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维珩道:“这个,要看阁老的态度了。”
马士英心头无比惊慌,整个人都在发抖。
赵净要是杀太子,那简直不可想象。
他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赵明堂要我做什么!?”马士英咬着牙,双眼怒睁的喝道。
杨维珩背着手,好整以暇的道:“劝陛下禅位,太子登基。”
马士英脸色变了又变,一时间猜不透赵净的目的,目光惊恐又狐疑,道:“你,你们要干什么?”
杨维珩道:“阁老,东厂提督太监黄成义已经带着番子进宫了,你要是不尽快进宫觐见,我可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马士英心头阵阵冰冷,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场景,不顾一切,疾步出门,大呼着进宫进宫。
而这时,皇宫里,正在进行一场大清洗。
乾清宫前,到处都是尸体,鲜血横流,惨叫声此起彼伏。
崇祯在王承恩,高宇顺的陪同下,站在台阶前,亲眼目睹着这一切。
众多的禁军士兵被斩杀,內监,宫女还有一些朝廷大臣,尸体交错,足足有数百具之多,铺满了御道。
清洗还在继续,杀戮没有停止。
赵晟站在台阶下,漠然看着这一幕。
崇祯脸色苍白,浑身抖个不停。
哪怕他杀了无数人,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么血腥的一幕。
而这一幕,就是做给他看的!
王承恩,高宇顺同样神色恐惧,呼吸顿住,手脚不受控制。
他们,他们,他们会弑君吗?
这是王承恩与高宇顺最为害怕的事。
这些士兵,一旦杀红眼,可不管你是不是皇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御道上的尸体也逐渐增多,犹如一个巨大的刑场,弥漫着令人心悸的血腥味。
崇祯快要站不住了,高宇顺,王承恩艰难的架着他,亲眼目睹着这一幕。
又有人被押了过来,是英国公张世泽,嘉定伯周奎,太康伯张国纪等人。
崇祯看着这群人,嘴角哆嗦,双眼里惊恐万状,可一点声音发不出来。
总共七个人,连带着他们的家眷,又是数百人,被按压在御道两旁,哭天喊地,无比恐惧。
赵晟回头瞥了眼崇祯,高抬起手,准备喊那个‘斩’字。
“不要,不要!”
张国纪大喊,道:“我,我我愿意赎罪,愿意赎罪……”
赵净入主京城以来,发动了几次大小不一的清洗,很多人因为‘赎罪银’而得免罪。
赵晟对于他的叫喊,根本不在意,道:“斩!”
刽子手喝了口酒,喷洒在血淋淋的大刀上。
御道上是无数尸体,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再看那寒芒闪烁的屠刀,张世泽,周奎,张国纪等人直接瘫软在地上,疯狂求饶。
“我愿意,我愿意出十万两,十万两赎罪银!”
“我,我愿,我愿出二十万,求安国公饶命啊……”
“我愿,我愿出五十万两,五十万两……”
赵晟充耳不闻,静等着刽子手挥刀。
刽子手喷洒完,屠刀高高举起。
“我愿,我愿出一百万两,不,二百万两!”张国纪看着那锋利无匹的大刀,怒声大吼,疯狂挣扎。
“住手!”
在刽子手就要落刀的时候,一声大喝传来。
刽子手硬生生停住,转头看去。
只见马士英上气不接下气,飞奔而来,嘴里还在大喊:“刀下留人!住手!安国公有令,住手!”
赵晟看着马士英,又回头看了一眼崇祯,摆了摆手。
刽子手收刀,后退。
周奎,张国纪,张世泽等人瘫软在地上,脸上的恐惧如同烙印,怎么都消散不去。
马士英见刽子手停手了,气喘吁吁跑过来,上了御阶,噗通一声跪在崇祯面前,大声哭喊道:“陛下,是臣无能,是臣无能啊……”
崇祯是不喜欢马士英,甚至是厌恶的,怀疑他是赵净的党羽,但到了现在崇祯也忍不住的落泪,君臣相拥,大声哭泣。
王承恩,高宇顺伏地,无不泣不成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崇祯以手掩面,依旧泪流不止,道:“卿家,事到如今,可,可如何是好?”
魏藻德等人企图诛杀赵净,再塑朝纲,结果人头滚滚,朝野噤若寒蝉。
后果是,宫里遭到了清洗,甚至高宇顺等人都被关入了东厂,艰难逃脱一命。
而今又来一次,那赵净,会不会,弑君,篡逆?
马士英用力擦着眼泪,满面痛苦与正色道:“陛下,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崇祯立即放下袖子,露出一张苍白无血又惶恐不定的脸,急声道:“什么机会?”
