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净与黑云龙屯兵在武平关，一边操练兵马，一边派出侦骑，四处探查消息。
绛州的流寇来来往往十分频繁，同样在流转，四处劫掠，片刻不停。
而泽州方面的消息，也陆陆续续传到武平关，让赵净，黑云龙等人明白眼下的局势。
四月中。
武平关，后堂。
黑云龙焦急不安，看着还在研究沙盘的赵净，道：“我的赵大参政，粮草都快耗尽了，你怎么还在研究啊！”
赵净仿佛没听到，抬起头，看向外面，道：“又有流寇过来骚扰？”
黑云龙急的恼怒，一屁股坐下，道：“是，第六回，按你的吩咐，按兵不动，任由他们叫喊，攻击。”
赵净嗯了一声，继续盯着沙盘，道：“我听说，有个叫做李过的，不止打穿了潞安府，还攻入了辽州？”
黑云龙一肚子急火，闷声道：“那是洪军门的事，你操心操心眼前吧！”
赵净看着沙盘上的一个个旗帜，自顾自话般的道：“黑大哥，你发现没有，流寇很急，非常急。这李过居然再次杀入潞安府，杀入辽州，简直疯了一样，就不怕官军四面合围，将他围堵在辽州吗？”
辽州与京畿相连，西北是太原，可以说是孤军深入核心大明腹地了。
黑云龙隐约品出味道来，再次起身，道：“你是说，流寇有什么问题，促使他们不得不拼命？”
赵净点头，道：“依我的分析，要么是他们粮草告急，不得不加紧劫掠。要么是洪承畴结集了更多兵马，迫使他们不得不北上。”
黑云龙也看着沙盘，道：“你这么一说，流寇，好像四散而开了，不应该啊，真是奇怪。”
流寇会盟之后，表现出了一定的团结，有了方向，现在反而又散开，不担心被官军逐个击破吗？
赵净抬头看向黑云龙，道：“洪承畴没有什么消息吗？”
黑云龙摇头，道：“他有点看不起我，除了要求我坚守外，什么话都没有。他现在应该进入潞安了，曹文诏在阳城。到处是捷报，偏偏流寇越打越强，烽火遍布。”
赵净转身倒茶，拿了一杯给黑云龙，道：“黑大哥，现在的局势，其实是有利于我们的。我们的暂时目标，就是拿下绛州，给予入侵平阳府的贼寇一记重锤！”
黑云龙刚要喝茶，急忙放下，道：“你有办法了？”
赵净侧过头，在黑云龙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
黑云龙大喜过望，道：“这个办法可行，什么时候？”
赵净望向外面，道：“这些日子，养的差不多了，就明天吧。”
“好！”
黑云龙撂下这一句，大步出门。
赵净看着他的背影，继续盯着沙盘，眉头渐渐锁起来。
他与黑云龙合兵也不过五千人，而流寇席卷半个平阳府，如何才能将他们剿灭，或者是赶出去？
黑云龙在武平关厉兵秣马，摩拳擦掌，准备明天与射塌天，贺锦好好干一架。
这一年多来，他憋了太多闷气，终于可以好好出一出了。
赵净则喊来赵常，密谋了许久，从武平关，发出了数道密信。
第二天一早，没等流寇前来袭扰，黑云龙罕见的率兵出城，直奔射塌天雨贺锦的大营。
射塌天是一个粗壮大汉，满手老茧，显然是个庄稼好手。
他拿起大锤，与贺锦大笑道：“黑云龙那老儿，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哈，今天就取了他的人头，拿下武平关！”
贺锦三十出头，面容粗糙，颇有些老成持重模样，道：“天王，这黑云龙到底是朝廷的总兵，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能大意。”
射塌天哈哈大笑，道：“贺老弟，你就看着吧，黑云龙老儿的人头，我今天是拿定了！”
说罢，射塌天骑上高头大马，大呼道：“兄弟们，给我宰了黑云龙老儿！”
他身后的兄弟们齐齐大呼，气势如虹，杀将出去。
贺锦没有二话，同样上马，带着他们的兵马，紧随其后。
