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见证了艺术意识从虚幻走向抽象:动态现实主义变得僵硬和形式化。在古典风格中运用得非常好的那些栩栩如生的细节被抛弃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简洁的意象,缺乏细节、阴影和透视。这种风格,表现在从王室画像到挂毯的各个方面。这使早期基督徒不平静的灵魂在享乐主义的异教过往和基督教现在严格的本质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正是这种妥协,使得古典风格在14世纪文艺复兴最早期重新出现。
中世纪的艺术很大程度上与宗教有关,但仍有其他影响渗透并塑造了艺术家们的艺术风格和手法。历史学家将其分为七种不同的风格:早期基督教艺术(Early Christian art)、民族大迁徙时期的艺术(Migration Period art)、拜占庭艺术(Byzantine art)、岛屿艺术(Insular art)、前罗马式艺术(Pre-Romanesque)、罗马式艺术(Romanesque art)和哥特式艺术(Gothic art)。随着中世纪建筑风格的改变,前罗马式风格和罗马式风格(后来的拜占庭艺术)的影响为整个中世纪时期的艺术发展奠定了基础。即使在罗马帝国衰落之后,由于基督教通过君士坦丁大帝在罗马兴起,罗马仍然影响了虔敬主义的绘画,色彩鲜艳的彩绘玻璃的运用,使用精细金属、镀金制品和珐琅装饰珠宝盒和神龛,以及如巴约挂毯等大面积刺绣的制作。
拜占庭帝国的艺术影响了中世纪的艺术,形成了一种平面且不立体的艺术呈现。
基督教带来了一种克制感,制造上帝形象的偶像是被禁止的。
壁画、马赛克和大型石雕也成为表达与上帝和教会亲近的流行方式
文字的力量
在普通人一生都不识字的时代,出现了一些有史以来最有影响力的文学作品
在中世纪以前,英格兰和其他国家都没有真正的文学。历史、医学配方、工程概念等等都是口口相传得以延续下来,也因此,这些流传下来的信息往往不太准确,多多少少会掺有口述人自己的理解。随着罗马天主教会的崛起,宗教经典的重要性也随之提升,中世纪的书籍都由修士们费尽心思地手工抄写并用插图加以修饰(即使是一卷书,也需要数年的时间才能完成)。纸张也是稀罕物品,所以像牛皮纸(由小牛皮制成)和羊皮纸(由羔羊皮或山羊皮制成)这样的替代品非常有用。
在1440年约翰内斯·谷登堡发明印刷机之前,手抄几乎是整个中世纪书本的常态
中世纪建筑的兴起
随着欧洲迎来中世纪,建筑开始围绕备战发展
就像中世纪的艺术发展一样,中世纪的建筑也并不是原创的。相反,它是一些建筑风格的综合体。中世纪建筑被细分为三种不同类型——宗教建筑、军事建筑和公民建筑。宗教礼拜场所的建筑主要为罗马式和哥特式风格。
中世纪时期,大多数教堂都采用了常见的“十字形”设计,这一设计的灵感来源于罗马巴西利卡式教堂(一个中央或主厅),同时引入了拜占庭时期的圆顶和“希腊十字”(Greek crosses)。这种罗马风格有助于引入一种更为奢华的建筑风格,即使用拱顶、桶形穹窿和支撑拱顶的十字形支柱来创造内部和外部均能对称的感觉。罗马时代的繁荣也塑造了宗教建筑及其装饰的镀金风格。
从11至12世纪开始出现的哥特式建筑也很流行。随着欧洲重新重视希腊的人文主义哲学,建筑风格开始融入复杂的细节。哥特人的建筑很快从宗教场所扩展到了民用建筑——很快,诸如飞扶壁(flying buttress)、尖拱、拱顶和彩绘玻璃窗等特征就司空见惯了。
这个时代还出现了一种新的建筑——城堡,它是为了防御功能而建造的。城堡兴起于9至10世纪,它可以保护小宫殿或庄园,或作为抵御入侵的第一道防线。早期的城堡使用木材建造,后来的中世纪城堡开始使用石材,形成围绕城堡中心主楼或塔楼的整个结构。
由于中世纪的大多数人都很穷,大多数人从未学过读写,所以教育的唯一来源是教会。这一地位赋予基督教信仰无与伦比的力量来传播国家的新闻,以及对上帝的恐惧。这使教会金库充实,人们感念教会的存在。宗教经典成为教授给中世纪人民的主要内容,但它同时也为一个新兴的文学世界打开了大门。
教科书开始流传,里面充满着关于灵性和医学的启发性理论;亚瑟王传说的故事最终被写下来并被相互传阅,同时还有最早的西方神话——斯堪的纳维亚英雄的史诗《贝奥武夫》(Beowulf)。从中世纪开始,我们看到以乔叟的《坎特伯雷故事集》为代表的社会评论和讽刺文学的兴起,第一部真正的游记——《马可·波罗游记》也诞生了。
哥特式风格的影响可以在一些欧洲最宏伟的主教座堂中看到,如巴黎圣母院
黑暗时代的旋律
