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伤悲,独惆怅,怎解此心凄凉】
三日后楚军在西楚霸王率领下蓄势待发,直奔咸阳而去。
有了上一次彭城被刘邦绑架的事,项羽坚持带我一起前去。我自然是一万个愿意的,其实我们心中也清楚,就算没有那件事,项羽一样会如同过去带我在身边,如今只是多了个借口罢了。
可惜,一向敦厚的项伯却一万个不答应,在彭城城门大闹了一场。
“项王!温柔乡即英雄冢!此次出征伐秦绝非小事,绝不可带虞姬随行!”项伯跪在地上,满腹委屈的说着。
我猜多半是因为我近来实在是缠项羽缠得紧,而项羽对我百般的偏爱,落在别人眼里,尤其是属下眼里,他们多半都担心项羽会被我迷惑,从此不务正业云云。
加之项伯曾建议项羽纳妾,可惜,被项羽驳了回去,还说项伯多管闲事之类的话,项伯心里不舒服也是有的。
何况照古人的心思,男子三妻四妾也算正常,项羽堂堂西楚霸王,没有妾侍实在也是说不过去。
对此我讳莫如深。
不管外面怎么看我,我绝不会把项羽推出去。他与其他的不同我懒得去深究,也不想探寻他为何对我情有独钟,我只要他的一心一意,其他都不想去管。
项羽看我一眼,眼中有些笑意,看向项伯说:“一路行军前往咸阳,路途寂寞,难道你陪我花前月下?”
闻言,不愿多事的项庄和龙且低头强忍笑意。范增自顾自喝茶,也不说话,也不笑。
一些近处的士兵却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项羽!
没有一点西楚霸王的姿态,这等玩笑怎能拿出来说!我羞的无地自容,斜看项羽一眼,严重警告他不许再胡说。
项羽摸了摸踏云的鬃毛,看着老脸通红的项伯不说话。
“项王!”项伯只差没哭出来了,叫的很是瘆人凄惨。
项羽一挥手,有些不耐烦道:“不必再说。今后,项羽在哪,虞姬便在哪。出发!”
项伯看了看项庄,项庄一脸无辜的看着他,看了看龙且,龙且一脸无可奈何。
项伯忽然拔出刀,吓得项庄几人忙护在我和项羽身前,生怕他有意行刺。
谁知,他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义愤填膺道:“前有周幽王和商纣王之鉴,沉醉红尘,终会误大事!项王若执迷不悟,我项伯唯有以死进谏!此一去,绝不可带虞姬同去,请项王三思!”
我一怔。
这项伯虽说有点迂腐和无礼,但也算是个老实人,何况又是项羽的亲戚,
现在把那些昏君的前车之鉴也搬出来了,看来真是铁了心的要阻止项羽了。
我也不能做的太过分,看向项羽说:“项王,不然虞姬还是留在。。。。”
项羽遮住我的嘴,侧头看一眼项伯,冷哼一声说:“依项伯所言,本王是像那周幽王多一些还是像商纣王多一些?”
项伯一听,两腿一软,颤颤巍巍的直磕头,“项伯失言,项伯失言。”
“项王,项伯所言绝非是。。。。”项庄意识到项伯失言,赶快求情。
项羽挥挥手,“你不战死沙场,要死在此处,我不拦你。出发!"说罢夹了夹踢云的肚子,牵起小白的缰绳,拉着我往前走。
项庄等人见项羽铁了心,又不计较项伯失言,哪里还会说什么,立刻上马跟来,范增坐回马车,马车也跟了上来。
谁也不去管项伯,我生怕项伯自刎死在这里,那我可就真的罪过大了,忙回头看他,只见他站在人群里,他恶狠狠瞪我一眼,收回刀,翻身上马。
我松口气,回头说:“你迟早害死我!以后人人都该以为我狐媚惑主,把你堂堂西楚霸王迷得神魂颠倒,连项伯以死相谏都无动于衷。”
项羽侧头朝我一笑说:“他的性子我有把握。何况,项伯此次极力反对,和刘邦也有关系。再者说,我绝不失信于你,我说过绝不丢下你一个人。错一次,险些失去你,同样的错,我不会再犯!”
