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净带着骑兵,悄然离开。
他长途奔袭,一路向东,在临近武乡县的时候,才露出身形,两千诈作五千,大摇大摆的杀向武乡县。
武乡县的位置相对特殊,在沁州的最东方,嵌在辽州与潞安府之间,是一处战略要地。
官军的突然出现,令武乡县如临大敌,惊恐万状。
赵净带着骑兵,环城而走,寻找破绽。
要是能攻破,也未尝不可。
城头上的流寇出现了严重的混乱,甚至有人打开城门,趁机逃走。
但流寇反应也很快,迅速弓箭射杀,稳住了城门。
赵净已经冲到一半,忽然又急转弯,没有强行冲杀进去。
足足半天时间,赵净都在围而不攻,威逼的气势却又很足。
到了夜里,曹变蛟估算着时间,道:“大参政,咱们现在回头,埋伏在半路,时间正好。”
赵净点点头,道:“走快一点,说不定兄弟们还有休息的时间。”
一直赶路奔袭,不说人,马都受不了。
这是他们原本的计划,赵净率领骑兵,悄无声息的离开。
走到一半,赵净就埋伏起来,一边休整,一边静候着沁州方面的流寇援兵。
侦骑四处侦查,赵净则坐躺在石壁上休整。
这一年多,他虽然也东奔西走,总的来说,还是养尊处优,这样高强度的骑兵运作,对他来说,难度有些大。
曹变蛟则在巡视军营,与士兵们同甘共苦,丝毫看不见辛苦。
赵净一觉睡到第二天一早,被曹变蛟给摇醒了。
“大参政,侦骑来报,流寇来了!”曹变蛟在赵净耳边低声道。
赵净猛的坐起来,拿起千里眼,直奔前面不远处的高处。
站在林子里的一块石头上,赵净拿着千里眼,从远到近的观察。
还没有看到踪迹。
赵净揉了揉脸,道:“还有多久?”
曹变蛟道:“以他们的速度,半个时辰左右。”
赵净深吸一口气,道:“好,你去准备吧。”
曹变蛟应着,转身离开。
他翻身上马,拔出刀,静静等候。
他身后的两千骑兵,同样蓄势待发。
远处,高杰带着三千人,速度很快,在驰援武乡县。
高杰很着急,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大太阳,脸上都是汗。
“将军,咱们慢点吧,兄弟们有些受不了了。”一个亲兵上前道。
高杰回头看去,只见三千人的队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的很长,而且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东倒西歪,完全没有行军的模样。
高杰内心很急,武乡县一旦失手,官军就有可能四面合围,将他们锁死在沁州。
“告诉兄弟们,前面的树林休息半个时辰。”高杰口干舌燥的道。
“是。”亲兵大喜过望,转身就大喊。
“将军说了,前面就休息!”
“休息!”
“休息!”
不知道是怎么传的,后面的部队突然就停下来了,无数人挤在路边可怜的阴影里,贪婪着呼吸着丝丝清凉的空气。
消息传到高杰耳朵里,已经走出好几里了。
高杰对此又急又怒,想要喝止,却又知道弊大于利,长叹一声,也只能下令军队暂停。
“探路的人回来了吗?”
高杰站在一棵树下,喝着水,望着前路问道。
亲兵也在喝水,连忙道:“还没回来。”
高杰算了算路程,道:“希望来得及吧。”
武乡县并没有多少人,而且他们都畏惧官军,如果官军已经占据武乡县,那他们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
越想越着急,可天气太热,他手底下的‘兵’一个个都‘娇贵’的很,强迫他们赶路,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事情来。
还没到半个时辰,高杰就道:“传话下去,官军已经走了,武乡县有大量的粮食,还有美酒肉食,所有人即刻成阵,立即赶路!”
