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升的儿子在赵净手里，不止是他儿子的命，还有他的仕途！
谢升，没有选择。
赵常收下了重礼，也回敬了一个要求——马士英调任大同巡抚。
作为吏部尚书，首辅温体仁的左膀右臂，平调一个巡抚，应该不会太难。
接下来的日子，赵净飞速忙碌起来。
原本已经被遣散的军队，以各种名义被召集起来，同时以春耕的名义，大量招募青壮，校武场里，每天都是训练的吆喝声，而新兵营短短半个月，就招募了两千多人。
书房。
赵净与程本直，赵常盯着硕大的大同镇地图，研究着相关部署。
程本直对大同还是有些熟悉的，道：“大参政，大同崇山峻岭，险关要塞众多，但废败多年，真正能起作用的已经不多。”
赵净自然知道，依旧在审视着，没有接话。
程本直继续说道：“大同镇最初是三道，现在有四道，道下有九路，路下是‘城’与‘堡’，大大小小近百，分布在整个大同镇。”
赵净伸出手，在各个要道上比划，沿着道路来来回回。
赵常伸着头，想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
程本直看出来了，道：“大参政，大同镇最重要的，是大同镇府，只要这里不丢，建虏便走不了太远。然后是朔州，这里堵住，建虏便不能南下，如果这里守不住，就是外三关了。”
赵净顺着他的话，开始沿着路线走，走到所谓的‘外三关’，立时停住，目光凝肃起来。
所谓的‘外三关’，是东起雁门，中到宁武，西到偏头的三关。
而关外是大同镇，关内是山西镇，太原府的最北方。
赵净审视再三，直起身，道：“也就是说，从大同镇府，朔州，三关，层层守卫。”
程本直点头，道：“这类似于辽东，锦州，宁远，山海关。宁锦不失，山海无恙。”
赵净默默一阵，道：“也就是说，要放弃其他城堡？”
程本直神色无奈，道：“我大明军备废弛，上百城堡，如何守卫？只能守住大城与险关，迫使建虏不能南下，劫掠更多地方。”
赵净道：“我去大同镇府！”
程本直一惊，急忙道：“大参政，你与大同镇无关，岂能去大同镇，再者说，外三关最为重要，你应当守卫宁武关！”
赵净一摆手，道：“这些再说吧，也未必由得了我，先说说，我们能动用多少火器，多少兵马。”
赵常能接上话了，瞥了眼程本直，道：“公子，目前有一百二十门，要分散在外三关，朔州以及大同镇府，便没有多少了。”
赵净皱眉，道：“只有这么点？”
赵常又瞥了眼程本直，道：“这些是有刑部的批文的。”
程本直顿时会意，道：“大参政，这些已经足够言官弹劾了。”
刑部的批文是好拿的，制造火炮不是简单的事情，除了技术外，还有‘成本’，一门火炮制造成本，动辄五六千两以上，别说寻常督抚武将了，就是大明朝廷都制造不起！
赵净想了想，道：“想想办法，得拿出来了。”
程本直知道赵常对他不放心，道：“大参政，这么多火炮，想瞒过所有人是不可能的，不如，推给西夷人，就说，是由徐侍郎介绍，西夷人捐赠。”
赵净看向他，道：“这个借口，朝廷那边怕是未必采信。”
程本直看着赵净，道：“大参政，有多少门火炮？”
赵净犹豫了下，道：“目前，有三百门。”
饶是程本直有所准备，还是被震惊到了。
三百门火炮，这要是被人知晓，闹到朝廷，诛九族都是轻的！
程本直没有追问赵净哪来那么多银子，迅速思索起来，道：“兵部那边，能不能想想办法？”
赵净想了想，道：“就算推给士绅捐纳什么的，最多也就二十门。”
程本直道：“那，其他督抚总兵，能否分担一些？”
赵净抬头思索，道：“满桂，曹文诏，赵率教，种朴，尤世禄……应该能分个十门二十门，大不了事后真的分给他们一些。”
程本直脸上难掩震惊，平日不声不响的大参政，有这么多‘可信’的总兵朋友吗？
