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回甘,一如当年见】
我身子虽然渐渐好转,但张良再也没有来过,只是吕雉偶尔来看看我,陪我闲聊。
我心里着急,担心项羽出事,但又走不了,又不能问,活生生被软禁在汉中,与外界隔绝开来。寝食难安,加之之前生病,没几日就消瘦了不少,整个人都瘦了几圈。
“妙戈,你瞧,可还记得?”吕雉坐在一旁,将刚刚入睡的刘盈放在了床榻上,挽起袖口。
我看过去,是。。。。离别时我送她的玉镯。
“怎会不记得。倒是姐姐,已经是汉中王的夫人,还戴着这粗糙的首饰,当心被人笑话。”我半带着打趣,半带着心酸的说。
吕雉放下手,将香炉打开,拿起盒子慢慢把香料放进去,“妙戈,昔日的好,你当真是一点也不记得了?一点情面也不留了。。。。”
我盯着香炉和她的手,两眼直直,“我都记得,不知道姐姐可还记得那一日看到那群孩子念童谣?”
果然,我话一出口吕雉身子微颤,我看向她,“姐姐,汉中王是那时起就已经准备起兵了,是不是?”
她沉默了,低垂着头,手还在摆弄盒子里的香料,却已经看得出是心神不宁。
“可笑我如今才恍悟。你们瞒着我说回沛县,可却攻下了城池,一路行军打仗,当真以为我不知?”
吕雉猛地抬头看我,连连摇头,红着眼眶说:“这些事事关几万人的性命,我哪里敢对你说?你与项羽的关系不明不白,我不能冒险!”
“姐姐那一日不也是有意护着刘大哥,替他解围的吗?”
吕雉瞪着眼睛看着我,哑口无言。
我垂下眼睑,从她手中拿过盒子,又添了一勺香料,这才合上了盒子,“都没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谁也怪不上谁。所以我不怪你,不怪刘大哥。”
“咯吱——”
我和吕雉一起回头,我还未看清,一个黑影闪至身旁,一把掐住了吕雉的咽喉。
“姐姐!”我失声叫起来,待看清了更加震惊,“怎么是你!”
钟离昧虽然蒙着面,可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他一只手死死卡住吕雉的脖颈,一只手捂住了吕雉的嘴,低声说:“我来救你回去。”
“夫人?”屋外的侍从兴许是听到了我的呼声。
我浑身冒冷汗,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吕雉,看了一眼钟离昧,淡淡说:“不过是姐姐被香炉烫伤了手,不碍事。”
“可需要找大夫?”
“盈儿睡了,找了大夫吵醒了不好哄,不必了。”我尽力与他们周旋。
半晌,我以为已经混过去了,忽的有人说:“为何夫人不答话?”
我手心直冒汗,看着吕雉,钟离昧眯眯眼,手下加大了力道。
我忽的明白了他的意图,一把握住他的手,摇头
。
吕雉绝不能杀!
且不说她是我的姐姐、恩人,光是论身份,若是钟离昧前来救我,却杀了汉中王的夫人。。。。
钟离昧却力道不减,吕雉的脸色泛青,两眼翻白。屋外的侍从又问:“夫人?夫人可好?”
两头逼得急,我左右为难,情急之下一把抓起剪刀顶在脖颈处看着钟离昧。
他一愣,眼中射出怒气。
我绝不能看着吕雉死,绝不!
钟离昧终于松了力道,但还是抓着吕雉不放。吕雉喘着气,惊恐的看着我,好似在责问,好似在求饶。
我扭开头不愿看,项羽怎会这样糊涂,出此险招!
“夫人?属下进来了?”
