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处处都要花钱,而且是越花越多,如同无底洞一样。
偏偏这种情况下,税赋在急剧减少,几乎所有的赋税都依赖南直隶。
赵净为了银子,是愁白了头,费尽心思的搞钱。
而随着赵净的权力不断巩固,一系列计划也是有条不紊的推进。
‘裁减冗官’推进的最为顺利,这三年来,赵净裁减了超过万余人的大小官吏,而冗兵则更多,高达百万!
而涉及皇室、皇家、宗室、勋贵的整肃,推进的尤为顺利,这四方面的支出,相比于崇祯十七年之前,十不存一。
而宗室的田亩、家财等逐步收归朝廷,户部名下拥有了庞大的资财,单单是土地,就有二十万顷以上。
节流做的如火如荼,开源也正在快速推进。
除了盐政以及海市外,‘赋税革新’也在加速,扭曲的商税要正本清源,梳理制度外,最关键的还是执行。
而南直隶,是重中之重。
除了黄胜易这个南直隶巡抚外,赵净接二连三的派了众多钦使去,专门整顿各类专项事务,力求迅速推进。
可以说,大明的赋税革新,最重要的地方,就是南直隶,其他地方,简直是可有可无。
除此之外,浩浩荡荡的治河工程,经过一年半的发力,总算有了阶段性的成果,在黄河,长江以及运河主要干道,多出了百万亩的良田,不论是安置俘虏,还是分给灾民,都极大的缓解了朝廷的压力。
‘以工代赈’并没有停止,朝廷紧衣缩食,咬着牙挤出银子,进一步推动‘治河’。
这项工程,一箭数雕,朝野都看到了好处,从最开始的反对转变为支持。
从治河的一个月开始,沿河的民变就肉眼可见的减少,再到一年后,治河的干道,到处是民夫,数以十万计。
福建方面,郑芝龙不肯放弃垄断的海外贸易,遭到了陈奇瑜的严厉打击,直接关押,吞并了他的兵卒,分解了他的商队。
金日观一边整编,一边派人四处清剿海寇,更是派出舰船,在澎湖列岛出现,尝试控制台湾海峡。
这时,天津卫,赵净亲自监督下的,大明第一艘现代化大舰下水,上面挂着厚厚的帆,遍布着黑沉沉的大炮,林立着穿着新式战甲的士兵。
在赵净的目视下,这艘庞大的战舰南下,前往福建。
到了年底,明朝水师与荷兰人在澎湖爆发了一场海战,明朝水师以压倒性的胜利,打沉荷兰人船只二十多艘,俘虏数十人,更是占据了澎湖,兵锋直指台湾本岛。
但这个举动遭到了陈奇瑜的反对,加上荷兰人的主动求和,双方在澎湖进行了一系列的谈判,谈判破裂,但双方默契的没有再战,荷兰人赔偿明朝十万两白银,承诺继续与郑芝龙达成的协议,只不过郑芝龙换成了广州市舶司。
市舶司开始广泛的联络朝鲜,日本,菲律宾,越南等地,表达了建立固定航线,长久贸易的愿望。
崇祯二十一年,六月。
赵净在天气还没有热的时候,巡视九边,对九边进行调整。
卢象升总督宁夏,甘肃,绥远,山西四镇;孙传庭总督大同,宣府,蓟州三镇,而满桂镇守山海关。
山海关。
赵净坐在床头,看着满头白发洗漱,神情枯槁的满桂,神情复杂,久久不言。
在赵净的记忆里,满桂应该是那个勇猛无匹,锐气果决的壮汉,而不是现在躺在床上,病入膏肓的枯槁模样。
满桂倒是坦然,倚靠在床头,轻轻喝了口酒,道:“我要死了,再叫你一声老弟,能不能?”
赵净顿时笑了,道:“你什么时候叫,我还能不答应?”
满桂看着赵净,也是感慨,道:“我初见你时,你才不到二十岁,而今也两鬓斑白了。二十年如指间沙,握都握不住。”
赵净笑着道:“看来,这些年,满大哥没少读书。”
满桂又喝了口酒,眼神里充满了恋恋不舍,道:“我听说,这是国公夫人亲手酿的?这么好的酒,喝不了几次了。”
赵净心头沉重,脸上带笑,道:“你要是不折腾,再喝个十年八年都成。”
满桂道:“活人不折腾还不如死了。你能来见我最后一面,省得我跑京城了。李如靖,你俘虏的人,我想让他接替我,做山海关总兵。”
赵净立即皱眉,道:“他?无功无绩,如何做的了山海关总兵?”