我看着他暖暖一笑,却也疑惑,“和刘邦有什么关系?”
项羽猛地拉住我,将我抱到身前坐好,低声说:“你以为胡亥出现在彭城,刘邦从何得知?”
我一惊道:“项伯?”
项羽颔首,松开小白的缰绳,小白被随从拉开。
他快走几步,一马当先,冷着声音说:“他通风报信的功夫倒是见长,贪生怕死的性子却是依然如旧。”
“他不是你的人吗?他姓项!怎么给刘邦。。。。”我一头雾水,又是惊骇,又是疑惑。
“没有永远的朋友,更没有永远的敌人。否则,我们此刻又怎么会赶往鸿门去和刘邦会合?一路上只怕还有些小打小闹,秦兵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我心下有些失落,他说得对。
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不久前我在沛县和他们谈笑风生,如今呢?
项羽反倒无所谓一笑说:“项伯不过是怕死,想留条后路,毕竟流着同样的血脉,倒不会害我。否则我还会留着他今日在此大闹?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我靠在他怀里,叹气道:“我忽然觉得你带
着我去,百害而无一利。”
“怎么没有?美人作伴,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忙的捂住他的嘴,嗔道:“尽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项羽握住我的手,轻松的说:“好妙戈,笑一笑,从出城到现在,你一路愁眉苦脸,天大的事有我在,你整日担心些什么?”
我嘟嘴说:“我琢磨着。。。。怎么迷惑你呢,不要打扰我!”
项羽噗嗤笑了出来,压着声音不停地颤抖着笑着。
一旁的小兵抬头看了一眼,又忙的低头不敢再看。我被那小兵的样子逗得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行军几日,终于抵达离咸阳不远处的鸿门。大老远我就看见鸿门外有不少军士,刘邦竟然率一众将士亲自迎接。
“刘邦。。。。”项羽低声说。
每一次项羽这样叫刘邦,我都毛骨悚然,我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害怕。
我看了看刘邦,回头看了看吕雉和刘盈坐着的马车。只觉得,希望能化干戈为玉帛才好。
走到近前,项羽翻身下马,欲扶我,我推开他跳下马背,他低头笑起来。
“拜见项王。”刘邦恭敬的作揖。
项羽敛去笑意,冷漠地说:“虚礼免了。刘夫人和刘世子在后面的马车里。”
刘邦看了一眼后面,点点头说,“劳烦项王照顾了,邦感激不尽。”刘邦又看向我说道,“虞姬,多日不见,你近来身子可好?”
我心中千回百转,他叫我“虞姬“。。。。
微微点头说:“虞姬劳汉中王记挂,一切安好。吕。。。。刘夫人和世子也好,汉中王不必挂心。”
刘邦客气的点头。
吕雉忽然下了马车,抱着刘盈快步走过来,走到眼前,脱口而出喊道:“夫君!”
刘邦一愣,看了看吕雉,面上有些激动,但依旧没有行动,只是站在原处,吕雉目光一冷,看向我,神色十分悲伤。
“汉中王这么久不见刘夫人了,一定有不少话要和夫人说,我们就不打扰了。”我捏了捏项羽的手说道。
项羽道:“虞姬所言甚是,告辞。”
“不必。还是和项王先详谈伐秦之事要紧。”刘邦毫不客气的拒绝。
我十分不高兴的从项羽手中将手抽出,沉着脸走到吕雉身边,摸了摸刘盈的笑脸,说道:“旅途劳累,我陪你回屋去休息。待晚些时候他们说完,你再去见大哥。”
吕雉却不肯走,眼睛看着刘邦恋恋不舍。
“项庄,你随虞姬去刘夫人住处叙旧。”项羽见
状,吩咐道。
“不必了,女人家的贴心话有项庄在还怎么说?我没事的。”我朝项羽摇了摇头。
项羽迟疑,半晌,终于点头。
我拉起吕雉径直走开。
吕雉一进屋就红了眼眶,我骇笑道:“都已经当娘的人了,整日还哭哭啼啼!”
