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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作者:野妮 当前章节:10709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4:15

【不乱于心,不困于情】

第二日,大军挥师前往安阳。

一路疾行,再没有先前领兵的走走停停,我倒是开始有些佩服项羽了,平日见他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除了偶尔会和我说说军情能让我宽心外,我真的快要以为他根本不想做这个副将。

赶路了两日,终于在第二日傍晚走进了安阳地界。

可惜一路走来竟是连连细雨,秦朝可没有什么宝马奔驰,有的只是破旧的马车。

木质的底盘和车轮,不但颠簸而且不稳,摇来晃去,险些把我的前一日的早饭都晃出来!这都不说了,最可恨的是秦朝的马车根本没有车壁,只是一个高高的顶棚遮住头顶,其余只是矮矮的有一些沿着四周的护栏。

过去在扶苏的府里,因为是天家,所以多少还是可以坐那种四面密封的马车的,只是空间极其狭小,只能容两三个人跪坐在里面,而且与其他朝代不同的是,秦朝的马车入口竟然在后面!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这个在秦朝已经是奢侈品的马车,所以我选择把项羽为我准备的马车拿来放众人的行李,而我骑马。

“胡闹!”项羽得知我这个行为,赶来时就呵斥了我。

我不理会他,骑在马背上说:“众人拿着行李也不方便赶路,如此最好。”

“如今你已经恢复女子身份,是我的歌姬,我项羽难道落魄至此,让女人来骑马赶路?”项羽显然是不能明白我真正的意图,反而因为我的行为感到羞辱,令他的男人自尊心大大受伤了。

我自然不会告诉他我不愿坐马车是因为我快要被那马车摇的晕死过去了,所以只能软声说道:“女人未必不如男人的,不过是淋雨骑马罢了,我受得住。”说罢见他还要说话,我立刻补充道:“比起过去我受过的苦,这些真的不算什么。”

项羽定定看了我一会儿,微微的叹了口气,继而眼中透出十分骇人的目光——坚定。

我被他眼中流露出的坚定和毅然决然的情绪惊得一愣,在我还未探明他为何如此时,他低声说:“往后你无须再吃苦。”

闻言,我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紧紧拽着小白的缰绳,小白立刻一个急停,我一下子就往前冲过去,项羽眼疾手快一把扯住我,我这才免去了飞出去的厄运。

“你可信我?”项羽紧紧抓着我的手臂,半弓着身子看着我问道。

“不信。”我居然想也没想就说。

项羽这下彻底愣住了。

我立刻抿唇笑起来,眼中透出狡黠的目光,凑到他耳边说:“我想

信你,却不那么敢信你。但我愿意等等看,看你能否说服我。”

项羽微微侧过头,撇我一眼说:“你会的。”说罢用手拉了拉我身上的避雨的斗笠衣袍,一夹踢云的肚子,嗖的窜出去了。

我目送着项羽飞掠出去的背影,渐渐隐入了蒙蒙微雨之中。

“虞姬。”身后传来一声试探的轻叫。

我回头看去,一个英武的男子没有戴斗笠,淋着雨坐在马背上。我从没有见过这个男子,但看他有马骑,心知他地位不会低。

秦朝时期,马匹可是极其奢侈的东西。

因为汉人这片土地根本不适合培育马种,所以才有西域的天马和汗血马的神话故事,也才会有汉武帝灭国只为汗血马的故事。

我朝他微微点头,算是行礼,客气而温婉的说道:“虞姬眼拙,竟认不出阁下。”

“追随项副将时,听闻歌姬虞姬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闭月羞花之貌,坐在马背上,更添几分英姿飒爽的巾帼之气!在下佩服。”他激动地说着,说罢顿了顿,“在下钟离昧,项副将手下小小一卒而已。”

我抿嘴一笑说:“阁下过谦了。”

钟离昧抬头看了看天,面露担忧,但是却强忍着不想显露出来,嘴边勾着一抹奇异的笑,“安阳。。。。”

