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晚上我终于稳妥的睡了一觉,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安心的睡觉,所以等我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
古人一向只吃两顿饭,我起得晚,所以早饭就这样离我而去了。。。。
一连两日,我每次醒来,都已经过了早饭的饭点,所以我只好带着个空空的肚子,大摇大摆的出门去,励志将项府转个遍。
“姑娘,前面是花园,园子里种了些花草,虽说不精贵,可也好看。”小丫头跟在我身边,一路讲、一路说,领着我四处观看。
我听了她的话,有些奇怪,“你家少爷也喜养花种草?”
小丫头一听,笑的咯咯咯,连连说:“不是的,不是的。这些花是昨日少爷吩咐种上的,说是姑娘这几日若在府里待的无趣,可去瞧瞧。”
项羽竟然这般细心?
我转转眼珠,“不了,去别的地方瞧瞧罢,我不爱花。”
丫头一开始跟着我,绕了一会儿后被我三下两下的甩开了。这个项府倒是真大,虽谈不上华丽,但是也算是一副富贵人家了。该有的庭院楼阁,一样不差,书房客房,伙房茅房,也是一应俱全。
再看那些雕廊画栋的精细之处,足以见项府也是有地位、有品位的。
走了一会儿,我本来想去伙房找些吃的,三下五下晃悠进了伙房,里面只有一个小丫头守着。
我正想着怎么开口,她突然朝我行礼:“姑娘好。”
我当然是吓了一跳,自从扶苏死后,我可再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我也没在意她怎么会朝我行礼,愣愣的说:“可有吃的吗?”
她愣了愣,点点头:“没有,已经过了饭点。姑娘是。。。。”
我立刻耷拉下脑袋。
这古人的“食有时”真是气死人!一点也不人性化!我扭头就出了伙房,摸了摸肚子,哎,这没几日也该饿瘦了,看来只能慢慢适应了。
不知不觉走到马厩来了,一匹匹上等好马,看得我惊叹不已,项家果然富庶。
一匹青白色带黑色皮毛的马独自立在一个马厩里,且粮草丰富,再看它体型饱满优美,四肢修长,皮薄毛细,颈部弯曲高昂,其他的马在它面前,只剩自惭形秽。
“好马。”我不禁称赞。
我在扶苏的府里曾见过西域大宛国的天马,也就是汗血宝马最早的祖先。
大宛国使者觐见始皇帝,特地带了天马来表示诚意,虽然没送给始皇帝,但能够看一眼已经是天大的敬意了。
当日虽然胡亥一众颇有微词,但我想也足够了,我记得汉武帝好像为了汗血宝马不惜出兵打大宛,也可想见一匹良驹的重要性了。
我虽没有骑过大宛国的天马,但眼前的这一匹一定不逊色,我不能确定是不是天马,但也
看得出也是难得的好马。
我缓缓走近马儿,它有些焦躁的踢着土,鼻孔呼哧呼哧吹着气,好像很讨厌我一样。
我犹豫着,半晌,我慢慢抬手,轻轻顺着它的头摸到鼻子,它没有再动,也没有踢我,看它的模样竟还有几分享受。我倒也佩服自己了,还真是有畜生缘啊!
忽然马儿躁动起来,来回走动着,十分焦虑不安。我不明白怎么回事,伸手摸了摸它想安抚它一下,它却依旧很焦躁。我忙后退几步,生怕它踢我。
“踢云。”
我回头一看,项羽一身束身黑衣,外面是虎皮战袍和黑色乌金甲,黑冠束发,腰系羊脂玉佩,手持一柄金色的长戟正英气逼人的站在我身后不远处。
我忙的缩回手,不自然的说:“我,我那个,闲来无聊,所以四处看看,不是,不是有意来马厩的。。。。”
项羽倒是没在意,点点头说:“踢云是我的马,除了我,任何人碰不得。方才它竟然让你摸了,看来亚父所谓的忠肝义胆的踢云乌骓也不过如此。”
我看了看这匹被叫做“踢云”的乌骓好马,看向项羽,似有所悟的说:“大宛的汗血宝马是由五彩神马和一匹天马所生,它们极其耐干,长途跋涉也依旧身轻如燕,汗水如血,所以也叫汗血宝马。如今只有大宛有此好马,我曾有幸见过一次,和你的踢云不相上下,你的亚父没有骗你。只不过,万物皆有情,一切都有缘分二字,它认你为主,是与你有缘,它让我亲近,兴许也与我有缘罢。”
闻言,项羽也若有所思,看了我一会儿,放下手中的长戟靠在马槽边,拿起干草走到踢云身边,静静的喂马,不经意的问:“你是西域大宛人?”
