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想不到,沈徽明和索炀恋爱的第五年,不仅没同居,还开启了异地恋模式。
因为索炀,留学去了。
索炀跟沈徽明刚认识的时候,已经做了好久的头等舱乘务员,他的好朋友周末早就停飞,换了行业。
都说空姐空少是吃青春饭的,虽然大家不愿意承认,但当这些光鲜亮丽的空中乘务员到了一定的年龄之后,难免会开始考虑转岗或干脆更换行业的问题。
他们这行,确实没办法一直做下去。
索炀曾经对自己的规划是——飞到飞不动的那一天。
可是,各种客观原因人他意识到,这所谓的“飞不动”,其实并不是身体上受不了,而是心理上的。
转地勤?或者晋升乘务长?
这些似乎都不是他想要的。
索炀喜欢这个行业,他自然也不会考虑转行。
思来想去,他发现,自己唯一的出路就是继续深造,然后在这个领域找到另一个值得他付出更多精力和心血的岗位。
这些事他并没有在一开始就告诉沈徽明,毕竟这太像传说中的“年龄焦虑”了,更何况,即便已经和沈徽明在一起很久,他们两个都依然觉得,有些事还是要自己做决定才不会后悔。
于是,索炀默默地做着准备,等到一切都妥当了,他找了个恰当的时机,向沈徽明说明了自己的打算。
在开口之前,索炀其实已经做好了沈徽明会短暂地生气的准备。
毕竟,自己决定出国留学竟然没有事先和对方商量,这怎么看都是不合适的。
他也想好了,如果沈徽明反对,他也不会太言辞激烈地和对方抗辩,原本这件事就不急于一时,他可以慢慢等,等到沈徽明理解并接受。
可当他和沈徽明面对面坐下,他才意识到,沈徽明远比他以为的,更爱他。
爱一个人究竟该怎么做?
索炀发现,在这门课程上,沈徽明比他的学分高得不只一点点。
平日里都很忙的两个人,难得共度周末,沈徽明下厨,叫索炀来家里吃饭。
两人喝了点酒,开了投影仪,准备找部电影看。
就在这个空档,索炀开口对沈徽明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时候为以后做打算了吗?”
他用这句话来做引子,说的时候其实有些忐忑。
自己到底还是理亏的,做出这么重要的决定前,怎么都该和恋人提前打个招呼吧。
他有些心虚地看向拿着红酒杯过来的沈徽明,还在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打腹稿。
可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准备好安抚沈徽明情绪的话,一句都用不上了。
因为沈徽明说:“对,我还想和你聊聊这个呢。”
沈徽明递给他一杯酒,然后笑盈盈地坐在了他身边:“你上次和我说完后,我一有空闲就在想这件事。”
他笑着和索炀轻轻碰杯:“我知道,你一向很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这方面你肯定比我更懂,但我怕万一你想听听我的看法,我再说不出个一二,岂不是很丢人。”
索炀没想到沈徽明会是这样的反应,也没想到之前自己随口提起的事情,对方如此的上心。
“那你现在能说出一二了?”索炀试探着问。
“你想听吗?”沈徽明靠着他笑,“如果你想听,我就说说。”
“当然。”
“不会觉得我这个外行对你的专业指手画脚,很讨人厌?”
索炀笑了起来:“当然不会!我很想听听你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索炀喜欢和沈徽明聊天,喜欢听沈徽明说话。
这几年,他有时候下了飞机就直奔沈徽明家,也不是为了做别的事,就听对方说说话,沈徽明这个人让他觉得心安,这个人的声音能让他总是紧绷着的神经稍稍放松些。
“你说过不想转地勤,但大家最后的归宿都是回到地面上来。”沈徽明喝了一口酒,“所以我就在想,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出国深造,现在各行业都面临着革新,你出去系统地了解学习一下,未必不是件好事。”
沈徽明说得很小心谨慎,生怕让索炀觉得自己在指点他的人生:“当然,这只是个不成熟的想法,是否可行我也不确定,你可以做个参考,不用太当回事。”
“可是……”索炀说,“我当回事了,怎么办?”
