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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不按常理

作者:官笙 当前章节:494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0

赵净在晋王府参与晚宴的消息,迅速在太原府高层传播开来。

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便是驿站,接着是赵实以及程红妆等人。

程红妆生产之后,身形消瘦,经常生病,听到赵净的消息,倒是很高兴,抱着孩子,与赵实喜滋滋地问道:“主翁,公,夫君今夜会回来吗?”

赵实正在研究棋局,道:“不清楚。”

程红妆抿了抿嘴,没有多问,躬身后退出去。

赵实看着棋盘,眉头却拧紧。

赵金拥站在他身后,等程红妆离开了,这才俯身低声道:“主翁,公子回来,不是应该高兴吗?”

赵实道:“虽然他救了沈王,也就只能堵住晋王的嘴,在朝廷那边,其实并无助益。”

赵金拥疑惑的道:“没有助益?沈王可是藩王,公子救下他,朝廷以及陛下,都应该感念吧。”

赵实放下棋子,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外面,道:“有什么感念的,朝廷是冰冷的,帝王家向来无情,关键点,还在耿如杞。”

赵金拥似懂非懂,道:“那耿如杞投靠了温体仁,关键不是在温体仁吗?”

赵实轻轻摇头,面上都是思索色,道:“耿如杞是一个被吓破胆的人,他投靠周延儒,投靠温体仁,都是为了自保。作为山西巡抚,他的态度,几乎决定着太原所有事情的走向。”

朝廷对地方力有未逮或者控制不住,才不会派遣巡抚。巡抚,在很多地方,都是无冕之王!

赵金拥道:“那,公子有办法说服他吗?”

赵实目光落在棋盘上,道:“明堂救下沈王,是一步好棋子,打开了一条活路,同时也是试探,现在就看耿如杞下一步会怎么落子了。”

赵金拥接不上话了。

这里面的水太深,他无法了解,更无法理解。

巡抚大院。

赵净救下沈王,出现在晋王府的消息,自然很快传了过来。

“还是那个赵明堂啊……”

屋檐下,耿如杞嘴角带着笑意,感慨着。

章允仁站在他身后,冷声道:“现在太原府民情汹涌,即便他救下沈王,也抵不了他的罪责!”

耿如杞目光中都是轻松,道:“赵明堂现在剿匪,朝廷不能轻动他。但孙传庭,可以送回代州了。”

章允仁道:“抚台,决不能轻易放过他们二人!”

耿如杞却道:“赵实来了。”

章允仁嗤笑,道:“一个老农而已,顺手的事!”

耿如杞对于章允仁的自信没有在意,道:“你说,赵明堂今夜会来我这里吗?”

章允仁神情立变,上前低声道:“抚台,他要是敢来,立即扣下他!只要扣下他,太原群龙无首,一切听由抚台决断!”

耿如杞眼神里闪过复杂之色,并没有接话。

而此时的太原府衙,同样收到了消息。

孙传庭带着陈铭据,孙奕等人,来到了赵净在太原的别院。

赵实避讳的没有见孙传庭,别无他人招待的情况下,孙传庭等人只能空等。

赵净在晋王府喝的醉醺醺,半夜才回到别院。

见到孙传庭,两人喝着茶,说着太原府的大小事。

孙传庭一如既往,沉稳有余,每一句话都是斟字酌句,毫无逾矩,更无亲近。

赵净仔细听完,面带好奇的道:“抚台,亲自参与到这件事情里了?”

孙传庭也不解,道:“而且,抚台扣我在大院三天,着实令下官震惊。”

耿如杞这种行为,在官场上并不少见,可发生在耿如杞身上,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赵净喝着茶,压着酒意,满脸通红的笑意,道:“看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促使抚台的态度又发生了变化。”

孙传庭看着赵净,道:“大参政,抚台如果继续这样的作为,下官在太原府将十分难做。”

赵净点点头,道:“那章允仁,你怎么看?”

孙传庭道:“小人一个,无需在意。”

赵净神情思索,道:“你认为,解决这件事的关键,在哪里?”