尽管中世纪经历了各种阴暗事件,但中世纪仍然是流行音乐的起源
就像中世纪其他艺术和文化形式一样,音乐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形式。一种是受教会和教义影响的音乐,另一种是游吟歌者演唱的歌曲、诗歌和故事。罗马天主教会是艺术的赞助者,推广了“素歌”(plainchant)——一种单声部的宗教歌唱形式,有称格列高利圣咏(Gregorian Chant)。素歌使用简单且单一的旋律,成为整个欧洲教堂仪式统一的一部分,并为教会提供了一种消除其之前异教徒文化痕迹的方式。
千百年来,单声部吟唱依然是与基督教敬拜密切相关的音乐风格,但这并不意味着基督教音乐的发展从来没有超越过这种形式。在9世纪,教堂的音乐理论家们开始尝试复调的概念,即两段旋律同时进行。这种复调现在听起来很简单,但在当时极具革命性,并于12、13世纪在法国巴黎圣母院等标志性的礼拜场所蓬勃发展。
在中世纪,人们认为音乐有助于消化食物,所以常常在两餐之间演奏音乐。
音乐也在宗教监督之外蓬勃发展,在整个中世纪晚期,游吟诗人的吟唱成为歌曲传播的最常见形式。这些流浪歌手的歌曲内容一开始是世俗的,但很快就演变成关于爱情、失意,以及人类精神的音乐叙事。与素歌的含蓄表达不同,游吟诗人的演唱通常是生动有趣的,把娱乐和教育融为一体。
中世纪时,随着音乐在教堂和世俗环境中的发展,出现了大量的乐器
教皇本笃十五世称赞但丁是“天主教引以为荣的众多著名天才之一”。
但丁·阿利吉耶里
但丁是意大利语言之父,他探问人类的永恒命运并将文学名著带给了大众。
但丁确切的出生日期至今还不得而知,不过据信是1265年5月或6月的一天。他出生在佛罗伦萨共和国(Republic of Florence),其家庭也深深卷入了当时正在瓦解的动荡政局。他父亲的家族支持归尔甫派(Guelphs),归尔甫派效忠教皇,而另一个著名的派别吉伯林派(Ghibellines)则忠于神圣罗马皇帝。这就导致了权力斗争,但丁因为其家庭出身,被推到了权力斗争的中心。
但丁还未满十岁,他的母亲贝拉就去世了。他的父亲后来又有了两个孩子:但丁同父异母的弟弟弗朗切斯科(Francesco)和妹妹塔娜(Tana)。遵循这一时期的传统,年轻的贵族但丁与杰玛·多纳蒂(Gemma Donati)订了婚。和大多数中世纪的婚约一样,这纯粹是一个政治婚约——男孩才12岁,这场婚约将阿利吉耶里家族与强大的多纳蒂家族联系在了一起。尽管当时但丁还年轻,但有证据表明,他对这次订婚并不十分满意,原因很简单——他爱上了另一个姑娘。但丁九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贝缇丽彩·坡提纳里(Beatrice Portinari),后来他声称那是一见钟情。尽管但丁对贝缇丽彩情有独钟,但据我们所知,他的爱是一场单相思,并没有得到她的回应。然而,这是一种持久的迷恋,这种迷恋将贯穿他的余生,贝缇丽彩出现在他的几首十四行诗和爱情诗中,而他的妻子却没有出现在任何一首诗中。贝缇丽彩在1290年早逝,这对坠入爱河无法自拔的但丁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于是投身哲学和政治世界。
《神曲》
但丁最重要的作品最初被简单地称为《喜剧》,描述了诗人穿越地狱、炼狱和天堂的旅程,以及在更深层次上,其灵魂走向上帝的旅程。它融合了中世纪基督教的许多思想,书中人物包括一系列著名诗人,如维吉尔,以及但丁失去的恋人贝缇丽彩。《神曲》之所以如此重要,除了文本之外,还因为它是用意大利语写成的,而当时几乎所有的作品都是用拉丁语或希腊语写就的。这意味着有更多的民众可以阅读它,它在很大程度上促进了世人的读写能力,开创了一个无障碍文学的新时代。
也许但丁最为人熟知的名言是刻在地狱之门上的这句“入此门者,了断希望”。
1289年,但丁参加了坎帕尔迪诺之战(Battle of Campaldino),与归尔甫派骑兵并肩作战,他对胜利的贡献将影响到他之后的生活。佛罗伦萨宪法的改革意味着任何想参与公共生活的人都必须加入该城的一个行会。但丁加入了医师和药剂师行会,但他对这些行会不太感兴趣,只是为了能在人民委员会任职。他后来也成为佛罗伦萨的六大最高行政官之一和“百人会议”的成员。尽管在这段时间里,但丁并没有取得任何特别有影响力的成就,但他深深地卷入了笼罩着佛罗伦萨不安定的政治旋涡之中。
在画家笔下,但丁经常身着红色衣服,因为红色是贵族专用的衣服颜色,以显示他们的财富和权力