两人分属不同阵营，射塌天是独立的，与八大王张献忠走的近，而贺锦是李自成的人，隶属于闯王高迎祥。
两人共同守卫绛州，也是高迎祥与张献忠共同商议的结果。
在王自用死后，高迎祥与张献忠俨然是各路流寇的‘盟主’，人数最多，手下猛将如云。
射塌天与贺锦合兵一处，共计五千余人，乌泱泱一片，杀气腾腾。
黑云龙是战场宿将，排兵布阵，迎头而上。
双方也没有什么阵前叫喊花里胡哨的，直接开打。
三千对五千，拉开阵势，呼喊震天，就是厮杀。
短暂的相持之后，官军逐渐呈现劣势，射塌天见状大喜，冲锋在前，大锤如风，杀入官军，如入无人之境。
贺锦在一旁调度，出其不意的从侧面杀出。
官军瞬间溃败，黑云龙更是一马当先的逃跑。
官军一泻千里，呼喊连天，全都是在逃跑。
射塌天大喜过望，骑在马上大笑，道：“我打过曹文诏，还能打不过你黑云龙吗？兄弟们给我追，拿下黑云龙的人头！”
流寇大军气势如虹，紧追着溃败的官军不放。
贺锦同样在追，只要击溃黑云龙，就能顺利拿下武平关，而后打穿平阳府，回到西北！
追了没多久，贺锦突然发现不对，因为黑云龙没有往武平关跑，而是沿着汾河跑，这很不对劲！
“停下！”贺锦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大喝。
但大军不会因为一道命令就猝然停下，尤其是射塌天还追在前面。
“将军，怎么办？”手下跑过来，看着还在追赶的兵马，满头是急汗。
所谓的‘士兵’，其实还是普通百姓，只经受过非常短暂的训练，在‘官军’这么诱人的果子面前，有人从中呼喊下，贺锦的命令也不那么好使。
贺锦看着射塌天在前面，一咬牙，道：“跟上！”
纵然可能有危险，他们合兵在一处，也总好比射塌天一人。
黑云龙埋头跑路，时不时回过头，看看射塌天、贺锦有没有追过来，担心速度太快，这两人会放弃，偶尔还会故意放慢一点。
而在另一边的密林里，赵净的骑兵蓄势待发，静等着射塌天、贺锦的五千人进入陷阱。
随着这帮流寇不断逼近，赵九哥双手勒住马绳，几次差点冲出去。
足足又是一炷香时间，赵净用千里眼看着他们步入陷阱，这才抬起手，沉声道：“赵九哥，从侧面杀入！曹变蛟，绕道其后！全歼他们！”
“遵命！”两千骑兵，如同猛虎下山，奔出密林围攻向流寇。
骑兵的动静太大，很快就被察觉，尤其是赵九哥，犹如离弦之箭，直插他们军队中部。
“快撤！”贺锦心中惊恐，拉着马绳大喝。
他早有预感不对劲，果然应验，当即喝止他的军队，强行要调头。
但这种时候，怎么可能有机会给他调头。
赵九哥带来一千骑兵，锋利无匹，从中部进攻，直插流寇心脏。
射塌天也注意到了，惊恐万状，拼命阻止军队的前进，想要组织起防御。
哪里还能组织起来，在官军杀来的那一刻，五千流寇就出现了巨大的紊乱，无数人大喊大叫，相互颓丧踩踏，已然军心崩溃。
而另一面，黑云龙停下了脚步，迅速调动兵马，调过头来，迎着流寇痛击。
贺锦眼见着军心崩溃，心中大恐，顾不得其他，带着几个亲信，强行冲出去，想要逃走。
可还没有奔走几步，曹变蛟从身后赶来，三面合围，对着五千流寇进行绞杀！
射塌天看着这一切，心头大恨，怒喊道：“这个破名号，我就不该用的！”
说着，也顾不得其他，带头冲入河流，想要泅水逃走。
这时，更多的流寇或被挤或自主，纷纷跳入河里。
他们本身就恐惧官军，在陷入官军陷阱之中后，崩溃的无比迅速，谁都控制不住。
黑云龙，赵九哥，曹变蛟奋力冲杀，将流寇冲击的七零八落，到处是喊叫声。
战场是一面倒，流寇没有任何反击之力。
贺锦在其中左冲右突，想要逃跑，可脚底下处处是尸体，无数兄弟在蜂拥，根本由不得他动弹。
“投降不杀！”官军一面掩杀，一面大喊。
不知道多少流寇纷纷扔下兵器跪地，不敢抬头。
贺锦眼见着大势已去，愤恨无比，无可奈何之下带着几个亲兵，想要跳入汾河逃走。