我当然明白他吐出的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项羽也曾这样说过,我想,他们忍住的接下来的话,多半都是暗下决心一定要夺取安阳。就因他这个举动,我对钟离昧的好感倍增,忽觉得他一定做的了一员猛将。

“定能如愿。”我淡淡说。

钟离昧眯着眼看着我,不知是为了躲避风雨还是他想到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我也没再开口,只是这样默默并列走着。直到项羽赶回来,钟离昧朝我看了一眼,这才离去。

项羽骑着踢云来到我身边,踢云的蹄子抬得老高,带起来不少稀泥,我皱着眉看了看说:“行军打仗果真不是儿戏。”这样恶劣的天气,我都不敢相信,我竟然还能骑着马顶着风雨前行!我果然也疯了!

“你倒是悟出点什么了。”项羽说着就从踢云的马背上拿出一件貂皮大氅,一展臂往我身上裹上来。

我本想推脱,但又不忍心拒绝他的好意,只能朝他一笑,转开话题说:“你手下可有一人叫钟离昧?”

项羽点头,很不在意的说:“一员猛将。”

“你的猛将还是宋义的?”

项羽这才意识到中了我计,一挑眉看着我。他虽没有回答我,但是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证明了我的

推测。

钟离昧开口说的是“项副将手下”,我虽然不如这些人熟练心计,但是这样明显的“错误”,要不是他是个傻子想找死,那就是他毫不避讳的在向我表明,就算宋义是主将,他钟离昧心里的主子是项羽。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说:“此人必成大器。”

“何以见得?”项羽眯着眼看着前方,雨水淅沥的打在他脸上,他没有闪躲,也没有遮挡,反倒是一脸的喜悦。

“他只知我是小小歌姬,便如此大胆的向我表明身份,不惜冒着开罪宋义的危险,此等胆识魄力,世间少有,单凭这一点,他便是无可厚非了。再说,你不也说他是一员猛将。”

项羽用马鞭刮着马鬃,“小小歌姬?钟离昧。。。。他不过是想借你的口告诉我,他选择的是我这边。他知道你非小小歌姬,既然他说的话我不想听,便让你来说给我听。此人果真是不简单!”

我恍然大悟,忙说:“为何你不愿重用他?”

“为何?我区区一个副将,能重用谁?再者说。。。。他与韩信亲厚,此事还需我再和亚父商议。”

我明白项羽不想多说,只好草草结束这段谈话。

一连赶路至安阳近郊,依旧阴雨连绵,不大不小,就这样一下就是一整天,不但不见停,反而与之前一样,风雨交加起来。

因为在路上劳累,又淋了雨,我在屋里坐了一天修养身体,泡了热水澡,生怕生病拖累了大家,到了晚上实在坐不住,穿了身男装准备出去,举着伞,沿着军营缓缓走着。

一路上楚军将士一个个都围坐在军营帐前不说话,戴着斗笠,低着头。有的人拿着树枝玩着地上的稀泥,有的人抱着手臂低着头打瞌睡,有的人盯着雨点愣愣出神。。。。

我虽然不懂打仗带兵,但也感觉得出来,这样低落的军士,怎么打得了胜仗?我一路走着,心里的担忧越来越多。

经过步兵营区,几个士兵的话飘入耳中。

“整日(又河蟹)他娘的下雨,有完没完!”

“来安阳已经三四日,也不见雨停,靠近安阳便开始下雨,真是磨死人!也不见上头下令,也没个说法,这算个怎么回事?”

一个人压低了声音,“宋义上将搞什么把戏?赵王已经被困十几日,再不赶快渡河救援,难道看着他们全军覆没?真真是急死人!”