归尔甫派在战胜吉伯林派之后又分成了两派,但丁加入了白派,他们希望摆脱罗马的影响获得更多的自由,而黑派则支持教皇。最初,白派只要求拥有权力,但教皇的回应却是计划军事占领佛罗伦萨。为了查明教皇的意图,一些代表被派往罗马,但丁也在其中。但丁在罗马的时候,黑派入侵,摧毁了城市,屠杀了敌人。由于但丁与白派的交往,他被认为是一个潜逃者——回到他心爱的佛罗伦萨城则意味着死亡,因此但丁注定要永远流亡。
但丁对政治越来越失望,他发誓要自成一派。虽然他以前曾出版过诗集,最著名的是《新生》(Vita Nuova),讲述了他与贝缇丽彩的悲惨爱情故事。流放使但丁有时间专注于他的艺术追求,正是在这些年里,他写下了一些他最有影响力的作品。1304年,他来到博洛尼亚,在那里开始了他的拉丁文论著《论俗语》(De Vulgari Eloquentia)。
1306年,当所有佛罗伦萨流亡者被勒令离开博洛尼亚时,但丁发现自己再次被驱逐,于是来到了帕多瓦(Padua),但在随后的几年里,他的下落不明,有些人甚至说他到了巴黎。1308年,卢森堡的亨利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七世(Henry VII),但丁回到他心爱故乡的希望重新燃起。但丁希望亨利能恢复交战城市的秩序,统一教会和国家。然而,亨利于1313年去世,但丁重返故乡的希望随之破灭,他于是回到维罗纳(Verona)居住。正是在这一时期,但丁开始创作他最著名的作品《神曲》(The Divine Comedy)。
但丁两次拒绝了对他的赦免,因为赦免随之带来的是巨额罚款和羞辱性的惩罚。因此,他和儿子们被判死刑,罪名为反抗共和国的叛乱分子。尽管如此,但丁仍然希望他能通过工作获得尊敬,并荣归故里。在他最著名的史诗中可以看到许多关于流亡和痛苦的诗行。但是,但丁的确在拉文纳(Ravenna)过着宁静幸福的生活,在那里他和孩子们度过了最后的时光。在完成《神曲》后不久,但丁去世,可能是因为在威尼斯的外交出访时感染了疟疾。56岁的但丁被安葬在拉文纳的圣皮尔马焦雷教堂。后来在1483年,人们为纪念他建了一座但丁墓。
但丁的其他作品
《新生》
这本诗集收录了但丁的一些十四行诗和坎佐纳[2](Canzone)。诗集讲述了宫廷爱情的故事,缘起于但丁初见贝缇丽彩,高潮是她早逝,以及给他带来的影响。这本诗集结合了散文和诗歌来表现但丁个人的情感反应,在意大利语的使用上具有开创性。
《论帝制》(De Monarchia)
但丁用拉丁文写了这部关于世俗和宗教权力的论著,写于教皇和神圣罗马皇帝为争夺权力而激烈斗争的时期。但丁在著作中表示,两者的力量都来自上帝,因此一方不应统治另一方。
《飨宴》(Convivio)
这部未完成的作品共分四篇,是但丁对自己诗歌作品的自我评论。它在本质上比以爱为中心的《新生》更具哲理性,最初计划写作十五篇。
《诗句集》
《诗句集》(Le Rime)是但丁一生创作的许多诗歌的集合,涉及诗人许多存在主义的哲学思想。这些诗歌不是但丁自己挑选的,而是由现代批评家们共同收集和整理而成的。
《论俗语》
这部拉丁文论著讨论了意大利方言,认为要想使意大利语成为一种严肃的文学语言,就必须把意大利宫廷语言和方言结合起来,同时还需要统一意大利的领土。
一幅描绘但丁和贝缇丽彩相遇的画作,尽管贝缇丽彩在24岁时去世,但她一生都是诗人的缪斯女神
中世纪的罪与罚
从轻微罪行到谋杀,中世纪的违法者面临着严厉的惩罚
对任何在中世纪触犯法律的人来说,后果都是可怕的。由于没有正式的警力或司法系统,处罚权掌握在当地人手中。由于没有中央监狱系统,所以罪犯被暂时关在当地监狱,牢房维护相当糟糕,以至于被拘禁者通常在审判前因病死亡。如果他们幸存下来,他们经常被整成残废或被扔进牲口棚里,这样当地人就可以教训违法者了。当然,如果罪犯掌握了一些当局需要知道的信息,他们会被带入刑讯室,这里会让几乎所有罪犯都招供。这些房间位于城堡深处,这样贵族就听不到受害者痛苦的尖叫声了。
亨利二世最终在12世纪统一了英格兰的法律体系,他是第一位从伦敦派遣法官到全国各地审理案件的国王——而在此之前的审判是通过所谓的“神明裁判”来完成的。这是一种极其粗糙的审判推理方式,被告被迫与原告抗争,胜者将被判为说真话的人。胜者被无罪释放,而输家得直面刑罚,不管谁是真的诚实。显然,在中世纪时身体强壮些是十分有必要的。被告会受到水与火的裁判,如要被告抓住一根炽热的铁棍,或整个人被捆在水里。如果他们活下来,就证明了他们的清白。
在诺曼人征服盎格鲁—撒克逊人以获取财富的过程中,酷刑被广泛使用,拇指吊刑是欧洲大陆入侵者的最爱。在这个时代,犯下同样的过失,下层阶级常常被判有罪,而贵族则可略予申斥。这种不平等助长了民众的不满情绪,例如1124年,在英格兰一次大规模处决中,吊死了44名小偷。这种不满导致了1381年的瓦特·泰勒农民起义。尽管如此,酷刑还是很受公众欢迎,而且经常会吸引大量围观群众。如果一个臭名昭著的杀手被处决,甚至可以有公共假日。随着欧洲启蒙时代的到来,酷刑程度有所减轻。到1640年,英格兰正式废除了酷刑。