“贼头休走！”赵九哥眼明手快，带着一堆人，杀了过去。
贺锦慌不择路，就要跳下河。
赵九哥连连搭弓射箭，将贺锦给逼退回来。
“降者不杀！”赵九哥一边疾冲，一边大吼。
贺锦前进无路，后退无门，从未想过自杀，没什么可殉，只是犹豫片刻，便扔掉刀，跪地投降。
赵九哥当即押住他，高举着他，骑着马飞奔，来回大喝，迫使流寇投降。
但投降的并不多，反而泅水的不少。
黑云龙可不管这些，掩兵追杀，哪怕流寇跳入河里，他也命士兵追下去，想要更多的人头。
是以，河上岸上，厮杀不止，真的是尸体遍路，血流成河。
不多时，赵净眼看着战局已定，与黑云龙大声道：“黑大哥，你打扫战场，我去取绛州！”
黑云龙一听急了，道：“一起去！”
这样的功劳，是黑云龙急需的，翻身上马，招呼一些人，将战场交给副将，迅速跟上赵净。
赵净带着曹变蛟，押着贺锦，杀向绛州。
绛州还是有些老弱妇孺的，但见着官军杀来，‘将军’贺锦又劝降，一片大乱，有的投降有的逃散，赵净拿下绛州，几乎没费吹灰之力。
“好好好，还是我赵大参政！”黑云龙攻入绛州大衙，激动不已。
一年多来，他败多胜少，没少被朝廷申斥，终于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赵净没他那么激动，道：“黑大哥，你迅速控制城池，将青壮挑选出来，即刻修补城池！”
黑云龙现在很听话，道：“好！你干什么？”
赵净调转马头，道：“我去找粮草，咱们有做长久打算了。”
黑云龙没听清楚，依话开始控制全城。
控制一座城池是很麻烦的，赵净最讨厌琐事，这会儿也耐不住性，拷问俘虏，寻找城里的粮草。
没有多久，赵净就来到了原来的州仓，看到了并不多的粮食，反倒是金银珠宝等珍贵之物非常多，甚至散落一地。
赵净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这些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是要争抢的，但对于流寇头头来说，反而有些烫手——不能变现。
“麻烦了。”
这些珍贵之物对现在的赵净来说也无用，他更需要粮草。
赵常这时也跟过来，看了眼，道：“公子，程先生可能要十天左右才能赶过来。”
赵净点头，道：“那就先撑十天吧。”
他们粮草并不多，想撑十天，着实不易。
另一边，赵九哥与黑云龙的副将迅速清扫战场，斩首一千八，俘虏两千，射塌天还是逃走了。
到了傍晚，一众人汇聚在绛州大衙后堂，开始商议后面的事情。
赵净指着地图，道：“黑大哥，你的人多，要出力了。在其他流寇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我们要尽可能来的清扫附近的流寇，积攒粮草。同时，要加快修筑绛州城，日夜赶工。我的大部兵马，还有十天左右才能赶到，我们必须要撑住十天！”
到了这会儿，黑云龙也十分清楚，他们攻占绛州，等于在入侵平阳府的流寇的心脏插上一刀，平阳府的流寇必然会集结重兵，前来围攻绛州。
“赵兄弟放心，我来督办！”黑云龙沉声道。
这一次，他是沾了赵净的光，该出力的时候，得出力。
赵净接着交代赵九哥，曹变蛟，给他们分配任务，出击的路线与范围。
说完这些，他直起身，笑着道：“也不用太紧张，咱们克复绛州，怎么说也是一大功。黑大哥，你我联名上书朝廷，为诸将士请功。”
黑云龙早就等着了，道：“好好好，我亲自来写！”
赵九哥，曹变蛟等人也是面露笑意，打仗不就是为了军功吗？或许一战奖赏不会太多，只要累积足够——总兵，他们也不是不能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