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赵净笑容满满，一抬手，道：“把门打开，弓箭手准备。”
大门吱呀打开，堵住大门的官兵让开一条路来。
高杰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抬头看着头顶以及四周无数的弓箭，头皮发麻，道：“赵净，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净笑容诡异，道：“我数三二一，你要是不跑，就都死在这里。”
“三。”
高杰完全猜不到赵净的心思，但生路就在眼前，一咬牙，大声道：“跑！”
数百人跟着他，调头往城门外跑。
“一，射箭！”赵净猛的一挥手。
咻咻咻
箭矢如雨射出，瞬间十几个流寇栽倒在地。
“狗日的赵净！”高杰咬牙切齿，却也只能怒骂一声，极速往外冲。
赵净悠然上城楼，下面弓箭手在追击。
等赵净到了城楼，高杰已经跑出不少距离，身后的流寇也还有不少。
赵净向他大喊，道：“高杰，想好了，就来找我，我给你留个副将的位置。”
高杰耳边到处是箭矢的破空声，对于赵净的喊话，心里只有恨，哪敢回嘴，埋头奔跑。
曹变蛟站在赵净边上，疑惑的道：“大参政，这高杰是那闯将的得力干将，为何一而再的放过他？”
赵净背着手，笑着道：“他们今天是逆贼，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是我的得力的干将？凡是人才都要留一留，死了怪可惜的。”
曹变蛟也不是很在意高杰的死活，道：“大参政，高杰一走，我们在沁州的消息必然走漏，下一步作何打算？”
赵净双眼眯起，道：“九哥这一两天就会到，他带了一千骑兵，咱们合在一起三千人，足够干票大得了。”
三千人，说的不多，说少也不少。
曹变蛟左右看了看，想着地图上的一些流寇位置，道：“大参政，想去哪里？”
赵净望向东南方向，道：“屯留。”
屯留县，位于潞安府，离潞安府长治县并没有多远，而且据说，高迎祥就在那里。
曹变蛟抬起手，沉声道：“末将领命！”
赵净点点头，又道：“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探查清楚流寇的位置，这个还得赵常来。”
曹变蛟神色沉着，没有多言。
他跟着赵净其实相对简单，只要按命令行事即刻，不太需要他太过思考。
高杰走了，毫无疑问，赵净在沁州的消息会传遍大小流寇。
那么，这些流寇，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赵净心里好奇，并没有急着走，继续在沁州休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到了九月，流寇还是没有来沁州城附近，反倒是潞安府方面，传出了洪承畴被流寇包围，传令四周救援的消息。
沁州城后堂。
赵净，赵常，曹变蛟，赵九哥几人围着简易的沙盘，正在商议对策。
赵常指着潞安府黎城县方向，道：“公子，根据洪承畴的信，他被包围在这里。四周并没有可以救援的兵马，曹军门还在泽州，远水解不了近渴，能救援洪承畴的，唯有公子了。”
从沁州到黎城县，不远不近，也就几百里，快马加鞭，十天内是可以赶到的。
赵净拿着木枝，指着沁源县道：“李自成在这里？”
赵常顿了顿，道：“前几天的消息说是，但现在不好判断，他们来来回回，几乎没有停下过。”
流寇就在这个‘流’字，几乎一直在流动，难以准确捕捉。
赵净现在也被这个问题所困扰，道：“屯留呢？”
赵常道：“两天前的消息，是高一功在驻守。”
赵净有些头疼，道：“高迎祥，张献忠确定要合流了？”