马士英回头望去,见没有什么人靠近,连忙道:“陛下,陛下,太子殿下已经落在赵净手里,现在,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陛下禅位,让太子登基,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太子,保住我大明的社稷!”
禅位?!
崇祯双眼一睁,震惊无比。
这是他从未想过这一条路,可稍稍一想,也觉得不是不行,道:“能,能行吗?赵净会答应吗?他会放过太子吗?”
马士英内心同样焦灼,道:“陛下,陛下,立即亲笔拟诏书,臣去盖印,诏谕百官,只要旨意颁布,臣再接太子入宫,百官面前,赵净决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崇祯极其慌乱,听着马士英的话,急急拉他起来,转身就进了乾清宫的门。
王承恩,高宇顺爬起来,两人看了一眼御道上的尸体,那些还能哭喊不止的人,皆是神情复杂,眉头紧锁。
王承恩要转身,却发现高宇顺一动不动,道:“怎么了?”
高宇顺的目光越过城墙,仿佛在看向兵部,轻声道:“马士英,怎么就没事,怎么就畅通无阻的进了宫,怎么就颁布圣旨,怎么就能接太子入宫继位?”
王承恩脸色骤变,道:“你,你方才怎么不说?”
高宇顺苦笑一声,道:“说什么?说出来又如何?赵净要陛下禅位,你看看这御道,陛下能拒绝吗?能保住太子,已经是祖宗保佑,破坏赵净的图谋,只怕会危及皇爷,逼他走那一步。”
王承恩闻言,表情也慢慢变得苦涩。
他也是极其聪明的人,现在回想,那马士英不知道这是赵净的阴谋吗?陛下呢,方才不知,现在也不知吗?
别无选择。
没有多久,崇祯的旨意传遍朝廷,而后,马士英带着一群人,簇拥着太子朱慈烺入宫。
御道之上,已经清洗的干干净净,没有一具尸体,甚至血迹都被清理的一干二净。
但浓郁的血腥气却没有消散,朱慈烺疾步而走,脸色却极其苍白,眼神里都是恐惧。
马士英带着文武百官以及英国公张世泽,嘉定伯周奎,太康伯张国纪等人,簇拥着朱慈烺来到武英殿。
王承恩颁布了崇祯的禅位诏书,朱慈烺登基,群臣高呼万岁。
而接着,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各种礼仪不说,首先要朝拜崇祯,而后是祭祖,昭告天下。
马士英等朝臣,还要制定新的年号,崇祯要搬离乾清宫,偌大的皇宫,突然就忙碌了起来。
兵部。
赵净看着徐尔达送来的一道道公文,一道道的看去,神情着实精彩。
“这么多人啊,杨维珩又借机打击异己了吧?”
“这么多银子,谁说我大明缺银子的,看看这些勋贵,几十万两这不就拿出来了吗?这位太康伯,三百万两,还真是不简单啊……”
“嗯?我爹的信……这是什么时候的?早就写好的……”
赵净看着赵老爹的亲笔信,着实感慨。
这是一封给太康伯张国纪求情的信,大致内容,是他们父子都欠了他人情,哪怕他收了他们赵家不少银子。
徐尔达等赵净看完,舒了口气的道:“公,刑部那边还在清点,但根据下官的笼统估算,至少有一千万两,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赵净放下公文书信,神情斟酌,道:“是一笔意外之财。赈灾的银子是有了。”
徐尔达看着赵净的表情,道:“公,建虏那边,还是想求和,条件就是‘兄弟之邦’,其他的都可以谈。”
“叛逆就是叛逆,什么兄弟之邦,”
赵净没好气的扫了他一眼,道:“给孙传庭去信吧,命他择机开战。”
徐尔达心里估算着时间,道:“公,建虏的粮草应该差不多耗尽了,只是冬季开战,对我军不利。”
赵净一摆手,道:“这是孙传庭的事,我们不为他考虑。”
……
孙传庭一直在考虑。
山海关也在发生着一场平静的清洗,赵常亲自到了山海关,敲开了左良玉的口。
足足两百余人被牵连,单是总兵就有三个,副总兵则有五个,其下更是无数。
这场清洗用四个字来形容‘润物无声’,一切都是平静的,绝大部分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崇祯没有二十五年了,新帝登基,改元‘开平’。
平升元年,二月。
洪承畴抵达宁远城,亲笔信给孙传庭,表达了‘议和’的强烈愿望。
曹文诏,曹变蛟,赵九哥,陈镇,李如靖,外加郑森等人在座,一个个传阅了洪承畴的亲笔信,相互对视,并没有谁先开口说话。
孙传庭扫过一群人,淡淡道:“说说吧。”
这些人中,赵九哥脾气最冲,加上与赵净的关系,颇有些人旁若无人,直接站起来,大声道:“督师,依末将来看,直接发兵,将这些叛逆全部绞杀,天兵在列,岂容他们猖狂!”