孙传庭道:“范家。”

赵净目光诧异,道:“不是在抚台吗?怎么在范家。”

孙传庭与赵净对视,道:“大参政在太原的一系列革新,尤其是阻断晋商与张家口的联系,受损最大的,就是范家。太原府的事,是他们在背后做的手脚。”

赵净双眼微微眯起,道:“范家太大了,涉及又太广,不是黄、翟二家可比。你想我怎么做?”

孙传庭神色严正,道:“下官相信,大参政一定有办法,逼迫范家老实,让太原物价恢复平静。”

赵净笑了笑,道:“我确实有办法。这样,你先将太原府参与哄抬物价的商贩统计出来,我看看都是哪些人。”

孙传庭见赵净云淡风轻,紧绷的脸色松缓,起身道:“是,下官这就去。”

赵净目送着孙传庭的背影,轻轻摇头,放下茶杯。

孙传庭一出门槛,赵常走出来,眼神冷漠的道:“公子,这孙传庭话里有古怪,不会也反水了吧?”

赵净站起来,伸着胳膊,道:“那倒是不至于。他要是完全没有一点想法,一点手段,我倒是会小看他。”

赵常不了解,赵净已经向侧门走,道:“我去见老爹,你们都早点歇着吧。”

赵常回头,看着孙传庭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暗自警惕。

赵净来到后院,偏庁。

一如在京城,赵实坐在饭桌前,慢条斯理的扯着馒头,一片一片的送入嘴里。

赵净来到对面坐下,笑着道:“爹,晋王那边我已经搞定了。”

赵实看了他一眼,在他身上没有闻到多少酒气,道:“剩下的,就是耿如杞了?”

赵净拿起赵实的碗,给他盛汤,而后是他自己,道:“我们这位抚台,为求自保,心思多变。温体仁马上就要是新首辅了,耿如杞又面露诸多弹劾,想要安稳抽身,也能理解。”

赵实喝了口汤,道:“他要安稳辞官,必须要有投名状,或许,就是你的小命。”

赵净端着汤碗,感慨了一声,道:“我与耿中丞相交多年,情谊甚笃,不会这么对我的。”

赵实见这儿子又开始扯淡,道:“想好对策了?”

赵净道:“没想好。我们这位抚台,还是很有手腕的。我打算敲山震虎,看看他的真实态度。”

赵实拿起另一小块馒头,递给赵净,道:“你想看他的底牌?”

赵净接过来,学着老爹,慢慢撕扯着,道:“不止是他,还有范家。范永斗这个人太过谨慎,我在太原做了那么多事,他如同老乌龟一样,半点动静没有。这次出手,或许有什么必胜的把握。”

赵实倚靠在椅子上,目光晦涩,道:“京里有温体仁,山西有巡抚,加上太原发生民变,这些,足够将你置于死地了。”

赵净点点头,道:“一般人,还真是只能等死。”

但他是赵净!

在太原经营了多年,手握重兵的赵净!

“需要我做什么?”赵实道。

赵净道:“还没想好,但有件事,还真得老爹你出面。”

赵实看着赵净,神情微微异样。

这个儿子,终于有用到他的地方了。

……

半个时辰后,程红妆卧房。

赵净洗完澡,赤裸着后背趴在床上。

炭火满屋,温暖如春,大红烛火突突跳动。

程红妆穿着单薄,用力的给赵净按着腰,俏脸微红,道:“老爷,主翁给孩子取名:轩,按照赵家字辈排的,主翁还说,字都想好了,以后再说……”

赵净趴在枕头上,前面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伸着一双小手,大眼睛似疑惑又好奇的盯着赵净。

“赵轩……”

赵净看着小家伙,忍不住的伸手逗弄,笑着道:“我爹给我取字明堂,我儿子名轩,爹这是寄托了光耀门楣的心愿……”

程红妆忽然趴到赵净背上,低声道:“老爷,主翁说,过几日想带着轩儿回应天祭祖。”

赵净唔的一声,道:“爹一直有这个想法的,去就去吧,你也跟着去。”

程红妆轻声道:“我也去吗?可是太原……”

“没事。”

赵净打断了她的话,道:“应天是老家,那边还是有些事情可做的。跟你父亲说一声,让他也走一趟。”

程红妆听懂了,看着赵净的侧脸,道:“老爷是说,钱粮的事情吗?”