“够了。”赵常接话道：“公子，只要他们口径一致，就说是为了抵御建虏，东拼西凑来的，朝廷那些言官，也说不出什么一二三来。”
虽然不是很妥当，但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赵净道：“火炮的问题解决了。我们能动员多少兵马？”
赵常道：“骑兵就曹变蛟，赵九哥那两千人，步兵的话，现在名册上的有六千人，动员的话，两个月，差不多能有一万人，都是因为剿匪记录在案，按着名单就能征募。”
赵净看向程本直，道：“先生觉得，两万人够吗？”
程本直想了想，道：“守城应该是够了。大参政一定要记住四个字，只守不战！那是大同府，不是京城，外兵可以入城，无需在城外与建虏激战。”
赵净嗯了一声，道：“我估摸着大同总兵的人选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等马士英到任，立即与他商议，悄悄运送，藏匿好，给建虏一个惊喜！”
程本直看着他，道：“大参政，有把握瞒过大同镇里的细作吗？”
赵净道：“这好办，到时候各城堡要坚壁清野，全都退守到边缘城堡，咱们昼伏夜出，瞒住细作，应该不难。”
程本直道：“大参政说的是。另外，这一战断则数月，长则逾年，粮草方面，也得提前准备。”
赵净摸了摸脑门，道：“这就有些头疼了，剿匪的时候，动员的兵马太多，我抄家来的那点银子，差不多耗尽了。我这几日，去找那些大户想想办法，尽可能的化缘吧。”
“也只好如此了。”程本直道。
赵常悄悄观察程本直，见他紧绷的脸色松缓，也耷拉着眉头，装作愁眉苦脸模样，不言不语。
……
四月，赵净接到了妻子从京城的来信。
主要有两个消息，一个是马士英调任大同巡抚的事定下了，已经入京述职，不日走太原入大同。
第二个，是满桂的事探听到具体，大概是有人指证满桂与建虏‘私通’，从张家堡向建虏贩卖铁器，且人证物证在张家堡被捕获，都已经在京城。
书房里，赵净坐在椅子上，仔细看完，抬头看向程本直道：“先生怎么看？”
程本直面露冷色，道：“马士英的事不用在下多说。倒是满总兵的事，蹊跷的很。”
赵净拿起茶杯，冷笑连连，道：“何止是蹊跷，摆明是有人陷害满大哥！要说这建虏真是挑了一个好时机，我大明的军队都去了河南剿匪，山西总兵不在，搞掉大同总兵，群龙无首，便可轻轻松松，一路南下，肆意劫掠了！”
程本直也心惊建虏的谋划，道：“大参政，满总兵得尽快救出来才行。”
赵净喝了口茶，眉宇间全是烦躁，道：“如果是寻常时候，我有的是办法，大不了砸银子。但现在是这个案子直达天听，是陛下亲自决定，亲自抓人，甚至亲自审问的，纵然满大哥不认，人证物证齐在，如何救人？”
程本直神情凝重，苦苦思索，一时也没有办法。
陷害的手段其实很简单，甚至是拙劣，但就是因为过于简单，想要反证却难如登天，尤其是要向一个疑心病极重的皇帝去解释。
“好消息是，他暂时不会死。”
这是赵净略微安心的地方，道：“我去信给京城，尽可能的想想办法。但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守卫大同，确保山西不会再遭受建虏的洗劫。”
程本直道：“现在是四月，建虏南下，恐怕要等到七月以后，我们有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三个月，总得来说，还是有些匆忙的。
赵净沉思一阵，道：“等马士英到了，我与他相谈，其他的事情，有劳先生居中筹谋，辛苦先生。”
程本直站起身，道：“分内之事，怎谈辛苦。”
赵净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再次研究大同镇的地图来。