“妙戈。。。。”她握住我的手。
我莞尔一笑,安慰道:“男人难免以大事为重。刘大哥是胸有抱负的人,不会拘泥小节,你不必往心里去。何况眼下他是汉中王,也需顾忌身份。”
吕雉正想说话,却又忍住了。
咚咚咚。
我们还未回答,门已经开了。
一个身穿袄裙的女子,挺着大肚子迈进来,眼睛唰的红了,“阿姊!”
她和吕雉抱在了一起。
她是。。。。
“阿媭(xu一声),可好?好些时日不见了。”吕雉含着泪打量着女子。
“阿姊,你身在彭城,可被欺负?”
吕雉本欲说话,却看向我,歉疚一笑,“瞧我,阿媭,这是项王的夫人,虞姬。”罢了又介绍那女子,“虞姬,这是小妹吕媭。”
吕雉有妹妹?
我行了一礼,“原来是刘夫人的妹妹,失礼。”
“见过虞姬。”她也客气的回礼。
“阿媭,樊哙待你可好?”吕雉问。
樊哙?
我恍悟,原来吕雉将自己的亲妹妹嫁给了樊哙。如此说,这吕媭肚子里的孩子便是樊哙的孩子?
“好的,他虽是粗人,但待我好的。阿姊。。。。倒是你。。。。”吕媭欲言还休。
我忙说:“我也累了,你们姊妹聊罢。”说着就往门边走。
刚到门边,门呼啦一开,还未见人已经听到了人声:“大嫂,可见着吕媭了?”
樊哙在门边愣住了,看着欲出门的我。
我还是不习惯朝他行礼,只得岔开话题,“瞧,他可是待樊夫人极好,追来了。”回头朝吕媭一笑。
那女子清淡而温和,倒是和樊哙那样的性子全不相像,不过想来也对,这样互补着也好。
樊哙不自觉的伸手拉我,“妙戈,许久,许久不见。。。。你。。。。你可好?”
我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劳将军惦记,虞姬甚好。”
樊哙的手顿在了空中,许久,才缓缓收了回去,“好就好。。。。就好,就好。。。。”
“你怎么来了?你认识虞姬?”吕媭起身。
我和吕雉极快的对视,我刚想说话,樊哙
便开口,“岂止认识。”
我背凉了个透,这个疯子!
我瞪着他,你若是敢胡说,我可和你没完!
“当年。。。。我可是将虞姬当做。。。。亲妹子一样对待的。大嫂不也知道么。”
我松口气,长袖下的拳头也松开了,看着樊哙淡淡的勾起嘴角,“樊夫人好像快要生了,我若有幸,倒是要喝喜酒。”
“只怕到时候,他们都在战场上。”吕媭叹气。
“说什么丧气话!走,随我回屋去,别打扰了大嫂与虞姬说话。”樊哙走到吕媭身侧扶住吕媭,手脚很轻。
我看着这样温柔的他,心里透出暖意。
经过我身侧时,樊哙看了我一眼,“保重。”
“保重。”我回礼。
面上客客气气,但我知道,樊哙终究是个重情的人,他不愿给我带来麻烦,也不愿自己惹麻烦,所以,千言万语化作“保重”。
——若安好,无须挂。
他们前脚一走,吕雉软倒在床榻上,泪流满面。
我心下惊讶,“姐姐,我们之间还有话说不得吗?发生了什么?”
