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突然进击的鼓声大作,响彻天际。
京城之内,顿时紧张无比。
不说朝野百官,哪怕是崇祯都爬上了乾清宫最高处,眺望着鼓声的来源。
卢象升,赵率教等急匆匆赶过来,站在崇祯身后。
崇祯想要保持镇定,从容不迫,可声音还是发颤的道:“是,是建虏要攻城了吗?”
北京城里,只有几千老弱残兵,如何经受得起建虏的攻打?
卢象升道:“陛下,是建虏,但应该不是攻城,是奔着安定伯去的。”
赵率教道:“陛下,安定伯驻军在侧,建虏断然不敢攻城,只会先攻安定伯。请问陛下,我等是否出城支援?”
“不可!”史可法断然反驳,道:“城内只有数千士兵,还要守卫皇城,如何能出城?”
马士英犹豫着,没有接话。
卢象升与赵率教对视一眼,皆是皱眉,而后看向崇祯。
崇祯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
默认不出兵。
此时,建虏的鼓声大作,已经可以看到建虏大军,肆无忌惮的从京城之下穿过,直扑赵净的大营。
崇祯不由得紧张起来,道:“你们说,赵净,能是建虏的对手吗?”
众人沉默,无人回应。
自萨尔浒以来,大明朝廷上下虽然叫嚷的凶,可这么多年过去,有哪一支大明军队是建虏的对手?
除了所谓的‘宁锦大捷’,找不到一点胜迹。
与此同时,岳托与硕托率领五千精兵,冲入了赵净的军阵,疯狂怒吼,冲杀向前。
大军后方,赵净坐在马上,拿着千里眼,观察着建虏,旋即放下,笑着与边上的程本直,徐尔达笑着道:“五千人,上来就五千人,建虏还真的看得起我啊。”
程本直微笑,道:“大帅,这好戏啊,都在后头。”
赵净笑了笑,脸上踌躇满志。
徐尔达这会儿也放下千里眼,转头看向赵净,道:“大帅,那些栅栏,坑道,地雷,应该拦不住建虏吧?”
赵净点点头,道:“这些是迟缓建虏骑兵用的,目的在于消耗。建虏说是有十万大军,可真正的,怕是连三万都没有。我倒是想看看多尔衮,舍得下多少肉给我。”
徐尔达会意,道:“大帅,赵九哥,陈镇,高杰等都在阵前,火炮也准备就绪。”
赵净笑着拉住马绳,神态轻松写意,可心底里,还是忐忑不安,凝重不已。
“杀!”
岳托,硕托冲入军阵,撕开赵净的物理防线,犹如离弦之箭,势不可挡。
嘭嘭嘭
明军的大炮陡然炸响,一颗颗炮弹激射而出,在建虏大军中肆意炸开。
开花弹的威力不可想象,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被炸飞,倒地,血肉模糊,惨叫连连。
硕托,岳托早有预料,根本不在意,埋头冲杀。
脚下的地雷接二连三的炸响,坑道里遍布着陷阱,迟缓着建虏的攻击速度。
“火枪,弓箭手,准备!”高杰高举着大刀,大声喝道。
箭矢如雨,夹杂着一颗颗子弹,射杀冲入近前的建虏士兵。
残酷的近身肉搏战,在预期之中展开。
明军并未反攻,而是依托工事,顽强阻击。
火铳,箭矢,震天雷,倾泻而下,看似平地上的野战,却又像是攻城战。
建虏的攻势并未有预期那样凶猛,遭遇了明军的迟滞,在明军的枪林弹雨中,陷入了苦战之中。
赵净拿着千里眼,仔细观察,不得不感叹,道:“建虏的单兵作战能力,确实远超我的士兵。”
程本直道:“建虏立国数十年,大小战无数,都是百战老兵,确实不能小觑。”
徐尔达道:“大帅,只用了七十门大炮,要不要多动用一些?”
赵净转动着千里眼,道:“暂且不用,我想看看多尔衮,会动用多少兵马。”
徐尔达拿起千里眼,望向远方。
在这股五千建虏之后,隐约还有一两万人,在缓缓移动,观察着战场,随时可能加入战场。
硕托,岳托的攻势没有取得预想的优势,士卒在肉眼可见的减少,反观明军损失极少,守的相当轻松。
远方的多铎不断的收集情报,神情一片冷意。
硕托与岳托是他们大清的猛将,向来战无不胜,现在却陷入了泥沼之中,进退不得。
他身后的祖大寿,麻登云,吴三桂等人神情凝重,悄悄对视。
“杀!”