“不是。我是汉人。”我否认。
他继续喂马说:“一个汉人,却见过大宛视为至宝的天马?”
我一怔,想了一会儿,才笑说:“我来历不明,又有功夫,且见过天马,你怀疑我身份可疑,我也无话可说。我只能说我是汉人,也没有歹意,若你不害我,我自然不会害你,信不信由你。”
“我信你。”
我一惊,看向项羽,他依旧低头喂着马,嘴边扬着一抹微笑。也不知为何,我竟然看着看着便看痴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说:“你可以选择说与不说,正如我可以选择信与不信。我如今选择了相信你,希望有一日可以换来你的坦诚相待。”
他很自信,也很大胆。易地而处,我一定不会选择相信一个像我这样来历不明的人。项羽究竟是什么人?是要有多大的自信,才能如此待人?他的自信也许源于,他根本不觉得我伤得了他。
我移开目光,微微点头:“也许。。。。”
“在府里可住得惯?”项羽将手里的干草尽数放在了踢云眼
前,拍了拍手看向我,打量了一番不等我说话,就说:“你如此穿戴,甚是好看。”说罢扭开头去摸踢云的鬃毛。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对襟长袖裙裾,水粉色,倒是清爽而又柔和,头发也未戴发饰,只是变了两根辫子,轻轻绾在脑后,其余的头发尽数散开。
“多谢你的照顾。除了肚子吃不饱外,倒还是很舒坦。”我脸上带着歉意的说,忽的又想起什么,忙说:“还有谢谢你院子里的花。”
项羽闻言立刻看着我,忽然嗤笑出来:“那些花不过是有人借花献佛,给你看看博你一笑倒也值得。至于早饭。。。。我已经外出办事回来,你才起身,也怪不得没得吃罢?”
我羞恼的低着头嘟哝:“我就是肚子行不行。。。。”
安静了一会儿。
“明日我便让丫头给你准备些茶点。往日府里没什么女子,吃穿用度便随意些。”
我立刻感激的朝项羽一笑,正想着他所说的“借花献佛”是什么意思。
“我是叛军。”
他这句话没头没脑的,我听得又是一怔,眨巴眨巴眼睛,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就突然从吃穿说到这么严肃的话题上了?
他停下抚摸踢云,走到马厩边靠在木柱子上,目光放远,声音浑厚的说:“想来你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多少也该清楚,自始皇开始到如今各地都多多少少有些叛乱。今年初,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后,我们项氏也立刻举兵造反,会稽郡守今日已死在我手里,往后,路会很长,很长。。。。。”
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一身戎装是刚刚从杀戮中归来。会稽郡守死了?项羽这是。。。。要造反吗?是!他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要造反!
他要造反!
我尽力压制着惊讶,“你和我不过相识一天,告诉我这些做什么?”我走到他身边,有些害怕,也有些迟疑的问。他突如其来的话,真的让我很茫然。
“现在,你可以选择走与不走。于你,远离项府,远离叛军,最好不过。”项羽看向我,紧接着移开目光一瞬,忽的又紧紧盯着我,低声说,“但我希望你留下。”
我有些失神的看着他,本想去揣度他话语背后的意思,但嘴早就比我的大脑运行得快,替我做了决定:“好。”
项羽脸上没什么变化,我回头走到踢云身边,摸了摸踏云的鬃毛,拿起干草喂给马儿,轻松一笑说:“在你府里,好吃好喝。我要留下。”
入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自穿越而来,我一直在这里苟延残喘,试图保住自己的小命。看似我活的自在随意,其实我自己清楚,我很怕死,所以我不得不依靠着各种各样的人。
扶苏、任傲和虞婆婆、刘邦、醉娘,现在是
项羽。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却不想再继续。
我起身来到窗边,打开了窗户,一阵凉风袭来,已经快入秋了,天气微凉,比起夏日既舒爽也清凉。
外面的亭子下传来一声声蛙鸣,清脆却不那么悦耳,一声比一声大,很有规律,却听得人心烦极了。
这般聒噪,又是为何?
心中实在烦闷,索性拿出古琴来摆弄,不料正巧,古琴和那枚柳叶银簪正放在一起,看到簪子,心中忽的就闪出张良的模样和他送我的《干旄》,心一乱,手一抖簪子落在了地毯上,同时,门响了。
深夜怎么还有人来?
我想了想问:“何人?”
