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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你是我的江湖
作者:玉面老君
备注:
杨蓝和晚清这一类姑娘理想中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甜美的蛋糕,香浓的咖啡,芬芳的花朵,一本书,一杯茶,风景美丽如画。
理想与现实之间的矛盾就是:
当你闭上眼睛许愿,想要得到一块芝士蛋糕——美味的优雅的欧式的蛋糕;
睁开眼睛,你看到一个煎饼。
看起来也不错,还是热乎的,可它和蛋糕的差别是显而易见的。
于是,她们一边享用着煎饼,一边努力向蛋糕靠拢。
…………
【其实穿越这种事和努力这个词没关系,是吧,所以文案只是某一个角度的阐述……】
Okay,这里是真的文案。
这俩妞穿越后,分别遇到了一个喜欢泡妞的皇子,和一个疑似外闷内骚的面瘫美人;
并共同见证了一场暗流涌动、情深意长的变故。
(此文的一个技术上的BUG就是前面的节奏有点慢,后面的节奏有点快。当然也可以理解成这是一种独特滴风格[挖鼻孔]……所以大家多点耐心看[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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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飞天玉展
雄奇的喜马拉雅中心艺术博物馆馆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正门上方挂着宽大的横匾,外围镶着金色边框,草黄色做底,上面细细地勾镂出许多纷繁流畅的图腾,凸出一块块看上去质感非凡的墨玉色大字:飞天玉器展览会,右下角又有几个小字,写着:中国站。
顺着宽敞的长廊一路延展开去,每相隔不远便十分醒目地贴着张巨幅海报,讲述一件件珍器的渊源与传奇,一路排下去,蔚为壮观。与之相得益彰相映成趣的是同样见首不见尾的长队,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整个场景看起来仿佛有种压抑着的躁动。
杨蓝和晚清站在队伍之中,过段时间便缓慢地往前挪动一次,只觉得受了这长久的站立和高温的熏蒸之苦,身体里有一团莫名的气越来越涨越来越浊,眼看已经濒临排队所营造出的崩溃境界的边缘。
晚清精神萎顿地发出哀怨,断定如果杨蓝乖乖呆在家里,到这会儿至少可以写出好几个版本的报道出来了。
杨蓝的现状一点也没好到哪儿去,表情麻木目光呆滞地对她说:“华新社记者杨蓝为您报道:你眼前所见的是百年难遇的玉器展会,你将要看到的是世界级珍宝的集大成者。鉴于其专业化程度太高,让我一眼不看就绉篇报道出来,本人表示底气不足,压力很大。”说罢叹一口气:“不然,你来代个笔,程大才?”
“去,过奖了。”晚清白她一眼:“你呀,别听风就是雨的,这年头虚有其名华而不实的东西太多,雷声越大雨点越小,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这话是有那么些道理……不过这次就忍一忍吧,它再差劲也好歹是个展玉的,跟展别的不一样,是吧。玉啊,多么有品位有格调的东西,就当你我来此是为了熏陶熏陶,提升一下底蕴!哈。”杨蓝觉得这安慰的效果不错,她自己的精神就提起来了点。
晚清百无聊赖地接着和她吐槽:“我只能说,到目前为止,我的肉体已经饱受熏陶了,精神依然很空洞啊。以前吧,想着某些展会不限时不限数,拼了命收票塞人,简直是欺骗大众良民的感情,无视消费者权益。这次头一遭觉得限时限数也挺招人恨的。” 晚清回头望了望那一眼望不见尾的长队摇头叹息。
杨蓝摇头晃脑的:“这叫身价,懂不懂!那一个场馆里抬头全是后脑勺低头全是脚后跟,哪儿像个展会,分明是菜市场。你还是要坚信,在外面排着队等总比在里面排着队看的好。”说着又一乐
:“相信我,里面凉快着呢。很大程度上而言,那些宝贝可比咱们这些人值钱多了。”
晚清眉毛一耷拉:“那倒是。对这一点我表示毫不犹豫地相信……”
在两人又排了许久挪了若干次之后,终于幸免于出师未捷,胜利挪进了展厅的大门。她二人拎着僵硬的身子迈进去,只觉得迎面一股冰凉清新的空气扑将而来,顿时便有一种重生之感,一句话在心底蓦然而生:这里就是天堂啊!
