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献忠,高迎祥渡过黄河,从山西杀入河南,引发了巨大震动,洪承畴奉命,督山西,陕西,河南三省军伍,集合巡抚,总兵十余人,率兵七万,对流寇进行围追堵截。
这些,与赵净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他只是山西左参政。
自从入仕以来,赵净享受了难得的‘太平时光’。
巡抚许鼎臣醉心‘山水’,时不时出去写生作画,要么就是与一群士林之人举行文会,高谈阔论。
王用被赵净拿捏的死死的,整个山西,都是太太平平,无事发生。
各州府县依照定好的‘革新之策’,有条不紊的推进,几无阻力。
一切,都是那么舒心。
赵净白天去布政使坐班,晚上温香软玉。
偶有闲暇,也是带着妻儿四处走动,舒心惬意。
七年,三月中。
春暖花开,赵净抱着儿子,走在乡间,看着一块块田头。
太原府新知府陈铭据跟在赵净边上,热情洋溢的道:“大参政,太原府这几个月,招募了数千流民,开垦荒地,种植番薯,颇有成效,预计明年能产出足够数万人吃的,能养活无数灾民,大参政功德无量。”
赵净对于这个熬了不知道多少年终于上位的陈铭据的热切心情能够了解,笑着道:“前几日,我与藩台茶叙,藩台提及了一个方法,可否将青壮组织起来,流动性的耕种,收成,亦或者,圈定一定的范围为庄园,集体耕种,你们太原府怎么看?”
陈铭据躬着身,脸上堆笑又拘谨,道:“回大参政,下官与太原府诸同僚仔细商议过,这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但太原府的地多散乱,只有一些荒地能够圈出来,这种办法,只能小范围的推行。大参政也知晓,我太原府是整个山西唯一一个没有受流寇肆虐之地,与其他州府不同。”
赵净看了眼怀里的小家伙,抱着赵净的胳膊,已经有着小鼾声。
赵净微微一笑,踱着步与陈铭据道:“有没有条件,你心里清楚。其他州县人口锐减,众多士绅大户遇难,有太多的荒地。你太原府要是人口太多,我就分一些给其他州府,地,有的是。”
陈铭据顿时脸色发紧,犹豫着道:“大参政,我,我太原府清丈田亩,做的,做的还是不错的。”
赵净斜睨着他,道:“我保举你为太原知府,不是让你来给我敷衍塞责的,你要是能干就干,不能干,我就换一个人。”
陈铭据急忙抬手,道:“下官能干,能干。”
赵净道:“我不听你说什么,我只看成果。年底之前,你要是拿不出像样的业绩,你也去中番薯吧。”
陈铭据头皮发麻,知道这位大参政说得出也做得到,硬着头皮道:“下官领命。”
“夫君!”
柳隐急匆匆而来,头发被吹的飘飞,俏脸通红。
赵净回过头,看着她的模样,道:“怎么了?”
柳隐刚要说话,见陈铭据在,抿住嘴。
陈铭据连忙道:“下官告退。”
陈铭据退走,其他人也后退远离。
柳隐双眸凝重的道:“夫君,有几个消息,都不太好。”
赵净神色如常,道:“说。”
柳隐道:“第一个,是潼关的,赵晟来信说,潼关的其他人不肯退走,发生了一些摩擦,死了一些人,怕是,有些人会上书弹劾,将事情变乱。”
赵净笑了笑,道:“这算是什么事,我回去之后,去信给京里,稍作疏通就是,你传信给他,命他将潼关全部拿下,再死些人也不要紧。”
赵晟的官职是‘潼关卫指挥’,但实际上,卫所制早就腐朽,潼关卫有着众多错综复杂的官员,陕西巡抚,兵备,指挥以及一些参将,参政之类,都有管辖权。
洪承畴答应将潼关给赵净,事后也反悔,小动作不断。
赵净,已经不打算徐徐图之,而是用暴力手段了。
“好。”
柳隐应了一声,道:“第二件事,是曹文诏在河南斩了多个流寇头目,官军气势大胜,洪承畴在谋划各路堵截,准备再次围住流寇。”
赵净摇了摇头,道:“一个套路用了千百遍,不管咱们的事,让他折腾去吧。”
柳隐抿了抿嘴,双眸看着赵净,似有些担心,道:“还有一个消息,说是,满总兵与监军太监不和,被弹劾,已经被锦衣卫押解入京了。”
赵净神情骤变,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柳隐道:“说是监军太监密奏,内阁、兵部都不清楚,是陛下亲自命锦衣卫去逮人的。”
赵净抱着儿子,目中一片凝重,抬头望向京城。
满桂在建虏入塞,包围京城时,被他强行救下。
战后,满桂功过参半,又回到大同,起起伏伏,没少遭到弹劾。
只是,崇祯亲自下旨,命锦衣卫前去逮人,似乎,还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对待九边重帅。
“通知京里,查探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净心里惊疑不定,道:“再给刑部那边疏通一下,不要让他遭罪。”
柳隐看着赵净,低声道:“夫君,会不会,影响到你?”