嫌犯在审判前可能会被监禁数月,甚至数年,而且不会被告知对他们的指控。
黑死病之劫
黑死病的疫情使中世纪世界陷于瘫痪,让我们看看它真实的故事。
在享受了几代人的阳光和温暖气候之后,欧洲经历了前所未有的人口激增,欧洲大陆上的人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在第一个千年之交,欧洲有2400万人,到1340年,这一数字已增至5400万。
所有国家都在农田的边缘开垦着森林,人口达到粮食供应的极限。然而,就在小冰期开始的时候,一个可怕的恶魔开始在大地上肆虐,一个世纪后,欧洲人口骤降到3700万。
这是一种致命的传染病,起源于中亚。它沿着人来人往的丝绸之路进发,1346年到达克里米亚,一路来到地中海和欧洲。这头怪兽用一百万条腿在潮湿的船舱、装满谷物的筒仓、磨坊、肮脏的街道和满是污垢的码头里疾驰,在未来的岁月里将蹂躏大地。
它从大黑鼠的背上跳下来,由感染鼠疫杆菌(Yersinia pestis)的跳蚤通过血液传播,在鼠疫患者剧烈咳出的血痰中茁壮成长。它随着淋巴液渗出,从人们的腹股沟和腋窝里发出恶臭。它猛烈无情地袭击,几天之内就能摧毁一个城镇,几小时之内就能消灭一个家庭。
虽然我们现在称这场在14世纪中叶使欧洲屈服的大流行病为“黑死病”,但当时人们用另一个名字来称呼它——瘟疫,世界末日的绰号。随着百年战争席卷西欧,东欧则与不可阻挡的钦察汗国发生冲突,饥荒开始在那些粮食不足以供给人口的国家出现,接踵而至的是迅速蔓延的疾病——随之而来的是死亡——全世界都知道瘟疫就在身边,很多人担心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瘟疫笼罩在神秘之中,即使是现在,研究人员仍然在争论这种疾病怪兽横穿欧洲大陆的路径。可以肯定的是,它起源于欧洲大陆的东端,在冲到卡法(Caffa,现在乌克兰的费奥多西亚,Feodosiya)、西西里岛和南欧之前,它一直在蒙古帝国中穿行,而在袭击法国和英格兰时达到了顶峰。
科学家们一致认为,这种疾病怪兽的主要武器是腺鼠疫,一种由受感染的跳蚤携带的细菌性疾病,这些跳蚤寄生在非洲大陆随处可见的黑鼠身上,也存在于其他类型的啮齿动物、兔子和有时像猫科动物这样稍大的哺乳动物身上。
导致疾病的鼠疫杆菌是一种相当凶险的菌种,它会感染跳蚤的血液,然后在前胃(跳蚤胃前的瓣膜)内造成血液和细菌的积聚。这种积聚意味着,当饥饿的跳蚤叮咬下一个受害者时,它胃里的高压会迫使一些吸入的血液回流到伤口中,同时也会迫使成千上万的细菌细胞聚集到前胃中来。
然后,这群鼠疫杆菌会沿着受害者的淋巴管从伤口进军最近的淋巴结。一旦到了那里,细菌就会开始全面占领淋巴结,淋巴结会肿胀、变硬并渗出一种腐臭的脓液。大多数人的感染是因为腿被跳蚤咬了,这通常影响的是腹股沟的淋巴结。这些肿大的淋巴结被称为腹股沟淋巴肿块,是瘟疫的主要症状。这些丑陋的肿块从葡萄大小到橘子大小不等,任何肢体动作都会触发让人无法忍受的疼痛。
17世纪初治疗瘟疫的医生
病亡或治愈
许多草药疗法被认为对黑死病有效。患者需要定期服药,根据患者的收入决定他们的处方——可以是碾碎的绿宝石,也可以是用刚下的蛋的碎蛋壳与切碎的金盏花、麦芽酒和糖浆混合制成的溶液。糖浆是这个配方中的关键药物,据说它必须存放10年之久才能发挥功效。另一种有效的治疗药物是尿液,人们普遍认为每天饮用两杯可以增强体质、抵御疾病。
治疗腹股沟淋巴肿块是一件棘手的事情。恐惧迫使人们相信可以通过先把面包按在疖子上,然后把它埋到地下来消除瘟疫。还有更不可思议的方法:把一只活母鸡绑在肿大的地方,然后冲洗干净,再不断重复来消除瘟疫。医生后来发现,在患病的早期阶段,刺破腹股沟淋巴肿块,引流脓液,然后涂抹药膏相对有效。这些药膏通常由松香、白百合根、干燥的人类排泄物、砷或干燥的蟾蜍制成,根据手头拥有这些材料适当增减。温和一些的药膏由煮熟的洋葱以及黄油和大蒜混合制成。其他的疗法还包括用水蛭或切口进行放血,以及涂抹黏土和紫罗兰等。在大多数情况下,由于“黑死病”被认为与瘴气有关,因此最好的预防措施是随身携带装有芳香植物和香料的香包(或称为“香丸”的香水球),并在家中用它们熏香。大多数人认为他们唯一的选择是禁食、祈祷并加入鞭笞者兄弟会(the Brotherhood of Flagellants),忏悔自己的罪过,并杀死可疑的女巫或在井里下毒的人,同时等待土星移出木星宫。
