人的话头变化非常的快,而且简单直接,没有任何的弯弯绕绕。
‘是在给我挖什么坑……’
赵净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笑着道:“平阳府是我的整饬之地,不过有山西总兵黑云龙在,不会有事。”
谢四新点点头,道:“在下也信得过黑总兵的能力,如果能将流寇剿灭在泽州或者平阳府,都是好事。赵参政,在下,何时能押粮归返?”
赵净眉头暗自动了动,这个谢四新,很不按套路出牌啊。
换了一百个话题,都不停留,完全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洪承畴只是想借粮?’
赵净心里一万个不信,放下茶杯,微笑着道:“这就给先生准备。”
说着,他向门外大喊:“赵常!”
门外一直等信的赵常闻言,立即大声应着,小跑进门,瞥了眼谢四新,道:“公子。”
赵净道:“分出十万石粮食来,给谢先生带给洪大帅。”
赵常心里顿起疑惑,道:“是。”
“多久能准备好?”赵净问道。
赵常想了想,道:“粮草都是分块装的,只要有人搬运,半天就行了。”
赵净点头,与谢四新道:“劳烦先生,当面点清。”
谢四新坐着没动,心里比赵净还有疑惑。
十万石粮食说给就给了?没有任何要求?
这赵明堂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他又在打什么算盘?
这潞安府的大流寇已经要么被剿灭,要么逃往泽州,剩下都是些小的,不足为惧。
沁州、潞安府,现在完全可以说,是落在了赵净之手。
加上太原,汾州,平阳府,赵净已经占据了山西的一大半!
他,到底有没有大逆不道的野心?
“先生,还有事?”赵净看着谢四新,疑惑的问道。
“啊,”
谢四新陡然转醒,笑着道:“是这样。赵参政,洪大帅打算对泽州的流寇进行合围,是否奉命参战?”
赵净神情疑惑,道:“谢先生的意思,是要我率兵去平阳府?”
谢四新道:“也未必是回平阳府,在泽州亦可。”
赵净心里若有所思,毫不迟疑的道:“我是洪大帅的下官,自然奉命行事。”
谢四新站起来,抬手道:“既然如此,在下这就回去复命。具体命令,不日便到。”
赵净起身,送谢四新出门,一副说完正事的闲聊模样,道:“谢先生,不知洪大帅,还有何考量?”
谢四新也跟着转变态度,语气随和的道:“赵参政其实也知道,大帅困于钱粮,举步维艰,有心剿灭贼寇,徒呼奈何。”
赵净道:“不瞒先生,前不久我还上书朝廷,为洪大帅申辩,晋南的情形,实非洪大帅的过错,不应追责。”
谢四新抬手称谢,道:“洪大帅也是知道的,这次让我来,也有要我代他向赵参政致谢的意思。但他觉得不够诚意,想要亲自来,赵参政,这话可别在大帅面前说。”
赵净笑着摆手,道:“洪大帅着实客气了。我与大帅皆是同僚,共同率兵剿匪,彼此理当照应,肝胆相照。”
赵常就在赵净右侧,听着赵净的话,白眼差点没翻上天。
谢四新连连点头,道:“洪大帅也常与我等言说,赵参政是非分明,忠直无二,是王佐之才,不论何时何地见到,都应以谦虚之姿相对,不可轻慢半点。”
赵净一脸谦虚,道:“洪大帅谬赞了。依我看,洪大帅才是王佐之才,当今天下,能够平定西北之乱的,唯洪大帅莫属。”
赵常有点听不下去了,插话道:“公子,那个,粮草,是我们派人押送,还是……”
谢四新连忙道:“不劳烦赵参政,在下亲自押送。”
赵净道:“好。那就有劳先生了,赵常,你带着谢先生去清点,只可多,不可少。”
“是。”赵常应着,道:“谢先生请。”
谢四新又向赵净行礼,以示感谢,而后大步离去。
赵净看着他的背影,双眼微微眯起。
就这么走了?
谢四新来的目的,只是来借粮?刚才那么多只是‘废话’吗?
程本直悄步上来,道:“大参政。”
赵净还在看着谢四新的背影,道:“先生,说来奇怪,这谢四新是洪承畴的幕僚,亲自赶来,说了很多话,却没有一句纠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哦?”
程本直也意外了,道:“说走就走?”
赵净点头,见谢四新出了后院的门,神情更加古怪,道:“这个人,好像是来试探什么,从我绕到我父亲,而后要我去平阳府,每一件事都很重要,却又好像随口而言。”
程本直若有所思,根据赵净的只言片语分析道:“如果是这样,洪承畴的目的,或许就在那些废话之中。”
赵净点头,仔细思索,瞥了眼程本直,道:“先生,你说,我现在率兵去平阳府如何?”
程本直摇头,道:“潞安府未定,大参政不可离去。且那闯贼高迎祥战力强劲,能文能武,胜过王自用十倍,不可力敌。”
赵净目光思忖,片刻后,道:“先生所言有理。时不我待,这样,命赵常留下,编练青壮,曹变蛟,赵九哥分兵两路,由南向北,清理所有匪寇。辽州,我请示抚台,顺手也料理了。”
辽州,在潞安府北方,是一个小州,也被流寇所侵扰,只是没那么严重。
程本直听出了某些异味,不动声色的道:“好,我去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