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低着头，没敢迎崇祯的目光。
他只是一个太监，没有什么大能力，这种关乎江山社稷命运的时候，他不敢开口。
高宇顺看着崇祯的模样，心痛如绞，突然噗通跪地，哭声道：“皇爷，奴婢，奴婢去那赵净军营，他，他要是有欺君犯上之心，奴婢，奴婢与他同归于尽！”
崇祯看着他，脸色苦笑中有着一丝欣慰，道：“你还是孝顺的。朕不要你死，去见他吧，告诉他，朕加封他为安定伯，让他率兵勤王。”
高宇顺感动的涕泪满面，再三磕头，转身离去。
等他一走，崇祯眼神立变，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知道他的意思，上前低声道：“已经到了河间。”
崇祯神情骤然放松，继而若有所思的轻声道：“你说，史可法，能否夺了他的兵权？”
王承恩内心很不看好崇祯的计划，犹豫着谏言道：“皇爷，最好是将那赵净叫到宫里来，让他心服口服的交出兵权，否则容易生变。”
崇祯转过身，看着屋梁，怅然无力的道：“也只能如此了。”
王承恩将他的痛苦看的分明，心里十分不好受，可也没什么办法。
与此同时，赵净已攻占襄阳，‘大顺国’的众多官员纷纷投降。
赵净一边整编这些人，同时分遣诸将，向江西，广东发兵。
打着‘王师’的旗号，在强大的兵力面前，赵净几乎无往不利，无数人‘归降’。
只是短短几个月，赵净手下的兵力就突破了三十万，所占据的地盘，南起广东，西到宁夏，东到凤阳，北到大同，可以说，他的地盘，比李自成的大顺国还要大的多！
另一边，曹文诏大军也是势如破竹，成功攻克了西安，大顺国的文武不知道投降多少。
至于李自成，逃的无影无踪，不知道藏匿在哪座深山里。
五月。
建虏大军再破长城关口，兵入蓟州，迅速南下。
纵然明朝早有准备，可家底已被耗尽的大明朝廷，东拼西凑，也不过万余人，由卢象升率领，驻扎在京城之下。
多尔衮与多铎却没有理会，分兵南下，劫掠山东，深入真定、保定，肆无忌惮，无所顾忌。
这一幕，令大明朝廷愤怒无比，一些人开始催促朝廷，紧急诏赵净入京勤王。
五月中，太原府。
赵净难得与妻儿相聚，很是放松了两天。
而高宇顺，则等了十几天。
高宇顺在赵净还未入仕的时候就见过，那时的赵净，稚嫩，冲动，为了一点事情就不顾一切，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又有多少次险象环生。
而今，时隔多年，两人再见，地位已然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高宇顺在赵净面前，没有了以往的高位，甚至要陪着笑。
“赵大帅，多年未见。”高宇顺来到中庭，看着稳稳坐着，丝毫没有起身意思的赵净，微笑着说道。
赵净冷眼看着他，淡淡道：“高公公，这是奉旨来杀我了？”
高宇顺脸色微变，立即道：“大帅误会。我，奴婢是奉旨，奉旨请大帅率兵勤王的，绝无加害之意。”
赵净冷哼一声，道：“太原城里，去年就来了很多锦衣卫，说是奉旨请我的家眷入京，高公公可知此事？”
高宇顺自然知晓，却道：“大帅误会。那是有人擅作主张，绝不是朝廷，更不是陛下的意思！”
赵净脸上浮动着杀意，道：“我听说，家父进京了？”
高宇顺先是一愣，而后一惊，旋即气息变得急促起来，道：“你，你，你说的是真的？”
赵净见他这个反应，便确定他不知道，眼角肌肉抽搐再三，道：“我不管是谁的主意，我要家父平平安安，高公公能否做到？”
高宇顺直觉心惊肉跳，想到了某些令他恐惧的可能。
他强力保持着镇定，道：“那，那你可否率兵勤王？”
赵净压着怒意，道：“我可以。不过，我不会在城下傻傻的与建虏厮杀，我要求入城，守城。”