我大惊,忙的看向吕雉,若是松开她,她未必会助我们,我倒觉得她一定会大喊,命人追杀钟离昧。可若不松开,她不开口,侍从已经起了疑心,定会进来。。。。
钟离昧示意我站到他身后,看来他准备拼死一搏。
我却没听他的,反而走到床榻边,轻轻抱起刘盈。
果真,吕雉见状脸色铁青,比方才还要惊恐。看到她眼里的恐惧,我心中总算有了把握。
我不会伤害刘盈,不过是让吕雉以为我会这样做。
我轻轻抚了抚刘盈的小脸,这样的举动在吕雉眼中,只怕和毒蛇的信子吐在刘盈脸上无异,吓得连连落泪,一个劲的点头。
一见她点头,钟离昧看着我,我点头后钟离昧轻轻松开吕雉的嘴。
“夫人,得罪了。”
“不许进来!”吕雉一声呵斥,罢了又看了我一眼,继续说,“我与虞姬是旧时姐妹,你们不知道吗?我不过是稍稍试探,你们就欺到了她头上,若是汉中王不在,你们是不是也要欺到我头上!”
“属下不敢!请虞姬恕罪!”
我心中总算松口气,淡淡说:“无事,不要吵醒了盈儿才好。”
“属下告退!”
等了半晌,钟离昧一松开吕雉,一闪身就护在我身前,低声问我:“随我走。”
“是项王命你来救我?”我急急问。
钟离昧碍于吕雉,使了个眼色并未回答。
我将刘盈放回了床榻上,看着吕雉说:“姐姐,我绝不会伤害盈儿,可我也不能眼看着钟离昧死。还请你出去,待我离去了再回来带走盈儿。”
吕雉不肯走,钟离昧一把抓起刘盈的襁褓,“走!”
吕雉吓得腿发软,求救的看向我,“不要。。。。不要。。。。不要伤害我的盈儿。。。。”
“我不会。”我发誓。
吕雉恋恋不舍的走到门边,用长袖抹了抹眼泪,抬步出去了。
我忙的说:“别伤着孩子。”说罢将刘盈抢过来轻轻放回床榻上。
这孩子真是奇怪,这样折腾竟也没有哭闹?
难道真是个温和性子的孩子?
“是我擅自前来,与项王无
关。走。”钟离昧拉着我欲出去。
我止住步子,“你擅自。。。。你疯了!你若是失手,刘邦会认为是你擅自前来的吗?你此举将项王置于何地?”
“他为何不管你?为何放任不管?你是他的妻子!”
我甩开钟离昧的手,“他有他的苦衷。”
“什么苦衷能比得上你的性命?”
我看向钟离昧,他竟然痴傻如此。
我心中不忍,抬手轻轻拉下了他脸上的黑布,露出了他的脸,上面写满了疲惫和担忧。
“我不能走,正如我不能离开项羽一样。”
死一般的沉寂。
“你不要张良,此刻也推开我,究竟是我们更执着顽固,还是你顽固不化?”钟离昧看着我,眼中的沉静安宁,却带着苦涩和心疼。
我一时心伤,泪珠连连滚落。
钟离昧神色微怔,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我脸颊上的泪珠,“不要落泪,太伤身子。”
“回去,我不能走。”我几近哀求的说。
“项夫人,夫人命老奴来抱公子去喂奶。”
吕雉果真不简单。
我忙的握住钟离昧的手,“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他犹豫不决,终于大力的握了一下我的手后,拉上黑布,从窗户跳出去,逃走了。
自那一日钟离昧来过后,吕雉没有再来看过我。但一切相安无事,看来她也没有说出去。
我明白她的为难,与我一样,总要选一侧,选来选去,最后将自己逼到了尽头,才情不得已的选了一边。
巧的是,我们选的是对立面。
清早,我不愿出屋,便打开了小窗看风景,外面种了些柳树,随风而扬、林风荡漾、鸟声聒碎。
我竟然觉得好似眼前是一个隐居世外的桃源,这里荷香扑鼻、竹影沁心,水天相接映衬的整个屋子都美丽的无与伦比。
张良推门而入。
我心中的美景被打断,回头去看。
几日不见他,他一身玄色长袍,玉冠束发,依旧谦谦君子,芝兰玉树一般站在眼前。
“你瘦了,妙戈。”张良走到我身前,打量着我说道。
我皮笑肉不笑的说:“军师以为能如何?虞姬所能做的,不过是为伊消得人憔悴,顺便赏景,睹物思人罢了。”
“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张良凝视我,一字一顿说道。
我不愿再多说,点点头,淡淡的说:“汉中王如愿以偿了吗?军师可也如愿以偿了?”
