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義,曹勋都看着赵净。
乔允升想利用赵净的事,是蓄谋已久,并不新鲜。
现在图穷匕见,到了最后一刻!
赵净摸了摸下巴,不在意的笑了笑,道:“与刑科那边打声招呼,要是刑部送上来了,我们一起看看。”
诸葛義应着,道:“都给事,不做什么应对吗?”
赵净沉吟片刻,道:“温尚书那边有什么举动吗?”
诸葛義一怔,转头看向曹勋,道:“你有看到吗?”
曹勋回想片刻,摇头道:“没有。要不,待会儿我去礼科那边问问?”
赵净嗯了一声,道:“咱们吏科现在是风口浪尖,要尽可能掌握更多的消息,其他几科也去传个话,尤其是户科。”
诸葛義看着赵净,目光微闪,道:“都给事,要不要做些什么?”
赵净道:“温尚书还没有举动,咱们不能冒进。”
诸葛義道:“这诸公斗法,我们吏科倒是最为难的。”
赵净笑了笑,拿起饭碗,心里思索着这件事可能的走向。
温体仁,周延儒已然联手,这二位可不是简单人物,东林党想要扳倒他们,不是磕几颗牙的事。
同样的,东林党是当今朝堂的庞然大物,不是周延儒,温体仁可以硬碰硬的。
最终的结果会是怎么样?
“都给事,周阁老……会不会是关键?”突然间,曹勋问道。
赵净一怔,旋即目光异色。
“是啊,我们倒是忽略了首辅……”诸葛義跟着说道。
首辅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如果周道登站在了温体仁、周延儒一边,一同与东林党抗衡,那谁赢谁输,真的就难说了。
诸葛義与曹勋,都看着赵净。
现在他们吏科成了风暴眼,双方都在利用吏科进行角力,一着不慎,他们吏科就会是第一个倒霉的炮灰!
赵净心里在分析着局势,道:“晚上,我们去探一探周阁老的口风。”
诸葛義道:“周阁老现在也被架在火上烤,要是他能居中转圜,或许能避免这场恶斗,至少拖到年后。”
年后朝休有五天时间,足够缓冲很多事情了。
赵净心里不这么认为,暗自摇头,道:“吃完做事吧。”
诸葛義,曹勋连忙收声,快速吃完。
赵净回到值房,桌上摆着的是浙江道御史田时震的弹劾奏本,主要是弹劾首辅周道登‘品行不端、流连青楼、交结匪徒、谄媚阉宦’。
“这一天,就有十多本吧?”
别说周道登了,便是赵净看到这些奏本,都感觉压力山大。
这么多弹劾,谁受得了?
“希望周阁老能撑的久一点……”
赵净将这道奏本放下,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觉得,以现在的朝廷风气,周道登即便有崇祯的钦点,还是撑不了太久。
“温体仁又在算计什么?”
赵净拿起下一本,不自禁的又轻声低语。
相比于乔允升的毫无避讳,东林党的疯狂进攻,温体仁仿佛无声无息,平平静静的接受了‘熹宗实录总裁官’的位置,安安心心的去坐冷板凳了?
这不是温体仁的性格!
或许,温体仁在酝酿着什么大谋划!
“要是能旁观看戏就好了。”
身在暴风雨的赵净,心里有着不符合现实的畅想。
忙忙碌碌,不知不觉到了下值时间。
赵净收拾一番,带着诸葛義出了宫,在街上随便买了点东西,直奔周道登府邸。
诸葛義走在赵净边上,望着不远处的周府,兴致勃勃的道:“都给事,你说,今天都会有谁来啊?”
赵净闻言,不由一笑,道:“猜不到。”
周道登这个首辅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得来的,东林党人会来吗?
六部九寺的大人们,会来吗?
难说啊……
诸葛義道:“今天是除夕,正好是借口,但估计不少人会来巴结首辅。”
赵净点点头,道:“应该有。”
官场之上,从来不缺少趋炎附势的人。
诸葛義已经在想,待会儿会遇到什么人了,忽然道:“都给事,明天是最后一天当值,不会再出事吧?”
按照规矩,今天是最后一天当值,但内阁以‘政事繁巨’为由,要求多坚持一天。
正说着,两人来到了周府门前,入眼看去,不禁收声,相互对视了一眼。
门可罗雀。
大门前没有预想中的排队,门内更是人烟稀少,仆从多过宾客。
一个管事见着两人,快步出门,满脸笑意的道:“二位官人,可是来赴宴?”
赵净从怀里掏出请柬,递过礼物,道:“吏科都给事中赵净,给事中诸葛義,前来赴宴。”
管事接过请柬一看,连忙大声道:“吏科都给事中赵明堂,给事中诸葛義,贵客到!”
