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迎祥‘投降’，官军的注意力便集中在李自成身上。
李自成也是有手段的人，集合了十几路人马与官军周旋。
但他的对手是洪承畴与孙传庭，几次迎战都是失败，一路败退，从四川到山西而后又逃到河南。
这个过程中，混天星，过天星之类，先后投降，李自成的实力被极大削弱。
官军调集重兵，围追堵截，势要铲除这最后一股流寇。
九月。
赵净带着一众人，来到了潼关。
潼关正在整修，到处都是攻城，民夫，青壮，士兵来来回回，好不热闹。
赵晟带着赵净，在城头转了一大圈，神情热切，不断介绍。
“公子，这里是瓮城，我准备再修大一点。”
“公子，这里，我打算架炮三十门，火铳，弓箭手至少五百。”
“公子，这里，我打算要高一丈，居高临下，火炮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这里，这里是粮仓，至少可以储存够五万大军吃一年的粮食。”
“公子，这里，是兵器库，想放多少都可以。”
“公子，这里是骑兵的区域，常哥给我说了，做的大一点，还在做，最迟明年底能完工。”
“公子，潼关，至少可以常驻十万大军……”
跟着赵净来的赵晟，徐尔达，程本直等都面露惊色。
这潼关的规模，远超乎他们的预想。
赵净很满意，一直在微笑点头。
“爹，那个是什么？”
赵净边上，一个穿着鼓鼓囊囊的四五岁的小家伙，指着天上的‘大灯笼’，脆生生的问道。
赵净抬头看去，笑着道：“那是孔明灯。”
赵轩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赵晟看着赵轩，连忙躬身道：“小公子，想上去看一看吗？”
不等小家伙说话，赵净摆手道：“行了。说说外面的事。”
赵晟立即站好，望向黄河对岸，道：“公子，李自成前些日子据说逃入这里，具体动向未明。陕西巡抚孙传庭传令，要我出兵，守株待兔，伏击李自成。”
赵净牵着赵轩，慢慢走着，道：“你怎么回复的？”
赵晟跟在赵净边上，道：“我回信给他，潼关已隶属于山西巡抚，陕西巡抚无权征调。”
赵净嗯了一声，道：“就这么回。他要是插手潼关的事，都给我顶回去，哪怕他亲自来到潼关，没有我的命令，也不准开门。”
赵晟道：“是！”
赵净继续走着，话头又拉回来，与程本直，赵常，徐尔达等说着潼关的整修以及布防事宜。
赵净在潼关待了一段时间，深入的参与了潼关的修整。
咚咚咚
一天夜里，赵净突然被外面的鼓声惊醒，急急转头看向外面。
怀里的小家伙也睁开眼，迷迷蒙蒙的道：“爹，怎么了？”
赵净又听了片刻，起身穿衣服，给小家伙盖好被褥，道：“没事，继续睡吧。”
赵净等不及穿好衣服，急匆匆奔向门外。
赵常，徐尔达，程本直已经来了，赵净看着他们道：“出什么事情了？”
徐尔达道：“按台，我已经让人去问了，还没有消息。”
众人说着，直奔潼关南门，鼓声响起的地方。
才走一半，赵晟疾步而来，道：“公子，对岸，有大战，具体情况还不知道。”
赵净没有多问什么，迅速来到城头。
一个士兵顺着绳子从‘孔明灯’上下来，单膝跪地，道：“禀报按台，南方有大战，火光冲天，距离有些远，无法看清。”
赵净隐约听到了鼓声与呐喊，神情凝色，自语般的道：“是李自成到这里了？”
现在能够发生‘大战’，也就是李自成了。
赵晟道：“公子，既然没有来信求援，向来官军还是占据上风的。”
如果有官军在与流寇激战，且处于劣势的话，早就派人求援了。
“应该很快会有消息。”程本直说道。
不管官军是胜是败，都会第一时间通知周边兵马，尤其是潼关。
众人屏气凝神，望着黄河对岸。
如果真的是李自成，且李自成被围生死，那么流寇就真的被歼灭了！
赵净目光凝肃，心里不断思索。
大概率是李自成，但赵净扇动了太多次翅膀，会不会，将李自成给扇死？
