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净被困在通州,进不了北京,各项事务,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影响。
但绕开了朝廷,很多事情反而顺手的多。
比如,赵九哥率兵八千,马踏盐场,对盐场的严厉整顿,省去了诸多掣肘。
随着盐场整顿的推进,市面上,尤其是南直隶盐价飙升,黄胜易等人采取了极其暴力的打击手段,抓捕的大小盐商,数以百计,几乎在半个月内就平复了市场。
‘治河’上,出现了众多的‘扒手’,除了贪污索贿,上下其手外,还有在攻城材料,招募民夫,民夫伙食等等各方面伸手的妖魔鬼怪。
程朝聘以‘便宜之权’,抓捕,临机斩杀了数十人,震慑里里外外的贪官污吏。
征讨流寇的事,更为顺利,湖广,河南相继被平定,两广,福建的战事进展相当顺利,郑芝龙相当配合,并且主动‘捐纳’了十万两银子。
在西北方向,孙传庭协调各路将领,先后平定了绥远,宁夏,甘肃三镇,在整顿一番后,追着张献忠的屁股,进入四川。
秦良玉虽然病故,但他手底下还是颇有些兵将,以她的儿子马祥麟为首,率兵六千人,在夔门拼力抵抗。
张献忠带着残兵败将,被卢象升追的逃入四川,而四川巡抚陈士奇并未防守,任由张献忠带着所谓的大西军一路来到了夔州。
张献忠带着兵马,昼夜猛攻,马祥麟负伤也不退,一副拼死抵抗的架势。
前面有险关要塞,后面有卢象升,孙传庭的追兵,张献忠只能猛攻不止。
到了九月,马祥麟抵挡不住,在陈士奇的的要求下,不得不退兵。张献忠攻克夔州,水陆并进,迅速攻占了万县。
但大雨不期而来,不论陆路还是水路都无法行进,张献忠不得不停止进兵。
这一停,就是足足两个月。
张献忠继续向前,直逼重庆。
先后攻占佛图关,铜锣峡,兵临重庆城下。
重庆并没有多少守兵,只是几日就陷落。
张献忠大是振奋,留下部分兵力镇守重庆,水陆并进,杀向成都。
陈士奇虽然没有什么能力,却断然拒绝了张献忠的招降,誓言与成都城共存亡。
马祥麟等人同样坚守不出,等待朝廷援兵。
张献忠连攻十几日不克,不得不分兵攻掠其他州县。
到了年底,四川大部分陷落,只有成都一座空城。
卢象升,孙传庭分兵两路,极速赶往成都。
面对朝廷的援军,张献忠也不虚,调兵遣将,分头迎击。
但他的对手是卢象升与孙传庭,除了击溃先头部队的左良玉,后面几乎是一路溃败,不得不从成都撤兵,退守到夔州。
孙传庭与卢象升商议之后,孙传庭收复其他州县,卢象升则猛攻夔州。
张献忠无路可去,拼死抵抗,在第二年春,终是溃败,死在了乱军之中。
崇祯二十年,四月。
孙传庭,卢象升,留下一部分兵马,开始从四川路线撤军。
两人并没有回朝,而是继续在西北,湖广,河南等地清剿大小贼寇,力求彻底平复天下。
另一边的赵净,在一月初回到了京城。
相比于之前,京城显得十分萧条,瘟疫带走了太多人,尤其是老人与小孩。
赵净没了两个,崇祯也没了两个。
而京城之内,更是死伤无数。
赵净第一时间拜会了宋应星等人,而后联合西夷人,企图制造出‘天花疫苗’来。
这边还没有消停,山西又爆发鼠疫,太原,大同等广大区域被波及,京城不得不再次戒严。
与此同时,西北的旱情继续,赤地千里。
程朝聘等人日夜赶工,抢修堤坝,去年没有爆发洪灾,今年却更加紧张。
钦天监测算,今年可能有前所未有的大雨,各大水系皆有决堤的风险。
在战场上,河南,湖广皆有民变,流寇反复。
四川总兵马祥麟入贵受阻,遭到了土司的伏击,损兵两千余人。
到了六月,建虏豫亲王多铎率兵南下,直逼山海关,京师大惊。
不过半月,建虏并未攻城,选择撤走。
八月,雨季彻底开始,从甘肃到山东,从宣大到江西,皆是大雨连绵,十多天不止。
而两广更是遭遇飓风袭击,受灾无数。
大明的财政状况迅速恶化,再次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兵部。
户部侍郎曹勋站在赵净桌前,眉头紧锁。
他道:“公,能用的办法,我都用了。现在只有两处税赋来援,一是盐课,目前南直隶的盐政在迅速恢复,但想要收取盐税,也要等到年底才行。”