在农耕时代,这是一个惊人的损失,当时国家的大部分财富都在土地上。
不过,在腹股沟淋巴肿块出现之前,受害者身上会有轻微的预兆。首先会出现流感的症状,紧接着是高烧。在一两天内,身上会出现“上帝的标记”,即小的圆形皮疹,也被称为玫瑰疹,这种皮疹会蔓延到全身,在被感染的淋巴结周围尤其多。该症状是由薄血管壁和内出血引起,这是鼠疫的确定信号,表明你不仅仅是得了重感冒,正如莎士比亚所说:“瘟疫一旦导致斑疹,死亡已成定局。”一旦腹股沟淋巴肿块化脓,病情往往急转直下。随后会出现腹泻和呕吐,腹股沟淋巴肿块破溃引发败血症性休克,进而导致呼吸衰竭和肺炎,夺取最后一丝生机。两周内,五分之四的感染者死亡。
来自意大利锡耶纳的编年史家阿尼奥洛·迪·图拉记录了当时的恐怖景象:“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它的残酷。几乎每个亲眼看到的人都悲伤不已。人的语言无法讲述这种可怕的事情,那些没有看到这种恐怖景象的人可以被称为有福。病人们几乎立即死亡,他们的腋下和腹股沟处会肿胀起来,说着话的时候突然就死掉了。父亲抛弃了孩子,妻子离开了丈夫,兄弟互相抛弃。所有人彼此逃离,因为似乎疾病可以通过呼吸和眼神传播。他们就这样死了,人们甚至找不到人去将他们埋葬,此时金钱和友谊都不管用了。”
面对瘟疫和也许即将到来的末日,法国国王腓力六世委托巴黎大学医学院查找邪恶的根源,以便将其根除。这些教授没发现什么好办法,因为他们把这场悲剧归咎于土星、火星和木星在宝瓶宫的会合,以及土星进入木星宫的位置——没有什么可以挑战宇宙的意志。当时,木星被认为是温暖潮湿蒸汽的来源,而炎热干燥的火星则将其点燃。这些瘟疫的雾气被认为形成了一种被称为瘴气的浓重臭气,由火山喷发的硫黄和地震的愤怒力量混合而成。
人们认为这种气体是黑死病的罪魁祸首,于是放弃了洗澡(因为洗澡会让毛孔张开,便于瘴气进入人体),把自己关在封闭房间里,墙上挂满厚厚的挂毯,以便阻挡有毒的空气,人们还带上花束和香盒来压住这股邪恶的臭气。但这些都救不了他们。
1346年,据说东方的瘟疫正在肆虐,那里的人们经历着《圣经》上记述的灾难——青蛙和蛇如雨般落下、冰雹、恶臭的烟雾和雷声此起彼伏。钦察汗国的蒙古人此时袭击了黑海北岸的一个岛屿港口城市卡法。蒙古铁骑准备通过一场持久战攻下这座城市,这时黑死病袭击了他们的大部队。忽然间,他们的攻城队伍开始瓦解。随后发生的是人类已知的第一次生物战:蒙古铁骑旋即撤退并返回东部,临走之前,他们收集了病死者的尸体,并将其通过石弩弹射到卡法的城墙内。
瘟疫立即袭击了欧洲,尽管其横越亚洲花了15年的时间,但它在不到5年的时间内几乎摧毁了欧洲。随着蒙古人战败回家,黑死病在黑海沿岸蔓延,并直接穿过拜占庭帝国(现代保加利亚南部)。1347年,就在金雀花家族的琼(Joan of England)离开英格兰,与卡斯蒂利亚的佩德罗王子(Prince Pedro of Castile)结婚并结成政治联盟时,黑死病已经抵达地中海,并在西西里岛袭击了墨西拿(Messina)。这里受惊的农民们开始意识到,这个怪兽来自海上,于是开始拒绝船只进入港口,但已经太迟了。
瘟疫致死的步骤
流感症状
黑死病开始的时候像重感冒一样,伴随着疼痛、寒战和发烧。
上帝的记号
几个小时后,感染的淋巴结周围出现红色的圆形皮疹。
腹股沟淋巴结肿起
一两天内,淋巴结变黑,肿胀到橘子大小。
呕吐
严重的体液流失,包括血液在内,伴随恶化了的腹股沟淋巴肿块发生。
败血性休克
感染后两到三天,败血性休克和肺炎常常袭击受害者。
呼吸衰竭
由于受到攻击,身体的核心系统开始失灵。
死亡
通常在两到四天内,瘟疫就能夺走病人的生命。
随着死亡率的上升和妇女对遗产的贪婪,年轻的贵族们和穷人一样囊中羞涩。
来自热那亚和君士坦丁堡的商船把瘟疫带到了意大利,在那里,瘟疫在受感染的河流、运河和街道上来回传播。到1348年,威尼斯每天有600人死亡;罗得岛、塞浦路斯和墨西拿都已经沦陷。黑死病入侵的步伐加快,然后猛烈袭击了欧洲的中心,马赛60%的人口和巴黎一半的人口丧生。死亡人数如此之高,波尔多市长甚至放火烧了港口,考虑到这个时候的人们害怕毒蛇和毒雾更甚于老鼠,这是一个非常有先见之明的举动。
当时英国的情况稍好一些。黑死病于1348年抵达英格兰南部海岸,主要途经布里斯托尔、韦茅斯和伦敦等港口。到1349年春天,黑死病夺走了50%的人口,伦敦每天的病死者达到了300人左右。
在农耕时代,这是一个惊人的损失,当时国家的大部分财富都来自土地。金色的庄稼地没有农民来耕种,骑士和教士汗流浃背地劳作——这导致了自耕农这一新阶级的壮大,没有农奴的地主被迫把他们的产业租给幸存的农民,劳动力在严重的通货膨胀下供不应求,农民第一次独立了。这释放了资本使之具有更强的流动性,导致了原始资本主义的诞生,但同时也导致了英格兰“失落的村庄”的泛滥。
