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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作者:野妮 当前章节:9551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4:15

【只应碧落重相见】

就这么平淡无奇的四五天就过去了,除了那个伺候我的丫头我谁也没见到,连项羽那个前几日时常见的人也是丝毫不见人影。亏我还自作多情,看来他也不过是拿我做幌子而已,如今用不着了,便放在一旁不过问了。

更可恨的是,项羽竟然突然下令我不许离开项府,在府内行走也必须有丫头跟着,总之就是我的言行受到了他的监视。

这样一来,我反而不愿意出门了,整日闷在屋里,所以对于外面的情形,我更是一窍不通,云里雾里。

整天在屋里无所事事,为了消磨时间,不是练跆拳道就是抚琴。碍于练跆拳道需要保密,我可不想被人知道我一个抚琴的女子会功夫,所以练习时需要丫头守在外面,还要换衣服,倒是麻烦十足!所以平日也不常练习,只好找了古琴来,随手摆弄着。

醉娘曾教过我一首古曲,是一个不知名的春秋乐师所作,唱的是那西周的幽王为了让美人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的故事。

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倒是听得多,但是也不如这琴曲来的美妙,为了美人一笑,竟然再三戏弄诸侯,倾国倾城难道真就是红颜祸水吗?

曲子是不错,但我不喜欢词,总觉得将帝王的过错归在一个女人身上,未免可笑。无用的男人才把过错推在女人身上!我心里不喜欢,索性自己胡乱改些白话上去,和着曲子哼哼唧唧的唱着。

“温柔乡即英雄冢,烽火戏诸侯只为红颜笑。。。。好曲,好词,却配了个昏君的荒唐事。被姑娘一唱,倒有几分别样的意味了。”

听到苍老却强劲的男声,我猛地回头,一个衣衫不整,头发披散,拄着龙头杖的老人立在门边。他双目紧闭,唇色泛白,但却浑身是让人看不透的神色,让人心生敬畏。

我打量了一会儿此人,猜测他应该就是项羽口中的亚父。立即起身行礼说:“小女子虞妙戈见过项父。”

他却挥挥手笑说:“慧极必伤。老夫非项氏,老夫范增。”

“妙戈失礼。听项少爷称您为亚父,竟然误会了。”我忙道歉,心里却琢磨着他的来意。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一个小歌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怎么找上门了?

他挥了挥手,摸索着走到桌边坐下,又摸索着放下了龙头杖,我才发现他竟然是个盲人。

顾不上多想,倒茶送到他手边,恭敬的说:“您请喝茶。这茶是我方才煮好的,不烫不凉,温温的最好。”

他却迟迟未接,“姑娘听过这烽火戏诸侯的事迹?”<

br>  我点点头说:“听过。西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点燃狼烟,戏弄诸侯。作为帝王,虽是荒唐事,但作为夫君,他却是一个心心念念为妻子的好夫君,天下女子都想嫁给这样的男儿。”说完自己心中的感慨,忽觉得对于古人会不会太荒唐,忙的又讪讪说,“妙戈失礼,在您面前献丑了。”

我真是口不择言!

“无妨。”范增竟不怒不喜说道。

果然是高人,喜怒不形于色,偏偏言语间给人无穷尽的压迫力。

呼啦门一开,项羽大步走了进来,面上无丝毫惊讶之色,显然知道范增在此。

而且他和范增不是父子,他却称范增为亚父,如今又在范增面前如此随意,看来关系一定胜过父子俩。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许久不见,项羽倒是精神很好,一向是一身的英武之气,依旧如朝阳一般夺目。

“亚父怎么到这儿来了?”项羽极快的看我一眼,看向范增笑问。

范增闭着眼,四处转了转头,似在找什么,半晌,一幅不解之色说:“老夫来看看这屋里有什么,羽儿竟然半月内频频来此,甚至还推掉了出征。你叔父可没有少在老夫眼前询问,老夫也好奇,也来瞧瞧。”

闻言,我想起那一日项羽的话,脸一红忙的低头倒茶。前些日子,项羽有来过这么多次吗?