能够诱惑‘兵’赶路的,也只有这几样了。
三千人艰难的爬起来,在太阳的炙烤下,艰难赶路。
另一边,赵净拿着千里眼,看来看去,手里都是汗。
“不是说快到了吗?怎么半个多时辰还不见人?我们被发现了?”赵净疑惑的问道。
身后的亲兵道:“应该不是。曹将军那边传话,说是已经斩断了流寇的探子,而且侦骑注意到,流寇休整了半个时辰,已经在路上了。”
赵净嘴角抽了下,抬头从树叶缝里看着刺目的阳光,道“让我兄弟白白熬了半个时辰,待会儿好好收拾他们。”
“公子说的是。”亲兵迎合着道。
另一边,曹变蛟整肃军容,静候着高杰的人马入套。
高杰还是心急的,不断催促着进兵,希望赶在武乡县被官军克复之前抵达。
没有多久,高杰就来到了埋伏点,没走几步,他倏然脸色骤变,警惕的观察四周。
太安静了!
大夏天的,蝉鸣鸟叫应该很多,可这里附近,反而降低了很多,显得有些安静。
“杀!”
曹变蛟见高杰停下来,立即发动了攻击。
两千骑兵奔袭而来,土尘飞扬,地面震颤,杀声如雷。
“撤!撤退!”
高杰怒喝,调转马头,极速要逃。
他手下比他逃的快,瞬间无比拥挤,散乱不堪,踩踏几乎是立时发生。
曹变蛟率兵大肆掩杀,将流寇冲击的七零八落。
没有什么意外,战场就是一边倒。
高杰拼命打马飞逃,头也不回。
他很清楚,落入官军陷阱,只有逃命,没有其他机会。
这是他多年以来与官军周旋的经验,也是保命的本能。
赵净在千里眼里看到高杰逃走,当即下令,道:“将那高杰抓回来!”
一队亲兵前去传令,曹变蛟分出一部分人前往追击。
赵净看着战场,等了一阵子,翻身上马,步入战场,大声道:“不必追杀,留下俘虏,即刻杀向沁州城!”
沁州是直隶州,不是府,治所沁州就是最大的城,也是沁州的核心。
曹变蛟应命,没有追杀逃散的流寇,押着数十俘虏,杀向沁州。
高杰被追的慌不择路,根本无法辨别方向,一味的打马飞逃。
一队官军十几人,死死咬着他,誓要抓他。
赵净也没有太过在意高杰,骑兵奔突不停,第二天一早,来到沁州外。
几十个俘虏,早就被‘教育’好,衣衫褴褛的跑到沁州城下。
“喂,开门!”领头的大汉,仰着头大喊道。
城头上探出一个人头,道:“你们是谁,谁的部下?”
大汉当即扯着脖子破口大骂,道:“瞎了你娘的眼,我是赵铁山,昨天才随高将军出城,你认不出来吗!?”
伸出的头更多了,另一个人问道:“是你啊,你们怎么回来了吗?”
赵铁山道:“天气太热,走散了,快开门让我们进去,你想热死你爷爷!”
城头上的人似乎说了几句话,城门应声打开。
赵铁山飞快入城,同时拔刀杀人,企图控制城门。
远处的曹变蛟放下千里眼,飞奔而出。
两千骑兵如狼似虎,杀气滔天。
“官军!是官军!”
“官军来了!官军来了!”
“狗娘养的赵铁山!”
沁州城头,一片大乱。
曹变蛟率兵杀入,犹如虎入狼群,无人可当。
沁州城几乎是顷刻间易手,城里不多的流寇,四处溃逃。
曹变蛟分兵遣将,几乎将所有逃跑的人要么杀了要么抓回来。
赵净入主沁州,第一件事是没收钱粮以及贵重之物,第二步才是审讯俘虏。
“将军,说是那李自成在沁源县,不在沁州。”曹变蛟回来复命。
赵净也没指望这么轻易抓到李自成,想了想,道:“休整一天,同时探查各州县情况,晚上再制定下一步战术。”
曹变蛟应着,转身出去安排。
赵净坐在后堂,一边喝着凉茶,一边研究地图。
占据沁州,局面算是打开了,可流寇动向不明,也阻碍了赵净的下一步计划。
“张献忠应该还在辽州,高迎祥在潞安还是在泽州?其他流寇又分布在哪里?”
