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自成亲自率兵,猛将如云,大军两万,浩浩荡荡的出城。
“区区一个狗官,两三千而已,何须惧怕!”李自成骑着高头大马,声音朗朗,在四周回荡。
“闯将说的是,一个狗官而已,我一只手就能拧下他的脖子!”刘宗敏大声应道。
“闯将说的是,我愿为先锋!”
“官军向来顺则猖狂,败则不如狗,有何可惧!”
一众将领纷纷应和,话里话外,充斥着对赵净的蔑视。
李自成见气势被鼓荡起来,信心倍增,望向西北,目光湛湛,战意沸腾。
自从渡过黄河,进入山西,他还未尝一败!
没多久,有一个士兵来报,道:“启禀闯将,官军还在三嵕山一带!”
李自成对三嵕山的位置很清楚,默默盘算着距离,沉声道:“好!加紧赶路,咱们就与官军在三嵕山决战!”
两万对三千,没有不胜的道理!
众将大声应和,锐气勃发,迤逦的队伍,气势如虹。
山西多山,李自成带着兵马,绕山过岭,奔向三嵕山。
李自成正在渡绛河,行至一半,突然下起了大雨。
刘宗敏,李过,高一功,高杰等人催促着士兵渡河,一旦雨势加大,河水暴涨,后面的无法渡河,他们将被分成两段。
李自成等人也没料到会突下暴雨,不得不暂时停止行军。
一处树林里,李自成站在大树下,看着不断增大的暴雨,眉头紧皱,自语道:“出行逢雨,非是吉兆。”
李过站在他边上,道:“叔父,龙行有雨,这是大吉之兆!”
李自成顿时大喜,拍着李过的肩膀,道:“我李家麒麟儿,果然不一般!”
李过笑着,等李自成再次抬头看雨,道:“叔父,我们这里下雨,官军那肯定也是,尤其是他们还近山靠水,待等雨势稍停,我们突发奇兵,必然一战而定!”
“我正有此念!”
李自成仿佛看到了什么,脸上兴奋,道:“传令全军,雨势一停,即刻发兵!”
“遵命!”李过一抬手,大步离去。
可还没走多久,李自成的水壶都没烧开,李过大步而回,道:“叔父,雨停了。”
李自成看着咕咕冒泡的水壶,一脚踢翻,大声道:“出发!”
“是!”
李过护卫在李自成边上,翻身上马。
大雨来的急,去的也快,地面上虽然有些泥泞,却并不妨碍骑兵行走。
而且毒辣的太阳再次照耀大地,行军速度非但没有减缓,反而越来越快。
“或许,后天一早能赶到三嵕山。”李自成自语,双眼里浮动着杀意。
打仗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官军肯定没有料到,他非但没跑,反而主动进兵!
李过等人也是雄心勃勃,准备歼灭赵净,那整个晋北,都是他们的!
无数的钱粮,金银珠宝,美酒美人,将任由他们取舍!
又行走了二十多里,太阳更加毒辣,却阻挡不了李自成以及众多将领火热的心。
“闯将,过了眼前的这道岭,前面一马平川,可以直达三嵕山!”一个探子回来,与李自成禀报道。
李自成目光灼灼,神情沉着,道:“好,传令,全速进兵!”
高一功,李过等人传令,军队的速度,迅速被提了上来。
相比于其他大小流寇多是文盲出身,李自成是读过书的,这么多年也磨炼出来了一些练兵的本事,手底下虽然有众多散乱的普通百姓,可有相当一部分,已经是可以称得上是百战老兵了。
李自成亲自走在最前面,穿过山岭。
果然如探子所说,穿过峡谷后,视野陡然开阔,不远处的官道笔直,足够五马并行。
李自成心头压着激动,用力拍马。
有官道可走,速度可以更快了!
一大队人马,在刘宗敏等人的指挥下,依次穿过狭长山谷,井然有序,没有一丝混乱。
就在人马过半的时候,突然间远处鼓声大作,喊杀声陡然而起。
“杀!”
无数的喊杀声汇聚在一起,激荡的天空的云都散开。
李自成感觉到了地面的震颤,脸色大变,回头看着还在依次通过峡谷的大军,急声大喝道:“快点,组织防御,官军来了!”