“汉中王领汉军行至彭城,本以为彭城已经是囊中物,不料项王从后路偷袭。清晨,兵士还在睡梦之中就被杀死,一时间汉军溃散。”张良缓缓而述,“但项王只有三万精兵,要彻底歼灭汉军终还是困难。汉中王落败而逃,只好和项羽和谈,现下。。。。也许已经谈妥了。”
什么?这情况也变化
太快了!
“汉中王败了?”我难以置信的问。
张良表情复杂的颔首说:“很少有人会选在清晨出兵。项羽不但熟读兵书,更是不按常理出牌。。。。也难怪。。。。我们都低估了他。他一路节节败退,为的是先设局,又引我们入局。骄兵必败,好计谋。范增啊。。。。”
我松口气,忍不住的说:“未必见得是。。。。”说到这却立刻停下了。
我心知项羽的智谋,绝不差。
兴许此计并非是范增所出,但却不愿说出口。
我终究是变了。我怕张良伤了项羽,所以有了顾忌,项羽的制胜点,永远不能告诉张良,永远!
张良极快的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脸上却淡淡一笑,“汉中王投降。项王不等庆功便特地命龙且将军和我一同前来,接你回彭城。”
闻言我愣住。
刘邦就这样放我走?
“请虞姬即刻动身。”张良看着我,“走!”说罢拉着我就往外走。
事情太突然,我脑子转不过来,只能跟着张良往外走着。
不料一出门,吕雉正抱着还在熟睡的刘盈站在屋外。屋外丫头一堆,侍卫不少,吕雉身边的人,正是龙且。
龙且一见到我,立刻单膝跪在地上,长刀立在身前,用洪亮的声音说:“属下来迟了,让夫人受了惊吓。项王对夫人甚是想念,命属下带了三万兵士前来迎接夫人,夫人尽管安心,属下这就送夫人去彭城见项王!”
我环视了一圈众人,松开张良,走到龙且身前,稳稳说:“龙将军请起。那就劳烦龙将军送虞姬去见项王。”
张良翻身上马,我四处搜寻小白的身影,龙且上前一步说:“夫人的马还在彭城,夫人就坐马车回去罢。”
我点点头,丫头扶着我上了马车,因为长裙实在笨重,我慢吞吞的好不容易才四手四脚爬进了马车,倒也真是丢脸。
刚上车,吕雉竟然也抱着刘盈,跟了过来,也上了马车。
“妹妹身子还未好么?看你上车颇为吃力。”
我看到她,一怔问:“姐姐?你跟来做什么?”立刻又说,“我无事,不过是衣服厚重穿在身上,碍事罢了。”
“项王要我和盈儿也随你去彭城,夫君。。。。答应了。”吕雉哽咽着。
项羽竟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样软禁吕雉的手段,和刘邦对我,真是如出一辙。
我不想多说,也不想评判项羽此举,拍了拍吕雉的背说:“姐姐不必怕,有我在一定护着你和盈儿。那一日。。。。还要多谢你。”
吕雉会意,感激的点点头。
刘盈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吕雉尴尬一笑,忙的摇着手臂哄刘盈,刘盈却又哭又闹,就是不安分。
盈儿,这样乖巧懂事的孩子,为何大哭?
你可是知道自己被遗弃了?
令我寒心的并非刘邦绑架我,而是他竟然答应了将妻子交给项羽!
为了自己,竟然不顾惜妻儿。。。。
项羽也会这般吗?若有一日,易地而处,项羽是否。。。。我打断自己的思路,觉得自己实在敏感,这样的事何须担心,担心也无用。
“夫人,我们出发了。”龙且在外面说。
我没有回答,马车便摇晃起来。
吕雉哄着刘盈,可刘盈就是不依,又吵又闹,一路上不停地哭。
刘盈,你是舍不得家吗?还是,你在哭自己的爹爹心狠手辣?