赵净目光冷漠,轻声自语。
除了这两大贼寇外,还有众多的大小流寇,人数从数十到数万不等,纵然不是官军的对手,可真发起疯来,赵净的两千人也不够看。
在动作之前,需要探明流寇的情形,免得阴沟里翻船。
赵净在沁州一待就是三天,周围除了小股流寇外,别无动静。
直到第四天,一行百余人出现在沁州城北方向,迤逦而来。
早就得到消息的赵净,拿着千里眼,仔细观察。
“嘿,是他。”赵净看着,不由得笑了。
高杰。
千里眼里,高杰衣衫褴褛,身形狼狈,带着百余人,正在返回沁州。
赵净回头,看了眼扮做流寇守城,一身破烂衣衫的官兵,道:“有没有会绥远那边话的?”
“大参政,我会!”有一个人站出来,语气高昂,一口的陕北官话。
赵净笑着道:“待会儿骂他们几句,然后放他们进来。”
“遵命!”这个大汉应着,而后就来到正门下。
在赵净,曹变蛟等人的注视下,他胳膊搭在墙垛中,头一歪,就要呼呼大睡。
等了一阵,他忽然睁开眼,低声喊道:“你们干什么,照着我做!”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向赵净,曹变蛟。
赵净乐了,道:“跟着他做。”
一众人闻言,学着他的样子,完全没个阵型,三三两两,昏昏欲睡。
“这就对了。”刚才说话的大汉嘟囔一句,抱着木棍,歪头,而后呼噜震天响。
赵净摸了摸下巴,与曹变蛟低声道:“是个人才,哪来的?”
曹变蛟道:“河曲县的,叫李山依,不识字,名字好像是程先生取的。”
赵净哦了一声,河曲县与绥远接壤,难怪话音那么正。
没有多久,高杰就到了城头,迎着刺眼的太阳光,扯着干哑的嗓子大喊道:“开门!”
李山依还在打呼噜,没人回应。
其他人见李山依没动,也装作听不见。
“你们他娘的都是死绝了吗?没有看到将军回来了吗?”有人大喊,声音比高杰清楚的多了。
李山依这才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探出头,看着下面的高杰,揉了揉眼,再看高杰一群人,登时破口大骂,道:“你娘个粉头的,当我没见过将军吗?你们敢打扰爷爷我的好觉,来人,给我射箭,射死他们!”
高杰吓了一跳,没想到城头上的人起床气这么大,连忙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汗,尽可能地仰着头,大声道:“是我,看清楚了!”
李山依再次看去,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疑惑的道:“将军,你怎么回来了?”
高杰没听清楚,但觉得这个狗东西是在骂他,沉着脸道:“废话少说,开门!”
李山依一脸的不情不愿,转身小跑向赵净,一脸邀功的表情,道:“大参政,小的做的还行吧?”
赵净笑着道:“不错,晚上给你一只鸡。”
李山依大喜过望,道:“多谢大参政,小的这就去开门,将那高杰给你抓来。”
赵净看着他的背影,给了曹变蛟一个眼神。
曹变蛟快步而下,早就准备好的圈套,要打开缺口,让猎物进来了。
城门吱呀吱呀的打开,里面都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义军兄弟’,根本无法认清谁是谁,高杰也没多想,拖着疲惫的身躯,艰难地入城。
被官军追赶的这几日,心惊胆战,身心俱疲,着实没有多少精力再折腾了。
他只想回去,到头睡他个五天五夜。
进门没走几步,大门突然关上,且插上了重重的插销。
高杰本能般的觉得不对劲,猛的转身。
只见门口的‘义军兄弟’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长刀,凶神恶煞的冲着他。
不等他有所反应,四周突然冒出了众多的弓箭手,从上到下都是。
更有无数官军蜂拥而出,将他们围的水泄不通。
“高杰,好久不见啊。”
赵净大笑着从城楼下来,与高杰热情的打着招呼。
高杰直觉头昏眼花,眼前一黑,差点倒下,艰难的苦笑道:“我早该猜到的。”
“是投降还是死战?”赵净看着他的狼狈模样,笑着道:“你要是投降,我还可以再放你一次。”
高杰拄着刀,勉强的站着,冷眼看着赵净,道:“七擒孟获吗?你死了这条心,我绝不会投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