没有罢。。。。

“亚父既看到了,这就随我去书房里议事罢。”项羽竟毫无羞色,勾起嘴角,眼睛看着我,嘴里朝范增说。

我碍于范增,恶狠狠剜他一眼,警告他不许无礼,在长者面前怎可如此,他却不怒反笑,明眸皓齿朝我笑了笑。

“赶我走?老夫今日想喝她泡的茶,让她也到书房来。”范增起身,缓缓往外走。

待范增走远了些,项羽面露疑惑,凑到我耳边说:“你做了什么将亚父引了来?”

烽火戏诸侯?

我也不敢多想,忙推开他,看了看范增,生怕被看见。

他虽是盲人,但我却觉得他什么都看得见,所有事都在他心中,谁也躲不开。

“往后再说。”说罢我立刻提步去追范增,小心的跟在范增身后,本想搀扶他,但又想,任何盲人都不会想得到别人特殊的关照,所以只好默默跟着。

一进书房,有不少人,比起上一次还多,我近来从未见过这么多陌生人,一时有些胆怯的站住了。

项羽在身边低语:“你若不想留下,只管回去,亚父那边我去说。”

我摇头说:“不过是人多些,没什么。”说罢大步走到桌

案边。

因屋内没有任何女子,连婢女也不曾见,众人立刻看向我。我稳稳的行礼,本想说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妥,便什么也不说说,极其自然的开始替众人泡茶。

项羽走过来,众人立刻起身站好。我扫了一眼,这才发现项梁不在场。

我有些好奇,一个劲的看着众人,项庄盯着我看了几眼,眼神有些奇怪,我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他却又急急的垂了眼睑。

这是什么哑谜?

项羽刚坐下,不等众人入座,冷着脸说:“去营地谈,屋里热的慌,坐不住。亚父以为如何?”

范增一笑,起身。

项羽立刻扶住他,范增缓缓说:“心静则不动,宁静则致远。羽儿,你还欠火候。茶,老夫今日就不喝了。。。。”

项羽依旧一幅冷峻模样,眼中却有些羞怯之色,轻轻扶着范增行去,两人的举止倒是很亲切,果然不出所料,亚父并不简单。

一行人虽个个面有疑惑,但也未多说就跟了出去。

项庄看我一眼,使了使眼色,低声说:“你快回屋罢。”

我愣愣的看了一眼项羽的背影。

他是为了我才有意去营地的?他又为何不想我在场?我看这些人都面露严肃之色,项梁又不在场,难道和项梁有关吗?

项羽他们终日不见人影,两天后,项梁听从范增的计谋,拥护芈心为楚怀王,项梁自称武信君。自此,项氏一族,正式开始依靠着楚怀王,走上了他们的反秦之路。

没几日,项梁决定一路领军往东阿而去。而项羽再一次拿我做幌子躲过了随军,更好笑的是,范增也没有跟去。

之所以说好笑,项羽拿的是女色的幌子,范增拿的是美食的幌子,这父子两倒是活生生上演了一场爱美食美人胜过江山的狗血戏码。

就是可惜我这个美人不领情,项羽这两次的举动已经再明显不过了,眼下项府上下对我都是客客气气,唯恐伺候不好。我懒得领他的情,但是好吃好喝也是自己享受,索性就白白受着这个名头。

项羽一早便来敲门。

我心中堵着气,总觉得被他利用了,说不上来气什么,就是不想见他,极其不客气的说:“我还未起身,你回去罢。”

项羽的声音很是惊讶,想来也没有谁会这么不给他面子,“那我便等你起身。”

我一口茶梗在喉咙里,半晌才咽下去。

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想着对策,本想是磨一磨,项羽等久了自然就走了。没想到,他就这么站在门外,一动不动,一站就是一个时

辰。。。。

最后我还是只能败下来,去开门。

门一开,项羽立刻说话:“你怎么这么慢?”