昔日无话不说,如今,我们隔着楚河汉界,隔着两个亦敌亦友的男人,偏偏,他们都是我们的至亲至爱。所以,那楚河汉界,只怕隔开的东西远远不止兵戈之祸。
吕雉拉着我的手说:“那一日,项王亲自来彭城外接你,我就明白了。。。。一直在彭城,他对你的好,我是看在眼里的。。。。妙戈,你才是有福之人。我不该如此嫉妒你,可是。。。。同身为女子,我只恨自己得不到你那样的夫君。”
我摇头说:“没有谁对不起谁,你不必自责。眼看着樊哙也这般,我们都是有福之人。一个人,过什么样的日子,取决于他想怎么过?可还记得,我说我要嫁一个最爱自己的人。我想,我找到了。因我只愿如此,所以我用心的去找,姐姐,你与大哥不也欢喜的吗?”
“他。。。。你未听闻吗?汉中王接二连三的纳妾。。。。我。。。。”吕雉掩面哭起来。
原来如此!
方才吕媭想说的话是否也和纳妾之事有关?
“姐姐,一个人爱不爱你,并不单单看是否有名分,是否日日见你,若有心,在天边也是一样的。千里之外的相思情,未必体会不到,未必少一丝一毫。”
我说完,吕雉没有再接话,我们各自沉默了一会,吕雉开口问:“我心知他娶有的女子只为权势,却。。。。天下间有几个女子愿意夫君如此?谁又能做到视若无睹呢?”
“姐姐的心胸
绝非常人,有时,能忍他人不能忍之事,也是一种福气。”我倒了杯茶放到吕雉手中。
“你还爱张良吗?若你还爱他,可以回来,我们就不必再。。。。”
“姐姐在说笑?都这时候了,你还说这样的傻话?我爱的人是项羽。我一心一意爱的人,只有项羽。姐姐方才不是也说了?”我无奈一笑。
“妙戈,当初你对张良如何,我们是看在眼里的,是他负了你没错。。。。可他没有退路,他必须助夫君,此事夫君一直心中有愧。。。。我看着心里也是滋味说不清,只盼着你们都好。如今,看你和项王如此恩爱,我也算放心了。可张良一直未。。。。”
我拉着她坐下,倒茶给自己说:“我已经放下,张良也能放下的。他的胸襟气度不一般,你们不需要再因为此事介怀。项羽待我很好,真的很好。你不是也说看得到吗?”
“这与胸襟无关。”吕雉摇头,却也不再劝我,过了一会儿说:“妙戈,你救了我们母子,又救了盈儿,我让盈儿认你做干娘,可好?”
我一怔。
不料,吕雉见我不说话,嗖的就出了屋子,我心中大叫不好忙的追出去。
她几步就跑到了刘邦他们议事的地方,不管不顾推门而入,直接说:“夫君,妾身有事相求。”
“姐姐!”我忙追进去。
项羽噔的站起来看着我,以为有事。
“求夫君让妙。。。。让虞姬做盈儿的干娘。”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项羽有些不明白的神色看着我,我皱了皱眉,站在原地。
刘邦看向我说:“虞姬竟然如此喜欢盈儿,倒是好事。不知项王。。。。”
我忙说:“都是误会。虞姬还没有子女,不会为人母,还是不要做干娘了,省的教坏了世子,反倒不好。此事不过是刘夫人高看了虞姬。”
“虞姬在彭城为了救盈儿,不惜自己受苦受累,此等壮举,我身为人母也佩服,自比不如。虞姬待盈儿的好,足以做干娘了!请夫君和项王应允。”吕雉不依不饶继续说。
我看吕雉如此情深意重,也就不想再推脱。不过是有个义子,也没什么。
正要点头,项羽看我一眼,笑着扶起跪在地上的吕雉,说道:“不巧,不久前我曾命人给虞姬算命,先生说。。。。虞姬命中不宜有义子,否则实在有碍,此番,只怕不能如刘夫人的意。”
我愣住。
刘邦看了看我,朝项羽笑说“如此。。。。那便作罢。”
入夜,我和项羽躺在床榻上,我心里有疑问
,却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侧过身看着项羽。
他闭着眼,好像睡着了。
我抬起手想去摸项羽的鼻梁,不料他突然握住我的手,吓得我一缩,嗔道:“还以为你睡着了!想吓死我不成?”