刘宗敏,高一功等人大惊失色,哪里会想到,官军居然埋伏在这里。
而手下的士兵更是恐惧,出现了剧烈的紊乱。
刘宗敏,高一功等人极力约束部队,想要组建防御。
但哪里还来得及,官军已经出现在眼前,大股的骑兵,如同可怕的利刃,已经落了下来!
“大哥,怎么办?”刘宗敏来到李自成边上,急吼吼的大叫道。
李自成同样慌乱,沉色大喝道:“刘宗敏,高一功,你们带人去阻拦,其他人,跟我走!”
李自成情知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与官军作战,率先打马,直奔前方逃去。
曹变蛟,赵九哥从两侧杀来,各自切断了流寇,向着流寇凶猛的冲杀过去。
刘宗敏带着几百人,迎上了赵九哥,怒吼道:“狗官,拿命来!”
赵九哥举着大刀相迎,一击之下,虎口剧痛,手里的大刀差点摔落。
赵九哥双眸圆瞪,怒声道:“逆贼,受死!”
一大队骑兵冲来,大刀长枪,向着刘宗敏砍去。
刘宗敏是铁匠出身,一膀子力气,居然短暂的阻拦住了官军。
但赵九哥不与他纠缠,绕过他,冲杀向峡谷外的流寇。
流寇无法成军,只能在混乱中抵抗。
赵九哥,曹变蛟犹如猛虎入狼群,对面的流寇好似破纸,一捅就破。
流寇被堵在峡谷,进退不得,混乱不堪,短短时间,不知道死伤多少。
刘宗敏在混乱中,看着一面倒的局势,尤其是李自成不知踪影,大吼一声,带着几个亲兵冲出围攻,向南逃走。
赵九哥肆意冲杀,抬头一望,见不远处有一个银甲小将,带着一拨人要向北逃走,他刚要喊,被地下的流寇拌了一下,没有喊出口,眼睁睁的看着陈镇跑远,消失不见。
赵九哥大恨,更加奋力的拼杀。
这一战,从中午打到了傍晚,官军取得了绝对性的胜利。
赵净赶来的时候,赵九哥,曹变蛟已经在打扫战场了。
赵九哥摸着脸上的血,大笑道:“公子,斩首三千,俘虏七千,缴获辎重无数。曹变蛟已经去屯留了,让我在这里等公子!”
赵净看了他一眼,道:“没有受伤吧?”
赵九哥闻言,掀开身上的破损的甲胄,,里面血淋淋的数道伤口,却是咧嘴一笑,道:“没事,都是小伤。”
赵净见他确实没事,笑着道:“干的不错,赵游击将军。”
赵九哥一愣,旋即大喜跪地,大声道:“多谢大参政提拔!”
赵净摆了摆手,道:“收拾好,我们一起去屯留县。”
赵九哥应着,道:“这些俘虏怎么办?”
斩首的也就斩首了,俘虏了七千,而且屯留县肯定还有很多人的家眷,这么多人,都是要吃饭的。
赵净望着屯留县方向,道:“晋南各州府人口锐减了不知道多少,尤其是青壮难得,发去沁州,交给程先生处置吧。”
赵九哥道:“好,我来安排。”
赵净命人跟着收拾战场,连夜奔赴屯留。
第二天中午抵达时,曹变蛟已经兵不血刃地拿下县城,赵净顺利入主。
简单休息后,赵净开始写奏本,写信。
奏本自然是给兵部,给朝廷,给崇祯的。
第一封信,是给太原的,简单说明了他一路的进展,类似于一种‘通报’,让太原城里的人安心下来,莫要东想西想。
第二道,是一道奏本,赵净将关乎剿匪的一些思考,尤其是对‘合围清剿、一战而定’的策略进行了‘否定’,并将这道奏本直接发给兵部。
第三道奏疏,赵净是写给崇祯的。
赵净着重分析了官军与流寇的优劣对比,直言告诉崇祯,流寇已经不能称呼为‘流寇’,已经具备了威胁大明社稷的能力,呼吁崇祯以及朝廷,从多方面下手,剿抚并用,以安天下。
当然了,不论是给兵部,还是给崇祯,赵净都写明了这几战前因后果,对于各有功绩的人着重提名,呼吁朝廷嘉奖重用。
除了面子上的程序行为外,赵净也给京里写了几封密信。
“公子,”
赵净正沉浸在写作当中,赵常悄悄走过来,低声道:“不给洪承畴写一封吗?”