其实展厅内人数并不算少,但基于展厅实在是算大,因而看上去依然觉得空旷宽敞,只有少数人影,很久违的让人没有赶集般的紧迫压制感。晚清立马忘掉了刚才在外面说的话,心想真好啊。
偌大的展厅里,装饰素雅,灯光柔和,空气沁凉,人们缓步徘徊,驻足观赏,低声耳语,仿若空谷幽境。精心安放的玉器展柜错落有致的分布开来,在灯光中流动着异常柔美的光彩,越发显出凝脂般的细腻纯粹来。又因这一众美玉所焕发的尊贵脱俗之气,使得这展厅也愈加有些巍然贵胄的气派。众人徜徉其中,不由自主地就心生肃穆恭敬之意。有那么点“不敢高声语,恐惊玉中仙”的意思。
晚清舒舒坦坦地缓过神来,由衷赞叹:“真大气啊,气势逼人!”
杨蓝听她一说,仿佛自己受了夸奖一般来劲儿了:“那是自然了。想想,这个绝对地堪称一票难求,你多少年没见过这种场面了?把咱俩都弄进来,我容易吗——”
晚清煞有其事地点头:“嗯,多谢你让我排了这么久的队。”
杨蓝继续念叨:“你看看外面多少爱玉之人趋之若鹜,那模样,简直是让他们看上一眼就可以死而无憾了。这些世宝有些可是镇馆之宝,还有的是私人藏品——”
晚清插话:“世宝?”
“呃,世界之宝……”
晚清啧啧的:“你都会造词了!怎么不说宙宝……”
杨蓝挥挥手:“别打岔,跟你说,这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天晓得人家费了多少功夫卖了多大的面子才给借出来,所以说办这么个展会不容易!你别这么一副瞧不上眼的样子。”
晚清连忙积极认错:“是是,我这人就是没品位,经你这么一点拨我都快膜拜死了!”
杨蓝对她的插科打诨十分无奈,回头瞥了她一眼,继而换上一脸憋着悬念的表情:“你知道我俩今天重点是要看什么吗——”
晚清虚眼看她:“赶紧收起你那副嘴脸吧,你都说过八百遍了,毫无惊喜可言!”杨蓝为了这篇报道曾对这次展会做了个小小的预习,思量之后决定另辟蹊径,不求面面俱到而要择一深入。按晚清的说法是采取深度优先策略。
杨蓝憨憨地对她一笑。晚清问:“真有那么神吗,传说的那么邪乎?”边说边四下里看了起来。事实上,晚清对任何沾染着古代气息的事物都持有一种莫名的缱绻情结,古书,古人,古画古诗词等等,当然还包括古玉。所以她对这场盛会不是没有兴趣,只是深知现在社会上许多事情太过浮躁,风声大雨点小,场面开得热热闹闹,内里却未见得有多少实在的东西,吃到嘴里不免有点鸡肋的味道。尤其是这种沉积了无数底蕴的事物,骨子里最强调的便是沉静与淡泊,太热闹了并不是什么好事。
“是的,真有那么邪乎。等见着了就知道了。”
晚清正很有兴趣地瞅着个玉玦不肯移步,杨蓝连拉带拖地往前:“时不我待!走。”
两人在展厅深处中央空地上唯一的一座展柜前站定。一经比较,这处展品的重量级数就显露出来了。微微的合围趋势让它透着一种唯我独尊的优越感来。晚清见这一处的人口稠密度果然大了些,不知道是该再增加些好奇感还是趁早的别去挤着凑热闹。
杨蓝鬼鬼祟祟但毫不犹豫地拽着她见缝插针地将两人给成功塞了进去。晚清心中歉然,小心看了看围在后面的人的脸色,结果发现大家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分出来去介意她俩的不厚道行为——他们都在全神贯注地看那件展品。
杨蓝扳过她的脸,说:“看哪儿呢,看这儿!”晚清顺着看去,只觉眼前皎皎莹莹,这第一眼仿佛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一般,竟让人不敢深看。她不由得心中感慨:气场果然强大啊,我辈凡人定力不够……一边眼光下移去看名字。
“贞观三色琉璃盏,”晚清小声说道:“是个酒杯啊。”
杨蓝谑道:“真有文化啊,知道盏是酒杯。”
“盏未必是酒杯,这酒杯是盏的一种。贞观?”晚清反应过来这两字,奇道:“这是咱们的东西?”