我转了身走回去,没回答他,反问:“项大少爷,你找我何事?今日身子不爽,不便抚琴。”

项羽关上门,在门边站了站,朝我走过来问:“身子不舒服?要不要。。。。”

我气闷。难道他没听出来重点是别的吗?

我打断他,“不要。”

他笑起来,喉结发颤,“倒是难为你清楚我要说什么。整日闷在屋里,也怪不舒服,怎么不出去走走?”

我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扭头瞪着他,站起来朝他义愤填膺的说:“那也看我能不能出去!托你的福,我整日闷在屋里,别说出去了,就是出这个屋子也是登天一般的难!你拿我做幌子也不必禁足罢!”

项羽被我一通说,说的有些迷糊,看着我气得不轻,迷了眯眼说:“你说我拿你做幌子?何时有过?”

“那不就是。。。。”我脱口而出,却又快速的止住了话。

我疑惑的看着项羽,他更加疑惑的看着我,这下反倒我迷糊了。难道他不是有意拿我做幌子的?那他为什么说要陪我,所以不随项梁出征?

“是什么?”

我垂下头,算了!

我摆摆手说:“没什么。我憋坏了,心浮气躁,口不择言,你无须往心里去。”

“我不许你出门,是担心起义的事连累你。如今没办法时刻护着你,你若外出遇到秦军或是与项府有过节的人,一个闪失便。。。。你可明白?”

闻言,我立即看着项羽,眨巴眨巴眼睛说:“你们闹得有多大?世人皆知吗?那秦二世如何想?发病镇压了吗?你们可有危险?我也会受牵连吗?”

我这一连串的问题都是自问自答。

“只是以防万一。”项羽朝我一笑,等了一会儿不见我说话,微微皱眉说:“明日你便收拾好东西,随我去东阿。”

“去东阿?项梁,呃,你叔父败仗了?我们为什么去东阿?”我一听,倒是惊讶,却不担心。

“你怕了?”

我立刻点头。

怕,怎么不怕,谁不怕死!

“无须怕。他没输,只不过。。。。我想去。将你留在会稽虽是万全之策,但我还是觉得,跟在我身边才是万全。不过,由你选罢。”项羽提起手,他手里拿着一套男装。他看了看我,将男装拿起来,往我眼前递过来,“随我去东阿。”

“你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我嘟着嘴翻个白眼。

项羽一笑,

抿了抿唇,蹙眉说:“你可愿跟着我去东阿?”

我心神一荡,竟然有几分羞涩,忙的一把将男装拿过来,伸手推着项羽说:“出去出去!给我备一匹好马!”

门一关,我喘着气,倒不是因为项羽,而是我意识到,我即将去战场。或许我选择跟去的原因和项羽所说一样,跟着他才是最安全的。

说走就走,我们第二日便开始往东阿赶去。

行至东阿,我们很快就和项梁大军会合,项梁倒也爽快,即刻下令扎营。

一路疾行,我累的半死,却又碍于面子不好直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总不能让人觉得,我娇生惯养罢,何况我是男装打扮,也不能太娇气了。

项羽还算想的周到,让我一个人住,好过和其他男人挤在一起。我一进营帐什么也顾不得,把准备好的热水倒进木桶,脱了衣服泡澡。

忽然门帘一开,隔着屏风我也看得到是谁,忙的缩着身子躲在木桶里,暗暗庆幸他不是在我起身穿衣前或是脱了衣服的时候进来的。

但心里终究有些羞恼,瞪着项羽的身影说:“进姑娘的屋子也不知道敲门?这习惯可不是那么好!非君子所为。”

他身形一顿,背过身,有些不自然的说:“姑娘洗澡也不知道命人在外面守着,若闯进来的是别人,你如何是好?你也非淑女所为。”

“命人守着?我又不是你项大少,哪有人伺候我?再说,除了你,别人谁顾得上管我?”我嘟着嘴反驳,心里有些怕他,也有些尴尬。

他反倒轻笑一声说:"被你说中了,我就是来管你的。你快些穿了衣服出来。"说罢他转身掀开帘子出了门。

等他走了几秒,我迅速擦干,穿好衣服坐在地毯上。

正篦子梳头,听他在外面说:“妙戈,亚父找我商议,晚些时候再来找你。”

