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净这边在设计,李自成也没闲着。
除了派人绕到背后外,刘宗敏等人轮番进攻,昼夜不停,十万大军堆在前面,俨然不破潼关誓不罢休的架势。
赵净还是耐住心思,等了两天,绕道的那几百人始终没有出现。
“奇了怪了。”
作战室内,灯火通明。
赵净,程本直,徐尔达,曹变蛟等人,盯着沙盘,一个个神情都是莫名其妙。
程本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道:“这波人,到底想干什么?”
徐尔达,曹变蛟同样紧锁眉头,这几百人,到底去哪里了?
“报!”
突然间,一个亲兵急匆匆而来,单膝跪地,急声道:“高杰参将急报,有大股流寇出现在禁谷,大概超过两万人,请求支援!”
赵净脸色微变,道:“数万人,禁谷?高杰探查清楚了?”
亲兵道:“探查清楚了,高参将目前驻守唔关,请求援兵。”
赵净神情变了又变,挥手退走,神色沉思。
程本直却作恍然状,道:“原来如此,那几百人,是探路的,并非是主力。”
徐尔达却疑惑,道:“禁谷我亲自走过,那样的峡谷,数万人通过……不会,有诈吧?”
所谓的‘禁谷’,在潼关城南,沟壑林立,峡谷漫长,别说大军了,寻常人通过都难。
但是通过禁谷,便能直入武关,绕过潼关,进入关中!
程本直没有解释什么,看向赵净,欣喜的道:“大帅,天赐良机!”
赵净一怔,道:“这不是危机吗?哪来的良机?”
李自成派兵从禁谷入,赵净得分兵去守,而李自成肯定会加大力度,猛攻潼关。
两面受敌,岌岌可危。
程本直却自信微笑,道:“禁谷岂是容易通过的,只要派几千人,加上火炮之利,便能稳稳守住。可李自成不知,必定倾军而来,后方空虚,岂不是天赐良机?”
赵净眉头挑了又挑,猛的站直身体,沉声道:“给高杰派兵五千,告诉他,守住武关,我记他头功!参将以上,即刻来这里见我!”
“是!”门外亲兵应着,急急去传令。
没有多久,孙传庭,赵常,左良玉,赵九哥,李永福等人齐齐赶来。
赵净没有二话,站在最中间,拿着木枝指着沙盘,直接开始下达任务。
“所有火炮,火器,全部上城。”
“孙传庭,徐尔达,你们负责守城。”
“曹变蛟、左良玉,你们领兵五千,驻扎城南。”
“赵九哥,李永福,你们驻扎西。”
“其他人随我,立于城中,随时准备出城。”
“赵常,你准备好,我要所有兵力全部动起来!”
……
一番命令之下,所有人瞬间紧绷,继而战意澎湃,摩拳擦掌。
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
在赵净的命令之下,平静的潼关城,极速运转。
而在武关方向,高杰得到了援兵,伫立城头,看着源源不断赶来的流寇,双眼冷漠。
邢氏一身甲胄,站在他边上,道:“夫君,大帅说了,只要你守住,晋升副总兵。”
高杰重重点头,作为流寇来的降将,在官军之中是受到歧视的,早就有立功的急切之心。
他沉着脸,道:“大帅对我有知遇之恩,此战,我舍死相报!”
对于高杰来说,他其实没有任何退路。
他勾搭走了李自成的宠妾邢氏,单是这一条,就令他只能抱紧赵净大腿。
没有多久,流寇杀了过来,气势汹汹,杀气如潮。
“放炮!”城头上,仅有的十几门跑,迅速开火。
炮声隆隆,炸出了飞沙走石,无数惨叫。
但流寇并未退却,更加凶猛而来。
“是李过!”邢氏在火光中,看到了旗帜。
高杰没有理会来的是谁,大声道:“震天雷!”