“不知道,也许吧。”
“是唐代的了?”
“不知道,也许吧。”
“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它是这世上最
神秘的酒杯。”
晚清觉得杨蓝神婆般的表情倒更神秘。她打算放弃从杨蓝那里求知,挨字琢磨起它的名字来。这次细细看去,贞观盏通体是微微泛黄的乳白色,像羊脂玉却似乎更透,透而质地细密;既没有一星半点的瑕疵,也不掺一丝一毫的杂色,其纯粹光润,浑然天成。晚清钻研半晌,仍不知它“三色”二字从何而来。她转头见杨蓝拧着眉头,一脸沉醉的像个内行般目不转睛地看,忍不住说:“你个一问三不知的水货充什么高手。”
杨蓝突然开始娓娓道来:“最初因为它底部镌刻‘贞观’二字,玉学界一致认为它是我国唐朝太宗皇帝贞观年间之物。后来的玉器专家研究认为它绝非出自唐代,即便是有铁证如山的贞观二字。事实上在今天,贞观盏和历史上的贞观乃至整个唐朝毫无关系已经是玉学界公认的定论了。只差一个让它从定论变为定理的真实定义。”
晚清让杨蓝突如其来的专业程度和阵势唬得不轻,愣愣地问:“那么,是后世造的?”
“非也。如果人们能够判定它是后来哪代造的,那么也算是给了它一个合理名分了。就因为他们只断定贞观盏不是唐代也不像后世任一朝代的东西,除此之外什么也断定不了,所以才让它的身世成为悬而未决的最大谜团。这也是贞观盏成为旷世奇物的一大原因。”
晚清不禁感慨:“就这也叫断定?这些专家们还真是了不起啊,研究来研究去竟然是这么个结论。会不会有人故弄玄虚,制造噱头啊?”
杨蓝轻声解释:“怎么可能!没人能拿几百上千年的东西开这么大玩笑的。再说骗得了外行骗不过内行,骗得过一时骗不了长久。况且,一般情况下,这个领域的专业人士对自己的研究都是相当严谨和敬畏的,这既是专业素质必需,也是人格素质的必要。”
晚清点头:“那倒是。”杨蓝继续出口成章卖弄文骚:“事实上,这贞观盏本身材质到底是不是玉在界内也存在很大争议。你看,他叫琉璃盏,而不叫玉盏,这其中本来就有玄机。虽然到目前为止都是暂归为玉器行列的。”
晚清继续点头:“我刚才也在纳闷呢,这琉璃二字会不会只是针对它的外观,比如颜色、光泽什么而取的?”