闻言,我忙的跑到门边,开了帘子只看见他大步走进漆黑的夜。

门边多了两个小兵,我左右看了看他们,他们脸通红,低着头不敢动。项羽倒是手脚快,给我找了人看门,也好,这样我也安心些,我耸耸肩,转身进了屋。

梳发等了一会儿,他依旧没来。我实在困得不行,心想管他呢,应该是事情太多,来不了了。我脱掉外衫,翻身上塌,侧躺着,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半夜,迷迷糊糊听到号角声。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用毯子裹住头,试图压制扰人清梦的噪声,迷迷糊糊却觉得有人在身边,我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来,同时一脚踢向感知的地方

去。

因为扶苏的死,我警惕性一直未松,总觉得胡亥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我。现下又在军营里,未知的危险更是到处都是。

“已经深秋,哪里来的火气?”

我睡意全无,眼前项羽正坐在塌边,一手握住我的脚踝,一手拉着毯子,毯子一角正盖在我腿上。

我忙的尴尬的示意他松手,缩回了脚,看了看外面,一片漆黑,只偶尔看得到微弱的火光,但多半也被营帐挡去了,又看向他问:“你偷偷摸摸做什么?”

“不是让你等我回来吗?看你睡了,想着替你盖上毯子,哪知道你倒是警惕性很高。”项羽站起来理了理衣袍。

我拉着毯子裹在身上,有些羞涩的说:“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扰人清梦也不是君子所为。”

他斜看我一眼,笑说:“我多次不是君子。睡觉不知盖上毯子的女子也不是淑女,你多次不是淑女,正好。”

我瞪了他一眼。

他有些不解的看着我又说,“我本想你长途骑马一定混身难受,来问问你要不要找个丫头来伺候,如今看你。。。。”他打量了我一眼,又说,“还能顾得上踢我,想来我是多此一举了。”

我被他说得一会儿害羞,一会儿恼怒,心里一暖,翻个白眼说:“倒不碍事,只是手酸,以前骑马只是玩乐,忽然要我随军队行进,多少不适应,还是辛苦些,过些日子就好。”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号角声再次响起。

“听到了吗?”项羽侧头看着帐外问。

我点头说:“是什么?”

“召集军士的号角。今夜,我们要打下东阿。”

我淡淡的点头,没有多说。

忽然门外有人说:“项少爷,沛县张良求见。”

什么!

我噔的站了起来,毯子哗啦的掉在床榻上。项羽来不及反应,我已经跑到门边,一把拉开门帘。

张良一见到我,只剩下满脸惊讶,眼睛死死盯着我,嘴唇发颤,半晌说不出话。想来,我的表情也一定是差不多的,甚至更加惊讶。

项羽走到我身边,将身上的黑狐狸披风盖到我身上,横身挡在我和张良之间,看着我,冷着声音问:“你们认识?”

我整个人呆滞的穿过项羽的肩头,看着眼前从天而降的张良,愣是说不出话。

张良恢复神色,朝项羽行礼,恭敬地说:“认识的。虞姑娘之前一直在沛县因缘巧合才离开了。良有幸认识虞姑娘。”

他客气的话语让我有些不高兴,却也盖不住欢喜,“吕姐姐和刘大哥他

们也来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失踪后你们找来了会稽对不对?那一日我。。。。”

我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还要再说下去,张良看了一眼冷着脸的项羽,打断我说:“你没事就好,我。。。。们也可安心了。眼下我们还要打东阿,改日再详谈。”

项羽看我一眼道:“在营地等我回来。”说罢对张良说,"张军师,有事到我营帐里谈。”说罢提步离去。

张良看我一眼,转身离去。

重逢,竟然如此突然。本以为此生再不会见,却就这样,在这样的情形,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夜晚,我们又相见了。

人生何处不相逢吗?