“什么?”沈徽明没懂他的意思。
索炀放下酒杯:“你等我一下。”
他起身,去客厅从自己来时随身带着的背包里拿出了已经准备好的材料,又回到了沈徽明身边。
在沈徽明看那些申请资料的时候,索炀还是有些担忧。
“抱歉,我没有提前和你商量。”
沈徽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看完之后,问他说:“我可以问问,你不提前告诉我的原因吗?”
索炀紧张地抿了抿嘴。
在一起这几年,他从未见沈徽明发过火,但他觉得,此刻似乎有些低气压。
“对不起。”
听着索炀的道歉,沈徽明转过头去看他。
还是和以前一样,深色的衬衫和紧扣的扣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沉稳禁欲。
但同时,也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沈徽明是有一点失落的,这种感觉并不是伴侣要出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的失望,而是他突然觉得,索炀搞不好根本没那么爱他。
因为没那么爱,所以也没那么信任。
也因此,这种事情对方都懒得和自己说。
“不要道歉。”沈徽明说,“这不是道歉的问题。”
“我知道。”索炀微微皱起了眉,在这一刻他是真的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做错了。
他捕捉到了沈徽明眼里似有若无的失落。
索炀握住了沈徽明的手。
索炀从来都不是善于言辞的人,甚至在一起很久之后,他也很少会把情话挂在嘴边。
周末总是说他:“你内敛得有点过分了,人沈徽明一年到头能听你说一回爱他不?”
索炀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可有些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但这一刻,他知道有些话他必须说。
“我很爱你。”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沈徽明愣住了。
索炀说完这句话后,心跳也突然开始加速。
原本他是打算,即便沈徽明不同意自己出国留学,他一定会坚定自己的选择,可是当他真的面对这个人时,又觉得就留在这里转地勤没什么不好的。
人的一生,要有多幸运才能和爱的人相遇。
他已经遇到了,就应该好好去珍惜。
“之前我是觉得你也很忙很累,不想让你为我的事操心。”索炀从他手里抽走那份材料,“如果你不高兴,那我不去了。”
他说着就要把手里的文件袋丢到一旁,却在这时被沈徽明抓住了手腕。
“不,我没有不高兴。”沈徽明笑了,“我只是有些害怕,怕这几年都是我一厢情愿,其实你没那么爱我。”
“不是的!”索炀有些急了,他眉头紧蹙的样子,看在沈徽明眼里,都格外有魅力。
“你说不是,那我就信你。”沈徽明倾身抱住了他。
“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说这种话有点矫情,”沈徽明无奈地笑笑说,“但是刚才,我确实有点伤心了。”
索炀用力地咬了咬后槽牙,然后抬手抱住了沈徽明。
“我明白了。”索炀说。
“明白什么了?”
索炀轻轻笑了起来:“明白了到底应该怎么去爱你。”
这几年,总是这样,索炀总是觉得沈徽明忙、累,遇到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和对方说。
但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恋人之间,是最不应该害怕麻烦的。
那个晚上,索炀用尽浑身解数去“哄”沈徽明,尽管沈徽明说自己并不生气,也已经不再失落,可他完全听不进去,想尽办法让沈徽明快活。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的愧疚。
到后来沈徽明也不再推拒,毕竟能让向来被动的索炀如此主动,他也乐得享受和珍惜。
就这样,沈徽明留在国内当他的沈总,而索炀向公司提交了辞呈,踏上了留学的航班。
他走的时候,周末也来机场送他。
周末对沈徽明跟索炀说:“你俩胆子挺大啊,还敢异地恋,真不怕对方出轨啊?”
索炀笑笑,没说话。
而沈徽明只是带着笑意看着自己即将孤身前往异国的恋人。
他想多看他几眼,连眨眼都舍不得。
索炀飞机落地的时候,恰好是国内的七夕。
沈徽明在家接到他报平安的电话,说刚分开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这边电话还没打完,门铃就响了。
沈徽明出去开门,是花店来送花。
“我没订花啊。”沈徽明一头雾水。
“您是沈先生吧?”花店的店员和他确认信息,然后开玩笑似的说,“那可能是暗恋您的人给您订的花。”
沈徽明接过来,在关上门后才注意到里面夹着的一张卡片。
【万物与我都是荒诞的寂静,此时我想你。——索炀】
沈徽明抱着那束花笑了,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暗恋,是明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