一幅描绘瘟疫患者在神殿外被照料的法国画作
据估计,瘟疫夺走了欧洲人口的40%至50%——约2000万人。
除了疾病致使人口锐减,富人的财富也通过遗产的方式进入了寡妇们的腰包,这些寡妇有权拿到去世配偶收入的三分之一。随着死亡率的上升和妇女对遗产的索求,年轻的贵族们和穷人一样囊中羞涩,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抵御瘟疫。在黑死病之前,英格兰长期的人口过剩意味着劳动力市场最初并没有受到大的影响,但到了下一代,也就是14世纪70年代,劳动力市场出现了严重短缺。这导致英格兰政府通过越来越严格的规定来抑制工资上涨,并最终导致1381年的瓦特·泰勒农民起义。欧洲其他地方也是如此,黑死病的影响导致了法国札克雷暴动(1358年)和意大利的梳毛工起义(Revolt of the Ciompi,1378年)。
尽管神职人员能安慰人心,但宗教对黑死病却无能为力。教堂里的牧师往往是最类似于医生的人,因上帝造人,人体神圣,他们无法进行尸检,从而无法了解确切的死因。害怕瘟疫的神父拒绝举行最后的仪式,并敦促人们互相忏悔即可。葬礼也同样被废弃,尸体堆成几层埋葬,每层之间都有一点点泥土,有经济头脑的农民开始赚点收尸的小钱。
最后,神职人员拒绝尸体入城。由于死亡已经太过常见,于是丧钟不再敲响。1348年,一个更大的宗教威胁出现了。鞭笞者兄弟会在德国兴起,他们带领1000人在德国游行33天半(为了纪念救世主在世上的岁月),用镶有铁钉的皮带残忍地鞭打自己,向上帝展示他们的忏悔,并希望从上帝的愤怒中寻求保护。他们有着像现今摇滚明星的地位,许多人伸出手去接他们神圣的伤口中飞溅出来的血滴。
到1349年,这场运动已经逐渐消失,成为一种从众效应的牺牲品,太多不称职的会员和流浪汉损害了鞭笞者兄弟会的名声,但这场运动对公众感情的影响是深刻的。面对世界末日,极端基督教意识形态的强化激起了欧洲各地的反犹太浪潮,犹太人受到前所未有的迫害。
由于犹太人与神秘的卡巴拉(Kabbalah)[3],以及巫术(black magic)联系在一起,生活在欧洲的250万犹太人成为当时巫术和邪恶行径的主要嫌疑人。他们在公元1000年成为强大的跨国商人后,此时进入了衰退期,终于,在公元1500年由意大利商人取代了犹太人的经济地位。散布在欧洲各地、四处游荡的犹太人被指控从蛇皮、蜘蛛、蜥蜴和青蛙中提取毒素,甚至用基督徒的心脏和圣饼中酿造毒药,然后下井投毒、传播疾病。
在严刑拷打下的虚假供词,例如1348年瘟疫最严重时期的犹太人阿吉米特(Agimet)的供词,当然没有起到任何好的作用。1349年的情人节那天,在斯特拉斯堡,2000名犹太人被烧死在墓地里。这一罪行在德国和瑞士的其他城市一再重现,促使犹太人在欧洲大规模移民。
他们逃到波兰,因为国王卡齐米日(King Casimir)爱上了一名犹太女子,因此向她情人的同胞打开了国家的大门,他们在那里可以一直待到大屠杀结束。当犹太人在逃避人为的杀戮和破坏时,疾病本身正逐渐消亡。瘟疫于1350年到达瑞典,当它抵达俄罗斯时,法国和英格兰的瘟疫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鼠疫受害者的葬礼通常在晚上举行,这样能尽量减少与其他人的接触
历史学家们从未就到底是什么结束了疫情完全达成一致。隔离、进步的卫生条件以及往返欧洲的人数减少都被认为起了作用。由于大规模人口减少和对疫病肆虐的贸易路线的恐惧,人口的流动性大大降低。据估计,这场瘟疫夺走了欧洲40%—50%的人口——约2000万人。相比之下,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西班牙大流感(此时欧洲人口数量之多今非昔比)夺去了5000万人的生命。从未有过如此严重的传染病席卷欧洲大陆。
有一首童谣传唱至今,一些人认为它承载了瘟疫那段可怕历史的印记(尽管民俗研究者强烈不同意),在潜意识中言说了幸存者深远的心理创伤:“围着玫瑰转啊转。口袋满是花瓣,花瓣飘,花瓣飘。”在患病初期,病人的皮肤上会长圆环状的玫瑰色红疹,而且人们经常携带芬芳的干花来抵挡伴随着瘟疫的恶臭。许多人不知道怪兽的真实本性,认为黑死病是一种由空气中的瘴气引起的恶性疾病。因此,人们在家里摆放波斯菊,用其焚香,人们拒绝洗澡(因为洗澡会打开毛孔),甚至还把尿液洒在自己身上来增强抵抗外界有毒空气的能力。这首童谣据猜测就反映了这一事实。