我们竟然还能再相见,而他却如此生疏了。

什么都逃不开命,我们来来去去,聚聚合合,最终还是逃不开重逢。

莫不是真的应了那句话——只应碧落重相见。

武信君项梁带领起义军,一路大胜,杀到了定陶,却在最后攻下定陶时战死沙场。

消息传回军营,传到了楚怀王耳里,楚怀王立即颁布诏书,命项羽立刻领兵动身去城阳。项羽虽接了旨,但却以处理项梁的丧事为由,先留在原地办理后事。

因为战事吃紧,我别说见张良,就是项羽也是三天两天才见一面,都是匆匆说几句话就又分开。

我虽然一肚子的疑问和迫不及待,但是看项羽精神紧绷,又来去匆匆,近几日忙的晕头转向,也心知战事和项梁的事逼得紧,我也就不好再给他添麻烦,只能先忍下来。

项梁的死让我有些惊讶,倒是不悲伤。毕竟我和他也没什么交集,话也没说过几句,只是可惜了一个将才。

整个军营都是白色。

昔日黑色鎏金边的旗帜,此时也是一面面白旗,赫然写着黑色的“项”字。风起,旗帜哗哗作响,拍打的那几分庄重烟消云散,剩下凄凉无限。

也许是因为那几次的大雪里的际遇,我对白色总是有些反感,心里压抑的情绪越来越多。替项羽倒着茶,竟不知不觉出神,也不知想什么了。

“你若心里不舒服,就回屋去。”项羽从我手里拿过茶壶,放在了桌案上。

“你如何知道我不舒服?”我问道。

项羽穿着孝服,一身素衣,清清淡淡,但依旧满身的英气难掩,我也真是佩服他,这几日一日都没有合过眼,竟然还这样精力充沛!

“你这杯茶倒得这样满,所谓酒满敬人,茶满欺人,若不是有意欺主,难道不是心不在焉?”他反问。

我低头瞥了一眼已经溢出水的茶杯,有

些愧色的说:“我便不瞒你,我不是为了武信君的死不舒服,只是我不喜欢白色。也不喜欢雪。这几日,你换个人伺候你罢,省得我出了错给你添麻烦。”

项羽皱眉看着我,问道:“武信君战死,整个军队都悲痛万分,无一例外,你倒是连装模作样都懒得装。叔父一声戎马,想着建功立业,现下也算有些功绩,身在战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我觉得无需介怀,倒是难得你也看得开。只是听你如此说,少有女子不喜欢雪。是怕冷吗?”

“不喜欢雪,未必就是怕冷,不爱喝马奶酒未必是马奶酒不好喝,也许是喝不惯。”我苦笑说。

项羽似有所想,“那便无须喝。”等了半晌,又开口说,“明日,随我去城阳。”顿了顿又笑起来说,“应当说,你可愿随我去城阳?”

我看向他,忽的想起那一日他问我愿不愿来东阿的场景,被他这时候还有心思打趣我逗笑,也是哭笑不得,淡淡扯出个笑微微点头。

于是,项羽草草结束了项梁的丧事,没有守丧和任何该有的礼节,简直是敷衍的很可以。

古人重视丧葬婚庆,除了天家可以守丧三月,寻常百姓可是三年也是有的。为此,不少人对项羽颇有微词,当然是说项羽忤逆不孝云云。

但看到项羽为项梁准备的丰厚陪葬,所有人都不敢再有异议,勉强不再议论。

项氏一族在项梁死后,追随着项羽,立刻奉旨直奔城阳而去和范增回合。

我自然也被带上了,不管项羽为什么带着我,但是我端茶倒水还算做得好,偶尔也拂拂琴什么的,其他人哪里顾得上管我去不去,现在都忙着战事一个头两个大。

自从遇到张良,我竟然一直没有再和他见过面,更不用说其他人。本想向项羽说一说,去见他们一面,但看所有人都忙的焦头烂额,只好又暂时作罢,只能等稍稍安定些再开口了。

我战战兢兢的坐在马背上,腰板挺得笔直,丝毫不敢松懈,生怕一不留神就掉下去。当初我与胡亥赛马,也不知是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缘由,总之我现在是很担心!