“救赵?我看哪门子是救赵!根本就是来受气!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们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喝了些烈酒,摔碎了酒罐泄愤,然后又开始骂骂咧咧。

看他们个个满腹牢骚,态度极差,都口不择言的发泄心里的怒气,话虽难听,但说的却句句都是实话。

自从靠近安阳起,已经来到安阳几日了,宋义却畏缩不前,只是下令安营扎寨,迟迟没有动静。

别说这些血气方刚的士兵等不及,我也等不及了,项羽不会不明白这样简单的道理,怎么也由宋义去呢?这样下去,士气低沉,不战就已经败了。

正走着,只见对面径直跑过来几个小兵,左拉右扯,看样子甚是欢喜,我忙加快几步走过去想听些消息。

只听其中一人说:“走!项副将在军中举办蹴鞠,这会儿已经在换衣服了。要下场的都是怀王眼中的红人呢!去看看!走!”

“蹴鞠?这大下雨的,蹴什么的鞠呢?”

“这我哪晓得!宋上将也没多说,这会儿功夫场地都摆好了。蒲将军正带着兄弟们下赌注呢!走,去赌一局!我听说钟离昧脚法不错,与项副将不相上下,赌他保准有本!”

“那不可见得,项副将他们几人看着脚法也顺。。。。”

说着他们就三三两两就朝另一头的旷野走去。

蹴鞠?项羽竟然在这样的雨天蹴鞠?他究竟要做什么?莫名其妙,我只好撑着伞也朝那边走去。

蹴鞠场搭在一片平地上,天阴阴沉沉,远处还有雾气,虽说看得清个大概,但冒雨蹴鞠,冒雨观看,我倒也实在难以理解他们对蹴鞠的热情了。。。。

想当初和同学一起看世界杯的时候,彻夜通宵,赌球喝酒,倒是和他们现在痴迷的状态也比不上他们万一。

“虞姬?”

我回头,只看见项庄一身玄色束身衣站在雨里。我微微朝他行礼,淡淡说:“绵绵细雨,怎么将军兴致还是颇高?”

项庄走到我身侧,朝我默默行了一礼,笑着说:“既然闲来无事,便蹴鞠玩玩。”

我看了项庄一眼,只觉得实在搞不明白这些人的心思,索性懒得去想,抬着伞说:“将军好兴致,虞姬就先告退了。”说罢转身欲走。

不料场中传来项羽的喊声:“项庄!磨磨蹭蹭做什么!”

我忍不住回头看他。

一身黑衣,用手夹着鞠站在场中,微雨里也看得清,他正看向我们。果然,他看见我,神色一怔,我还没来得急走,他已经跑了过来。

“妙戈?”项羽眨巴眨巴眼睛,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晶莹剔透,倒衬得他有了几分朦胧之美。

我打量着他。

束身黑衣上用银线绣着一个盘旋的龙,栩栩如生,霸气压人,收紧的袖口,淡

淡的用同样的银线绣着一圈,黑色的足靴上也用银线绣着祥云,虽然在雨里,但看上去竟然让人心生敬畏之感。

只觉得眼前的男子,浑身霸气,意气风发,就算阴雨,依旧遮不住他发出的光芒。我低头一笑,是了,哪里有东西遮得住太阳的光辉?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项羽站在我眼前,用极低的声音问道。

我抬头看他,他一脸坏笑。

我半羞半恼,剜他一眼说:“哪有人雨天还蹴鞠?”

“这位小兄弟不知,这雨天蹴鞠可是别有一番风味,更显得项副将身子灵动飘渺!”一个看上去身强力壮的男子大步走来,行至眼前,看也不看项羽和众人,自顾自打量着我。

宋义。

在军中,能够如此目中无人,连项羽也不放在眼里的,只有他了。

“宋上将所言极是,在下不过是个小兵,见地自是不如几位上将。”我低下头,微微行礼,尽力避开宋义的目光。

宋义打量着我,摸了摸下巴说:“这位小兄弟怎么没见过?长得甚是清秀,倒不像男儿,像个妙龄少女了。”

项羽眼光沉沉看着宋义,慢悠悠说:“这是我的贴身侍卫,跟了我有些时日了。”

我已经明白项羽的意思,有些惊讶的看着宋义。我如今可是一身男装,这宋义不会有特殊癖好罢??