一切都结束了罢。
我看了看手足无措的吕雉,“盈儿一向懂事,今日倒是哭得伤心。”想来,平日她也很少哄刘盈罢,汉中王的孩子,自有奶妈子照顾。
“见笑了。”吕雉摇头。
我拉开帘子,龙且和张良立刻回头看过来。
“可有古琴吗?”
龙且摇头说:“没有。夫人要古琴做什么?”
“我想抚琴安抚盈儿,这样哭下去不但让人心烦,于孩子也不妥。”
“夫人若是闲孩子吵,龙且将孩子杀了就是。”
我吓得一惊,忙说:“草芥人命断不可!况且这是汉中王的孩子,也不是想如何就如何的。”顿了顿又补充,“有我在,谁也不许伤害刘盈!”
龙且有些不服气,但也没多说。
张良往车里看了看,看着我说:“无琴也未必不能成曲。有心便可。”
我心知他明白我的意图,耸耸肩坐回车内,想了半晌,一边拍着手掌,合着节拍轻轻唱着
“我的宝贝,宝贝,
给你一点甜甜,
让你今夜很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
逗逗你的眉眼,
让你喜欢这世界,
啦啦啦啦啦啦
我的宝贝,
让你知道你最美
我的宝贝,宝贝,
给你一点甜甜,
让你今夜很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
逗逗你的眉眼,
让你喜欢这世界,
啦啦啦啦啦啦
我的宝贝,
让你知道你最美
。。。。。。。。。。。”
我一遍遍唱着《宝贝》。
刘盈竟然渐渐在歌声中止住了哭声,靠在吕雉怀里,眯着小眼睛看着我,偶尔眨巴一下,模样真是娇憨可爱,看着看着便开始放沉了眼皮,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见他入睡,我渐渐停住歌声,朝吕雉一笑,比了比噤声的手势,又竖起拇指。
吕雉点点头,低声说:“谢谢。”
我抿嘴一笑。
我们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了两日,终于来到彭城。
才刚看得到彭城的城门,从彭城城门外一直到我们马车边,夹道尽是守卫,我心下有些惊讶,一路坐在马车里摇来晃去,晃得我头晕,再看着那些闪光的铠甲明晃晃更是心烦,索性坐回车内不再往外看。
吕雉一边用手拉着一个劲往窗户边爬的刘盈,一边对我说:“妙戈,你换身衣服罢。你这个样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丝绸裙裾,料子是上等的,但是已经被我折腾的不成样子了,“不碍事,他不是在意这些的人。”我安慰的笑了笑。
“我的意思是。。。。”吕雉迟疑。
我忽的恍然大悟,心里要见到项羽的欢喜顷刻烟消云散,淡淡的说:“好,他看见我这模样,该要以为你们待我不好了。”我说着就往马车里随手拿出一件衣裙,利落的换上。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只听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声。
马车一停,龙且在车外说:“夫人,项王亲自来城门外接你,请你下车罢。”
我拉开帘子,朝城门看去,远处隐约有个黑衣男子。
我心里透出欢喜,等不及丫头扶我,自己跳下马车,转身要扶吕雉,龙且拦住我说:“夫人只管去见项王,刘夫人和孩子,龙且会照顾。”
我看他一眼说:“不要伤着孩子。”说罢安慰的朝吕雉一笑,提起裙摆朝城门走去。
本想快步跑向项羽,可是两边尽是守卫和百姓,龙且他们停在方才的地方没有跟来,我只好顾忌着西楚霸王妻室的名号,提着裙摆慢慢往前走。
人人都盯着我,众目睽睽之下,我紧张而又喜悦。
不管有多少苦难,不管这些人如何看我,只要想起项羽正在前面等我,我就充满了向前走的力量。
“这就是楚霸王的夫人虞姬?”