满桂又喝了口酒,道:“行了,你别跟我来这套,我还能不了解你。你将他送到雁门关,又让我带他来山海关,还不是想将山海关交给他?”
已经很久没人这么敢跟赵净说话了,被戳破后,赵净也不尴尬,笑了笑,回头看向李如靖,道:“你敢接吗?”
李如靖单膝跪地,沉声道:“只要末将在一日,断不叫建虏越雷池一步!”
赵净面露失望,道:“我要的是平乱,你却守成,要不,我调你去南京,你在那边养老吧。”
李如靖神色动了动,欲言又止。
满桂叹了口气,道:“我就不喜欢你们文人这一套,做什么都弯弯绕绕。我告诉你吧,他是有想法的,只是怕你不同意。”
赵净哦了一声,看着李如靖道:“说说。”
李如靖抬头看着赵净,道:“回国公,建虏擅长围点打援,我们何不学一学,以山海关为根基,发奇兵围住宁远,埋伏在半路,等建虏锦州兵援。建虏在宁锦总兵力不过万,只要运筹得当,完全可以一举拿回宁远!”
赵净神色不动,道:“建虏最为渴求的,就是我大明军队出城,而不是坚守。你这个想法,只怕正中建虏下怀,再议,退下吧。”
李如靖刚要再说,满桂悄悄给了他一个眼神。
李如靖只能摁住话头,起身退出。
满桂又喝了口酒,道:“你这样的激将法或许是没用的,如靖性子沉稳,心思敏锐,不会上你的当。”
赵净道:“有用没用,先激他一激。这几年,他与建虏大小战不断,算是历练出来了。等个一两年,我将曹变蛟调过来,与建虏一战。”
满桂神色遗憾,道:“我是看不到了。”
赵净伸手拿过他的酒壶,道:“少喝点,争取看到。”
满桂叹了口气,道:“打了一辈子仗,死在病床上,真是窝囊啊……”
赵净见满桂虽然叹气,满嘴的颓丧,表情却不见颓丧,显然已看透生死,从容淡然。
倒是他,心里是真正的叹息。
赵净在山海关多待了几日,临走之前,收到了一封来自多尔衮的亲笔信。
赵净仔细看完,冲着满桂,李如靖笑着道:“多尔衮想要议和。”
满桂冷哼一声,道:“建虏向来狡诈,只怕是藏有别的目的。”
赵净将信还给赵常,道:“不管他有什么诡计,我是需要时间的,让建虏派人来吧。对了,鸿胪寺现在归在哪里?”
赵常道:“礼部。”
赵净嗯了一声,道:“让礼部派人拖着,最好能拖个两三年。”
“是。”赵常应声。
赵净又看向满桂,道:“再给你们透露一个消息,麻登云又投来归降信,你觉得可靠吗?”
满桂立时冷声道:“既已叛逆,何来归顺?必不可信!”
赵净心里也无从判断,与赵常道:“先联系着吧,他想要归顺,总归是要有些投名状的。”
大明叛逃建虏的不在少数,叛了归,归了叛,反反复复的也不在少数。
对于建虏,赵净的想法就是‘拖’,是以对于多尔衮有什么阴谋,他也不是很在意。
两天后,赵净出了山海关,蓟州,宣府,而后是大同。
对于赵净的到来,山西官场极其震动,从巡抚到知县,排着队,数百人迎接他这位‘老上官’。
山西是赵净的‘发源地’,自然也是亲切,与众人在宁武关宴饮了一天,而后转到了雁门关。
曹变蛟驻扎在这里,除了两千铁浮屠外,还有五千骑兵。
赵净站在瞭望塔,看了一遍演武,心满意足的下来,招呼曹变蛟等一众将领吃饭喝酒,谈天说地。
曹变蛟跟随赵净也是很多年的人,对于这位‘老上官’,有亲切也有距离,惯常的谨慎,寡言少语。
当晚,赵净与曹变蛟抵足而眠,忆往昔,说现在,畅想未来。
第二天赵净醒的很早,收拾一番,启程前往绥远,先过米脂,而后入绥远。
绥远,宁夏,甘肃三镇曾经是祸乱之地,而今十室九空,苍茫一片,几无生机可言。
曹文诏已然半头白发,佝偻着腰,与赵净笑着道:“三镇最近几年太平的很,各地能种粮食种粮食,不能种的也种点番薯。实在活不下去,都被遣送去了江南,经过我手的就有三万多人……”
南直隶除了推行‘新政’外,最重要的还是‘开发’,在‘治河’的同时,很多青壮也在开垦荒地,疏通河渠,挖掘出了大量的田亩,只几年下来,南直隶,尤其是太湖一带,安置了近百万西北灾民,而且从目前来看,依旧很有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