赵净眉头下意识的皱起,想起了他在大同的一些事情,片刻后,轻轻摇头,道:“我与满桂是过命的交情,他不会说那些有的没的。”
柳隐俏脸写满了担心,道:“要是有人,故意引到夫君身上呢?”
赵净会意过来,看着她道:“你是说,这件事,是冲着我来的?”
柳隐道:“就算不是冲着夫君,未必没人会想方设法的借机拉夫君下水。”
赵净双眼微微眯起,道:“你的担心有道理。那个谢升,还是有意避开我?”
柳隐道:“嗯,夫人送过去的礼,不论以何种名义他都不收,与我们有关的事,他都不闻不问。”
赵净不屑冷笑一声,道:“还真扮演起正人君子来了。他那个儿子,还在宣化?”
柳隐道:“是,生意做的挺大,据说手眼通天,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赵净哼哼两声,道:“口气比我还大,让马士英将人抓了,我倒是要看看,谢升还能不能做正人君子,大义灭亲。”
柳隐双眼一亮,道:“夫君,这个办法好,这就去找程姐姐。”
赵净抱着熟睡的儿子往回走,道:“重点还是满大哥,想办法弄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崇祯亲自派锦衣卫逮人,这无疑是最严重的事,即便想要营救,也没那么的简单。
柳隐迎着,陪在赵净边上,道:“还有一些消息,说是抚台上书请辞,山东民变四起,辽东也不太平,倒是京里很安静,朝廷一团和气……”
陈铭据等人悄悄跟上来,随着赵净返回城里。
等了几天,赵净都没有等到满桂的有用消息,只是说满桂被关入了东厂大牢,任何人不得探视,朝廷里虽然有些非议,却并没有开廷议,一副讳莫如深模样。
随着时间的慢慢过去,赵净不禁心里有些焦急,这等事,拖的越久越危险。
半夜,赵净热的睡不着,悄悄起身,披着衣服来到书房。
一盏火烛,突突跳动,书房里只有那么一点光亮。
赵净坐在灯下,翻着一封封书信。
好半晌,赵净拧着眉头,自语道:“山西没有什么消息,朝廷也没有什么消息,满大哥到底犯了什么事,让崇祯这般动怒,命锦衣卫逮人不说,还不愿公开讨论……”
不说,才是真的愤怒。
赵净倚靠在椅子上,双眼望着漆黑的屋梁,不断思索。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徐氏端着一杯茶,悄步来到边上,轻声道:“夫君,还在为满总兵忧心吗?”
赵净看着她,伸手接过茶杯,道:“把你吵醒了?”
赵徐氏来到椅子后,轻轻给他按着头,道:“夫君与满总兵是生死之交,担心是正常的,但也要注意身体,切莫过度伤神。”
赵净抱着茶杯,双眼微闭,道:“你不了解我们的那位陛下,要是我不尽快营救,说不得就救不了了。”
崇祯有优柔寡断的一面,也有狠辣果决的一面。
不论满桂过往有多少功劳,只要崇祯动了杀心,没人及时阻止,满桂必死无疑!
赵徐氏低着头,看着赵净疲倦的脸,柔声道:“能不能用赎罪银?”