历史学家认为,1666年的伦敦大火消灭了黑鼠,这才是唯一拯救英格兰免于完全毁灭于黑死病的事件。欧洲用了150年的时间才完全恢复,那些幸存下来的人相信他们经历了世界末日。
在黑死病之后的一个世纪里,战争、死亡和饥荒也十分猖獗,这四种灾难被比喻为四位骑士,整个欧洲都在他们的铁蹄下俯首称臣。对极度迷信、敬畏上帝的民众来说,他们完全无力自卫,这是一段永远不会被遗忘的地狱般的经历。
中世纪是如何塑造世界的
从印刷机到长弓,中世纪把文明从古代带到了现代。
公元476年西罗马帝国的灭亡彻底改变了欧洲,奥多亚塞推翻了西方最后一位皇帝罗慕路斯·奥古斯都。随着西哥特人、汪达尔人(Vandals)、法兰克人、撒克逊人和维京人开始发挥他们的影响力,自罗马兴起以来几个世纪的中央集权统治分崩离析。这个时代被许多人认为是黑暗时代:嗜血的野蛮部落横冲直撞,天主教会完全控制了宗教和政治。虽然罗马帝国的体制消亡,社会变得更加动荡,但从罗马人的衰落到文艺复兴的开始,这一时期对旧世界的发展至关重要。欧洲的新居民既是侵略者也是殖民者。
中世纪的各项进步广泛地传播开来。因领土和宗教引发的战争数量之多使得军事技术飞速发展。例如,十字军东征使西欧社会与伊斯兰世界以及拜占庭帝国接触,这两个地方当时都正经历着黄金时代。尽管战争带来伤亡,诸如导致全世界7500多万人死亡的黑死病等致命流行病也造成了无可挽回的生命损失,但社会、医学和经济等方面还是相应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发展。随着罗马帝国的解体,文化身份出现了,许多地区开始构建起将在未来为人们所熟知的民族和社会习俗。到了文艺复兴时期,随着人口的增长、社会习俗的形成、城市的繁荣和现代国家的建立,中世纪世界已经成功地脱离开古典时代。新世界的发现之路和欧洲殖民扩张的时代呼之欲出。
在公元1000到1350年间,欧洲的总人口几乎翻了一番,在一些地区甚至翻了两番。
描绘14世纪50年代中世纪大学课堂的画作
由于有了印刷机的技术,截至1500年,欧洲14个国家印刷了40000本书。
科学与技术
中世纪的发明创造帮助西方世界走出罗马帝国的阴影,迈向文艺复兴的启蒙时期
封建制度对整个中世纪都有深刻影响,促生了许多发明,既有对古代思想的继承和发展,也有全新的设计。随着人口膨胀,支配罗马世界的奴隶制度不复存在,人们对食物的需求不断增加。重型犁是一项改变了农业世界的发明,因为它让北欧那些难耕的土地变成了可耕地。这一宝贵的进步,连同马项圈、作物轮作和风车的使用,极大地提高了粮食产量,而潮汐磨坊的发明则为水库提供了清洁的饮用水,这些都是中世纪知识进步的体现。在1315—1317年的黑死病和大饥荒期间,这些发明可以说是无价之宝。
机械钟现在已经司空见惯,但它在中世纪是革命性的发明。发明于13世纪的钟摆驱动着这个装置,它会在每一小时发出一次声音,而不是告诉人们一天中的确切时间。随着时间的推移,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发明是印刷机。15世纪40年代,约翰内斯·谷登堡发明了印刷机,它可以大量印刷文本,这意味着文化和知识的传播速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得多。印刷技术得益于早先发明的纺纱轮,纺纱轮提升了布料的产量。眼镜通常不会与中世纪联系起来,但许多人指出第一枚光学镜片是由修士罗杰·培根(Roger Bacon)在1268年记录下来的。这项技术建立在第一面镜子背后的科学基础上,这些早期的光学知识最初只有修士才知道,但它们被越来越多的学者所接受,并与印刷机以及其他知识一起,向前所未有的多元的社会阶层传播开来。
教会的重要作用使《圣经》成为第一知识来源,但大学和修道院一样,也是学习的中心。在11世纪落成的意大利博洛尼亚大学(University of Bologna)被认为是世界上最早的大学之一,神学、法律、医学和文学的教学培养了受教育的群体和中产阶级。即使远离大学,农民对他们的工作也变得更加熟练,皮革和金属制品等行业蓬勃发展。尤其是铁匠助推了新兴的采矿业,中世纪对煤炭开采重新产生了兴趣,这有助于缓解对木材燃烧的依赖,尤其是对16世纪经历了能源危机的英国。除了欧洲的发明外,中国的指南针和方向舵等工具也被引入和使用,这使得旅行和殖民变得更加方便快捷。
阿金库尔战役是百年战争的转折点,也是法国在百年战争中惨败的战役
战争和武器
从板甲到最早的火器,战场在中世纪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
