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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作者:野妮 当前章节:9684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4:15

【几许沧桑在心头,独自泪空流】

两人锦衣华服,玉冠束发,并肩而行。

路人频频驻足,极少的人多次见过项羽,认出是项王,忙的让道,但也不敢多说。不认识的大多数人却三三两两议论着,看我们的打扮也知道非富即贵,所以也退避三舍,不愿惹麻烦。

我瞧见冰糖葫芦,兴致颇高,提步就跑,项羽跟了上来,“若喜欢就都买下。”

我骇笑:“你当我是猪?两串就好。”

项羽给了钱,我一只手拿一串,咬了一个,酸!

“怎么这幅模样?”项羽看着我。

我递给他一串,他狐疑的咬了一个,眉眼拧在一起,脸色也不好看,但是好歹比我能忍。

我哈哈笑起来,指着他笑的花枝乱坠。

项羽瘪瘪嘴,“个中滋味,只有自己体会才好。”

人多了些,项羽将我推到内侧,自己走在了外侧,指着前面的小店,“那家店里卖汤饼,滋味独好。”

我踮着脚尖瞧着,“改日再来尝。”说罢凑在项羽耳边说,“若是吃多了,一会儿就跑不动了。”

项羽忍俊不禁。

我们一路吃喝玩乐,走走停停行至蹴鞠场。

场内有五人正在蹴鞠,项羽和我站在场边看了他们一会儿。我看其中两个人勉强算会玩,其他几人多半是胡乱凭运气,脚法倒是很像现代的某队。

“应该能玩。”我技痒。

项羽说:“你下场让他们陪你玩罢,我就不下场了。”

“怎么?怕输?”我侧头看着项羽。

项羽抬头笑起来,凑近我说:“看他们这样的脚法,我若下场,他们就没得玩了。你去就是,输了我付钱。”

我嘟嘴道:“我未必输,他们也未必输给你,你也未必赢。不玩怎么知道,走!”说着扯着项羽就走过去,粗声粗气说,“几位兄弟,可愿意和我们踢一场?”

那五人停了下来,互相看了看,一个壮实的男子打量着我,颇有些嫌弃的道:“就凭你们这样。。。。”

说着不屑的看了我们一眼,又说,“何况你们只有两人。”说着一脚将鞠踢了过来。

我一个后空翻用腿一带,项羽跃起一扫,鞠急速朝那人飞去。忽然有人飞出,一脚踢开那个鞠,鞠重重砸在了泥土里。

“人不在多,大家玩个尽兴就是。”我笑嘻嘻说。

不给你们个下马威,不当回事。

我看向出手相救的人,可挡开鞠的人还未站定,我顿时脸色煞白,立刻转过身,慌忙的找

着东西遮脸,情急之下只好扯着袖口挡住脸。

项羽凑过来问:“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吗?”

胡亥!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彭城?

六年不见,我和他竟然是以这样的打扮和情景重逢在彭城的蹴鞠场!

虽然时隔六年,但我一眼就能认出他,他那时已经十七八岁,样貌和如今比没什么大变化,我应该变了不少,他认得出我吗?

惊讶、担心、恐惧、伤痛。。。。所有情绪一时间全部朝我涌来,我哪里顾得上玩,恨不得立刻走。

“你若不想玩了,我们回去。”项羽虽不知怎么回事,但看我的神色也知道了一些,伸手想拉我的手,又碍于我男装打扮收了手。

我立即点头。

项羽护着我要走,身后却传来壮汉的声音:“你们怎么要走?这位胡兄弟愿意和你们合踢!大家就来玩一局。”

闻言我腿一软,项羽眼疾手快扶住我,略有担心问:“你不想见他?”说着回头极快的看了一眼胡亥。

我生怕项羽和胡亥的关系,又生怕自己和胡亥的关系,此地绝不能留!

我愣愣点头,伸手抓住项羽的手臂,低语:“带我走。立刻!”

我怕见到胡亥,更怕他见到我!最好永不相见,我可以忘记他的过错。

否则,那一条条人命,我要如何面对?

