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报的亲兵一走，曹变蛟，赵九哥，高杰又急匆匆而来，都是目光灼灼的看着赵净。
赵净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一丝怪异。
程本直也面露思索，与赵净对视一眼，没有开口。
曹变蛟有些担心，抬起手，道：“大参政，是否发兵救援？”
赵净看着他，道：“云从，我知道你担心曹总兵，且莫急，让我想一想，这件事，透着古怪。”
程本直接过话头，安抚着曹变蛟，道：“曹将军且坐，诸位都坐，即便是要出兵，也要商议好策略，不能鲁莽。”
众人闻言，压着各自的心情，快速落座。
程本直又看了一眼赵净，道：“曹总兵是军中宿将，与流寇大小战无数，这突然遭伏，是否其中有些说法？”
曹变蛟心急叔父，想要说话，被赵九哥悄悄拉了一下。
赵净尽收眼底，心里既担心这是一个陷阱又担心是真的，左思右想，还是道：“这样，云从，你率所有骑兵，即刻绕道赶往沁水县！”
曹变蛟大喜，猛的起身，抬手就道：“多谢……”
“慢着！”
程本直突然打断了曹变蛟的话，沉色道：“大参政，云从将军，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现在正是朝廷与流寇谈判的关键时刻，曹总兵为什么会遭伏，大参政又横插一手，将来任何变故，都可能会推给曹总兵与大参政！”
赵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皱着眉道：“曹总兵不能不救。”
程本直道：“要救！但怎么救，一定要想好策略！但是，为什么洪总督没有来信？沁水县的距离并不近，而且距离最近的，是黑云龙总兵，为什么也没有信？”
曹变蛟听到这句话，神色更着急，心里无法过多思考。
赵净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道：“我知道先生的顾虑。抛开我以及云从与曹总兵的关系不说，曹总兵是围剿流寇的关键力量，他遭遇伏击，肯定会引发大变故，一定要救！而且，还得派兵支援他，让他立住脚，继续维持对流寇的包围！”
程本直见赵净考虑大局，思忖再三，道：“大参政，可要想好了，一旦有所差池，‘破坏招降’的罪名，就会落在大参政头上！”
赵净心里急急转动，目光落在曹变蛟身上，利弊衡量再三，还是道：“参将曹变蛟听令，本官命你即刻出发，驰援曹文诏总兵，且暂时听命于曹总兵！”
曹变蛟面露感激，重重抬手，道：“末将领命！”
话音落下，又直直看了赵净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赵净缓吐一口气，来回踱步，而后看向程本直，道：“传令，五千兵马，夜不卸甲，随时待命！”
“末将领命！”赵九哥，高杰等齐齐抬手应下，转身出门。
等众人一走，程本直道：“大参政，洪承畴，或许在下一盘大棋，不止流寇在棋盘上，大参政也在。”
赵净一点就通，双眼猛的眯起，道：“你是说，洪承畴本就没有打算招降流寇，本意还是想彻底解决流寇，顺手解决我？”
程本直道：“现在还只是推断，想来，用不了多久，事情就会清楚。”
赵净心里怒意涌动，冷笑道：“洪承畴的棋盘是大，但流寇不是棋子，我更不是！他以为是棋手，实际上，他是最大的那颗棋子，棋盘一翻，摔的最重的，也会是他！”
程本直不知道赵净为什么一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信’，沉吟着道：“大参政，要参战了？”
赵净摇头，道：“还是那句话，做做样子，年底之前，返回太原，专心做我们的事情。”
程本直着实弄不清楚赵净的‘自信’来由，偏偏赵净又不解释。
程本直也是知晓分寸的人，道：“大参政，流寇那里，至少有十万青壮，我们山西正缺人，没一点想法？”
赵净叹了口气，道：“想啊，想的眼都红，但这块肉，我们吃不了，只能从各处招募流民了。”
山西人口锐减，须要补充大量的青壮，否则会荒废众多的田亩，也是在削弱赵净的‘根基’。
程本直想着山西的现状，心里默默摇头。
他总觉得，这位大参政，在追剿流寇这件事上，在山西的事情上，表现出了一种十分古怪的‘自信’，而且还不愿解释。
……
赵净摆足了姿态，准备随时参与剿灭流寇之战。
不过短短几天，就收到了洪承畴的‘命令’。
信不长，简单来说——按兵不动。
“马上就十一月了。”
赵净踩着雪，在视察高平县外的番薯种植地，与随行的程本直说道。
程本直将信揣入怀里，道：“这么说来，招降还是成了。”
赵净深一脚浅一脚，道：“这雪挺大的。”
程本直看着赵净的背影，道：“云从将军没有回信，不知道曹总兵那边是什么情况。”
赵净看着光秃秃的土丘，道：“估计是流寇施加的压力，现在看洪承畴出招了。”
程本直见赵净闲庭信步，似不太关心这件事，也不再追问，道：“大参政，听说，你的妻子都回到太原了？”
赵净想着儿子，顿生满心愉悦，笑着道：“是，小家伙开口说话了，还在给我的信上安了手印，小小一只，可爱的很。”
“公子。”
话音一落，赵常急匆匆而来，气喘吁吁的道：“高迎祥，张献忠接受封赏了。”
赵净眉头一挑，道：“真的？”
赵常顾不得喘息，道：“是真的，洪承畴军中的消息，说是钦使已经返回洪承畴大营，流寇那边已经在着手解散军队，前往赴任了。”
程本直面露凝色，只是看着赵净。
赵净思索片刻，道：“不急，再看看。”
赵常喘息了几次，道：“还有消息，说是钦使要在天井关接见所有讨贼的将帅，包括公子在内，商议善后事宜。”
程本直脸色微变，神情更加凝重。
赵净习惯性的背起手，长吐一口气，道：“这是亡我之心不死啊。”
只要他去了洪承畴的大营，还能不能出来，可就是两回事了。
一个‘擅自用兵、破坏招降’的罪名，就足够斩杀赵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