高宇顺神色再变，心头慌的呼吸都变得困难，道：“可可是，祖制，祖制，外兵不得入城，你，你是知道的？”
赵净面无表情，道：“我在京城之下守过城，我知道是什么结果。我只有这一个要求，如果陛下能答应，我就率兵勤王，如果不答应……我就在太原城等着建虏来攻，城存与存，城亡与亡，也算是为我大明尽忠了。”
高宇顺知道赵净说的有道理，可要是赵净率兵进城，那后果，也是不敢想象的！
想着他皇爷那边的作为，已然是激怒了赵净。
高宇顺左思右想，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道：“你，你要带多少人进京？”
赵净想了想，道：“两万人。”
高宇顺觉得有点多，又觉得太少，惶惶不安之下，还是道：“能否，能否，让中官提督……”
赵净眉头微动，道：“高公公，是想夺我的兵权了？”
高宇顺脸色僵硬，道：“不不不是，我，我……”
赵净也不想与他废话，道：“高公公，念在以往的交情，我不为难你，回去复命吧。”
高宇顺看着赵净的表情，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已经可以预感到某些事情了。
但他无可奈何，只是一个小小的太监。
抬手行礼，恭恭敬敬，佝偻着腰，转身离去。
等他一走，赵常从侧门出来，道：“公子，查清楚，是主翁支开了护卫，说要去乡下，而后就消失了。”
赵净深吐一口气，道：“我猜到了，应该是爹主动进京的。”
他或多或少能猜到赵老爹的目的，无非是给赵净争取时间，又给赵净与朝廷一个缓冲。
赵净再次分析了一遍局势，道：“云从还在训练？”
赵常道：“是。听说，磨合的很好。”
赵净嗯了一声，道：“让他们启程吧。”
赵常愣了下，道：“公子，要是朝廷不答应怎么办？”
赵净双眼眯起，淡淡道：“卢象升只有万余人，挡不住我。”
赵常闻言，心头大振，继而沉声道：“是！”
赵常一走，程本直进来，微笑着道：“大帅，下定决心了？”
赵净背着手，望向门外的天空，道：“我也没有犹豫过。先生，有没有觉得我大逆不道？”
程本直摸着胡须，道：“大逆不道？大帅向来忠君为国，世人皆知？所作所为，皆是为国为民，且符合礼法，何来大逆不道之言？”
赵净闻言，哈哈大笑，道：“先生所言，有理！”
与此同时，在赵净的令下，一门门大炮起运，一辆辆被黑布遮盖的马车、牛车，缓慢的向着京城进发。
而赵九哥，曹变蛟，高杰，徐尔达等人，正在厉兵秣马，静候赵净的命令。
不过十天，朝廷传来消息——赵净的要求，被断然拒绝。
朝廷的旨意同时也到了，加封赵净为安定伯，高起潜为监军，即刻率兵勤王。
另外，复起赵实为礼部侍郎，拜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高公公请坐。”
赵净接过圣旨，与高起潜微笑着道。
高起潜陪着笑，僵硬的坐下。
门外，林立着一队士兵，刀兵出半鞘。
昭然若揭！
高起潜脸上陪笑，心里一直在打鼓。
赵净但凡一个不满，举起了反旗，第一个要杀他的，就是他！
程本直来到赵净边上，故作沉吟的道：“大帅，要出兵吗？”
赵净拿起茶杯，摇头道：“我们都是步兵，与其说是出兵，不如说是送死。我们是大明最后的希望，还是固守太原吧。”
高起潜想说话，可门外出鞘的大刀，令他噤若寒蝉。
程本直装模作样的点头，道：“那，在下去与诸位将领说一说。”
赵净嗯了一声，又与高起潜笑着道：“高公公，还请详细与朝廷以及陛下说明本官的难处，切莫让朝廷与陛下有所误会。”
高起潜屁股如针扎的跳起来，道：“是是是，咱，奴婢一定与皇爷详细说明。”
赵净看着他狼狈逃走的模样，暗自摇头，道：“咱们的朝廷，咱们的陛下，真的是没救了。”
程本直也是叹气，道：“到了这种时候，还是死守什么祖制，真的是疯了。”