项羽看着胡亥,淡淡一笑说:“有我在,任何人都伤不了你。你想回去,我便带你走。”说罢抬步继续往前走。

不想,胡亥开口道:“在下姓胡,非彭城人,远来是客,二位为何急着走?何不来踢一场?”

他近在咫尺。

“妙戈,嘘。。。。”胡亥示意我别出声。

我蹑手蹑脚跟在他身后走在兴乐宫里。

我们说好了要去偷兴乐宫里的马头琴,好好瞧瞧西域的玩意儿是什么样子。

可没走几步,我的裙摆吱啦一声。

“谁?”

我吓得愣住了。

胡亥一把拉着我,回头就跑,“跑!”

我只能提着裙摆跟着他一路狂奔,直到跑到了他屋内躲起来,我这才感觉到胸口的心咚咚直跳。

“看你吓得。”他指着我笑起来。

“你是皇子,你当然不怕,我可是怕死了。”我拍着胸口。

“怕什么,有我在还能让他们欺负你?”

我顿住脚步,昔日场景还在,人也在,情已非。

胡亥的性子倔强,如果我们执意走,不说他们愿意不愿意

,胡亥也难免怀疑我们,毕竟是我们先说要蹴鞠的,又要匆匆离去,实在说不过去。

“我们踢罢,速战速决,我们不能多留。”我对项羽说,刻意将“我们”和“不能”四字吐的很重。

项羽表情复杂起来,颔首。

他转身说:“在下姓范,这位是在下的表兄弟,他身子有些不适,本该回去就医。但先前允了几位,我一人下场陪诸位玩玩。”

我趁他们不在意,装作腹痛蹲下,捻了些灰涂在脸上好蒙混过去。

项羽转身拉起我,低语:“你在一边等我。”

我低着头忙退到一边。

“范小兄弟可有事?”胡亥目光移向我。

我浑身透凉,不停打颤,若不是项羽在身边,我一定腿一软就倒在地上了。

项羽横身挡在我身前道:“无妨。”

胡亥也未起疑,移开了目光。

“既然他不踢,不如我们七人由我做公正,你们六人正好三人一队,比试比试如何?”壮汉开口。

众人颔首。

胡亥道:“方才见这位范兄弟脚法甚好,力道刚劲,不如我和他各带两人,小试一场?”

项羽闻言回头看我,众人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也没说话。

项羽不理会他们跑了过来,在我身边低声问:“我只问一句,此人是敌是友?”

于项羽,胡亥是秦二世,项羽恨不得诛之而后快。

于我,胡亥害死扶苏,追杀我多年。显然是敌。

我本可说出他的身份,他身在彭城,只要项羽一声令下,就算他身边高手如云,他也绝不可能活着离开。

但,年少时,那些他和我玩闹的场景一一闪现,他带我骑马打猎,他带我偷偷溜进兴乐宫,他带我捉弄赵高,他带我去看歌舞。。。。

这些点点滴滴,这些笑声回忆,这样美好,眼前人怎么会是敌人?

我双眼含泪看着项羽,愣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项羽一怔,继而点头说:“明白了。亦敌亦友。”说罢要回场中,我拉住他,嫣然一笑说,“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项羽眼中光华流转,点头,跑了回去。

胡亥一身华服,场边还有七八人跟在身边,不用说也知道他身份不一般。而项羽一身黑衣,气度不凡,看上去也不是善类。两人各带两人立于蹴鞠场两边。

四周有了不少人围观,有人还下注哪一边会赢。不一会儿,蹴鞠场就热闹起来。

“先入鞠者胜。开始。”壮汉将鞠踢入场内。

胡亥率先抢到了鞠,带着鞠开始进攻,项羽步伐不紧不慢,也不防守,也不抢鞠。

我立刻明白,他只要速战速决带我走,只管让胡亥赢个痛快就是。

胡亥跑到场一边,却没有射门,反倒停了下来,朝项羽冷笑说:“范兄觉得这样踢无趣吗?为何不愿实打实,拿出真功夫踢一场?莫不是瞧不起我等?”