城头上的士兵,踩着箱子,准备抛扔。
一时间,弓箭,滚木,外加震天雷,倾泻而下。
李过悍不畏死,冲锋在前,数万流寇从狭长的禁谷而来,势必要杀穿,攻入关内。
随着武关方向的火光冲天,炮声隆隆,潼关南城的流寇,也立即发兵。
漆黑的夜里,潼关城下,炮声如雷,响天彻地。
刘宗敏,高一功带着人,肆意冲击,狭长的谷道,遍布着流寇,呐喊声震动的黄河水都在颤。
城头之上,孙传庭面无表情,指挥着士兵守城。
上百门大炮,不断轰击,居高临下的弓箭手,火油,震天雷,将潼关城烧的通红,犹如人间炼狱。
在流寇后方,李自成亲自坐镇,牛金星,宋献策,李岩等一众文臣武将,全数聚齐。
今天,就是破潼关之日!
“潼关里只有三万,撤走一万,只剩下两万人。”
牛金星摸着胡须,神情自信满满。
李岩还算年轻,一个文弱书生模样,微笑着道:“现在官军遭遇夹击,城中定然大乱,只需要过一段时间,必然破城!”
宋献策相对镇定,并没有说话,只是眼角眉梢,都是轻松。
他轻轻抬头,转向东北方向。
那是大明国都,北京城!
只要攻破潼关,整个天下,都是他们的了!
李自成坐在马上,脸色平静,双眸却如潼关下的火光一样,交相辉映。
惨烈的厮杀,在潼关上演,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人命。
潼关城太过险峻了,正面强攻,足足一个时辰,依旧纹丝不动,反而是高一功,刘宗敏等人气急败坏,不断斩杀逃兵,催促着士兵继续攻城。
而另一边的李过同样不好过,面临着高杰的顽强阻击。
潼关地处要害,哪怕绕道禁谷,武关依旧险峻,面对官军的顽强抵抗,三万大军,一时间也难以寸进。
双方陷入了僵持,惨烈的厮杀从黑夜到鱼肚白,流寇没有罢休,两面夹击,势要攻破这个阻拦了他们近一年的潼关城。
潼关城头上,孙传庭守卫的相对轻松,待到天色微亮,拿着千里眼,观察着流寇的情形,不自觉眉头微皱。
“他还要等吗?”孙传庭轻声自语。
流寇大军出现了紊乱,继而如同潮水一般退走。
孙传庭脸色微变,不等他反应,远方还漆黑的夜色中,一根根响箭划破天际。
“杀!”
继而城内,爆发无数呐喊,城门旋即打开。
曹变蛟,左良玉带着大军,汹涌而出,追杀向正在撤退的流寇。
紧接着是赵净,他带的人更多,足足万人以上。
官军几乎是倾巢而出,喊杀声笼罩天地。
而黄河对岸,李自成已经开始撤退,神情凝重无比。
在他身后,他们的粮草位置,大火照亮了半边天。
“杀!”
从他们背后,有两支兵马,正在杀过来,人影幢幢,难以分辨有多少人。
李自成慌张的无法自持,只能尽可能的带着人马,向西突围。
牛金星,宋献策,李岩等人也没有想到,官军在黄河南岸居然还有人。
他们知道事不可为,纷纷跟着李自成向西逃走。
曹文诏带着三千骑兵,快如闪电,烧了粮草之后,调头而来。
‘马走日’也就是陈镇,则不断散播流言蜚语,带着两千人‘反叛’,向着李自成中军方向冲杀而来。
面对官军的三面攻击,李自成心头大恨无比,却也只能逃走。
他有着丰富的逃跑经验,也确信,即便今天攻不破潼关,也有东山再起之日!
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什么悬念。
赵净亲率大军,追着流寇冲杀。
李自成的十多万大军,顷刻间崩散,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待等确定胜局时,已是临近中午,赵净直接下令,道:“由曹文诏统帅大军,给追,我要拿回西安!”
“遵命!”