这是而今大明朝的一种心照不宣的‘惯例’,说白了,就是行贿,通过行贿,将人救出来。
赵净想了想,道:“还没搞清楚情况,情况未明,不能擅动。”
赵徐氏抿了抿嘴,道:“要不要,请祖父进宫,为满总兵求情。”
赵净睁开眼,迎着赵徐氏一双清丽忧心的双眼,忍不住的伸手摸了摸,微笑着道:“一点小事,还不能劳烦祖父。我听说,他身体越发不好,时常昏睡。”
赵徐氏抿着嘴唇,神情更忧,道:“是。夫君,你说,我要不借机回京探望祖父,同时为夫君探探满总兵的内情。”
赵净看着这位发妻,摸着她的脸,心疼的道:“我们成亲以来,我南征北讨不着家,你东奔西走忙不停,辛苦你了。”
赵徐氏双眼微红,泪光闪动,俏脸贴着赵净的手,道:“有夫君这句话,我就知足了。”
……
几天之后,赵徐氏收拾行囊,回京探望祖父。
她这边回京,京城里也有人来。
这是谢升府里的一个管事,四十出头,带着礼物,热情洋溢的登门。
赵净没有出面,也是府里的一个管事,与他在故作寒暄。
而书房里,赵净面沉如水,手都在抖。
他书桌上,放着一封刚刚翻译好的密信,墨迹未干,字字惊心。
赵常,程本直站在对面,同样双眸凝肃,脸色铁青。
这是沈潼从沈阳发来的密信,内容极其简单——建虏在动员,召集建虏、汉、蒙八旗,兵力超过六万!
许久之后,程本直抬起头,看着赵净,道:“大参政,建虏,真的是要再次入塞吗?”
赵净默默点头,双眼里有着杀意在涌动。
建虏在动员,而满桂却在前不久下狱,这是巧合吗?
赵常阴沉着脸,咬牙切齿的道:“公子,肯定是有奸贼在陷害满总兵,这是通敌卖国,诛九族!”
赵净深吸一口气,压着怒恨,与程本直道:“先生,有什么想法?”
程本直相对冷静,目光沉吟,道:“大参政,现在,大同变得十分特殊了。”
赵净眉头一动,道:“你是说,建虏要南下太原?”
大同与太原府相连,大同本就颓败,现在总兵又下狱,一旦建虏来袭,将势如破竹,直接杀穿,杀入太原!
程本直沉色道:“十有八九!建虏入塞,并非是要颠覆我大明国祚,以劫掠为要,上一次,京畿腹地已被劫掠一空,临近的,也唯有太原相对富庶,建虏不会放过!”
赵净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外面,心头飞速转动。
程本直看着赵净,道:“大参政,谢升的那管家,正在前院偏厅。”
赵净心里若有所动,道:“先生的意思是?”
程本直双眸灼灼又冷静异常,道:“大同总兵空缺,如果,能换个与大参政关系好的巡抚,那么大参政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派兵进入大同,防守一些要塞。”
赵净瞬间想到了一个人选,转而又道:“我,能守住大同?”
程本直道:“不是守住所有,大同崇山峻岭,关隘众多,只要守住建虏南下太原的必经之路即可。现在最重要的,是堵住建虏南下的路,而不是守住大同。”
赵净瞬间恍然,深吸一口气,笑着道:“先生睿智。”
说着,他看向赵常,道:“你去告诉那什么管事,我要保住满桂的命,还要马士英调任大同巡抚,十天之内!做到了,我放人,做不到,等着马士英的弹劾。”
赵常起身,道:“公子放心,我这就去!”
不等赵常走远,程本直又道:“公子,这一次,说不得要拿出一些东西了。”
赵净明白程本直的意思,顿了顿,道:“是得拿出来了。建虏从动员到入塞,起码还要几个月,时间或许来来得及。我命人找来大同的要塞图,研究一下,防守哪些要塞最为妥当。”
程本直道:“大参政,还得想办法,将消息透露给朝廷,让朝廷有所准备。”
赵净点头,双眼眯起,道:“是得找个合适的人去办。”
上一次,赵净位卑官小,费尽心思,现在,他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