中世纪充满了战争、战役和小规模战斗。骑兵首次被广泛使用,骑马和穿着板甲的骑士是中世纪战场的“坦克”。战马是军队的必要装备,它们践踏敌人的步兵和弩手。战马的影响力随着马蹄铁和马镫的普及而增强,马蹄铁增加了战马在战场上的威力,马镫能有效防止骑手落马。
这一时期的主要冲突之一是百年战争,从1337年到1453年,战争此起彼伏,一系列战役使长弓声名远扬。弓箭手主要来自威尔士和英格兰,长弓的速度比弩快得多,并有助于减少重骑兵在战场上的部署,因为箭头能过穿透锁子甲和板甲。在中世纪之后的战争冲突中,例如17世纪的三十年战争(这仍然是历史上最具破坏性的战争之一),轻骑兵的运用更为广泛,第一批被称为火枪的火器也开始投入使用。它们显得笨拙、缓慢,有时甚至毫无效果,但却为未来战争的武器发展提供了借鉴的思路。
火枪和其他原始火器是对加农炮这样的中世纪武器的发展。14世纪,火药从东方引入欧洲,永远改变了战争的进程。在发明加农炮之前,袭击城堡和设有防御墙的城镇的主要武器是投石机和冲车等攻城武器,攻方还使用过众多战术手段,如挖掘城墙地基使其坍塌,切断城内粮草供应和在城堡内传播疾病。火药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它能轻轻松松把城垛炸成碎片。这使人们开始建造更为坚固的同心城堡,以及威力更大的大炮,如奥斯曼帝国早期发明的大型炮弹。
如果不是在冶金学上取得重大进展的话,许多新式武器就不可能被发明出来。古代的制铁技术得到了改进,剑、斧和箭头变得越来越结实和锐利,从而拥有了更强的打击力和穿透力。这些是用鼓风炉锻造出来的,因而质量更好。这时的军队比以往任何时候规模都大,一个新的战争时代即将到来。
运输和贸易
在没有中央政府的情况下,人们进行了广泛的探索
中世纪的欧洲是一个热衷于旅行的社会。无论是为了寻找财富、寻找生存空间还是逃避追捕者,通往不同领土的边界几乎总是开放的。除了加洛林帝国之外,没有出现任何控制广大疆域的中央政府,所以一些族群总是在流动。也许最伟大的流动者是维京人,他们占领了从伊比利亚半岛到君士坦丁堡的土地,甚至最早到达了新世界。他们标志性的维京长船使得这一切成为可能,长船设计精良,不仅有穿越大西洋的能力,而且同样便于在河流中发动快速突袭。维京人西进的成功与马可·波罗东进的成功不相上下。这位意大利商人从1271年到1295年的旅程加强了欧洲与中国的联系,并使西方了解了丝绸,从而使传奇的丝绸之路更为繁忙。
中世纪欧洲的道路网发展得不好,主要依靠罗马帝国遗留下来的陈旧道路。马和马车是最好的交通工具,富人多坐轿子或马车出行。水路交通取得了巨大的进展,新型舵、帆和罗盘的结合使海上航行变得非常高效。这些进步,加上航海图、锚和海上补给等设备的改进,把海上航行从罗马桨帆船时代的沉寂中解放出来,进入到了满是加利恩帆船(galleon)、卡拉维尔帆船(caravel)和福禄特帆船(fluyt)的舰队时代。欧洲海军开始在全球海洋探索和战争中占据主导地位。
威尼斯的造船工艺使这个城市拥有了一支巨大的海上力量
社会与法律
随着封建制度的建立,欧洲的法律和秩序体系业已形成,但还不太稳定
封建制度统治着中世纪的欧洲。君主在金字塔的顶端,由领主和骑士支持,他们同时保护和管理农民。农民分为熟手和生手。人们围绕领主居住,领主住在城镇中心的庄园或城堡,领主保护当地居民,而居民则需要在领主的田地里劳作。
农民或农奴的权利是有限的,但贵族有权要求君主制定各种规章制度。例如,在英格兰,约翰王在1215年被迫签署了《大宪章》,这限制了国王在税收方面的权力,迫使他尊重司法。这是一个转折点,因为这是国王的权力第一次受到法律的约束。一个多世纪后,1381年6月的瓦特·泰勒农民起义使英格兰四分五裂,一支农民军队向伦敦进发。黑死病和为支持百年战争而征收的人头税可以说榨干了他们最后一滴血,他们感到十分愤怒。起义最初对农民来说并没有带来太大的改变,但后来人头税得以废除;起义还给贵族阶层好好上了一课,贵族们开始认识到,团结起来的民众完全具有对抗精英阶层的力量。中世纪的女性在社会中的地位被认为不如男性,但她们在中世纪生活中仍然扮演着关键的角色。许多女性在狩猎、医药、工具制造或演奏音乐方面都和男人一样优秀。这个时代有许多著名的女性,如圣女贞德和阿基坦的埃莉诺。教会是一个经常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机构。宗教在中世纪生活中起着重要作用,天主教会在宗教改革之前一直是占主导地位的机构。投入教会的资金使它能够教授拉丁语,在政府中发挥重要作用,并建造了巨大的主教座堂,它们是这个时代最宏伟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