赵净可不希望，李自成现在就死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直到天亮，终于有两匹快马，来到了潼关。
赵晟亲自下去，探问情况。
没多久，赵晟气喘吁吁上来，又惊又喜的道：“公子，是李自成。李自成被曹变蛟参将一路追赶，来到了南原，陷入了孙传庭巡抚的包围圈。流寇大败，几乎无人走脱。目前还在打扫战场，还没有找到李自成等人的尸首。”
“几乎无人走脱？”
赵净双眼微眯，抓到了关键词。
通报自然是要严谨的，不会胡乱说。孙传庭特意强调了‘几乎’，实际上也是在告诉赵净，李自成走脱了。
‘到底是闯王啊……’
赵净无声的笑了笑，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徐尔达，赵晟等人还以为赵净是高兴，纷纷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起孙传庭来。
毕竟，孙传庭是赵净的大舅哥，这也等于是在拍赵净马屁。
也就是程本直与赵常才知道，这几人都拍在马蹄上了。
‘不管如何，最糟糕的情形没有出现。’
赵净与程本直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微微点头。
建虏即将南下，而孙传庭抢先歼灭李自成主力，就腾出手，有时间北上抵御建虏了。
赵净又在潼关待了两天，转头北上。
而这时，京城风声鹤唳，建虏即将南下的消息，传的到处都是。
杨嗣昌调兵遣将，迅速做出部署，尤其是洪承畴，孙传庭被紧急调往京畿。
而这时，赵净收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马车沿着官道，缓缓北上。
赵常坐在赵净边上，道：“公子，卢总督上了两道请求丁忧的奏本，都被陛下驳回了。”
卢象升之父前不久病逝，按照礼法——父母亡故，丁忧三年。
赵净面沉如水，目光闪动不休。
他记得很清楚，卢象升，大概就是死在这个时间节点。
赵轩坐在赵净怀里，感觉到了老爹心情不好，抬头看着，轻声道：“爹，怎么了？”
赵净挤出一丝微笑，揉着小家伙的脑袋，道：“没事。”
说着，他抬头看向赵常，道：“联络一下薛国观，让他利用杨嗣昌与卢象升不睦的关系，想办法，让陛下允许卢象升丁忧。”
赵常一惊，不明所以的道：“公子，陛下的态度很坚决，驳回两次了，在诏书里，要求卢象升不得再提。”
赵净摇头，道：“礼法大过天，卢象升一定会再提的。”
赵常脸上写着疑惑，道：“公子，建虏入塞，为什么要卢总督丁忧？”
赵净没办法给他解释，道：“按我说的办吧。”
赵常只好点头，道：“好。公子，近来京里事情很多，程家那边估计打点不来，要不，我亲自回去一趟吧？”
赵净想了想，道：“也好。建虏入塞，势必会再围京城，你在京里，也能通个气。”
建虏前两次入塞，没有赚到什么便宜。在大冬天再次入塞，除了黄台吉改国号登基称帝，急需立威外，还有现实的窘迫——再没有外来粮食补充，他们都得饿死！
所以，这一次，建虏一定会大肆劫掠，比以往更加凶猛。
但因为崇祯八年的损兵折将，建虏这次南下的兵力，并不会太多，五万已经很是了不得，朝廷应付起来，不会太难。
赵净的注意力，依旧在山西，努力搞钱。
回到太原没多久，建虏南下的确切消息就传了过来。
建虏分兵两路，冲破蓟镇，再次杀入京畿腹地。
兵部尚书杨嗣昌坚持‘坚壁清野，避免决战’，命令各路勤王总兵，巡抚等固守城池，不得出战。
十二月初。
赵净在太原城外，送巡抚吴甡率兵勤王。
吴甡脸色掩饰不住的不安，道：“明堂，你实话与我说，可否有危险？”
赵净看着他，笑语自若，道：“抚台，不止是你，陕西洪承畴，四川秦良玉，甘肃，绥远等的总兵，还有辽东等总兵都要勤王，总兵力超过二十万，建虏区区四万五人，有何惧？”