多铎的反应干脆利落,打马飞奔,驰援硕托与岳托。
在他一声令下,两万大军,如同脱缰野马,疾驰向前,直奔赵净的军阵。
这个举动,第一时间得知的是西直门上的卢象升等人。
他们可以清晰的看到建虏的大军滚滚向前,却什么都做不了,眼里充满了担忧。
赵率教一咬牙,道:“我再去请旨!”
卢象升没有阻拦,心里十分清楚结果。
骑着马的赵净,同样很快察觉到了多铎的来援。
没有任何犹豫,他道:“将火炮加到两百门,增兵五千。”
“遵命!”徐尔达立即下令。
军阵之中的瞭望塔上,旗帜来回舞动,传递着各种命令。
一门门火炮揭下黑布,一颗颗漆黑的炮弹填充其中。
轰轰轰
大炮声瞬间变得密集,无数颗炮弹在天上飞,在地下炸,刺鼻的硝烟弥漫,尘土飞扬,残肢断臂无数。
数百门大炮集中发射的威力,简直不可想象,仿佛遮天蔽日,爆炸声此起彼伏,响天彻地。
但建虏过于凶悍,有多铎的加入,数万大军,悍不畏死,冲击着明军的阵地。
赵九哥,高杰,陈镇等人纷纷拔出刀,迎了上去。
在枪林弹雨的掩护下,与建虏进行了惨烈的厮杀。
赵净没了先前的从容,绷着脸,千里眼转来转去,观察着战场的变化。
赵净手下的兵马,自然与以往一触即溃的明军不同,多是历经战阵,久经训练的精卒。
但即便是在众多火器的掩护下,他们与建虏的战力相比,还是有着明显的差距。
建虏明显是要击溃赵净,这一支明朝最后的兵马。
和硕豫亲王多铎更是身先士卒,激励士气,拼命的向前冲杀。
岳托,硕托同样不断的冲击明军的阵地,尤其是炮阵,不惜代价也想要夺下。
明军的守卫极其严密,尤其是火器的运用,到了一种不要钱,肆意疯狂的地步。
厮杀极其惨烈,无时无刻不在收割人命。
西直门上,卢象升拿着千里眼,想要尽可能看到一些情形。
看不清。
他心底有着极其强烈的不好预感。
作为与建虏交手多次的人,深知建虏的凶悍与可怕。
赵明堂,能撑得住吗?
赵率教很是狼狈的走了回来,阴沉着脸,道:“朝廷不允许我等出去援助赵大帅。”
相比于赵率教这样的武将,卢象升更清楚朝廷官场的规则,早有预料。
“必要时候,你要护送陛下与太子南下。”卢象升说道。
赵率教心头一惊,道:“赵大帅已经败了?”
卢象升道:“还不清楚。但建虏只动用了三分之一的兵马,就是这三分之一也相当于赵明堂所有兵马。”
也就是说,建虏还有五六万,胜于赵净两倍的兵马没有动用!
赵率教神情凝重,心头如坠大石,道:“现在,没人能帮他了。”
而另一边,多尔衮也在等着战场的消息。
他已经是摄政王,不能轻易下场。
但他对多铎极其有信心,神情自若的站在大营外,望着明朝的京城。
黄台吉没能打下的北京城,他要是打下来了,那是多大的功绩?
他带着明朝皇帝回去,那大清的皇位,不就是他的了吗?!
多尔衮眼里,闪动着炽热的光芒。
济尔哈朗站在他边上,平静沉着。
他能感受到多尔衮赤裸又滚烫的野心,心里深为担忧。
大清初建,内部的势力错综复杂。
很多人是支持黄台吉的长子豪格的,豪格不止有黄台吉留下的众多文武大臣,亲王贝勒的支持,更是手握镶蓝旗,在盛京影响力巨大。
而大贝勒代善,甚至包括济尔哈朗,内心是支持豪格的。
但他们加起来,满打满算是只有三旗,而多尔衮保底是四旗!
一旦多尔衮大胜而归,再次企图谋取皇位,谁又能正面阻拦多尔衮?