赵净唔的一声,道:“差点忘了他,待会儿人给他写。流寇有什么动向吗?”
赵常道:“具体没有,倒是之前张献忠发的檄文,引来了很多流寇,一会儿说是在长治县会盟,一会儿说是在泽州陵川会盟,没个准信。”
赵净停下笔,疑惑的道:“洪承畴,曹文诏也没有动静吗?”
以洪承畴,曹文诏的能力,不会没有战果。
赵常仔细回忆,道:“到处都是流寇,而且公子一直在骑兵高速运动,有信怕是也不能准时到达。”
赵净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流寇又要会盟,这么大的事,他们不可能无动于衷。而且已近十月,马上入冬,天寒地冻,缺衣少粮,洪承畴一定会有动作!”
赵常道:“好,我这就去想办法探查。”
说到这里,赵净有些头疼的扶额,道:“陈镇那混小子,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赵常连忙摇头,道:“除了给我密信,告诉我李自成要出奔袭我们外,没有其他只言片语,哦,说是让我给他娘买几件衣服。”
“真他娘的孝顺啊……”
赵净忍不住的爆粗口,旋即道:“这小子野得很,找机会抓回来。我担心他这样混下去,真成流寇了。”
赵常也觉得陈镇有些无法无天,太过胆大,道:“公子我记下了。曹将军那边派人来说,李自成跑了,没有追到。”
赵净也没指望真能抓到他,道:“这个人有点本事,也有些运气,让云从先扫荡周围的流寇,不用太过在意他。”
赵常应了一声,道:“公子,程先生派人捎了口信,说是耿如杞在京里,为公子说了很多好话,为此还收到了三司盘查,尤其是都察院,问了一个多时辰。”
赵净眉头一挑,道:“都察院,对了,左都御史现在是谁?”
赵常抬头看着屋梁,想了好一会儿,道:“记不清楚了,一会儿说是姓赵或姓卫,一会儿说姓袁,一会儿又说姓王,还有说姓张,没个准信。”
赵净对此也没有感到什么意外,只是提醒道:“温体仁这个人心思太深,最善于察言观色,他的首辅之位应该会做的相对长久一点。首辅稳,六部尚书、侍郎争斗也不会过于激烈,应该会有一段相对平稳的时期。找个时间,你回一趟京,打点一些关系。”
说白了,六部尚书、侍郎,各地督抚等关键位置的人选,崇祯会七八分的倾向于温体仁的举荐。
‘温党’,即将占据朝堂。
温体仁不是个东西,他的党羽又能是什么好玩意?
赵净想要达成的事,只要不是太过露骨,银子开道,将无往不利。
“好。”
赵常应了一声,而后凑近低声道:“公子,京里有不少人希望主翁复起,可出任工部尚书或者巡抚顺天。”
赵净拿起笔,直接否定,道:“京城是是非之地中的是非之地,不能回来。我待会儿再给老爹去一封信,他要是答应复起,我就辞官回家养老。”
赵常讪讪一笑,不敢多嘴。
他家公子前程远大,正是腾飞之时,要是他回家养老,赵氏一族怕是能将赵氏祖坟刨出来看看,是不是祖宗影响了后世子孙。
赵净在写信,辽州、潞安,泽州三地的流寇正在迅速聚集,准备再次会盟。
赵净击溃了李自成的两万大军,进兵屯留,已经与洪承畴,曹文诏形成了三面合围,对流寇来说,是莫大的危机!
而洪承畴从黎城脱困后,驻兵在天翠山。
头发散乱,枯黄如秋天野草。
洪承畴背着手,望着长治县方向,情不自禁的道:“又到冬天了。”
谢四新知道洪承畴的艰难,道:“大帅,我愿再走一趟屯留,向赵明堂借粮。”
冷风扑面,洪承畴面容冷峻又坚毅,道:“你说,我能剿灭这些贼寇吗?”
谢四新心头一惊,他家大帅,失去信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