曹文诏对于这个曾经的小老弟没有二话,三千骑兵加上七千步兵,追着李自成,直奔西北,目标就是西安。
而赵净则带着曹变蛟,赵九哥等人持续南下,目标是襄阳。
战局的变化,几乎就是在一瞬间。
孙传庭坐镇潼关,听到源源不断的回报,神情不轻松,反而更加凝重。
赵净大破李自成,不止是军功的问题,还会将河南,湖广收入囊中,再下西安的话,赵净的实力,将前所未有的膨胀。
也正如孙传庭所料,李自成大败而走,不知道多少人投降。
而随着赵净一路南下,不知道多少城池望风而降,根本不敢对抗。
迎接‘王师’的各级官员、士绅、商人等,更不知道有多少。
另一边的武关,李过在得知李自成大败而走,无心恋战,迅速撤退。
但禁谷狭长,来时不易,去时更难,最终投降无数,李过更是死在乱军之中。
潼关虽然名义上是由孙传庭守卫,实际上权力都掌握在徐尔达,赵晟手中。
两人接受了俘虏,整训为兵,稳稳的守着潼关。
赵净大胜贼寇的消息,迅速传到京城。
朝野无不振奋,京城之类,鞭炮齐鸣,无数人奔走庆贺。
但大明朝廷高层以及崇祯,在开心片刻之后,再难安心,反而坐立不安,忧心忡忡。
从高起潜与赵净的对话中就知道,赵净对朝廷不满,且有异心。
现在,他大破李自成,受降无数,军功空前,朝廷该做出如何反应?
赏吗?朝廷不愿,也不敢。
不赏,不止是失人心,最为重要的是,赵净现在实力强大,纵观大明,无人疲敌,怎能不赏?
一时间,朝廷陷入了两难,迟迟不能定夺。
与此同时,建虏即将再次入塞的消息,越传越烈,京城之内,惶惶不安。
在众多复杂情势的交杂之下,朝廷没有赏赐赵净,反而复起了卢象升,命他总督九边,兼山西,山东军务。
在崇祯十七年底,卢象升临危受命,从真定府北上,一路招募兵卒,再汇合山海关赵率教的五千兵马,足足一万人,驻扎在京城之下。
这时,大明朝廷上下,发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现实——以往勤王师有十几路,甚至几十路,十数万甚至数十万兵马,而今,却只有一路,一万人。
一万人,如何剿灭建虏,如何守卫京城?
乾清宫,暖阁。
暖阁放了很多炭火,热的发烫,且烟熏缭绕。
崇祯比以往瘦的太多,双眼凹陷,脸角干瘦,两鬓白发刺眼,不像三十多岁,仿佛六七十,病入膏肓的老人。
他眼神幽厉的看着前面站着的两人,咳嗽着道:“说吧,该怎么办?”
他身前站着首辅马士英,兵部尚书史可法。
马士英满面忧色,欲言又止。
现在的情形,其实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大明朝,还能来勤王的,只有七省总督赵净,他手里有三万精兵。
但是,从上到下,没人愿意。
不说言官们对他疯狂弹劾,恨不得杀之后快,便是内阁、六部也是疑心重重,不敢让他来。
同样的,崇祯内心对赵净恨之入骨,恨不得生啖其肉,怎么会愿意让赵净带兵来勤王。
史可法国字脸,一脸正色,沉声道:“陛下,只要能守住京城,拖到三月,微臣定能再招募五千人,前来拱卫京畿。”
崇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咳嗽更重。
马士英余光扫了史可法一眼,心里摇头。
招募五千?别说五千了,就是五万,又能如何,对建虏来说,不过是砍瓜切菜罢了。
“马爱卿。”
崇祯强压着咳嗽,双眼通红的看着马士英,道:“你有何办法?”
面对崇祯的压力,马士英也只好硬着头皮道:“陛下,内阁与六部复议再三,认为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诏七省总督赵净入京,拱卫京畿。”
崇祯目光中怒火与恨意交替,道:“你就不担心,他是董卓吗?”
马士英立即不说话了。
这也是朝廷所担心,恐惧的。
如果赵净是董卓,那简直不可想象。
但就目前来说,能救大明朝的,也只有赵净。
最终,这个难题,又抛给了崇祯。
崇祯心里哪里不清楚,又瞥了眼史可法,咳嗽更加剧烈。
王承恩与高宇顺从外面进来,急声喊道:“御医,传御医!”
马士英,史可法被挤了出来。
病榻之上,御医仔细号脉之后,道:“陛下,辛劳成疾,还需静养。”
崇祯这样的老套词已经免疫,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的看向站立在床边,一脸担心的王承恩,高宇顺,暗淡的眼神里挤出一丝希冀,道:“你们,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