项羽道:“胡兄言重,不过是玩一场,不必认真。”

胡亥想了想,指着场边自己的随从道:“你们四人过来。”场边立刻走来四人。

胡亥看着项羽道,“既然如此,我带着我的人,我们五人一方,认认真真踢一场。范兄以为如何?”

他刻意重化"认认真真"四字,目光犀利盯着项羽。

项羽看了看自己这边的四人,颔首道:“如你所愿。”

以项羽的性子,这般退让,实属不易了。

我心知他是因我那句“速战速决”才会如此,又是窝心又是担忧的看着他们。

“不如下些赌注,范兄只怕没有赌注逼迫,不会认真陪我等踢一场。”胡亥说罢看着自己身后四人,立即不等项羽回答就又说,“我就压他们四人的命。”

众人哑然。

竟有人玩一场蹴鞠,赌四人的命?!

四条活生生的命!

四周众人都惊的说不出话,人越来越多,都叽叽喳喳议论着,人声鼎沸,人人都想看看这场赌命的蹴鞠,最后究竟鹿死谁手。

这实在是太惊险了!

我立刻走到项羽身边,朝胡亥作揖,粗声粗气道:“对不住,小弟身子实在不适,今日便到此,告辞!”

项羽拉住我的同时,胡亥道:“慢。”他的随从立刻挡住了去路。

项羽朝我一笑,看着胡亥说:“胡兄以命相搏,可以拿随从的命下注,可我与我这一方的四人非亲非故,绝不能害了他们性命,既然胡兄想玩,赌在下一条命可满意?”

我这才意识到,胡亥话出口时就已经无法回头了,今日,不“玩”这一场,胡亥绝不会让我们走。

胡亥看了一眼已经脸色煞白的站在项羽身后的四人,点头道:“好。范兄气宇轩昂,莫说抵这四人,抵得上我所有随从的命。”说罢看向壮汉道,“开始罢。”

壮汉看这本是玩闹的一场蹴鞠,怎么就压上了五条命?

傻眼。

项羽看着我,也不顾他人,轻轻摸了摸我的眉,嘲弄一笑道:“若我输了,将命玩进去,你不会怪我罢?”

我惨淡的扯了扯嘴角道:“是我要来蹴鞠的,你没了命,我

还你一条,随你去。”

项羽眼中千回百转,低语:“妙戈。”他什么也没有说,但我已经听到了千言万语,听到了他的心。

我点头,莞尔一笑。

项羽走回场中,两边各自聚拢商量着对策。

不一会儿,胡亥五人一字排开,项羽五人也一一站好。

壮汉看了看项羽,看了看胡亥,朗声道:“先入鞠者胜,开始!”

项羽首当其冲,带着鞠进攻。

胡亥立刻上前阻拦。

项羽时进时退,张弛有度,和其他四人的配合已经达到最高点。毕竟第一次见面,实在无法迅速磨合,但众人也都尽力配合对方。

我心惊胆颤的看着,生怕项羽输了比赛。

但转念一想,人生在世,有人为你以命相搏,有人和你同生共死,早无遗憾,生生死死不过是过眼云烟。继而渐渐放松了,不再担惊受怕,只管云淡风轻欣赏着,如同欣赏一场普通蹴鞠。

天地间没有喧嚣,没有吵闹,只剩项羽行云流水般的俊逸身姿,只剩他驰骋挥洒的清朗身影。整个世界只剩我和他,他的奋力一博,我的不舍不弃。

“停!”

我猛然惊觉,忙看向场中众人,鞠正稳稳立在胡亥的门内。

赢了!

项羽面色如常站在原地,胡亥却有些愤怒,立刻回头瞪着随从,四人立刻跪在地上。

项羽道:“胡兄,在下已经尽力玩了一场,你的赌注对我无用,还请饶他们四人一命。”

胡亥冷笑一声,突然拔刀连连刺死了三人。

我吓得捂住嘴生怕叫出来,不过顷刻,血染蹴鞠场。

四周的人更是一阵惊呼。

胡亥用手帕擦拭着刀,淡淡说:“如你所愿,饶他们四人一命。”

他竟然如此断章取义!