大同镇到处是险关要塞，遍布城堡，可多半已经荒废，现在还能起作用的，也就是一些稍大的城堡，满打满算，十指之数。
好一阵子，赵净自语道：“算来算去，还是这朔州最为关键。”
从大同镇府南下太原，只有两条路，要么经朔州，到宁武关，要么经应州到雁门关，而应州在北，朔州在南，更近太原府百余里！
赵净现在已经在命人调整‘外三关’的防备，修筑城墙，而朔州在大同，赵净没有权力。
“马士英，你可得快点……”赵净轻声自语，心里全是急切与焦虑。
……
说快，等马士英进京述职，再到太原，已经是接近五月了。
在书房里，密谈了一个多时辰，马士英走出来后，依旧是满脸震惊。
赵净对马士英有过一份‘恩情’，就是马士英‘行贿’的事，赵净利用高宇顺的关系，帮他顺利过关。
但想让他相信建虏即将再次入塞，并且赵净要派兵入驻，依旧将信将疑，忧心忡忡。
站在门口屋檐下，程本直看得分明，不动声色的道：“马巡抚，事关重大，切不可犹豫。”
马士英看着程本直，又看向赵净，几番的欲言又止。
赵净去山海关的事，以及建虏第一次入塞的事，都足以说明，赵净在辽东，甚至是建虏都有眼线。
可，可，赵净要派兵入驻，这等事，一旦传出去，必然人头落地，牵累亲族！
赵净一脸郑重之色，道：“前期秘而不宣，一旦建虏真的入塞，朝廷必然命我率兵支援，自是顺理成章，若是建虏没来，我悄悄撤走，无人知晓。如果真的事发，我也有足够的理由以及能力，解决这件事，你应该清楚我在京城的能力！”
马士英看着赵净，心中惊疑难以消除，口干舌燥的道：“如果，建虏真的南下，我自当奋不顾身。只是，你能保证，不被人察觉吗？”
赵净深吸一口气，道：“你先以换防为由，各城堡流动起来，上百城堡，谁又能全都认识？且只要在关外将探子撒的足够远，提前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知晓建虏来袭是没问题的，到时候，坚壁清野，只固守大城，谁人能察觉？”
马士英还是犹豫，赵净已经不给他机会了，道：“你是大同巡抚，守不住，你难辞其咎，受得住，你步入六部，甚至位列宰辅都有可能，赌不赌由你！”
程本直接话，道：“马巡抚若赌，我家大参政自舍命相陪！若是大参政不赌，守口如瓶，巡抚化作他人便可，一切与马巡抚无关。”
马士英知道赵净又再运作一个巡抚的能力，神情变幻再三，一咬牙道：“好，我陪赵参政赌一次！”
实则上，也由不得他不赌了。
赵净将他拉到这个位置上，就是吃定了他。
如果在知道了这种事情后，他开口‘不赌’，多半是不可能活着走出赵家大院了。
赵净一抱拳，道：“马巡抚果然忠君为国，下官钦佩！”
马士英哭笑，道：“我知道赵参政向来胆大，没想到胆大到这种程度。这样的豪赌，马士英，也是第一次，希望是最后一次。”
赵净放下手，道：“马巡抚放心，此事之后，马巡抚定然飞黄腾达，一飞冲天！”
事到如今，马士英已无退路，抬起手，道：“我这就去大同赴任，一路艰险，还请赵参政能派些士兵护送。”
赵净道：“理所当然，我亲自挑选，最为精锐的百人给马巡抚。”
马士英闻言，再次抬手，没有再说其他，大步离去。
程本直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走远，道：“大参政，我观此人，心有贪婪，并不是一个忠直之人，不担心他反水，转身告密，将大参政置于死地吗？”
赵净从容不迫，双眼闪动着危险的寒芒，淡淡道：“他要是告密，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深知我的能力，一旦告密，我能不能活未可知，他一定会死！既然上了我船，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