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赵常又回来了。
“公子,那谢四新又要了两百副铠甲,两百匹战马。”赵常看着书桌里的赵净道。
赵净略略思索,道:“只有这些?”
赵常神情警惕,道:“只有这些,而且他站在仓外,寸步未进,很有分寸。”
赵净刚要说话,程本直也进来,笑着与他道:“先生,赵常说,那谢四新很有分寸。”
程本直身后,还有曹变蛟,赵九哥。
在赵净的招呼下,几人落座。
程本直面作思索状,道:“大参政,这谢四新很古怪,洪承畴或许对公子有什么图谋。”
赵净道:“我也这么想,但谢四新没有任何纠缠,我分不清洪承畴到底想干什么。”
程本直回头看了一眼曹变蛟,道:“曹将军,有没有什么消息?”
赵净连忙抬手,道:“先生莫要玩笑。”
程本直笑了笑,道:“确实玩笑。洪承畴想要害大参政,以曹总兵与大参政的关系,绝不会袖手旁观,一声不吭的。”
曹变蛟躬身,道:“大参政,叔父确实未曾来信。”
赵净笑着道:“先生玩笑之言,云从莫要放在心上。洪承畴是洪承畴,曹总兵是曹总兵。”
曹变蛟面不改色,端坐笔直,目不斜视。
程本直悄悄审视他一眼,道:“大参政,不论洪承畴是什么意图,我们的计划不能动。潞安府的官员补缺,得尽快推进,尤其是得在赵侍郎辞官之前。”
赵净瞥了眼赵常,道:“有没有把握?”
赵常眉头紧锁,道:“有些麻烦,吏部不止上书空缺,侍郎都空缺,文选司等也空缺,想找人也找不到。”
简单来说,吏部从选拔到复核,到任命的人,通通空缺。
赵净也跟着神情凝色。
潞安府的匪寇还未肃清,急需各级官员安抚百姓,恢复秩序,这等朝廷任命,要等到什么时候。
程本直忽然道:“大参政,还有一个办法,巡抚是有临机任命之权的,请他暂时任命一些官员,等朝廷稳定,再请吏部复核也可。”
赵净双眉一挑,道:“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个忘了!好!我们现在就考察,尽快选拔各级官员,将潞安府给撑起来!”
赵常伸着头,声音低了一些,道:“公子,京城里有些人,可以带过来了。”
赵净神色动了动,若有所思起来。
他在京城的关系其实并不多,反而是他父亲有了一些‘门生故吏’,这些都算得上是‘自家人’了。
程本直自顾理衣服,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赵净想了一会儿,道:“我去信,看看他们谁愿意来。”
赵常道:“我也写一封。”
赵净点点头,道:“对了,问问基画,看他愿意不愿意做沁州知州。允大的话,如果他愿意,潞安府的知府,或许可以争一争。”
沁州不是府,是省直辖,品级没变可地位上去了。
诸葛義是正七品,调任沁州知州,只能说是平调。
而曹勋是太原县令,升任潞安府知府,是七品升四品,一步跃三级。
这种事,‘一般人’做不到,但在现今的大明朝,不是‘一般人’的人太多了,曹勋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赵常应着,又低声道:“公子,那个程朝聘,也该外放了。”
赵净啊哦一声,笑着道:“我倒是把他给忘了。”
说到这里,他不由沉思,他的第一个孩子,已经出生了。
但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传过来。
“我该回一趟太原了。”赵净轻声自语。
他在潞安府南征北战,没有个停歇,很多消息没能及时收到。
赵常突然道:“对对对,公子是该回去一趟了。”
赵净看着他,狐疑道:“有什么事?”
赵常神情扭捏,瞥了眼四周的人,道:“我突然想起来,临来之前,主翁撂下狠话,说你不回去成亲,就将徐小姐送到太原去。”
赵净嘴角扯了扯,道:“老爹……不会吧?”
赵常也道:“应该,应该不会。”
两人对视,心里都是暗自咯噔。
这句看似不重要的话,极有可能成真!
程本直倒是笑着道:“大参政,早日成亲,亦是好事。”
赵净听得出程本直的意思,头疼的道:“我与那徐小姐素昧平生,这亲成的太过草率了吧。”
程本直笑了笑,没有说话。
谁的婚姻不是这样?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最多婚前远远见一面,看一眼。
赵净深吸一口气,道:“这些先放一放。先制定一个详细的剿匪计划,尽快平定潞安府才是正事。”
众人皆是点头,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潞安府已经没有值得他们大费周章的大股匪寇了,无非就是剿匪。
这种剿匪虽然费时耗力,可也只是费时耗力。
众人结合收集来的情报,来到沙盘前,仔细的推演战略战术。
到了天黑,他们也没有商讨妥当,反倒是谢四新装好粮食,准备启程离开了。
谢四新没有去找赵净辞别,骑着马,押着十万石粮食,优哉游哉的返回泽州。
护卫跟在他边上,回头看着一辆辆牛车,疑惑不解的道:“先生,这借粮,未免也太过顺利了。”
前不久,他们的大帅为了向河南来的头头脑脑借粮,差点没打起来,最终几乎是抢才拿到了不到两万石粮食。
谢四新神态轻松,道:“这说明他心里有鬼。”
护卫一惊,道:“先生,你,你是说……”
谢四新道:“不错。”
护卫吓的不敢说话,回头望向长治县城。
城头上,还有士兵在遥遥望着他们。
护卫连忙凑近,低声道:“先生,我们,我们还没有走出潞安府地界。”
谢四新坐在马上,摇摇晃晃,不见一丝担忧恐惧,道:“他还没有积攒足够的实力,还得继续伪装忠贞之士,放心。”
护卫哪里能放心,道:“先生,还是慎言。”
谢四新听到这句话,却笑容陡收,面露凝色,眼神里都是冷漠凝重。
他与赵净的对话,简单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而赵净的回答,也是干脆利落,毫不迟疑的拒绝。
这种反应,能够解释是赵净在警惕洪承畴。
可同样也能理解为,赵净在图谋不轨,在警惕他人发现他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