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一。
李自成改西安为‘西京’,正式称王,国号‘大顺’,改元永昌,称‘新顺王’。
并且设立官制,大封文武百官。
此时,李自成已经占领陕西全境,甘肃,宁夏,绥远,河南,湖广等大部,各地明朝官员望风而降,势力还在进一步扩张。
第五天,李自成亲率二十万大军,再攻潼关。
李自成的野心前所未有的膨胀,双眼只有‘北京’二字。
而挡在他面前的,只有‘潼关’一地。
只要攻破潼关,那北京城就是他的囊中物,他取大明而代之,只是时间的问题。
随着李自成的称王,明廷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恐惧。
‘议和’的声音,首次超过了主战,但迅速又被压下。
从北京城,一封封信,一道道奏疏,几乎一天一封,太原驿的官道,前所未有的忙碌。
潼关。
李自成亲自督阵,刘宗敏,高一功等人轮番猛攻,昼夜不停。
城头上,赵净望着那条狭长小道,笑着与身旁的程本直,高杰,左良玉等人道:“你们说,李自成这么着急,是不是想称帝了?”
左良玉面色儒雅,眼角细长,不屑的冷声的道:“乱臣贼子罢了,还真的妄想当皇帝!”
赵净一脸轻松,背着手,与程本直道:“先生怎么看?”
程本直作思忖状,道:“李自成肯定是焦急的,但未必会失去理智,这种时候,愈加要小心谨慎。”
赵净转头看向高杰,左良玉等人,道:“听到了吧,先生说的有理。”
众人皆是点头,到了这种时候,谁都不愿意与李自成正面作战了。
数十万人啊,潼关城里,满打满算的三万人,怎么打?
程本直道:“大帅,李自成号称二十万,虽然有虚,但以他们惯常的行事,很可能是拖家带口,而且,随着投奔他们的贼寇越来越多,他们的粮草会是一个大问题。拖的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李自成等流寇不事生产,即便现在占据了这么大的地盘,依旧没有多少心思在恢复民生上,‘劫掠’,仿佛已经刻入他们的骨髓,一时间是改不了的。
所以,他们庞大的军需,只能依靠劫掠!
赵净望向南方,道:“湖广,河南应该没有什么油水了,他们的目光,不会又放到安庆去吧?”
安庆是南京的门户,一旦安庆有失,贼寇就能大举进入富的流油的南直隶!
左良玉接话道:“下官听说,南京有个新任兵部侍郎,叫做史可法,他正在招募青壮,驻扎在安庆。”
程本直道:“贼寇的目光都在北京,他们应该不会千里迢迢的赶去南京。”
赵净眉头微动,瞬间明悟,笑着道:“虽然不会失智,但这么大的诱惑,还是让人目眩神迷,情不自禁啊。”
程本直也笑了起来,道:“大帅说的是。”
而城外,流寇的攻势丝毫不减,甚至推来了更多的火炮。
赵九哥,曹变蛟,白广恩等人在守城,对于流寇的攻势,没有半点在意,只是非常轻松的坚守。
所谓的‘雄关’,在这种时候体现的淋漓尽致,哪怕城下堆满了尸体,潼关城墙依旧高不可攀,没有撼动丝毫。
冬天过去的很快,转眼就春暖花开,到了五月份。
李自成的地盘越来越大,并且出现了‘唯我独尊’的气势,不仅大败张献忠,迫使他远走川陕,更是扑杀了曹操罗汝才,兼并了其他大小流寇,一时间,李自成‘威望’无两,占据了近半的大明江山!
京城的恐惧进一步攀升,迅速任命了十几个巡抚,总兵,从各方面要围堵流寇。
可实际上,这些官职空有官名,无钱无兵无粮,连上任的地盘都在李自成手里。
各路官军也相继落败,投降无数,李自成已然有了问鼎天下的雄心以及实力!
崇祯十六年,七月。
大雨。
黄河暴涨,将潼关衬显的更加雄伟,犹如一座天城,难以逾越。
但这也激起了李自成的愤怒,再次集结三十万大军,对潼关进行凶猛进攻。
只要拿下潼关,大明就要改天换日,朱家的江山要改姓李!