杨蓝摇头:“不是。要真是如此就太简单了。玉器学家曾仔细研究过,它的材质看起来虽然和玉极为相似,但成分还是有差异的。另外你再看看它,再看看其他玉器,有没有觉得确实不
大一样——”
晚清刚要开口,杨蓝截过话头,说:“这绝不是心理作用。无数不同的人,包括不知内情的外行人都有同样的感觉。”晚清没话说了,紧紧地盯着这贞观盏,觉得它开始由内而外透出一种诡异。
杨蓝接着卖弄:“其三,你知道它为何叫三色盏么?”晚清正不觉陷入一个求知的坑,态度很诚恳认真地看着她摇摇头,眼中好似写着“讲讲吧”三个字。杨蓝对这表情十分满意,说:“我也不知道。”
晚清绷住表情看着她:“杨某蓝,俗话说,自作孽,不可活。”杨蓝嘿嘿一笑,说:“这个可不只我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据说,是因为它是会呈现三种不同颜色的。像眼下这种,应该是它常态下的颜色。”
“三种颜色前面说的还勉强可以接受,这个未免太耸人了吧。杨半仙儿,你编传说呢……”晚清嗤笑道。
杨蓝急了,严肃地说:“真的,我哄你有意思么。”又无奈道:“不过话说,好像谁也不晓得谁看到过它的三色。以上就是贞观三色琉璃盏的三大迷宗。”
晚清笑道:“好了,你都拽了半天了,累不累?没发现,课补的还挺充分。”杨蓝也笑:“那是,我能打无准备的仗么。”说完又微微弓□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贞观盏看。晚清见她看得不错眼珠的样子,轻呼道:“哎,你不是打算今天就杵在这儿看到它变颜色为止吧?”杨蓝头也不抬:“我要这么看人家还不让呢。它若是能在时限之内换个颜色给我瞧瞧,那我可真是——”
“你也要死而无憾了?”
“……那我可真是不虚此行了。”
晚清对着贞观盏虽也十分好奇,但觉得解开这谜团的重任总该不是让我等门外汉来担任的,又不甘心好容易进来一趟就瞅这么个悬疑重重的宝贝,便静静向一边溜去了。
杨蓝和许多人一样看了半天,未果,也蹭过来找她。
四十五分钟转眼即过,时限到了,她们也只匆匆顺着将展品捋了一遍。
杨蓝又哧溜一下过去,看那贞观盏最后一眼。晚清跟过来拉她:“看出点什么没?”杨蓝咬着牙摇头。晚清笑道:“我跟你说诚心不够,你跪那儿磕几个头试试。”杨蓝瞪了过来,晚清嘿嘿笑道:“快走,人家开始清场了。”说罢下意识地向里又看了一眼。那一瞬只觉眼光一恍,好似有东西恍惚由玉盏内部晕染出来,若隐若现,亦真亦幻,
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晚清疑心是自己心理作用以致产生了错觉,但心里仍然突地狂跳了一下。
她转头看杨蓝,见她的表情有惊有惑,同样如此。她两人面面相觑,眼神急切,都还未及说话,便被一个着珍珠色旗袍已经再三下逐客令的工作人员礼貌地撵了出去。
两人迷迷糊糊走出展厅,还有些回味不过来,连突入高温之中的巨大痛苦也原宥了。
杨蓝问:“你看到什么了?”
晚清仔细回忆一番,摇头悠悠道:“说不得吖……”
“唉——”杨蓝胳膊肘撞她一下,“我说认真的!”
晚清挑着眉毛看她:“我的意思就是说不清楚……你倒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杨蓝不假思索说道:“绿色——”
晚清眉头皱了起来:“绿的?绿的?!”
杨蓝看着她:“难道不是吗?”
晚清木然而坚决地摇了摇脑袋:“不好说,不过肯定不是绿的。烟紫色的感觉,黎明时的雾的颜色……”
杨蓝想象不出这被她越形容越抽象的到底是什么颜色,愣了一下,脑子里一时有些乱,脚下步子也挪不动了。晚清刚想拉着她先走再说,杨蓝突然有些眉飞色舞地笑起来:“哈哈,那它绝对是变色了,对,你说我就照这么写会是什么效果?震惊中外,轰动玉界?”晚清想了想,说:“我觉得吧,九成会有人说你捏造谣言,报假新闻,投机取巧,沽名钓誉,然后把你打倒在地,踩上几脚……凭什么人家都没看到,你就看到了?一定是假的!”
杨蓝思索一番,点头同意:“我觉得很有可能。”又咂摸了一番,说:“不过还得这么写。来来来,咱俩合计合计,你说我怎么能够把这真事儿写得不会让人觉得那么假?”