不料,宋义又说:“贴身侍卫?能做项副将的贴身侍卫,想必身手定是不一般了。看着小兄弟倒是不像。”

逃是逃不掉的。

我朝项羽说道:“项副将,借你手中的鞠一用。”说着不等项羽点头,自己就把鞠拿了过来,扔掉伞,将鞠往天上一抛,一个后空翻,一脚踢中落下的鞠,鞠夹着风呼呼的飞回了场内,重重砸在地上,泥地里的积水被砸的四溅。还在场地上跑动的几个人立刻看过来,个个都带着一脸的惊讶,看到宋义和项羽,立刻释然。

管他呢,既然他们以为是项羽,那便便宜他一次。

我极其自然的站定身子,朝宋义和项羽行礼,面不改色说:“虞姬告退。”说的时候刻意将“虞姬”两个字囫囵带了过去,说罢欲走。

项羽捡起伞,走到我身边道:“我随你一起回去一趟。”

我看他一眼,也没有多说。

宋义和其他人自然早被我的惊世之举惊得说不出话来,还愣愣的站在原地罢,想来也没时间管我们是项羽跟着我回去,还是我跟着他回去。

“哥,莫不是怕输的惨,想逃?”项庄忽然在身后笑说。

项羽看也不看他,扬声说道:“你小

子等着,今日我非赢得你输掉裤子!”说着走在我身边示意我往外走。

“项将军,我们等你回来啊!”英布叫道。

项羽回头看他们一眼,回头时脸上笑得很是得意,我竟然看痴了。男人之间的那种惺惺相惜之情,我一直难以理解,这一秒,突然开始明白了。

等我回过神,项羽正侧头看着我,撑着伞随着我慢慢走着。我立刻窘迫起来,想着刚才我痴痴看着他的模样,肯定是花痴骨灰级别的表情。。。。转念又想,管他呢,解释了反而显得矫情!

“你回去蹴鞠罢,我自己回去就是。”我伸手要拿伞。

忽然刮起了大风,雨水随着风直直往正面飞来,我后退一步,抬手想去挡雨水,不料项羽一横身挡在了我身前,雨水被他尽数为我挡去。

“你。。。。”我怔怔看着他。

他浑身湿透了,发冠上也有水迹,脸颊上也留着水,扯出一个笑,说道:“本想留你看我蹴鞠,不过风大,如今看来雨也不小,你快回去罢,省的着凉。”

我也不客套,从他手里拿过伞,点点头说:“蹴鞠,非要在今日吗?”

项羽摸了摸自己的发冠,随意的一笑说:“有的事,非今日做不可。你看我在蹴鞠,可我又不是在蹴鞠。”

我瘪瘪嘴,“看来项副将《佛经》看的倒是不少。好,那你便好好享受。。。。风雨的摧残罢。”我笑着看他,拿着伞转身离开,心里默默的想起“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这句话,不由得笑起来。

我快步走离士兵营地,走了好一会儿,看见有人在前面缓缓冒雨前行,我一眼就认出那人手里的龙头杖。

忙加快几步跑过去,拿伞替范增遮着雨,轻声说:“范军师怎么不撑伞?”

范增也不惊讶,挥了挥手说:“这场雨下的真久。”

“是呀。。。。好几日了。范军师,为何这几日不渡河?我方才正从项副将的蹴鞠场回来,还听见。。。。”

“耳听未必为实,眼见也未必可靠。你听见的,老夫可听不见,老夫只听得见这雨的淅沥之声,只听得见黄河的涛涛之声。你听。。。。”范增打断我,若有所思的说。

我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未免管得太多了,心也太急躁了。

人家一个主将,一个副将都不急,我一个小歌姬急个什么!忙笑说:“范军师所言不错,原是妙戈才疏学浅。”

“巨鹿。。。。巨鹿的好东西可不少啊。酒酿清蒸鸭子,不错,不错,老夫一定要尝尝。"范增抬起头笑了笑。

酒酿清蒸鸭子?这项羽和

范增究竟是什么样的怪人?