盐政恢复是缓慢的,而且这得有一个过程,不可能抢先收税,那是抢劫。
“还有一个?”赵净看着他。
曹勋见赵净一脸疲惫,知道他这段时间夙兴夜寐,犹豫着道:“还有一个,是市舶司。从户部的调查来看,海市的贸易巨大,所获颇丰,但这笔银子,都在福建水师总兵郑芝龙手里,我初步估算,他每年至少有千万两以上的收入。”
郑芝龙不止垄断了大明对外贸易,而且凡是在日本,大明等地出入的船只,每艘船都要收取一、两千两不等的‘保护费’。
而郑芝龙名下的‘福建水师’,大小船只五百余艘,穿梭在大明,日本,菲律宾,越南,甚至是南亚的广阔沿海国家。
可以想见,郑芝龙每年的收入得有多丰盛。
赵净神色沉吟。
对于郑芝龙,赵净早就想解决,但解决他的同时,还得完成大明水师的组建,以及正常的贸易秩序不被打破。
曹勋知道赵净的担忧,道:“公,我建议,水陆并进,直入福建,命钦使召见郑芝龙,他要是听命,便给他一个海市总商的身份,不算亏待他。但他要是继续做海盗,吃里扒外,不如直接斩了他,扶持其他人即可。”
赵净心头沉思再三,道:“我原本是想解决他的,但时机还不够成熟。不过,眼下事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这样吧,传令金日观,整军择日南下。那陈奇瑜是不是在京,命他为钦使,去福州。目的只有两个,组建大明水师,对海市进行管控。不杀人最好,一旦要杀,就不要留手。另外,给我盯紧对面台湾的情况,暂且可以不动,但要是动了,我要一战而定!”
曹勋没想到赵净顾虑的那么远,连忙道:“好,我去找陈奇瑜谈。”
赵净点头,道:“我从程家,雷家那边,抽调一百万两给你,别高兴的太早,是要还的,无息而已。”
曹勋苦笑,道:“公,朝廷借钱哪有不还的道理,别说无息了,就是高一点,为了银子,我咬牙也认了。”
赵净一摆手,道:“行了,跟我哭穷没用,这点老本也是多年攒下的。还有,插兔儿,喀尔喀等蒙古部落都秘密派人进京了,知道的人不多,你与赵常代表我去见一见。他们多半是为了要抚赏与互市,尽量拉拢一下。建虏大不如前,蒙古部落想要活下去,还得倚靠我大明,先尝试分离他们与建虏。”
曹勋抬手,道:“下官明白,找个时间,下官亲自去一趟张家口,严厉整顿一番。”
赵净嗯了一声,道:“对于海市,等沿海清理干净,多选几个地方,广州,苏州,天津都可考虑。”
曹勋认真记下,道:“公,首辅那边,我要打声招呼吗?”
马士英名义上是首辅,可真正的决策地点,在兵部。
“面子上该做的要做,”
赵净拿起茶杯,道:“六科廊还有多少人?”
曹勋目光微微发紧,道:“还有三四个人,内阁、吏部一直在要求遴选。”
大明上下谁都知道,当今的安国公出身六科廊,是以六科廊的地位在大明有了一种特殊与超然的状态。
赵净想了想,道:“我打算将六科并入内阁,都察院并入大理寺,你怎么看?”
曹勋没想到赵净会突然提及这个,隐约察觉到,赵净对大明体制的改革已经拉开序幕,若有所思的道:“公,都察院与六科都是监察朝廷的,若是合并,怕是朝廷无所制约,容易出现……混乱。”
他想说的是‘权臣’,可眼前就是最大的权臣。
赵净道:“以眼下的情况来说,没有什么制度是完美的,只能追求一个相对平衡。目前来说,我要效率,上传下达,政令执行,要通畅且强力。”
曹勋抬起手,道:“下官明白。那,待会儿下官去内阁那边说一说?”
赵净道:“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再进宫,见一见陛下。对于皇室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该裁撤的就裁撤,宫里的司局,宫外的生意,全都断了。”
“是。”这件事,曹勋不敢置喙,只是一味应声。
赵净目光思忖,再三之后,还是道:“先这样吧。基画任大理寺卿,你找他一趟,要他制定一个详细的合并策略,写道文书来我看。”
“是。下官告退。”曹勋道。
赵净等他走后,轻吐一口气,拿起笔,再次‘批阅’各处来的公文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