“虞姑娘,少爷命奴婢请你过去抚琴。”门外是那天那个丫头的声音。
项羽?深更半夜的请我去抚琴?若不是他有问题,那便是有事发生了。
我迅速穿戴整齐,捡了一件嫩柳色的襦裙换上,抱起古琴便出门去。
“走罢。”
丫头低着头给我领路。项羽的住处倒是离我不远,想来就是为了这深夜想听琴声而安排的。古人的嗜好还真是奇怪,也好在我恰巧睡不着。。。。
行至项羽的书房,丫头便朝我行礼后退开了。我抱着琴推门就进去了,谁知道里面竟然除了项羽还有别人!我这一推门,所有人都看向我,我愣愣的不敢动,等过了半晌才开始在昏暗的烛光照耀下,在人群里搜寻项羽的身影。
“何人?”一个男子粗声粗气的朝我呵斥。
我还来不及多说,一个身影闪至我身前,背对着众人注视着我。
我一见项羽,心中的不安和窘迫立刻消退,压低声音说:“你找我来抚琴,怎么没说有这么多人?我只是会些皮毛,可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面!”
项羽低声笑了一声,声音极小,只有我听得清。
他转身朝刚才呵斥我的男子说:“这是我贴身的侍女,我等谈事,也需要有人沏茶。”
一片寂静。
“项公子,此事非同小可,只怕还是少些人知道为好。”那男子显然是不放心我,不过也说明一件事,他们在议论大事。
我出于好奇的心理,加之也觉得项羽既然要我留下,想必也不会没有原因,立刻婉婉行礼,悠悠说道:“方才奴家失礼了,让诸位见笑。奴家便是项府的人,自懂得该如何做,诸位大可放心。”
项羽眯着眼看了我一眼,嘴边带着一抹赞赏的笑容,又很快敛去,走到桌案边坐下,朝我说:“你且过来伺候。”
我虽然还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只能先留下看看形势。于是低着头走到项羽身侧,慢慢跪在地毯边,开始沏茶。
也许是项羽的原因,也许是我方才的话可信,总之再没有人反对我在这里沏茶了,他们便开始说话。
我这才注意到项羽身侧的正位上正坐着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留着髯须,倒是很有领导者的风范。因为我来到项府时日不多,加之又基本不见人,所以一来二去竟然只认得项羽、项庄和那个伺候我的丫头。而此时屋里的人,只有项羽和项庄是我认得的。
“江东之地已经平定,请赶快带兵西进攻秦。”方才呵斥我的男人开口。
我吓得一愣,手不停地抖呀抖,茶杯已经摇摇欲坠,我却控制不了。
项羽微不可闻的从我手里将茶杯接过去,很自然的喝着茶,一派坦然。
他们果真在谋反!
他又为何找我来?
“召平兄所言甚是,只是。。。。如今项氏还不足以与秦军对抗,再者说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多少是办不成大事的,此事只怕还需再议。”坐在正位上的男人看了一眼项羽,淡淡的朝男子说。
召平?我在脑子里快速的回想着所认识的人的名字,再三确认此人并不认识,便又趁着给项羽看茶时多看了他几眼,好记住他长什么样。
“项梁兄不知,陈王此番命我前来,便是要请封你为楚王的上国柱,如此便名正言顺了。”召平伸手玩弄着桌案上的茶杯,面上倒是很客气。
我对玩弄茶杯的人总有一股直觉,总觉得他在耍计谋,并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所以对召平多了几分防备。再看向项羽,他一直不说话,只是喝茶,默默地听,默默地看,全然不知他在想什么。
听召平的意思,项羽的叔父项梁被楚王拉拢,如今陈王也横插一杠,准备给项梁一个上国柱的名号,眼下便是命召平来劝说项氏出兵。
虽说召平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天下正义,也为了给项氏一个名声,但天下会有舍己为人的人?那是圣人,圣人通常都活的不长,可我看这召平活得挺好。
此事只怕也是互利双收,没准召平和陈王的利益还更大,坐享渔翁之利,倒也是划得来的买卖。
就在我理清脉络的这一会儿,他们竟然就谈妥了。
项梁还是没抵住功名的诱惑,毅然决定亲自领八千人渡过长江向西进军。
“如此真是最好不过!召平深夜叨扰,还请诸位勿怪,召平这便回去复命,在此摆好酒席,恭候上国柱凯旋归来!”召平起身,朝项梁恭敬的鞠躬致敬。
项梁等人也立刻一一起身,我自然也不敢再坐着,赶快站了起来,低眉顺眼的模样站在项羽身后。
“如此,有劳召平兄了。”项梁也作揖回礼,说着朝项庄吩咐,“项庄,你且好生送召平兄回去。”
项庄立刻说:“叔父放心。”说着便引着召平离去。
召平他们前脚一走,后脚项梁就朝项羽开口:“此事,你有何见解?”