晚清无奈地笑:“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作者有话要说:吃好喝好看好文,则人生无憾~~
☆、2.绿风农场
杨蓝是个记者,晚清在一家IT公司当程序员。两人多年室友加密友。
之前晚清总觉得现如今的新闻媒体行业很不争气,当记者的不是把广大人民群众当傻孩子忽悠,忽悠人的同时被忽悠,就是随波逐流盲目追从,不知道自己该表达什么,正在表达什么。自从杨蓝干了这行,她连带着不知不觉对整个行业都稍微宽容了点。
总体上来说,杨蓝还是挺喜欢自己的工作,怎么说都还沾着点探索发现揭露的意思,算得上新鲜有趣,虽然有时也叫人着实想愤青一把。
杨蓝觉得自己记者当久了,不禁有种正义感和使命感悄然延生的感觉出现,于是很乐于在采访和报道中时不时犀利一下,然而当她矛头的指向过于明显时,自己的命运就变得凄惨了,不仅要三番两次改稿,还得被迫聆听领导的谆谆教导。杨蓝表面上表示要掩卷反思改过自新,内心里实则扼腕叹息不已,所以最后在领导眼里的形象就是:屡教不改,孺子不可教。
晚清对于她这种情况所表达的意见是:在精神上必须支持,在行为上必须教化。
她总是说:“人家那谁谁谁,好歹也是有名有姓有头有脸的所谓名人,你就是再看不顺眼,也不能在公众瞩目之下给人找难堪呀,让人那一张光鲜亮丽的老脸往哪儿搁?”
杨蓝总是辩解:“可他不是好人……”
晚清一拍桌子:“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好人!再说,你几岁了?还用好人坏人两个词来划分所有人!真是看不下去了……”
“这个,就是一时没忍住,以后慢慢改……”杨蓝笑得老实与奸诈并存:“不过你不知道,我就那么一问,然后看到那些人脸上一闪而过的窘况,那感觉可真是好呀……”
晚清悲悯地看着她,苦心孤诣地说:“俗语云:乐极生悲。”
两人往往是几番唇枪舌战,最终使杨蓝折服在晚清屡战不败的“做好工作要放在首位,个人意愿私下里表达就好了,不许假公济私”的箴言之下。
晚清个人则又是另一番光景。谁要问她最讨厌的事是什么,得到的答案肯定是写代码。事实上,按她的想法,凡是个正常人,至少凡是个正常的对生活抱有兴趣的年轻女性,都不会喜欢整天对着电脑编程序这种活计的。她一想到一个人大学四年的时光里最大的收获居然就是终于找出了自己最不喜欢的那一门学科并且顽强地学了四年,就觉得世事不可谓不神奇
。
杨蓝每次看到晚清面无表情地对着电脑,手指吧嗒吧嗒不停地在键盘上捶着,就不禁心疼那电脑。再看到她在各种编译器中输入一行行鬼画符般看不懂的串儿,然后跑出一道道红线绿线各种线后,啪的一下终于冒出了个自己总算不陌生的东西——界面,就忍不住仰天长叹:俗话说的真是好,隔行如隔山,这堪堪隔了座世界屋脊。
杨蓝曾不止一次对晚清说过:“我觉得吧,每次你一对着电脑写程序,那张脸就自动石化了,等电脑一关,就又慢慢儿活泛了回来……”
晚清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也不由觉得很是僵硬,对此深表同意。
杨蓝难得逮着机会打击她,因而乐此不疲,这会儿用手指戳着她贴着面膜的脸说:“每天对电脑超过十个小时……在这么强大的摧毁力度之下,再怎么做面膜也补救不了你对它的伤害。”
“嗯,于是乎,我决定了一件事。”晚清碍于面膜的约束,吐字僵硬。
“呃?”
“我辞职了,打从明天起我就不伺候了,赋闲在家了。”
“啊?”杨蓝一时愣住:“为什么?”