大战在即,一个忙于蹴鞠,一个只顾着吃喝,竟然没有一个将心思放在巨鹿救赵的正事上。

我不禁想起在会稽的时候,他们父子两也是如出一辙的演了出戏,不自觉的心就放松了。

“《调鼎集 白酒娘》中说:‘白糯米一斗,夏日用冷水淘,浸过夜,次日捞起蒸熟,不要倾出,用冷水淋入甑内至微温为度,倾扁缸摊凉。用白酒药三粒,捣碎如粉,拌饭铺平,饭中开一锅穴,再用碎白药一粒。糁匀窝穴四周。其缸用包袱盖好。三日,其窝有酒,即成酒娘。’清蒸,指不加其它配料,不用浓重调味品,以主料略加调味蒸制而成。凡清蒸菜,都特别讲究原料之新鲜。鸭馔,为乾隆宫廷御膳常物,种类甚多,如炒鸡白鸭子杂烩、燕窝八仙鸭子、清蒸鸭子糊猪肉攒盘、肉丝清蒸肥鸭旋子、酒炖鸭子。。。。等等。这酒酿的清蒸鸭子真真是美味啊!《吕氏春秋孝行览 本味》也有所记载:‘三群之虫,水居者腥。’鸭肉略带腥气,以酒蒸之,可解腥味,故江南鸭馔调味多用酒。好菜呀!”范增继续自顾自的回味着。

我被他说得也有些嘴馋,舔了舔嘴唇,扫去脑海中的那些幻想,皱眉看着他,他半个身子都湿透,忙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说:“巨鹿只怕不容易打下来。我听说章邯领兵二十万死守巨鹿,恕虞姬直言,楚军此时只有五万兵马,如何以少胜多?”

其实我本想说,这样悬殊的实力,分明就是送死。。。。

“不但要以少胜多,还要打的他们闻风而逃。”项羽大步走了过来,走到眼前看了我一眼,将我拉到自己的伞下,骂道:“你还没回去?”

我忙伸出手继续替范增挡雨,瞪着项羽说:”我没事。你怎么不蹴鞠了?”

范增侧头对着我,吸口气说:“我怎么闻到了烤肉香味?”说着加快几步,不一会儿就走进雨中,缓缓离去。

“范军师。。。。”我不得不承认,我搞不懂范增。

“亚父一向如此,不必在意。你身上湿了,这伞怎么撑的?不是叫你快些回去吗?”项羽将伞塞进我手里,脱下披风裹住我。

“我没事。你怎么不蹴鞠了?”我琢磨着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他怎么就来了。

“宋义输得惨,我再踢,怕他老脸挂不住。”

我极不相信的看项羽一眼,没再说话。

“张良有信给你。”

我一怔。

项羽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没有一丝迟疑的递给我。我看他一眼,反倒迟疑了片刻,接了过来,只觉得手里拿着

的东西很烫手,紧紧握着竹筒没有动。

“我先回营帐,你看便快些过来。”项羽转头就走进雨中。

见他如此,我比刚才安心了些。

他若毫无反应,我反倒担心了,但我不知道该不该叫住他,心中几分哀愁,几分思量。张良为什么突然送信来?难道刘大哥他们。。。。

来不及再想,我忙打开竹筒拿出绢条,上面只有三个字。看完我心中一惊。紧紧握着绢条愣愣在风雨里站了好一会儿,一跺脚迅速跑向项羽军帐。

一进营帐,里面暖烘烘,我打了个冷战,须臾,身上也暖了不少。

我来不及取下披风,浑身还滴水,径直走到项羽身前说:“我有急事要和你单独说。”

项羽看了一眼项庄和龙且,吩咐道:“让英布带我们的两万人马去甬道待命。”

龙且开口道:“让我也去。”