项羽负手而立,烛光微弱,一闪一闪映衬的他
的脸更是菱角分明,也显得有几分严肃。
“叔父已经决心西进,无需项羽多言。只是项羽近日无心恋战,便只想着与她待些时日。”
她?谁?我侧头去看项羽,谁知道一抬头便看见项梁正死死盯着我!难道。。。。我立刻盯着项羽,他正侧着头看着我,眼中柔情蜜意。他说的人是我!?
项梁微微皱眉,恍惚间极快的闪过了一丝不悦,摇了摇头便说:“如你所愿罢。”说罢就出门去了。
其他几个我不认识的人也跟着项梁出去了,只有一个光头的男人顿了顿脚步,看着项羽。
项羽朝他微微摇头,光头男人便轻点了下头快速离去。屋里忽然就只剩下我和项羽,加之他刚才的言行举止,我竟然紧张起来了。
“项,项少爷。。。。你还有心情,听我抚琴么?”我吞吞吐吐问道。
项羽走到门边,抬手关上了门,轻声说:“召平此次前来不简单,叔父是不得不蹚浑水,我便能推就推,如今闲来无事,你若不困便抚琴一曲,聊表长夜漫漫之思。”
他在向我解释?我迟疑着说:“你说召平是有意图前来?”
“陈王在广陵碰了钉子,如今无计可施,召平许是他命来找我们联盟,不过是自救的法子,又或许,也许是。。。。”项羽停下了话。
“什么?”我追问。
项羽转身看着我,脸上带着几分打趣说:“你便只管抚琴,问这么多也无济于事。”
我心知他不会再多说,翻个白眼,坐到桌案边,将古琴放好,想了想便随便奏了一首琴曲,虽有些时日没有奏这一曲,但也算可入耳。
没奏到一半,项羽打断我:“你可会唱《常棣》?”
我问:“可是《诗经 小雅》中的那一篇?”
项羽颔首。
我颔首,立刻回想着琴音,轻轻拨动着琴弦,张口低声吟唱:“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每有良朋,烝也无戎。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
宜尔室家,乐尔妻帑。是究是图,亶其然乎?”
项羽也不说话,听了几句后只是坐到我对面,拿起长箸轻轻敲打着桌案,合着我的琴声慢慢奏乐。
我心里惊讶之极,一来是为了项羽如此有情趣而惊讶,二来便是这首《常棣》,我虽然不精通古言,但是当年在扶苏府中看《诗经》时,因为好奇,总喜欢把每一篇都看懂才罢休。这《常棣》说的便是战乱和兄弟之情。。。。
棠梨树上花朵
朵,
花草灼灼放光华。
试看如今世上人,
无人相亲如兄弟。
死丧到来最可怕,
只有兄弟最关心。
原野堆土埋枯骨,
兄弟坟前寻求苦。
鹊鸿飞落原野上,
兄弟相救急难中。
虽有亲朋和好友,
只会使人长感叹。
兄弟在家要争吵,
遇上外侮共抵抗。
虽有亲朋和好友,
不会前来相帮助。
死丧祸乱平息后,
日子安乐又宁静。
虽有亲兄和亲弟,
相亲反不如朋友。
摆好碗盏和杯盘,
宴饮酒足饭吃饱。
兄弟亲人全团聚,
融洽和乐相亲近。
妻子儿女和睦处,
就像琴瑟声和谐。
兄弟亲人相团聚,
欢快和睦长相守。
你的家庭安排好,
妻子儿女乐陶陶。
仔细考虑认真想,
道理还真是这样。
我在脑海里回想着那一句句译文,死丧祸乱平息后,日子安乐又宁静。。。。真的会那样吗?项羽想听这一曲,是否又是因为这正是他此时心中所想?兄弟亲人相团聚,欢乐和睦长相守。。。。
真的会有百年盛世?永无战乱吗?