晚清看她一眼:“骗你的。看你年纪一天天见长,但永远都是这么好骗吖!”杨蓝一脸又气闷又无奈,晚清接着说:“其实吧,就是打算换个工作,为了我的脸我也不能再搞技术了,为了眼不见心不烦躲的彻底,我顺带连同事和老板一块换了。以后去新地方上班。”
杨蓝松了口气:“这样呀,那也挺好。”又突发感慨道:“其实你要是真赋闲了也挺好的,我还是很期待你整天呆着给我做饭的,到时候好好发挥啊。你也可以考虑去开个小饭馆儿,你那手艺还是能勉强糊个口的。”
晚清一本正经地附和道:“真是太让你操心了,为我的前途做如此长远而周密的考虑……”
杨蓝欣慰地点点头:“嗯,你明白哀家的苦心就好。”然后话题一转:“明天有什么活动没?”晚清问:“你稿子写完了吗?”杨蓝点头:“完了。”晚清伸出一根食指在空中一转:“很好。明天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开开眼界。”
晚清所说的让人开眼界的地方叫做绿风农场。
绿风农场在远离市中心很郊的郊区,到了一定距离更是连车子也无处可走,需得徒步再走上一两里崎岖不平外观非常原生态的小路才能到达。好在
杨蓝和晚清向来都挺愿意亲近大自然,所以这段让人十分有久违感的小路走得很有兴致。在风光旖旎的山色中,杨蓝甚至兴味盎然地不停采些路边的小野花,晚清看着她近乎蹦蹦跳跳的样子,脑子里忍不住总是冒上来采蘑菇的小姑娘,小红帽去姥姥家的路上之类的句子,心里感叹:大自然的力量真是神奇,能让人充满童真……
转过一道山屏,猛然间呈现一片绿地,很有些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思。这绿地堪称幅员辽阔,让人只觉起起伏伏满眼尽是绿色,隐约能看见些木桩栅栏小房子之类散发着浓浓乡土气息的东西,一眼望不见边界。杨蓝正在想,怎么没个大门呢,冷不丁瞅见身旁竖着个及腰高的小木牌,漫不经心似的写着几个字:绿风农场。她不由得想,真是低调。
山风过耳,杨蓝深深吸了口气,心情大好。晚清很满意她这个反应,笑着说:“走吧。”
两人漫步于其上,草地鲜绿而柔软,阳光明丽,空气一尘不染,连极远处山尖上的乱石都看得一清二楚。绿地上还随处长着些大树,撑起巨盖,遮住了一片阳光,撒下的树荫也是和阳光一般温和清新。
杨蓝简直有种漫步于英格兰乡村田野的错觉,浑身从外到里舒服的无以复加。她这才注意到在脚下这片让人惊喜的土地上,还星星点点的错落着其他人影。成双成对或三五成群的,有的在散步,有的随意找块平地坐着,清一色挂着无比闲适享受的表情。
她仰起脸来,阳光温和柔软地贴到脸上,闭着的眼睛感受到的是一团温暖清新的橙红色,仿佛是阳光照进人的身体和内心的颜色。
杨蓝喟叹:“简直是个世外桃源。没想到在城市的边缘竟能有这样一个地方,就像专门为净化人们日益混沌的生活……”她当时一听到农场二字,脑子里马上冒上来一堆鸡鸭牛羊,狗狗猪猪一起拥挤奔放的场景,至多再有些麦田菜地,边上还有几个村汉农妇辛勤劳作,总之场面相当热闹且严重戏剧化。杨蓝眼下面对着真实所见的绿风农场,心里也想不透自己脑子里的那幅农场图是哪儿得来的印象。
晚清噗的一下笑了:“看看你们这些搞新闻的,随便看见个什么都能给它升华出个高度来。我看这不过是一次返璞归真的尝试,不过很好。”
杨蓝一笑,将束着头发的方巾拉下,一头长发撒开,几乎及腰。发梢微微发黄卷曲,还残留着烫染过的痕迹。晚清有着和她几乎一样长的头发,似乎向来没做过什么人工处
理,属于原生态的黑长直。