一身男装跟在项羽身边。一路慢行,项羽似乎毫不在意行军之事,一路上只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我看他如此,再看看一脸苦大仇深的项庄,只觉得有些搞不懂项羽。

“城阳。”项羽淡淡说了两个字。

我看向他,勾起嘴角说:“还以为你项大少爷是来游山玩水的呢,现在看来,也只是做给外人看而已。”

项羽看着我说:“做给外人看?那你算什么人?

我本想取笑他,却被他占了便宜,翻个白眼,扭开头不再说话。

“回头。”

我没有理会项羽。

半晌,他也不再说话,我心里好奇,缓缓回过头,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朵芍药,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看着他手里的芍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芍药。。。。张良和我那一夜的场景浮现眼前。

还有项府的院子里的芍药。。。。

他也喜欢芍药吗?

维士与女,赠之芍药。

“女子不都喜欢花吗?院子里的花听说你不爱去看,我昨日骑马看见这芍药,顺手摘了来,又一次借花献佛,好似有人还是不领情?”项羽有些自嘲的说。

我怕驳了他面子,立即接过芍药,看了看,凑在鼻端嗅了嗅,淡淡一笑说:“虽不如桂花香,但颜色很是好看。”

“援北斗兮酌桂浆,辛夷车兮结桂旗。”项羽没有理会我,神色有些清冷的好似自言自语说道。

我听不懂他的话,但却觉得他心里比平日多了几分哀愁和思念,“是什么?月桂树下的故事,我可不懂。”

项羽看我一眼,“瑶树静当严序来,千花杀后有花开。清贞更造清芬境,大地萧条赖挽回。桂花之淡然贞定,难能可贵。《楚歌》里面,我最喜欢的便是方才那一句,并非你所指的风月之事,而是。。。。家乡的味道。”

闻言,我有些惊讶的看着项羽,点点头说:“桂花又叫小乔木。是会稽的名花,美而不艳、艳而不俗,如清水美人一般,美得玲珑剔透,所以我想到的便是那风月事。和你一比,倒是羞愧难当了,非关风月,只为真心。”

“美而不艳,艳而不俗。清水美人。。。。非关风月,只为真心?”项羽侧头看着我,似乎在自言自语。

我脸一红,想到这一句里面包含的意思,讪讪的扭开头说:“谢谢你的芍药。”

项羽未在多说,只是默默的策马。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城阳。因为行军骑马了一整天,我倒头就睡,什么也顾不上。刚入睡,门外传来一声小声的话语:“虞兄弟,在吗?”

我迷糊中听到陌生男子的声音,哪里还顾得上睡觉,一个翻身坐起来,顺手就拿起裹胸,火速换上了男装,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走到门帘边道:“在,有什么事吗?”

“项少爷在议事,抽不开身,让我给你送一个马鞍来。”

马鞍?

我掀开帘子,一个十五六的男子低着头站在营帐外,两侧站着另外两个低眉顺眼的男子。<

br>  我尴尬的接过他手里的马鞍,看了看,有些疑惑的说:“你家少爷他。。。。没说送这个给我做什么?”

“项少爷说你不会骑马,坐平时的马鞍累,让我们给做了个软一些的马鞍。反正你不上战场杀敌,倒也不碍事,还能舒服些。”

我握着马鞍的手紧了紧,面上清清淡淡的一笑说:“多谢。”说罢扭头回了屋里。

看着手里这个“特制”的马鞍,心中竟然滋味难述。

身体的劳累,又算得了什么呢?这样苦痛的一天,竟然在一个还不算熟人的关心下,立刻转晴。如果心里舒服和身体舒服选其一,我一定选心里舒坦。

这样的喜悦,是值得受苦的。

非关风月,只为真心。

作者有话要说:再一次抱歉,由于改动文章给大家带来的不便,偶会尽力快一点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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