赵净转头看向程本直，道：“你说，云从能与建虏一战吗？”
程本直略作沉吟，道：“大帅，建虏骑兵其实并没有多少，只要在合适的地方，击败他们并不难，关键是，要掌握战场的主动权，不能任由建虏施为。”
赵净若有所思，道：“先生说的有理。”
自从萨尔浒之后，建虏便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大明朝只能被牵着走。
大部分时候，并非明军不敌，而是各种原因牵绊其中，令建虏一步一步坐大。
“得选一个好地方。”赵净双眼眯起，轻声自语。
……
高起潜的信很快发出去，而朝廷的反应依旧是‘拒绝外兵入城’，赵净则按兵不动。
双方正在拉扯，建虏劫掠无数后，终于回师，结合大军，准备再次攻打京城。
多尔衮领兵，集合八旗大部分兵力，驻扎在德胜门外，士兵林立，煞气冲霄。
大明京城哪怕是戒严，依旧弥漫着恐惧的气息，无数道声音，要求诏赵净入京勤王。
崇祯千不肯万不愿，强硬拒绝。
建虏可没给他机会，在‘议和’被拒绝后，悍然发兵。
卢象升依托城墙，顽强抵抗。
城头上，是稀稀拉拉的火炮，协助卢象升守城。
城头上，很多人感觉这一幕很熟悉，而少部分隐约想起，十多年前，有个年轻人站在城头，不顾一切的守城。
而今，城头上没有那个年轻，城下的满桂也换做了卢象升。
建虏带头冲锋的是岳托，而后是麻登云，祖大寿，吴三桂等汉军八旗的人。
卢象升溃败的远超乎想象，没有坚持半个时辰。
在一片惊慌之中，瓮城被打开，接应卢象升入了瓮城。
但建虏没有罢休，开始尝试攻城。
德胜门上，一片大乱，不止有锦衣卫，京营，辽东兵马还有从各处拼凑来的青壮，在一片慌乱中，艰难抵抗。
崇祯大为惊恐，跑出了乾清宫，遥遥望着德胜门方向，干瘦的身躯在抖，眼神里恐惧，惊慌，愤恨等交杂。
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跪满了人，有朝臣，有內监等等，无不哭泣哀嚎。
他们都知道，大明，要完了！
崇祯根本听不到，心里无比愤怒。
“陛下，陛下！”
这时，王承恩，高宇顺带着马士英，史可法等人急匆匆而来。
“陛下，快走！”
马士英急声喊道：“京城已经不可为，不如去南京，陛下去南京，招募忠良，集合兵马，再复北京！”
崇祯身形一晃，转头看着马士英，史可法等人，道：“可行？”
史可法沉声道：“陛下！我大明本就是两都，南京也是预备不测之选。陛下，请速速移驾南京，再图北伐！”
崇祯心头震动，道：“好好好，快快快，走！王承恩，你，你去带皇后与皇子，速速与朕汇合。”
而这时，众多的皇亲国戚也涌入皇宫，听到崇祯要南下，纷纷请命，出人出力，拥护者崇祯要出宫。
皇宫一片大乱。
“陛下，陛下，建虏，建虏停止攻城了了！”崇祯一行人还没有走到端门，忽然有锦衣卫来报。
崇祯猛的停下脚步，马士英护在崇祯身前，大声喝道：“建虏退走了？”
“是是，他们退兵了。”锦衣卫道。
一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史可法大声道：“陛下暂且莫慌，臣亲自去探查。”
建虏要是退走，他们就没有必要南逃了。
崇祯六神无主，只能点头，目送着史可法的背影。
崇祯身前身后，围着数千人，顿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在一片嘈杂声中，有人冲进来，大喜的道：“报，报陛下，是是安定伯来了，他他带着大军，已经在城西三十里外。”
崇祯听着这个消息，先是喜后是惊，居然说不出话来。
而他身边的人，顿时七嘴八舌起来，纷纷为赵净请功，要求崇祯嘉奖，重赏，鼓励赵净即刻出兵，剿灭建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