“胡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范兄弟是说。。。。”壮汉开口辩驳,胡亥看向他,壮汉浑身一颤,讪讪收住了话。

项羽目光一沉,但碍于我,懒得计较,也懒得理会其他人,走到我身边,朝我灿烂一笑道:“幸不辱命。”

我抬手擦了擦他额头的汗,做个鬼脸道:“我饿了,快回家罢。”

项羽点头,也不管众人,拉起我要走。

忽然胡亥的随从围住了我们。

四周看热闹的人散了些,方才参加蹴鞠的不少人看事情不对,三三两两忙的低头走了。

“范兄蹴鞠功夫了得,在下想请你去家中教授。”胡亥走到我们身前笑说。

项羽一再退让,胡亥步步紧

逼,此时项羽已经忍无可忍,双拳紧握,面上依旧清淡说:“蒙胡兄看得起。在下一个凡夫俗子,不过是碰巧胜了。”

胡亥目光一沉道:“范兄,世间最好的东西,我都要试试,你还是随我回去倾囊相授最好。”

“若我不从呢?”项羽紧紧盯着胡亥。

围住我们的人立刻拔出刀,怒视我们。

气氛剑拔弩张,四周忽然有人喊道:“范兄弟,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就随他回去罢!省得把命搭进去!”

项羽忽然冷笑一声,看向我,眼中盛满太多情绪,自责,不舍,宠溺,爱恋,更多的是决绝。

他拉我进怀里,猛地吻住我。一个绵长缠绵的吻,时光飞速,短短几秒,我们却好似携手走过了一生。

有时候,一瞬就是一生。

项羽松开我,不理会他人惊讶的眼光,只是看着我,拉我靠在他怀里,嘴紧贴我的耳朵,柔声细语道:“今生有你,死而无憾。”

说罢将我护在身后,朝胡亥说,“在下只做自己想做之事,恕难从命。”

胡亥眼中闪过惋惜之色,指着我们道:“既然得不到,唯有毁之。”

言尽,随从立刻朝我们打来。

我看一眼项羽,拔出藏在长靴里的匕首道:“我们生死不弃!”

“护好自己!”项羽吼道。

我们和那五六人打了起来。

他们功夫不弱,但项羽的功夫对付他们自不在话下,我从没有这样生死相搏过,拿着匕首只是防守,还是无法狠心用刀去杀一个人,哪怕是我的敌人。

我索性将匕首握着,只用脚去攻击,好在跆拳道我一直没放下,也算是勉强应付过去。

项羽用脚一踢,替我挡开一刀,但另一边又朝我刺来,而我却迟疑着不想出手,项羽盛怒吼道:“妙戈!”

“住手!”

在刀只离我心口一寸时,胡亥突然的大喊声喝退了那人的刀。我不敢动,盯着眼前的刀。

众人都停了下来。

项羽立刻一把将我扯到怀里护好,满脸担忧惊惧问:“可伤着你?”

我愣愣摇头,眼睛紧紧盯着胡亥。

我当然知道他叫停手的原因——他听到了我的名字。

他满脸难以置信,往前走了几步,小心翼翼的打量了我一番,怔怔的问:“妙戈,是你吗?你是。。。。妙戈?”

我收起神色,面平如水,摇头,“阁下认错人了。”

胡亥大笑,眼眶泛红,看着我说:“傻妙戈,还想骗我!就是你!男装打扮,我险些认不出你。”

>  我强忍泪水,“在下是男子,阁下认错了。”

“我不会认错,就是你!”

我正要再开口,忽然一群楚兵围了过来,胡亥神色立变,随从立刻收刀,收拢围住他。

“妙戈,跟我回去。”胡亥伸出手看着我。

我猛地摇头,靠进项羽怀中,项羽立刻紧紧抱住我,他欲说话,我却紧紧拽住项羽的衣袖,他只得忍了回去。

不知道是谁报了官,项庄竟然带兵围了过来。

胡亥一见楚军的将士,再不敢逗留,立刻在随从护送下匆匆的离开。

项庄一见到我们,神色大惊,立刻跪在项羽身前道:“项王恕罪,项庄来迟了。”

闻言,所有楚兵也都立刻跪在地上喊道:“参见项王。”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这才惊觉,忙的跪在地上,齐齐喊道:“拜见楚霸王。”

好好的一场秘密出行计划,愣是搅成了这样,还真是。。。。哭笑不得。

项羽无奈的看我一眼,冷着声音问项庄:“你怎么来了?”