赵常道：“应该是，张献忠在辽州肆掠，但辽州屡遭劫掠，没有什么油水，他们人多势众，数万张嘴，只能回转潞安府。一旦诸流寇合流，人数瞬间暴涨到十几万，可能会有大动作。”
所谓的‘大动作’，还是劫掠。
十几万人要吃饭，他们又不种地，除了劫掠，还能怎么办？
赵净看着地图，若有所思的道：“你们说，流寇有没有可能再次杀人平阳府？”
整个山西省，除了太原府外，还有半个平阳府没有遭到劫掠，或许还能有些钱粮。
众人闻言，神色都是微紧。
这个可能是存在的。
平阳府，也就黑云龙有两千老弱残兵，挡不住流寇的。
赵净放下树枝，神情有些怪异，道：“洪承畴，真的被围困了？”
以洪承畴的能力，不应该这么轻易上当才对？
在众人还在思索的时候，赵净又道：“你们说，洪承畴，会不会是在养寇自重？”
赵净话音落下，众人色变。
一个三边总督要是养寇自重，那太过可怕了。
赵净盯着沙盘，继续自言自语道：“洪承畴剿匪近三年，从绥远追到山西，非但没有剿灭，反而让大半山西为流寇所侵，朝野弹劾无数，这是不是他的自保手段？”
众人不敢说话了，哪怕是赵常都紧闭着嘴。
如果真是这样，那洪承畴被流寇围困，是不是一个陷阱？
半晌，赵净抬头环顾几人的表情，笑着道：“行了，多思无益。不管洪承畴被围是真是假，咱们都得去救，否则朝廷的板子得打在我们身上。曹变蛟，赵九哥，立即集结兵马，准备发兵！”
曹变蛟，赵九哥应命，大步离去。
赵常等他们走后，连忙低声道：“公子，这有可能是个陷阱，咱们真要去吗？”
赵净一手挥平了沙盘，道：“去是去，但不是直接去。咱们还是去屯留，围魏救赵。”
赵常连连点头，道：“公子高明。”
赵净毁了沙盘，往外走，道：“程先生现在在介休？”
赵常跟在边上，道：“是。我听说，介休的很多商人捐钱又捐粮，热情非常高涨。”
对于晋商的趋炎附势，赵净早有了解，道：“该动一动了，让他将兵马带来沁州，驻扎在沁州城。”
沁州，可以说是山西的中心之地了，北接太原；东、南临辽州、潞安；西靠汾州、平阳；驻扎在哪里，既能镇守，也能随时支援各地。
赵常应着，道：“我这就发信。”
赵净走出县衙，飞速准备，当天晚上，连夜出发，直扑屯留县。
一路上，赵净将招牌打得十分响亮，哪里有流寇，顺手就解决，同时不动声色的暗示，加上花点银子，令他的名声悄然间逐渐扩大。
随着赵净雷厉风行，剿灭的小流寇越来越多，主动跟随的官兵以及投降的流寇也在增加，只行走一半，还没到屯留，他后面就跟了两千多人。
他的兵力，膨胀到了五千。
有步兵的拖累，赵净的行军速度逐渐慢了起来，而且面临了一个新的问题——粮草短缺。
赵净是骑兵出动，带的都是干粮，根本养不起这么多人，剿匪得来的粮草，肉眼可见的在消减。
“公子，怎么办？”
赵常骑着马，跟在赵净边上，低声问道。
赵净没有什么好办法，道：“加快行军速度，尽快赶到屯留。”
曹变蛟在边上接话，道：“大参政，还有一个问题。我们行军慢了下来，但流寇应该知道我们动向。”
赵净明白他的意思，道：“你有什么想法？”
曹变蛟凑近一点，低声道：“步兵在前，骑兵在后。”
赵净眉头挑动，道：“好，让赵九哥居前，侦骑多派出一些，不能遭了流寇的道。”
赵常，曹变蛟应着，迅速去传令。
前军变后军，行军速度加快。
九月中，赵净来到了潞安府境内，直接分兵遣将，对四周的流寇进行大肆清剿，‘赵’字在太阳下猎猎作响。
赵净在流寇之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名声，闻听他杀来，众多大小流寇纷纷聚集，甚至传出了再次会盟，共抗赵净的檄文。
屯留县。
正堂之内，站满了人。
李自成身形高大，没有须胡，棱角方正，目光如炬，坐在主位，俯视着下面一众人武将。
边上站着一个女人，身穿紧身甲胄，发髻高挽，手握佩刀，英姿飒爽。