“你还没问我白日的事,怎么会让我睡着?”
我用手肘住着床榻,爬起身看着项羽说:“那你快说,为什么不答应吕雉的事?你何时又找人给我算命了?我何时又不宜有义子了?”
“吕雉为何要刘盈做你的义子?”
我想也没想说道:“她不是说了吗?我喜欢盈儿,待盈儿也好。此事虽不是我提起,但我也是愿意的。。。。盈儿的模样甚是可爱。”
项羽睁开眼看着我。
“不是这个原因?”我舔舔嘴唇讪讪问。
“吕雉,也不简单,你不该低估她。”项羽伸手搂住我,让我靠着他的胸口。
“你快说!不要吊我的胃口!”
项羽淡淡说:“若刘盈是你的义子,那便是我的义子。今后,无论我和刘邦如何,这世上,无人会杀自己的义子罢?说是求你喜欢刘盈,实则为刘盈求了一道平安符罢了。他们想出其不意,不走正路,我何必与他们实打实的过招,我便也出其不意,将他一军。”
我恍然大悟。
早前虽心中有疑惑,有疑虑,却没有想到吕雉会如此考虑,难道她当真什么也不顾了?
“既然明白他们的意图,你以后还是少去见吕雉。妙戈,他们还是昔日的刘邦和吕雉吗?你不是看不清,你是不愿意去看。”
我心中难受,只是嗯了一声,也不想再说话,靠着项羽闭眼睡觉。
项羽也知道我心里不舒服,也不再说话,搂着我静静躺着,不知有没有睡意。
两日后,楚汉大军挥军咸阳。
项羽率二十万铁骑,横扫咸阳城外驻守的秦军,势如破竹,几百里秦军防御线,楚军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
另一边,刘邦率汉军直捣栎阳城。
在我们大胜而归,准备前去接应汉军,一起入咸阳时,前方传来消息,秦二世被抓,秦三世子婴投降,刘邦不费吹灰之力攻进了栎阳城兴乐宫,拿下了咸阳。
“项王!刘邦摆明了是想独吞。卑鄙小人!”项庄一语中的说道。
项庄没有胡说。
刘邦一入城,立刻下令紧锁城门,向城内百姓昭告,咸阳从今后从属汉军。不但如此,竟然还说楚军即将攻进来霸占咸阳,只要项羽进城,一定会斩杀所有人。
加上之前项羽在前面所做的事
,一时间,城内的百姓都将刘邦当做了自己的靠山,恨不得刘邦能拦住项羽。
背信弃义。
刘邦,你还是当日(又河蟹)我认识的那个刘大哥吗?
回答我不想听,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项羽说的对,我不是看不清,是不愿去看。
消息传来,项羽盛怒,我从没见过他因为战事而如此愤怒,他一把砸碎了刘邦让吕雉送来的玉玺,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许久,项羽怒说:“刘邦,你背信弃义在先,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我起身,轻轻握住他的手,缓缓扳开他的拳头,轻声说:“他早不是我的刘大哥,你想做什么都行,不必再顾念我。只是不要伤害吕姐姐和盈儿,他们终究是无辜的。”说罢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吓得脸色惨白的吕雉。
刘邦竟然懦弱到让妻子冒险来送玉玺!