项羽若有所思,摇头说:“蒲将军和英布去。你留着,还有很多事要做。”

龙且看了看项羽的神色,点头:“是。”说罢退了出去。

“你继续跟着宋义,命韩信和钟离昧留在军中修整。”项羽朝项庄说,很快又说,“慢着。让钟离昧晚些时候来见我。”

项庄立即点头离去。

见他们一一离去,我有些惊讶。

这群人方才不是在蹴鞠吗?怎么没一会儿就都回来了?莫非有大事?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我忙开口说:“张良的信只有三个字。”

项羽看我一眼,云淡风轻的替我取下披风挂在衣架上,一派淡然问:“哪三个字?”

我左右看了看,很警惕的看着门外,踮起脚尖,低着声音凑到项羽耳边说:“杀宋义。”

闻言,项羽身形一顿,脸上尽数褪去了嬉闹之色,极其严肃的注视着我说:“绢条。”

我忙打开手心,塞进他手里,本以为他会自己看一遍以此确认,没想到他看也不看就扔进了香炉。

绢条嘶一声立刻化作了灰烬。

“他为何要写给我?他一定不方便对你说,可他为什么要帮。。。。”我看着项羽这样什么也不说,反倒心里着急,转到项羽身前说。

他看我一眼说:“你担心什么?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谁担心这个!我路过营地,看到军士士气低迷,人人心有不甘,大军已经在安阳逗留了这么多日,加上这一连串的阴雨,再不进攻,哪里还有士气可言?你不顾着鼓舞士气,反倒还搞什么蹴鞠,真真是莫名其妙!难道你想打败仗?我虽然不如你深谋远虑

,但是我可不想你打了败仗,害得我又颠沛流离的。。。。”我忙把今天所见说了出来,还不忘抒发一下自己的真实想法。

其实我担心项羽打败仗最大的原因就是我怕失去靠山。。。。当然也有对他的担忧,只是多半是前者。

项羽依旧清清淡淡一笑说:“没发现,你倒操心不少。”

我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恼羞成怒骂道:"不知死活!"背过身不说话。

项羽突然从身后环住我,我吓得浑身一颤想推他。

他紧紧箍住我的身子,我根本动不得,只好由他去,但是心里的警惕却是一点没放松,他要是敢动手,我一定毫不犹豫踹他一脚。

项羽倒是一反常态,对我很规矩,低语:“宋义留不得。张良不愧是刘邦的军师。。。。亚父早说过,若抵达安阳两日,宋义还磨磨蹭蹭不肯下令出兵,就要我另做打算。我早就看出来宋义成不得事,所以放了手让他折腾,刘邦他们在沛县也没少出力,倒是拉拢了不少人。张良竟然还顾得上劝我们。。。。他倒是还想着你。。。。哼。”

我听他这样不避讳的说着,忙回头,皱着眉说:“如此说,张良时是当真助你?只怕是你想多了,你。。。。你无须。。。。你当真要杀。。。。”我吞吞吐吐,最后还是选择说正事,却也说不下去停住了。

项羽伸手抚了抚我的眉间,淡淡一笑说:“亚父夜观星象,明日雨就停了。今晚你好好睡一觉,别再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明日就会有分晓了。想来,太阳公公和太阳婆婆也该出来了。。。。再者说,我是将军,用得着你担心这些?”说着又理了理我的头发,柔柔的看着我。

我一听他说起“太阳公公和婆婆”,心里又是好笑又是羞涩,匆匆打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我才懒得管!你要做糊涂将军随你。我去睡觉,告辞!”说罢自顾自拿起披风就走。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睁眼,雨过天晴。

范增果然厉害!难道古人真的可以根据星云来判断天气?那《三国演义》中的诸葛亮能借东风之类神迹,也是有可能的了?