……
战斗,还在持续。
赵净站在军后,不断的调兵遣将,与多铎带领的三万大军进行着殊死搏斗。
建虏是强悍的,但在明军强大的火器加持下,并未取得优势,在明军的顽强抵抗下,双方陷入了焦灼的拉锯战。
足足两个时辰后,建虏的攻势慢了下,逃兵越来越多,出现了崩散的迹象。
多铎披头散发,浑身是血,怒吼咆哮,鼓舞士气,不断的向前拼杀。
但他的呐喊声,在火炮声中,显得极其渺小,微不可闻。
阿济格在军后,举着大刀,砍杀逃跑的士兵。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建虏始终未能突破明军的防线,甚至遭遇了明军的反击,开始后撤。
这样的情形,是前所未有的,多铎怒不可遏,一边疯狂继续进攻,一边要求多尔衮派遣援军。
消息传到多尔衮跟前,多尔衮面无表情,静静望着赵净大营方向。
“是我小看赵净了。”多尔衮声音平静如常,蕴藏雷霆。
济尔哈朗回头看了一眼大营,默默盘算一阵,道:“摄政王,还能动用五千人。”
“我给你一万。”
多尔衮声音突然激昂,大声道:“给我拿回赵净的人头!”
“喏!”
济尔哈朗应命,迅速点好兵马,奔突向赵净的大营。
济尔哈朗没有从正面东北方向支援多铎,反而扑向正北,想要从侧面进攻。
收到消息,多铎怒吼,举着刀,再次杀向明军的阵地。
高杰,赵九哥,陈镇等人同样怒吼,带着士兵冲出战壕,全力反攻。
战鼓声陡然变得高昂,明军战意沸腾,杀气如潮。
济尔哈朗来的非常快,一万人冲到了正北方向,毫无顾忌,就要冲击明军的正北军阵。
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在赵净军营响起,接着是一阵马蹄声。
地面震颤,犹如地震。
在济尔哈朗的眼中,看到了一群铁甲包裹的战马以及士兵,冲出了明军阵地,迎着他杀过来。
“铁浮屠!”
济尔哈朗脸色大变,一眼认出了这东西。
可是,可是,明军为什么会有铁浮屠?
曹变蛟没有给他太多疑惑的时间,带着两千铁浮屠,三千骑兵,迅速迎上了济尔哈朗。
双方迅速交锋,迎面而战。
济尔哈朗纵然惊疑,可还是接下了这一战,带头冲锋,身先士卒。
有铁浮屠在前,曹变蛟迅速冲溃了建虏的前锋,带着五千大军,强势碾压过去。
济尔哈朗也不是吃素的,不断的调整,与曹变蛟厮杀。
铁浮屠的冲击力,在战场上是极其骇人的,尤其是以曹变蛟的勇猛,几无克敌,短短时间,就杀出了一条血路,将济尔哈朗给裹挟在铁浮屠之中。
建虏的一些将领不断冲击铁浮屠,与明军骑兵厮杀,不顾一切的将济尔哈朗给救了出去。
“撤兵!”
济尔哈朗怒吼,派人断后,满脸是血,下令撤兵。
这一幕,是极其罕见的,济尔哈朗面对明军,从无狼狈逃跑的时候。
但是他清晰的看到,明军大营里,有一支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
面对多铎两万五千大军的攻击,明军居然还有余力支援。
铁浮屠,援军,那赵净,绝不止两三万人。
他们被骗了!
面对济尔哈朗的溃逃,曹变蛟没有追太多,很快就收兵了。
铁浮屠的冲击力是短暂,并不能过长时间奔袭。
济尔哈朗溃败的消息,很快传入多铎的耳朵里。
他不可置信,怒吼咆哮,想要稳住军心。
但哪里还有机会。
曹变蛟回师,正在迂回包抄他们。
多铎纵然再愤怒,可还有理智,不得不命硕托,岳托断后,他自己先行撤退。
眼见着建虏溃败,明军战意飙升,怒吼如潮。
赵九哥,陈镇,高杰率兵追击,咬着硕托,岳托不放。
这一战,从早上打到傍晚,惨烈无比,死伤无数。
在济尔哈朗,多铎相继溃败后,多尔衮纵然愤怒无比,可也不得不选择退兵。
明军没有追击,在确认建虏退走后,赵九哥,高杰,陈镇等人调转马头,包围了北京城。
济尔哈朗来赵净的铁浮屠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