项庄看了看左右,起身凑近低语:“属下接到消息,秦二世在此,特地带人来看看。不知项王和虞姬也在此蹴鞠,项王觉得是否属实?可见到秦二世?”

项羽恍然大悟,立刻看着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恍然大悟。

我不敢直视他,低垂着眼睑。

半晌,项羽恢复神色,挥挥手道:“他走了。回府罢,今日之事,便。。。。”项羽没说完,说罢打横抱起我轻声朝我说,“没事了。”

我往他怀里蹭了蹭,他搂着我的手臂紧了紧,抱着我大步离去。

项羽轻轻将我放在床榻上,替我盖好毯子,摸了摸我的脸说:“你先休息,恩?”

我抓住他的手,满肚子哀愁,泪水倾泻而出。

项羽反握住我,另一只手替我擦了擦泪水。

我嚎啕大哭起来,他索性抱起我,也不劝,任由我鬼哭狼嚎。哭了好一会儿,我才收住了眼泪,有些尴尬的看着他。

他淡淡一笑说:“小花猫,哭够了?你脸上又是土又是泪,当真是貌比西施了。”

我抓起他的衣袖往脸上胡乱抹了抹,嘟哝道:“他是胡亥。”

项羽拿手擦了擦我的脸,转身脱掉了外衣,点头道:“果然。看他的穿着,又带着这么多身手不凡的随从,先前还以为是哪个诸侯家的公子,倒是没往细处想。”

“我十三岁时被大雪困在山里,一头还没有猫冬的熊追着我。。。。”我一边回忆,一边对项羽娓娓道来,“胡亥和我

是很要好的朋友,那时,只有他和扶苏愿意带我胡闹。。。。他年纪与我相仿,又只知玩乐,所以与我走得近。他陪着我,逗我笑。。。。可他竟然害死了扶苏。。。。”

我慢慢讲着自己的过去,讲到伤心处又哭一会儿,讲到开心处又破涕为笑。

我从没对任何人说起过我的过去,因为我一心想埋葬那段伤心的过去。但面对项羽,我和他历经生死,几番考验,我哪里还有瞒着他的道理。

此刻,我便不再隐瞒。

项羽只是静静地听,我哭时,替我擦着眼泪,我笑时,默默注视着我。

很快天就暗下来了,我的故事也像残阳一般,缓缓沉入地下,沉到了我们两人的心底。

听完,项羽面上的表情也不简单,但只是理了理我耳边的碎发,问:“还饿吗?让丫头拿些吃的来屋里再说?”

我摇头道:“不饿了。”顿了顿又说,“这些事我从没有向任何人说过,这便是我不愿提起的。。。。今日说出来,心里好受些了。但我依旧无法原谅胡亥,想起扶苏,那个温文儒雅的人,他怎么能下得了手,那是他的哥哥。。。。”我又哽咽起来。

项羽遮住我的嘴,叹口气道:“嘘。。。。嘘。。。。嘘。。。。妙戈,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妙戈,我终于等到你愿意开口说的这天了。我会陪着你,过去了。。。。”说着拢我靠进怀中,又低语,“你当初愿意留下跟着我,也是想替扶苏报仇吗?”

我有些惊讶项羽的聪明,点了点头。

项羽松开我,郑重其事说:“你不许擅自行动,刺杀绝非易事,一切交给我。”

我惨淡一笑说:“你高估我了。我根本下不了手!我以为我可以,可是今日见到他,我彻底明白了,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对曾经陪我笑的朋友出手。。。。我是不是很懦弱?”我傻笑几声。

“傻妙戈!这是善良。我不知道他过去如何,听你讲了些大概,他原先不过是浮躁、调皮,一个被宠坏的皇子。今日见了他,与过去相比,你有什么异样的感觉?”项羽面色有些复杂。