“是呀是呀!真是个美人!难怪霸王非她不娶!真是美人配英雄!”
“她怎么会在汉中王刘邦手里?”
“这我哪知道。”
“听说楚霸王待她极好。”
“真的吗?”
“可不是,楚霸王这样的英雄,三妻四妾是常事,可偏偏只有她一个夫人。”
我不再去听其他人的议论,眼睛往前看去,项羽,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虞——姬——”项羽的声音传来。
声音如同晨钟,敲响了生命之始的欢音。
声音如同暮鼓,敲响了世界之末的永恒。
晨钟暮鼓,有你便安之若素。
我循声看去,他正在不远处站着,张开双臂看着我,脸上竟是笑意。
我的羽儿!
我欣喜万分,再也顾不得其他,提起裙摆大步朝他跑去。
微风拂面,耳旁的风呼呼而过,只觉得身旁的一切都被我甩在脑后,眼里,心里只剩项羽。
整个天地,只剩他。不管我要跑多久,只要知道他在那里等我,我就会向前。
跑近后,项羽也向我快步跑来,我一边笑着,一边加快了脚下步伐,猛地扑进他怀里,两人立刻紧紧抱住对方。
霎时,项羽身上熟悉的淡淡的青松气息萦绕四周,我回过神时已经泪眼朦
胧。
这一刻,仿佛回到我们初次见面,他依旧是一身黑衣,站在我眼前,我紧紧抓着他的衣摆,低声哀求他救我。
又好像回到他笑着问我“你可愿跟我去。。。。”那一刻。
瞬间耳畔又出现他轻轻抚琴,朝我浓情蜜意的诉说着爱意——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一转眼,我们竟携手走过了这么多岁月。
项羽声音有些沙哑,轻轻地靠着我的脸,说道:“妙戈,你终于回来了。”
我靠着他默默流泪。
他人看到我们流泪,却不知我们为何流泪。
因分别太久,有一种不舍,哪怕一秒也太漫长,何况我们经历了生死设计、权谋沉浮。
“是我的错,不该留你一人在彭城。”项羽有些哽咽。
我松开他,抬头笑着说:“堂堂西楚霸王,若当着万千百姓落泪,岂不可笑?”
项羽哭笑不得,宠溺的看着我,抬手摸了摸我的眉,我的眼,我的鼻,我的唇。。。。他的手轻轻拂过我的脸,让我赶到莫名的心安。
我知道,我回家了。
只要握住他的手,我就知道,我心安了,不管前方有什么,握住项羽的手,我便无所畏惧、绝不退缩。
“项王!项王!项王!”
“虞姬!虞姬!虞姬!”
所有人呼喊起来,我瞪着眼睛看向项羽。
他嘴边浅笑,凑在耳边说:“回来就好。”
“妙戈,此生再不会让你离开我。”
我摸了摸他的脸,盈盈一笑说:“做不到是小狗。”
“笨女子。”项羽低语。
张良行至身边,淡淡说:“这样的笨是你的福。”
项羽看了一眼张良,看我一眼,又看向张良说:“宋义和此次刘邦的事不管你出力多少,我终究要多谢你。你走罢,此次,我不会动你。”
“我帮你是因为她要和你生死不弃,而我亏欠她太多,我在意她,绝不会看着她受苦。”张良说着走到我身前,面色如常说,“妙戈,我最后问你一次,你。。。。”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回答,又何必再问?张良,你不欠我。那是你的选择,我现在尊重你当时的选择。但我依旧感谢老天把我带到这里,认识你,认识刘大哥,认识樊哙,认识吕姐姐,认识。。。。”我看向项羽。
项羽重重握了握我的手,眼中柔情似水几乎要溺毙我。
张良惨淡一笑,抬手欲抚摸我的眉,却停在半空,我们站着不动。
两个人就以这样奇怪的姿势站了很久,半晌,他缓缓收回手,朝项羽行礼,又朝我行礼,恭敬的说:“刘邦出尔反尔,不择手段,绝不是正人君子。项王,良言尽于此,请你护好虞姬,告辞。”说罢昂首阔步,渐行渐远。
我痴痴看着张良的背影。这个打动过我的男人,这个要带我走的男
人,这个伤害过我的男人。
他依旧温润如兰,清淡如玉,一如当年在柳树下,芝兰玉树而立,但已经不再是那个和我临风独立,对月形单的张良了。他依旧风清明月,我却不再如当日。。。。
他的《干旄》今后会为别的女子而奏,而我。。。。
我看向身旁的项羽,嫣然一笑说:“我饿了。”
“好,我们回家。”
项羽将吕雉安排在一个单独孤立的院子里。院子倒是很是奢华,可是外围重兵把守,明眼人一看便知其中深意,吕雉和刘盈时刻受到监视,吕雉的行动都受到了限制,连我都不能轻易去看望吕雉。
一早,项羽还在屋内睡觉,我自顾自起身,准备在院子里练练手脚。
还没来得及做准备运动,只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人声。
我看一眼身旁的丫头,压低声音说:“外面什么事?”