不止是李自成,他手下的人也是野心勃勃,催促着李自成攻打潼关,不惜代价也要拿下!
前所未有的巨大诱惑,令李自成势力上上下下,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热烈情绪之中。
潼关,依旧巍然伫立,一动不动。
刘宗敏,高一功等人轮番进攻,昼夜不停。
而潼关城内,赵净迎来了几个不太好的消息。
程本直,徐尔达,赵常,孙传庭等人在座,都看着赵净。
赵净坐在椅子上,手边放着几封信。
赵净面沉如水,久久没有说话。
第一封信,来自吏部,是有人给他报信,卢象升即将复起。
这对赵净来说,显然很不好,卢象升是完全可以替代赵净的人!
第二封信,来自于都察院的毛羽健,他在心里暗暗给赵净提醒,朝廷对他的忍耐已经到底,而他要求处置的那些言官,非但没有被处置,反而升官了。
第三封信,则来自于辽东的沈潼。
这是一封被延迟的信,本应该早一两个月收到——建虏,已集合兵力,准备再次入塞。
赵净沉思良久,抬头看向在场的众人,道:“都说说吧。”
众人闻言,相互对视,却没有人开口。
这是巨大的危机!
第一个来自卢象升,只要朝廷一道旨意,赵净就可能被送下狱,卢象升取而代之!
第二个,则是建虏入塞!
建虏入塞,唯一还能有所抵挡的,只剩下山海关的赵率教的三五千人!
那时,不论赵净还在不在潼关,如果朝廷要求他率兵入京勤王,是去还是不去?
不去,大明京城可能落入建虏之手!
去了,潼关肯定守不住,李自成将率兵北上,尾随赵净,前后脚进入京城!
这种情况一旦出现,将是一个无比可怕的场景!
在座的,只要稍稍一想就头皮发麻!
孙传庭环顾一圈,见没人说话,主动开口道:“我听说,朝廷派人与李自成议和了。”
赵净点头,道:“我知道。李自成的条件有些过了,陛下震怒,没有同意。”
孙传庭若有深意的看着赵净,道:“你有什么打算?”
赵净现在的处境极其微妙,夹在朝廷与李自成之间,可以说,他决定着大明王朝国祚!
同样的,夹在朝廷与叛逆之间,赵净也有可能是第一个死的那个!
孙传庭话语落下,在场的都是心腹,齐齐望着赵净,等着他的决定。
他们都与赵净深度绑定,赵净兴,他们荣华富贵;赵净亡,他们九族陪葬。
“报!”
突然间,外面士兵一声高喊,打断了堂内的气氛。
众人转头望去,赵九哥疾步而来,神情凝肃,道:“大帅,孔明灯观察到,有数百人绕了过来,可能是想绕后。”
赵净眉头一挑,略有意外,道:“我倒是忘了,堡垒除了可以从内部攻破外,还有绕后。”
赵九哥道:“大帅,我带人去将他们全杀了吧。”
赵净稍稍沉吟,看向程本直。
程本直环顾一圈,神情凝重又思索,道:“大帅,这未尝不是我们的一个机会。”
赵净哦了一声,道:“先生详细说一说。”
程本直转头看向赵净,道:“大帅,曹文诏总兵,是不是已经到了。”
赵净被当众点破,故作的笑了笑,道:“还是瞒不过先生,是。三千骑兵,已经在南安了。”
众人听着两人的对话,各有异色,悄悄对视。
程本直道:“大帅现在可动用的兵力,有多少?”
赵净沉默片刻,没有回答。
他还是有些犹豫,时机,并未到达他预想的那个地步。
孙传庭听出味道来了,道:“程先生的意思,是想要将计就计,与贼寇决战了?”