风穿过发间,扬起发丝,留下一阵强烈的清爽感,仿佛一并带走了头脑深处淤积的浊重。一阵阵清风轻轻卷着及踝的长裙,深海蓝色的和点缀着一朵朵雏菊的浅米白色裙摆鼓动起来,像绿草从中两只扇着翅膀流连的蝴蝶。素布鞋踩在草地上,隔着薄薄的鞋底双脚似乎还能感觉到地面的柔软和起伏。
两人沉浸在满世界的绿色中,脚下的绿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风里带着绿草的气息和颜色,透明的阳光让这最能彰显自然的颜色在人们眼中更明亮清晰真实。
从一旁经过的人不免对这两个自我沉醉得厉害的姑娘多看两眼。
徜徉了一段时间,杨蓝突然说:“我想躺一下。”
“躺吧。——找片树荫,中午光线还是很强的。”
树荫下并不凉,略微的低洼让风吹得更加轻柔,两人舒服地躺在草地上,裙子率意铺开,远远看去像是有人在树底下午餐。
晚清闭着眼睛,慢慢感叹说:“我有时候觉得古代人的生活过得蛮有意思的。按你们的官方辞令叫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按我们的大白话叫天人合一。”
杨蓝对着太阳眯了眯眼睛,转过头看她一眼:“我们的新闻也没这么呆板乏味吧,不都开始走亲民路线了么……古代人的生活哪儿有意思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什么不好?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
杨蓝想起小时候住在老家村子里的场景。夏天里日薄西山暮色苍茫的时候,吃过晚饭的人们走出院子,在门前或打麦场边,有几棵大树,树下有石头垒成的桌凳。人们围坐成一大片,家长里短,说笑嬉闹。晚上月光把树枝映成地面上纵横交错的黑影,像是一道道水痕,小孩子将错就错地从上面跳来跳去,玩得不亦乐乎。她撇了撇嘴,无奈道:“幸亏我底子不差,又备受熏陶,才能听得懂你这种大白话。”
晚清笑了:“羡慕我渊博啊你……”
“羡慕你狗嘴里吐得出象牙。古时候的人们日子过得的确淳朴踏实一些。不像现在,大家整天忙忙碌碌慌慌张张,可有时候连自己都不晓得是在干的什么。”
“正是这样。他们可能整个一生都只呆在一个地方,一辈子见过的人也没有你一天见的多,几十年里对外界的了解不及你一天之
内接受的信息量……虽是无知,但并不可怜,也许这正是踏实安逸的根源所在。相比之下,你认识许许多多形形□的人,却都是生命里的匆匆过客,你对地球另一边的哪个城市里流行什么款式的衣服都了如指掌,本质上这些却和自己一丁点的关系都没有。许多人就这么活了几十年心里还仍然是迷迷糊糊,没着没落。”
“但人类发展的必然走势就是这样。你看,人们不断地为自己发现和发明新的东西,然后让这些东西塞满自己的生活。在有时候它们充实丰富了人们的生活,有时候却是一种侵占掌控的样子,这种事态总是越来越显著。没有办法的。”
“这大概是人类必犯的错误吧。人生活在大自然之中,本来就该顺应和利用自然规律生活发展。可我们所做的却是慢慢将自己从自然中剥离出来,建筑起另一个坚硬的生活圈,将自己隔绝起来,然后对自己抛弃的那个大自然进行掠夺破坏……”
“环保问题被提上日程已经很多年了。”
“所谓环保的力量是很微弱的。况且我并不觉得人们的立场和姿态是对的。本质上来讲,人和大自然是一体的,如果真要保护自然,人们应该像珍爱自己的身体一样去对待自然,那应该是一种很自然而然,出自天性或者本能的一种行为。可事实上,人们想要保护环境,纯粹还是立足于一个脱离于自然之外的个体,在以一种可持续发展和使用的观点来打量算计大自然,试图保护它的目的只是为了能让自己生活得更舒服,更长久。这种建立在一种错误的动机之上的行动,根本就不可能得到什么正确的结果。你觉得呢?”