我回想着早上的一幕幕,沉着声音说:“凶残。绝不留情。任何人在他眼中,不过是玩偶,需要时拿来,不需要就扔掉。胡亥变化真大。。。。都说秦二世暴虐无度,我起先还怀疑,总觉得不止于此,现在看来,是我太傻了。”

项羽道:“对手下忠心耿耿的人也痛下杀手,而且丝毫不犹豫。。。。一场玩闹的蹴鞠,为了刺激,一定要闹出人命才罢休。凡事皆要据为己有,有爱才之心,却无惜才之意。。

。。如他所说,如不能据为己有,便毁掉。。。。暴秦,必诛之。”

我靠进项羽怀中,紧紧搂住他的腰不再说话。

“项王,汉中王下属张良和樊哙求见。”

我疑惑的看了一眼项羽。

他冷笑一声,好似自言自语道:“刘邦一定得知胡亥在彭城了。”

“他为什么命樊哙他们来?只有他们二人,一定不是为了捉胡亥。”我自问自答。

“你躺着睡一会,我很快回来。”项羽朝我笑了笑。

我本想陪他去,可自己今天经历太多,只能点头躺下。

他替我拉好毯子,伏□吻了吻我的唇,起身出去了。一天的惊心动魄,我早就精疲力尽,不一会就进入梦乡。

第二日,我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身旁床榻空空,项羽竟然一夜未回来。

我忙换了一身淡蓝色碎花裙裾,挽起头发就出门。

不料范增迎面而来,我迎过去道:“亚父。。。。亚父来找项王吗?他一夜未回来。”

范增摇头道:“找你。”

我稍稍迟疑几秒,心里有了一丝疑惑,“不知亚父找虞姬何事?”

我莞尔一笑,伸手扶住范增,两人缓缓前行。

范增沉默了一会,开口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子非猛虎,焉知两虎争夺一山之由?”

我似懂非懂看着范增,但是心里通透如明镜,悠悠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子非我,焉知我不知鱼之乐?”

范增笑起来说:“虞姬也看《庄子秋水》?”

我点点头说:“幼年时看过。”

扶苏很喜欢庄子,对庄子的学说一派也很了解,我整日在他府里,也没少受他的影响。

“自古成王败寇,昨日死的是扶苏和秦皇,今日死的就是胡亥。。。。明日。。。。又是谁?谁知道?谁知道呢。。。。”范增松开我,拍了拍我的手背。

“亚父,人生在世,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别人强求不得,也体悟不了其中真谛。”我淡淡的说。

范增点点头说:“羽儿不爱看书,但这些道理,他都懂。。。。但往往是物极必反。。。。”说着就缓缓悠悠的走去。

我站在原地,反复思索着范增的话,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有脚步声,我回头。

项庄作揖道:“项王命属下转告夫人,请夫人尽快收拾行囊,后日启程前往咸阳。”

我一怔,忙问:“去咸阳?做什么?”

项庄犹豫一瞬,站直身子说:“听闻刘邦昨日派张良和樊哙前来,声称要与我

们联手进攻咸阳,诛暴秦。项王一口答应了。”

“那吕雉和刘盈作何打算?”我追问。

“项王将他们放回去了。”

"知道了,你下去罢。"

项庄离开。

我陷入沉思。

一直以来我尽力逃避刘邦和项羽之间的冲突,项羽顾及到我,不但力排众议签下了鸿沟条约,还将本该留作人质的吕雉和刘盈放回了汉中,可刘邦依旧步步紧逼,不肯罢手。

项羽的牵制也不过是勉强维护着两边的平衡。

胡亥突然出现在彭城,且不说胡亥此举的意义,单说刘邦怕项羽先杀了秦二世,拔得头筹,一统天下,所以再也坐不住,索性和我们联手。

以项羽的聪明,不会看不出,他为什么要答应?难道他也迫不及待想杀秦二世?

我恍然大悟,因为蹴鞠一事。心头一暖,项羽,凡事都为我考虑的人。

我的羽儿。。。。你才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的名字“独自泪空流”是反语,说明妙戈终于有人可以完全的依靠。她和项羽的感情也算是在这一章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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