不知道是不是赵净的安抚起到了作用，吴甡脸色好了很多，翻身上马，沉声道：“此战必凯旋而归！”
赵净看着他，带着东拼西凑的两千人，向西奔赴京城。
确实如赵净所说，几乎所有大明的兵力都被调动了，疯狂的向着京城赶去，勤王之势，远超前面几次。
赵净等吴甡走远，走回府里，找到柳隐，低声嘱咐道：“给宁武，衙门去信，决不能让曹文诏，满桂等人知道消息。”
这两人在崇祯八年被‘遣戍’，一直被赵净藏在宁武关与雁门关。
赵净不止担心他们知道消息会主动请缨，还顾虑朝廷会复起他们，一直用尽办法，尽可能让朝廷遗忘他们，也不让曹文诏，满桂得到外面一点消息。
赵净现在就是小透明，而且明面上是不掌兵的，是以，这次建虏入塞，没有他什么事。
在太原，赵净安安生生的做着他的事情，静候着京城保卫战的结果。
十二年元月初，多尔衮杀入长城，岳托紧随其后，他们不止带有满汉蒙八旗，还有蒙古各盟军，大军在长城内汇合，直扑遵化。
遵化城，山海关总兵赵率教在半个月前已经入驻，坚守不出。
建虏攻城不休，炮矢连天，疯狂攻城。
五日后，遵化城未攻破，建虏绕过遵化城，迅速南下，围困蓟州。
蓟镇的各处守将要么投降，要么望风而逃，几乎没有什么抵挡。
守卫蓟州的是蓟辽总督吴阿衡，他本就怯战，有心逃跑，被手下将士强绑，未能走脱。
绥远总兵尤世禄等此刻已经进入蓟州，虽然蓟州年久失修，可胜在兵力较多，足足两万人。
建虏的攻势依旧凶猛，但明军坚守不出，任由建虏如何叫喊，威逼利诱，就是不出城。
多尔衮见状，再次分兵，亲自率军南下。
明朝各路勤王师先后抵达，在京畿四周严密不妨。
多尔衮先是遭遇了绥远陕西副总兵曹变蛟，蓟州总兵鲁宗文顽强抵抗，虽然曹变蛟、鲁宗文最后败走，可还是极大的阻挡了多尔衮的步伐。
随后，明军各路勤王师出现了合围的迹象，多尔衮果断率军东进，而后突然南下天津，更是冲杀入山东。
朝廷剧烈震动，要求‘决战’的呼声日益高涨。
但杨嗣昌坚决反对，坚持‘坚壁清野’的策略，下令所有巡抚，总兵等不得擅动。
到了二月，多尔衮攻破了济南，俘虏了藩王德王，更是令京城上下，惊恐万状。
这是大明第一次被建虏俘虏藩王！
崇祯忍无可忍，强行逼迫杨嗣昌，要求出兵，‘剿灭建虏’。
杨嗣昌心里不愿，可也扛不住崇祯的压力，开始调兵遣将，尝试对建虏进行包围。
没多久，就传回来，王朴，虎大威等人兵败溃逃的消息，令朝野心头发冷，瞬间冷静。
多尔衮尝试向京畿腹地发起进攻，却被秦良玉挡在通州，几番试探未能攻破，提军北上。
因为遵化，蓟州的明军都在尝试突围，攻击牵制的建虏兵马。
多尔衮似乎担心后路被断，真的回不去，于二月底，带着大量的战利品，沿路返回。
这时，辽东的祖大寿也赶到了，在洪承畴的策应下，各路兵马开始对建虏进行‘追击’。
三月底，建虏大军从从容容离去，明军各路兵马远远尾随。
这场战斗，满打满算，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可对大明朝廷的影响，远超以往。
第一，建虏可深入腹地，杀入了山东济南，而后从容离去。
第二，俘虏了德王，令朝野惊恐，深刻感受到了‘大明气数已尽’。
这两点，让大明朝廷的威望大失，愈发的离心离德，人心向背。
崇祯十二年，四月。
赵净裹着厚衣服，躺在摇椅上，怀里是两个小家伙。
赵常急匆匆而来，脸上都是虚汗，道：“公子，有消息了。”
赵净连忙坐起，怀里的两个小家伙不依，闹腾不休。
婢女接过，不断哄慰。
赵净接过信，道：“你先说。”
赵常道：“是，杨嗣昌自请五罪，但陛下好像没有惩治他的意思。另外，就是各路巡抚，总兵，还有中官，三十多人被判了死刑，还有上百人被牵累，刑部，都察院等在大兴牢狱。”
赵净看着手里的信，来自首辅薛国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