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为何如此薄情寡义!他派吕雉来,无非是咬定了有我在,吕雉一定能全身而退,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伤吕雉和我们的心,说一句卑鄙绝不为过。
项羽渐渐褪去怒气,缓缓平复着。
范增开口道:“羽儿,老夫觉得咸阳城内的烤鱼不错,命人寻些来,众人一起尝尝也好。”
这样情况紧急的关头,范增竟然笑谈吃喝,大家都傻眼。
项羽侧头看向范增说:“亚父觉得,刘邦会来?”
“有好吃的烤鱼,好喝的美酒,再找来美人相陪,老夫都垂涎欲滴,他为何不来?”范增反问。
项羽沉思半晌,朝项庄说:“项庄,你和项伯同去咸阳,告诉刘邦,项羽在鸿门摆了酒宴,请他前来赴宴,顺道接尊夫人回去。他若。。。。”项羽没说完。
“项王,刘邦怎敢前来?他是缩头乌龟,定是躲在咸阳城内不出来。”项庄否定。
项羽笑起来说:“来不来,由不得他。”说罢将龙且的佩刀拔下,走到吕雉身前。
吕雉吓得后退,却又不敢动作太大,看向我求救。
我知道项羽要做什么,所以只是平静的站着,没有说话。
项羽用刀架在吕雉肩头,低声说:“刘夫人,鸿门宴,还请汉中王万万不要迟来才好。”说罢微微动刀。
吕雉吓得脚软,项羽眼疾手快,割下了一缕青丝握在手中,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吕雉,“项庄,将刘夫人的头发带去,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
“羽儿,你长大了。”范增抬头笑起来,缓缓走到了项羽身侧,拍了拍项羽的背。
项庄看了看范增,点头结果青丝捧在手心,道: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说罢和项伯离去。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项羽却躺着一动不动。我怕吵醒他,只好往里移了移,尽量离他远些,偷偷摸摸出了屋。
站在屋外,凉风习习,月动树影。
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都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到底说的可对?当真人不如故吗?当真吗?
忽的不知从哪里传来古琴声。
我凝神细听,却听不出是哪一首曲子,倒是有些可笑。心里却越发好奇,越发的认真听,想一探究竟。
琴声却忽的断了。
弦断琴毁?
所以琴声戛然而止。
我转身回了屋,带着一身寒气,轻手轻脚的爬到了床榻上,生怕惊醒了项羽,偷偷睡下,却不敢挨着他,怕身上带着的寒气凉了他身上的暖。
他忽然一把将我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低语:“这么凉,还以为你不肯回来了。”
我明白他的心意,往他身边靠了靠,搂住他说:“还以为你睡了。”
“被钟离昧的《玉兰词》吵醒,倒是有几分情趣。”
钟离昧?
玉兰词?
原来。。。。如此。。。。
为何而奏呢?
为了打发这漫漫长夜吗?
为了纪念这一去不返的时光吗?
还是为了一朵洁白无瑕的玉兰花?
“妙戈,你怕吗?”黑暗中他的声音很低,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觉得他的声音里有些无奈,有些担忧。
我摇头说:“你会让我有事吗?”
“我一定护你周全。”
我想了想说:“鸿门宴。。。。他会来吗?你和亚父的计划是什么?”
项羽把头放在我锁骨间,来回蹭了蹭,嘟哝:“只要他来,我绝不让他活着离开。。。。而他,非来不可。”
我浑身一颤,反复琢磨着项羽为何这么笃定刘邦的行动。
项羽翻身压住我,眨了眨眼,皱着眉说:“那一日听闻刘盈已经满岁,樊哙也即将为人父,有人还说刘盈那样的孩子甚是可爱。白日说刘邦,连夜里也是说他,看来不杀他,我连生孩子都不安宁了。”
我脸一红说:“是你先提起的,我才不想提他。。。。”
项羽凑近我,吻着我的耳朵,轻轻捻动着,弄得我浑身酥麻,他低语:“既然不想提他,就和为夫活动活动?”
我忙去推他,他笑着吻住我,两人纠缠在一起,床榻不一会就被我们扯的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