我忙的甩甩头,告诉自己不要相信迷信,乖乖做一个唯物主义者。。。。

前几日一直阴雨连绵,我也被天气影响的浑身阴潮,软绵绵,今日真真雨过天晴,我心情大好。

我刚穿好男装,还没走出营帐就听见外面路过的几个巡逻的小兵低声议论。

“怀王方才下旨了,项副将受封上将军。”

“雨也停了,真是天意!”

“可不是!总算是

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我一怔。

项羽受封上将军?那宋义呢?项羽没有立功,竟然爬到他头上了,他那个暴躁的脾气竟然没有大怒?没有反对?我浑身一颤,该不会。。。。

忙的跑去项羽营帐,他正站在沙盘前和一个我未见过的男子说话,旁边站着的还有钟离昧。那个未见过的男子横眉竖眼,高挺的鼻梁,眼神犀利。

项羽停下说话,看我一眼,又看着男子说:“你先回去。”

男子还想说话,但钟离昧极快的扫了他一眼,他立刻止住了话头,低头退了出去。

钟离昧朝项羽微微行礼,也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看了我一眼,微扬起嘴角。

“他是谁?看上去是个将才。”他们一走,我走到沙盘边问。

“韩信。”

韩信。。。。

果然,所以项羽说韩信和钟离昧交好,倒是真的了。方才钟离昧那个制止他的眼神,项羽没注意,我可是尽收眼底了,我忙说:“钟离昧与韩信私下要好,你可不能不防。”

“他是将才,我是什么才?你倒说说。”项羽侧着头,拄着沙盘看着我,全不在意我的提醒。

我心里气结,故作思考状,珍重其事说:“蠢才。”说罢自己忍不住笑的花枝乱坠。

项羽哼了一声,扭开头。

我怕他生气,拉着他的衣袖说:“你这样的蠢才抵得过四五个韩信,我话没说完呢!你着什么急?”

他立刻回头扬起个得意的笑,笑的眉眼间尽是笑意,笑的春风拂面,百花齐放。

我有些不好意思,忙的说:“钟离昧和韩信分开用便是良弓,放在一起未必好用,方才。。。。”

项羽打断我:“你倒是心思细。”

我心下明白了,止住了话。看来项羽也是个明白人啊,既然明白,为何不有所行动?

“你杀了宋义?”我想起正事,再不耽误,急急开口确认。

项羽敛了笑意,瞪我一眼说:“不是让你好好睡觉吗?”说着倒了茶,拿在嘴边,轻轻摇着茶杯。

果然!

“怀王没有怪你吗?反而封你做上将军?你如何杀的宋义?究竟怎么回事?”

项羽一脸骇笑说:“你这是一副后宫要干政的模样吗?”

闻言,我又被他逗得羞恼起来,心知他把我比作了他的后宫。。。。

我气闷的正要回嘴,门帘外传来。

“项将军,前方英布回报。”

项羽肃容道:“报。”

“不负将军所命,英布率两万楚军迂回而战,

已将甬道的秦军全数歼灭。”

项羽嘴边勾起个满意的笑,眼中却依旧平淡如水,喝了口茶说:“命英布原地待命。”

“诺。”

英布已经渡河了?还打下了甬道?这一夜究竟发生了些什么?真快啊。。。。真快!

宋义被杀,项羽加封,英布渡河。。。。

我逼着自己收起这些乱糟糟的想法,看着项羽说:“你只有三万人,你渡河后要对抗的是二十万秦军。你不觉得荒唐吗?以少胜多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是谁?有什么荒唐之事我做不到?”说着朝我爽朗一笑。复又看我一脸不解外加鄙夷的神色,项羽盯着沙盘,眼神坚定,发出一股肃杀之气,无可奈何看我一眼,淡淡说:“秦军的弱点就在甬道,英布的小打小闹也够了,明日(又河蟹)我们就渡河,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一瞬间,我心里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眼前的他很像一匹狼,狠绝,凶猛,为了等待猎物,可以安静匍伏很久,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看他信心满满的样子,我不自觉也充满了信心,不再多想,等待着明日的实力悬殊的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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