陈镇跟着起身,道:“督师,末将请命,愿为先锋,为督师拿下宁远城!”
陈镇上来就要抢先锋,曹变蛟,李如靖,郑森顿时急了,跟着起身道:“督师,末将愿为先锋!”
孙传庭面无表情,道:“依军情处的情报,建虏的粮草差不多耗尽了。现在急切议和,有可能是真的议和,也有可能是陷阱。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拖。”
众人闻言,相继落座。
曹文诏这时接话了,两鬓斑白的他,地位相对超然,道:“督师,末将有两点担心。第一点,是朝廷,我们按兵不动这么久,耗费无数钱粮。朝廷如果认为我们‘畏敌怯战’,怕是罪责难逃。第二点,这一战,是安国公筹谋多年,务求一战而定,如果建虏退走,我们当如何是好?”
众人听着,不由得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孙传庭道:“朝廷那边不用担心,安国公会为我们抗住。第二点,你们有什么想法?”
见孙传庭提及赵净,众人表情顿松。
李如靖再次站起来,双眸炯炯,沉声道:“督师,末将提议,直接发兵,围住宁远,只要咬住宁远,锦州的建虏就退不得!”
明朝在辽东经营多年,虽然失守,可辽东最大的两座城,就是宁远与锦州,其中宁远靠近山海关,而锦州则相对远,更靠近大小凌河,是建虏在辽东最重要的据点。
孙传庭微微点头,道:“是个办法。你率兵五千,赵九哥,陈镇,你们各率兵三千为左右策应。曹文诏,曹变蛟,你们率兵五千殿后。郑森,你率水师,从旅顺登陆。记住,要稳扎稳打,绝不可冒进!”
众人差点没反应过来,这就要开打了?
孙传庭长身而起,眼神锐利如剑,道:“各路大军,要统一调配,步伐清晰稳健,任何人胆敢违抗军令,重蹈覆辙,本官持尚方宝剑,先斩后奏,绝不容情!”
一众人神情凛然,纷纷起身,道:“末将领命!”
各级将领得了命令,迅速点兵,整顿兵马。
山海关的动静瞒过建虏人,锦州的兵马迅速出城,赶赴宁远。
对于建虏来说,决战是他们渴望的,而不是与明朝这样对峙,虚耗粮草——他们耗不起!
李如靖的速度快的超乎想象,迅速包围了宁远城,在不断使用大炮轰击的同时,还列阵北方,对锦州方向的建虏援军,严阵以待。
对于战场来说,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却也是过的最快的。
在复杂急变的局势下,双方都在尽可能的收集情报,以应对彼此。
明军的一个个‘孔明灯’高悬天际,千里眼由南向北,观察着辽东着狭长的走廊。
建虏的侦骑同样来来去去,疾驰如电。
大战,一触即发。
建虏是吃过赵净的亏的,并没有贸然行动,大军驻扎在松山一带,不断遣使,希望与明军‘议和’。
李如靖没有理会,赵九哥,陈镇日夜狂攻宁远城,大炮的轰鸣昼夜不停。
三月,松山,建虏大营。
多尔衮不断咳嗽,脸色苍白,眼神却看向堂内在座的诸人。
济尔哈朗,硕托,谭拜,博洛,满达海等人,一个个沉默不语。
现在,他们与明军的情势攻守易形,明军在主动出击,他们却不敢贸然与之硬碰硬的决战。
明军的火器太过凶狠,他们人丁稀少,经不起消耗战。
多尔衮落马重伤,一直在强撑,凹陷的双眼幽厉的可怕,声音浑浊沙哑,道:“宁远撑不了几天,你们说,该如何救援?”
满达海大步而出,沉声道:“皇父摄政王,给我三千人,必将南蛮子阵型冲散,随后大军掩杀,南蛮子定溃不成军,到时候,求和的是他们!”
多尔衮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硕托,谭拜,博洛,最后落在济尔哈朗脸上。
多尔衮对视他的双眼,道:“郑亲王,你怎么看?”
济尔哈朗刚要开口,一个士兵冲进来,大声道:“禀报皇父摄政王,明军水师渡海,在旅顺上岸,目前正在快速北上!”
多尔衮眼神骤沉,语气却如常,道:“郑亲王,继续说。”
济尔哈朗没想到明军水师会在旅顺登岸,那么,明军的目标毫无疑问,将是他们的盛京。
而为了应对山海关的明军,盛京等地犹如空城!