左下首是一个并不高的胖子，半赤裸着上身，肌肉发达，面露凶狠——刘宗敏。
接着是一个高个子年轻人，年方二十模样，英姿勃勃，双眸炯炯——李过。
再接着是高一功，神情谨慎。
而后是高杰，田见秀等人。
右边是一些文人模样，畏畏缩缩，低了武将两步。
李自成看了一圈，声音朗润有力，道：“那赵净肆意出兵，完全没有将我们放在眼里，你们怎么看？”
刘宗敏昂扬脖子，脸上更显凶狠，大声道：“闯将，给我两千人，我将那赵净的人头给你提来！”
其他人见刘宗敏说话，默不作声。
在闯将的军中，刘宗敏仅次于李自成，他的话，除了李自成外，无人敢反驳。
李自成看向李过，高一功等人，道：“你们怎么说？”
李过锐气满身，道：“闯将，那赵明堂是要来屯留的，不如我们埋伏在半路，趁机歼灭。只要那赵明堂一死，整个晋北，都是将军的！”
李自成双眼骤亮，沉声道：“有理！”
如果能够击杀赵净，覆灭这支官军，整个山西北方，尽皆在掌中！
如果拿下这么大的地盘，他就可以摆脱高迎祥，自立为王了！
高一功，高杰等人皆是不语。
刘宗敏是闯将拜把子的铁兄弟，李过是闯将的亲侄子。
刘宗敏也不吭声，没有与李过争论的意思。
李自成见气氛有些沉闷，道：“高一功，你说！”
高一功不想得罪任何一方，抬起手道：“将军，末将以为，当先探明官军动向。”
李自成道：“已经探明了，在西北百里外，官军四五千人，正在追杀义军兄弟，收集粮草，下一步必然是屯留无疑。”
高一功不说话了。
高杰，田见秀等人同样低头。
李自成对他们的心思也是门清，再次看向刘宗敏，道：“兄弟，我们一同出兵，如果那赵明堂杀来，我们埋伏半路如何还在原地，我们趁机奔袭，如何？”
刘宗敏抬着手，道：“都听大哥的！”
李自成对刘宗敏的态度十分满意，脸色一正，朗声道：“即刻点兵，明日出城，歼灭官军！”
“得令！”一众人齐齐抬手，转身大步离去。
众人一走，李自成看向边上的邢氏，道：“你将兵符，器械都准备好，他们很快会找你索要，全部拨给他们，一个不留！”
“妾身明白。”邢氏行礼，转身离去。
李自成站起来，看着空空荡荡的大堂，雄心万丈，双眸如电，大声道：“我李自成，必成大事！”
另一边，一众武将，正在排着队，向邢氏索要兵符与兵甲器械。
邢氏精明强干，每一个都安排的明明白白，所有人对她都相当尊敬，一个个拿着兵符，出城点兵。
最后一个，是高杰。
邢氏弯着腰，低头在箱子里翻找着什么。
高杰站在边上，看到了玲珑又丰腴的曲线，喉咙悄悄动了动。
“找到了。”
邢氏笑着起身，递过一块兵符，双眸如水，笑颜如花的道：“英吾，这是你的兵符。”
英吾，高杰的字。
高杰迅速回过神，不动声色的接过兵符。
邢氏还是察觉到他脸色有些异样，轻声安抚道：“胜败乃是兵家常事，闯将并未怪罪于你，莫要太过忧心。”
高杰这段时间十分不好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安慰他，再看着邢氏姣好的面容，耳边是关切的话语，心里莫名的不自在，低头抬手，道：“多谢邢娘子。”
说罢，就要转身离去。
邢氏却一把拉住他，道：“别忙着走，我还有些事要你帮忙，随我来后院。”
高杰一怔，再看着邢氏的背影，尤其是那一扭一晃的屁股，喉咙忍不住的吞了吞口水，而后猛的心头发冷。
邢氏没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去，见他的模样，疑惑的道：“英吾，你怎么了？”
高杰身体一抖，硬着头皮道：“没事没事。”
“来吧。”邢氏疑惑，又吩咐一句，先走入侧门。
高杰被他心底的可怕念头吓到了，可鬼使神差的没有走，反而跟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