赵净逗弄着儿子,道:“是,我大明的钱粮六成以上来自南直隶,我在山西剿匪,钱粮不可或缺。”

程红妆抿了抿嘴,道:“好。”

赵净看着眼前要睡觉的小家伙,抱起来,放到边上,拍了拍程红妆的屁股,道:“好了,进被窝来。”

程红妆俏脸更红,依言躺了进去。

赵净连赶几天的路,又有半肚子酒,没力气做什么,搂着程红妆进入梦乡。

赵净在家里睡觉,令一些人很是失望。

比如,耿如杞认为,赵净会连夜拜访他。

比如,章允仁觉得,赵净会做出什么激烈的事情,让他抓到把柄。

比如,一些人严阵以待,等着赵净杀上门,摆好的鸿门宴成了空等。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赵净就抱着孩子,满府的溜达,中饭之后,赵净甚至出府‘遛娃’,行迹遍布太原驿,校武场,太学等各个地方。

赵净回到太原府的消息,看似秘密,但是对很多人来说,也不算秘密。

而太原府,依旧‘热闹’,随着太原府物价的飞涨,逐渐向外溢出,其他州县也开始出现了短短一两天内物价攀升数十倍的情况,无数百姓开始争抢,甚至打砸哄抢,乱象正在逐步升级。

与此同时,太谷县外的庄园内。

范永魁抬着头,看着头顶上方正在逐渐上升的匾额。

匾额金光灿灿,四个烫金大字:‘永兴寰记’,璀璨夺目。

范永魁满面笑容,摸着胡须,等着这块匾额挂上去。

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佝偻着腰走过来,也看着匾额,笑呵呵的道:“肖云,这个字,是真的好啊,是大家的手笔吧?”

“还是九叔好眼力,善雨先生的亲笔。”范永魁笑着道。

老者见着匾额挂好,满心舒爽的转过身,看着满院的牛车,马车,笑容更浓,道:“这些,是要送到榆林的?”

范永魁也转过身,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道:“那赵净还真是好笑,自以为封了几条道,就能阻断我范家的路,着实可笑!我范家经营数十年,岂是他能懂的。”

老者深为满意的点头,道:“这一笔,是十年来最大的一笔,你切记要小心谨慎,决不能出差错!”

范永魁立即面露谨慎,道:“九叔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老者看了他一眼,道:“肖山联系不上,塞外的情形也知晓不多,要尽快联系上肖山,这笔买卖,即便不是他亲自操持,他也要知晓,我才能放心!”

范永魁眼神里的不满一闪而过,旋即笑着道:“九叔放心,已经派了几波人过去了。”

老者望着满院的货物,心里还是有几分担忧的,再次叮嘱道:“这些货,家族用了一百多万两银子,还搭上了这么多货物,稍一不慎,家族将元气大伤,所以,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范永魁不喜欢这老家伙的唠唠叨叨,还是笑脸相迎的道:“九叔,放心吧,前前后后都安排妥当,而且押金我们不是都收了吗?”

想着那批价值连城的古董,明明白白都是建虏劫走的,交易对象是建虏无疑!

老者心里多少松口气,道:“万事小心,切莫大意。”

范永魁见他不唠叨了,看向不远处一个中年汉子,道:“出发吧。昼夜不停,快去快回!”

“是!”中年汉子应着,而后开始下令。

上百两马车,开始出院子。

众人跟着出去,这才发现,院子外,还有众多的马车牛车,身在低处,一眼看不到尽头。

马车依次离开,迤逦数里,绵延不绝。

范永魁目送着他们走远,暗自长吐一口气。

这笔大生意,他也是有着巨大的压力。

虽然收到了定金,可近几年太乱了,但凡有个差错,范家将要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山头,有个人拿着千里眼,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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