济尔哈朗已经老迈,沉吟着道:“摄政王,依我之见,不妨诱敌深入。”
多尔衮稍稍沉思,道:“传令,大军后撤。”
满达海急了,道:“皇父摄政王,那宁远城怎么办?洪承畴,祖大寿,吴三桂等人可还在里面!”
多尔衮扫了他一眼,刚要说话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强撑着要站起来,却一头栽倒。
太监以及宫女迅速簇拥着多尔衮离开,官衙里一片慌乱。
济尔哈朗,满达海,谭拜等人一个个脸色变化,相互对视,莫敢言语。
多尔衮在他们大清是‘皇父摄政王’,只手遮天,一言九鼎,是事实上的皇帝。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臣服的。
济尔哈朗默默不语,心头却是阵阵担忧。
内忧外患,现在是他们大清的生死关头了。
建虏撤走,明军并没有追击,而是开始集中火炮,对着宁远城狂轰滥炸。
只是三天时间,宁远城被攻破,洪承畴,祖大寿,吴三桂等人被俘,押赴京城受审。
曹文诏协调各路兵马,稳步向着锦州方向推进。
“明军没有上当。”
锦州城内,多尔衮脸色更加苍白,双眼冷厉如刀,与济尔哈朗,满达海等人道:“郑亲王,还有何策略?”
济尔哈朗刚要说话,一个士兵恰好又冲了进来,急声道:“禀报皇父摄政王,明军水师出现在大小凌河入海口。”
在场众人无不变色,这是要断他们的后路吗?!
济尔哈朗老态龙钟,沉着冷静道:“继续后撤。”
多尔衮双眼如幽泉,寒意茫茫,道:“锦州也不要了?”
为了拿下宁锦两座城,从努尔哈赤到多尔衮,建虏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血,战死了多少人,而今居然要拱手相让?
满达海,谭拜,博洛等人躁动,开始谏言。
“摄政王,不如在锦州与南蛮子决战!”
“明人不耐寒,我们完全可以直接冲杀过去,与之决战!”
“皇父摄政王,南蛮子始终是南蛮子,没有什么可惧的,发兵与他们决一死战吧!”
对于耳边的吵嚷,济尔哈朗置若罔闻。
作为努尔哈赤的侄子,济尔哈朗是创业元老中,唯一还在世的,可以说硕果仅存,威望如山。
多尔衮也没理会其他人的争吵,等告一段落,依旧盯着济尔哈朗,一边咳嗽一边道:“郑亲王,继续说。”
济尔哈朗沉默片刻,道:“决战之地,应该是在大小凌河,以大清最精锐的骑兵,将明军埋葬在大小凌河之中。”
多尔衮也是知兵之人,瞬间明白了济尔哈朗的意思,目光扫过一众人,道:“好,撤兵。”
众人自是不满,但面对多尔衮凌厉的目光,纷纷噤声。
建虏再次后撤,明军几番试探之后,才进驻锦州。
曹文诏,曹变蛟,赵九哥,陈镇等人没有想到,这么轻易就拿下锦州,却也预感到,建虏的行为反常,一面修筑城池,一面奏报朝廷。
与此同时,郑森行军神速,一路上势如破竹,几无人可当,直接杀到了辽阳城外。
辽阳是辽东重镇,是进入沈阳的一道门户。
辽阳城发生了官民溃逃,守将则不断发信去沈阳,请求援兵。
郑森并没有攻打辽阳,佯装一阵后,调转方向,发兵鞍山,开始攻打一些较小的城池。
不过半个月,郑森连下十余城,再次回头,包围了辽阳。
辽阳没有得来援兵,面对明军,守将坚守不出,更不投降。
郑森没有携带火炮,火器也不多,稍作尝试,便绕过辽阳,率领骑兵,渡过浑河,进逼沈阳。
‘盛京’一片大乱,无数建虏勋贵大惊失色,仿佛从未想过,明军会再次出现在沈阳城外。
沈阳城里的守兵并不多,郑森稍稍休整,下令猛攻。
城内的建虏守城意志相当坚决,顽强抵抗。
郑森强攻三天两夜,连城头都没有上去,反而是自身损失不小。
但令明朝各路将领意外的是,多尔衮始终没有选择会师,哪怕是国都遭到明军围攻,依旧没有后撤回援。
锦州。
赵净站在城头,拿着千里眼,眺望着北方,感慨的道:“多尔衮啊,果真是不简单。”
换做其他人,早就撤军返回,守卫都城了。
多尔衮没有动,大军横亘在大小凌河对岸,摆出了与明军决一死战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