第二日我一直睡到了下午才醒来,等我穿戴好后,小丫头推门进来:“姑娘,这是少爷吩咐给你准备的。”
我看过去,她将食盒里的一盘盘小糕点放在了食案上。项羽。。。。我微微一笑,倒是难为一个大男人这么有心了。
我起身说:“你便下去罢。”
小丫头走到门边又补了一句,“今日一早少爷便命人花园里的花抬到了姑娘屋外,方便赏玩。”罢了也不多说,立刻退了出去。
我心中半信半疑,推开窗去看,一盆盆芍药围在了屋外。
芍药。
我心中浮出一些说不明的情愫,叹了口气便不愿在看,刚关上了窗,还来不及坐下,门边黑影一闪,我侧头看去,项羽神采奕奕的站在门边。
“倒是没见过如此贪睡的女子。”项羽走了进来,很自然的在我身边坐下。
“倒是没见过这么无礼的男子。”我看着项羽。
他先是一愣,继而爽朗一笑:“你昨日不是说你是项府的人?既是我项家的人,那便没那么多礼数了。”
我低声嘟哝:“女子的闺房倒也是你能进来的。”
“往后你便无需自称奴家,你只管给我抚琴,与女婢丫头是不同的。”
他话锋转的太快,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随意的点点头。
“这是你的簪子?倒是少见柳叶的首饰。”
我一看,项羽手中拿着的不就是柳叶银簪么!
我一惊,忙去抢:“还给我!”
项羽一看我这样着急,显然很满意,举高了手就是不给我。他少说也有一米八五,我这一米六出头的身高,哪里是他的对
手。
正在抢夺,忽然有人走进来:“哥,前方。。。。”
来人正是项庄。
我吓得忙肃容站好,垂着头,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和刚才煞若两人。
项羽看我一眼,顺手将银簪握在了手里,负手看着项庄说:“进她的闺房也这般不懂规矩!”
项庄撇我一眼,立刻面红耳赤低着头:“项庄失礼了,虞姑娘莫见怪。”
我忙说:“无妨。”其实心里很不服气的说“还说别人,你自己不也是不敲门就进来了,真是两兄弟!”
“哥,前方来报,陈婴已经占据了东阳,叔父便派使者去东阳,想要同陈婴合兵西进。东阳县令便被人斩杀,众人推陈婴上位,他却推脱不干,他们便强行拉着陈婴做了首领。”项庄倒是不避讳我,直直就开始禀告军情。
我也乐得听。
项羽淡淡的问:“陈婴没说什么?”
项庄一笑,立刻说:“怎么没说!他义正言辞说,项氏世世代代做大将,在楚国是名门。现在我们要起义成大事,那就非得项家的人不可。我们依靠了名门大族,灭亡秦朝就确定无疑了。于是还把手中的兵权尽数交给了叔父,叔父倒也不含糊,立刻领兵渡过淮河向北进军,黥布、蒲将军也率部队归属于叔父。如此一来,叔父手里总共有了六七万人,现下驻扎在下邳(pi,四声)。 ”
照这么说,项梁也算是没有白白替陈王卖命,倒是名利双收了。
而且这样一来,也算证实了我的推测,果真是互相利用。项羽不肯随军前去,是否因他已经看清这一点?总之我是不会信他拿我找的借口。
只是此事,项羽怎么会消息如此灵通?项梁照理是不会向项羽禀告军情的,且不说长幼,那一日项羽一副沉迷于女色的模样,倒是真的打击到了项梁。
是不是项羽有眼线?
我忽的想起那一日离去时有个光头。。。。
“如此。。。。便好。你立刻给龙且送信,命他回来途中将亚父接过来,就说我多日不见亚父,甚是想念。你便只管待在府里就是。”项羽想了一会儿说道。
龙且?看来是没错了。
项庄立刻点头离去。
“你叔父打了胜仗,也不见你高兴。”我带着几分打趣,几分试探的朝项羽说。
项羽笑睨着我,顺手将银簪往我发髻上一插,凑近了说:“本不该让你听,但便就是将你当做我的,还请你只管好好抚琴,切勿多事。”罢了又看着我一笑,“弱柳扶风,最是美人恩。”说罢项羽就大步出了门去。
“便就是将你当做我的”。。。。
这句话在我脑海里萦绕半晌,我抬手摸了摸柳叶银簪,咬着唇想了好一会儿才关上门。
弱柳扶风,美人恩?
项羽口中的龙且倒是动作快
,两日后便回来了。项羽亲自出城迎接。
我虽然没有跟去,但也知道,能让项羽亲自去迎接的人,一定不简单。足以见项羽口中的“亚父”分量是十足十的,只可惜,我还是没缘分见一面。
他们回府后一直在书房商谈,我自然插不上话,只能待在屋里练跆拳道。
另一边,项庄赶出城去迎接项梁兵马回来。
项梁倒是意气风发,得意的表情溢于言表,想来这一仗打的很是舒心。但我想这是个开始,秦兵哪里会坐以待毙,早晚还要大战一场。
战争几时休?
方才起,不死不休。
又或是,永不休?
作者有话要说:从明天起,应该可以日更一章以上,因为不是第一次的稿,只是大改,所以是很快的~
上学的孩纸们是否放假了?上班的亲们有木有休假?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