“请,请!”管事向着门内一声大喊,而后殷勤的对着赵净道。
赵净下意识转头看了看,还是没什么人,微笑点头,迈步走进去。
诸葛義跟在他边上,低声道:“都给事,咱们好像要得罪人了。”
原本以为,来的人会不少,他们这种小官会不起眼,不曾想,不起眼变突兀了。
赵净道:“先看看。”
诸葛義点头,心里暗道:今天这个首辅宴,怕是不好吃。
赵净被一个下人领着,来到中庭,安排在厅外的道路边上。
不等赵净坐下,一个管事的急急过来,道:“赵都给事,下人不懂事,请入厅上座。”
赵净连连摆手,道:“在下官卑位低,岂敢上座,这里挺好。”
管事满脸堆笑,带着歉意,道:“是小人招呼不周,我家大老爷说了,赵都给事为国劾贼,有大功,当为上宾,快请,快请。”
赵净神色不动,余光一瞥,寥寥十数人,哪里还不明白,顿了顿,道:“那我就唐突了。”
“哪里哪里。”管事领着赵净,走入中庭,在厅里的桌上坐下。
只有三个人。
八个人的座位,加上赵净,只坐了一半。
其他的三人,赵净不认识,管事也没有介绍,四人互相看了看,客气点头,并不言语。
厅里的气氛,着实有些冷清,丝毫不像首辅老娘过寿。
这时,四个歌女模样从内院出来,手持乐器,领头的小姑娘十一二岁模样,身穿红色罗衣,发髻高挽,体态身形玲珑有致,眼角眉梢皆是妩媚。
四个女子绕过中庭,来到院中,分别坐好,显然是有歌舞。
“听说,这是周阁老新纳的侧室,才十一岁。”
“我知道,说是从秦淮河上买来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周阁老极其喜爱,时常教授其学问,据说,她甚至能与周阁老讨论一些经学……”
“我怎么听说,这个女子深受老夫人喜欢,一直养在身边……”
赵净听着他们的言论,心里暗自吐槽:这朝廷,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朝廷有规矩,朝臣是不能狎妓,更不能纳妓为妻妾。
不曾想,钱谦益,温体仁不说,这位首辅大人,也好这一口,甚至于明目张胆,毫不遮掩。
不久后,周道登在一众人簇拥下,来到了中庭。
一群人纷纷站起来,行礼道:“见过周阁老。”
周道登环顾着麻雀两三只的中庭,抬眼处,是稀稀落落的院子,一个个座位,空缺了一大半。
“哈哈哈,”
周道登摸着胡子大笑,道:“诸位能在除夕夜,来我周府贺寿,老夫与有荣焉,来人,上菜,歌舞起!”
话音一落,丝竹之声接连响起,各有歌姬从两旁走出,在院中翩翩起舞。
赵净暗自佩服这位首辅大人的城府,这种情况还能谈笑自若,唾面自干。
周道登一脸的仿佛满庭满院都是人,坐下后,招呼着厅内的四人,春光满面,笑吟吟的欣赏着歌舞。
其他人哪敢说话,这种情形,换做其他人,早就摔桌子大骂了。
赵净想观察一下这位首辅大人,突见他余光扫过来,不动声色的看向庭院中弹着琵琶的那个首辅大人的小妾。
还真不错。
妩媚中有着清纯,清纯中有着艳丽,艳丽中有着娇羞。
周道登满脸笑意,目光不动声色的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底深处,有着深深的阴沉之色。
他料到一些人不会来,只是没料到,不会来的有这么多!
他可是当朝首辅!
周道登看完所有人,忽然看向赵净,笑呵呵的道:“明堂,觉得此女如何?”
赵净一怔,明堂?
这是你该叫的吗?
赵净心里腹诽,连忙起身,道:“回阁老的话,指法娴熟,音律极佳,入耳便是享受。”
周道登笑容更多,道:“哈哈哈,那我……”
“老爷,老爷!”
突然间,一个管事急匆匆而来,冲入中庭,不顾其他人,道:“陛下,陛下急召老爷入宫!”
周道登笑容顿时消失,面露惊愕,道:“什么事情?”
管事道:“不清楚,天使已经进来了。”
周道登快速起身,大步出了中庭。
周道登一走,厅内厅外议论纷纷。
赵净心里莫名有了种不好预感,出了中庭,与诸葛義道:“有什么消息吗?”
诸葛義也愣神,道:“不清楚。但这个时候召见,可能有什么急事。”
不等赵净再说,便看到周道登连朝服都不换,径直跟着天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