丫头忙出去看看,不一会儿带着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那两人见到我立刻跪在地上说:“见过虞姬。”
“你们在外面吵什么?”我淡淡的问。
“汉中王的儿子病了。但是,项王有言在先,汉中王的夫人和儿子的事,需问过他本人再做打算。我们。。。。特地前来问问,该不该去给病人诊治。”
“什么?”我忙问。
“这。。。。”
“快去!务必治好刘盈!”我立刻吩咐。
“可是,项王说。。。。”
“你们只管救人,项王这边,我会去说。”
两人相视一眼,立刻起身出去了。
我忙的回头往屋里走,刚进屋,项羽正坐在床榻上穿衣。丫头正在替他一件一件的穿上衣服。
“你去何处了?”项羽抬头看我,伸手欲拉我过去。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吩咐说:“你们出去。”
丫头低头退了出去。
我挣脱他的手,替项羽系着衣襟,他又握住我的手阻止了我的动作,低头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笑着说:“脸色不好看,怎么了?”
“刘盈病了。”
项羽伸手环住我,抬头看着天说:“我想想。。。。你要去看吕雉?还要大夫救刘盈?”
我连连点头。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要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在汉中的事。这几日你闭口不谈,我答应过你,不多问。可是你瘦了,妙戈,你可是吃苦了?”
我抬头看项羽,他神色如常。可他的话却让我觉得有言外之意。
我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好。。。。不瞒你。我在汉中。。。。吕姐姐他们待我很好,可多少还是不如在这里。”
“还有呢?”
“还有?”
“韩信的事,如果我不问,你便想这辈子都瞒着我?”
我看向项羽,他眼中透出心疼和愤怒。
他果然还是知道了!
我
鼻子一酸,满肚子的委屈都跑出来,忙抱住他,拉着他的手臂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想瞒你,可是怕你生气,怕你会杀掉那些无辜的人,怕你会恨不得杀掉韩信,怕你为了我坏事。。。。”
项羽搂住我的腰,抬起我的脸,柔声说:“傻女子!你既然知道我会因此生气,为何还瞒我?我生气,很生气!但我不气你瞒着我,而是气你没有护好自己!不管你如何瞒着我,都是为了我好,我自不会气你。夫妻自当坦诚相待,但我更要你安好、欢喜。我要你毫发无伤!否则。。。。我如此拼杀,要那些身外之物有何用?”
我连连点头,泪珠一个接一个的落下,我哽咽着说:“我知道。。。。我知道的。。。。别生气好不好?不会有下次了!我会护着自己!一定。。。。”
项羽目光转柔,轻轻替我擦掉眼泪,我却是止也止不住的想哭,眼泪哗哗的流出来。
项羽笑起来,凑过来轻轻吻住我的脸,沿着泪水缓缓吻着我,吻到眼角、鼻尖、脸颊、嘴角。。。。轻轻伸手搂住我,轻轻的一点点吻去我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