程本直知道在场的都是赵净的亲信或者姻亲,点头道:“建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而贼寇堵在眼前,大帅,该做出决定了。”
赵净迎着程本直的目光,再看其他人逐渐灼热的表情,暗暗深吸一口气,道:“在平阳府,有一万兵马,在泽州有一万,潼关三万,外加曹文诏总兵的三千骑兵,总数五万三千人。”
程本直神色一振,道:“够了!大帅!”
赵净抬头望向南方,心里还是有些迟疑。
现在的情势无比复杂,动与不动,各有利弊,说不准哪一个选择会将他多年心血埋葬。
赵常最是了解赵净的人,当即道:“公子,还有一个人。”
赵净目光微微闪动,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慢慢直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众人,道:“你们都认为该出兵?你们要想好了,这一战,或胜或败,胜则罢了,败则身死,葬送亲族!”
徐尔达第一个站起来,沉声道:“大帅,打吧!忍他们这么久了,该是出兵的时候了!”
赵九哥也跟着道:“公子,不就是区区贼寇,咱们杀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那李自成是你手下败将,败他一次也能败他两次!”
程本直见时机已到,道:“大帅,此等天赐良机,绝不可错过!”
赵净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已然坚定,看向孙传庭,道:“白谷兄,你怎么说?”
在剿灭流寇上,孙传庭自然是支持的,可他真正的担心的,是赵净的野望,以及即将再次入塞的建虏。
不过,眼下,只有解决李自成,才能率兵北上勤王。
孙传庭心里忧虑很重,也情知在这一刻,不能破坏气氛,起身抬手道:“下官一切遵大帅之命!”
赵净见此,猛的站起来,沉声道:“传令所有参将以上的人,作战室议事!”
“遵命!”一众人齐齐朗声答应。
没多久,作战室站的满满当当,曹变蛟,赵晟,高杰,左良玉,白广恩等人赶了过来。
众人对着沙盘,你一言我一语,商议起具体的作战方案来。
潼关城,外送内紧,无数兵马悄然而动,各个将领开始拿到令牌,清点兵马。
赵九哥盯着绕后的那些流寇,而赵常则在用尽办法,试图联络‘马走日’以及黄河南岸的暗桩。
没过两天,黄河两岸遍布着建虏即将入塞,赵净将率兵北上勤王的消息。
接着,潼关城兵马进进出出,有过万兵马已经出现在平阳府。
随后,潼关城由孙传庭做主的消息,也悄然传出。
到了八月,孙传庭亲自写信给李自成‘招降’,实质是议和。
时间足足过了十天,潼关城里的一众人都开始焦急起来了。
赵九哥爬在沙盘上,一脸愁苦的道:“就这么多路,他们怎么还没到?”
高杰在他对面,犹豫道:“山高路远,崇山峻岭,或许是迷路了。”
赵九哥站在高杰边上,道:“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那些流寇潜伏在山岭之间,‘孔明灯’上的千里眼也只能偶尔捕捉,绝大部分时间根本看不到人,不知道具体位置。
另一边的书房内,赵净也等的有些着急了。
建虏随时可能入塞,他得尽快解决这边,抽身北上。
程本直带着曹变蛟,赵常进门,看着赵净拧眉看书,笑着道:“大帅,似乎有些心浮气躁。”
赵净见没有外人,放下书,道:“都这会儿了,我要是不心浮气躁,我就是圣人了。”
程本直笑着道:“在下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一两天不来的话,大帅可以帮帮忙。”
“帮帮忙?怎么帮?”赵净疑惑又好奇的问道。
曹变蛟,赵常也看过去,神情暗自激动与紧张。
程本直笑着道:“他们不来,咱们也可以在后门放火,营造假象。”
赵净瞬间恍然大悟,道:“先生是说,咱们自导自演?李自成会上当吗?他们会不会约定了时间?”
程本直道:“我在想,应该是那些流寇迷路,错失了时间,李自成,或许比大帅还要焦虑。”
赵净会意了,看向赵常,道:“有没有问题?”
赵常立即道:“公子,陈镇那边没有什么具体消息,应该是李自成与他的亲信密谋的。但具体粮草的位置以及大营分布图都有了,只差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