“理解了,同意。其实中国传统文化中是很讲究容纳与和谐的,大多数时候似乎都在试图找到与环境相互妥协平衡的方式。我觉得征服式的发展方式更多的应该是来自西方科学……”
“是呀,对未知的世界保留些敬畏和谦恭也是有必要的。过去的文化和那种文化下的人们身上都有种难得的谦逊实在的品质。你看那些古代诗词文章里写的人和事儿,有时让人感觉很赤诚很老实啊。”
杨蓝脑子一动,嘿的笑了:“老实什么啊!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都谋成这样了还老实?”
“这你就不了解了吧,我觉得这正是羞涩老实的表现呐,追姑娘追地多么含蓄谨慎,很可爱啊。总比现如今随便拎一个出来就是自我感觉很良好的,往你面前一站直接说‘美女,认识一下’来的好吧…
…”
“倒也是。唉,那是个连打仗都要等敌国的军队列好了阵才一声令下同时开打的时代,从个人到集体的公信力都是很有保障的。”
“正是这样才能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活得有存在感,不像现在什么都匆匆忙忙,虚虚飘飘,连喜怒哀乐的感觉都是打了折扣的。”
两人晒着太阳神侃了半天,都倦倦的。过了一会儿,杨蓝才又开口:“其实你也可以自己去试着体验一下古人的生活嘛。去大山里找个人迹罕至,鸟不生蛋的地方,垦块荒地,种些土豆白菜什么的,再养只鸡,让它早上叫你起床,重现一下闻鸡起舞的古人遗风……”
晚清懒懒地说:“你个俗人,看好好的田园生活被你描述成什么样子了。我也是俗人,所以只停留在心向往之的阶段。再说,古人隐居都还要讲究一个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好吧,我是典型的空想主义者,已经消失了的东西怎么可能重现呢……”
“那你只能继续呆在你不喜欢的世界里过这么没诗意的生活啦。”
晚清呵呵笑道:“那倒不至于这么痛苦,我也挺喜欢当下的,不能不承认它让我过得很方便很舒服呀……只不过心血来潮时有些遗憾罢了,就像现在这样。咱们终究还是欲念太多,我看能像眼下这样忙里偷闲跑出来拥抱一下大自然就挺诗意的了。”
杨蓝慢悠悠地说:“欲念是人的常态。你知道吗,我最佩服的就是你这点即来者则安之的劲儿,对什么状况都有豁达的接受适应力。”
“豁达?唉,人有的时候得认命,先认命,再解决问题。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好吧……你怎么知道这么个地方的?”
“天机不可泄露。”
不知躺了多久,杨蓝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睡过了一觉,她迷迷糊糊闭着眼轻轻说道:“几点了?我好像饿了……”
只听晚清半睡半醒地说:“东边一公里有专门做饭的地方,你可以去生个火,然后随便你烤山鸡炒白菜都行……”
“那需要我自己打猎或者摘菜么……”杨蓝听着自己的声音觉得自己又快睡着了。
晚清似乎已经睡着。杨蓝勉力睁开眼睛侧头看她一眼,伸手从丢在一旁的背包里拉出件茶色的针织衫丢在她身上,也慢吞吞地在自己的短袖T恤外盖了件外套,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去。
☆、3.天党王朝
晚清迷蒙地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光线突然暗了不少。她默然醒了醒神,坐起身来,身上的线衫往下一滑,她才觉出浑身都覆了层寒气似的,凉飕飕的,赶忙将衣服套在身上。
她一边又认认真真打量了一番周围的场景,但见地广草盛,远山隐约,意识也终于从沉睡中复苏,让她想起,自己和杨蓝是睡在绿风农场的草地上晒太阳来着。
她忙转头去看杨蓝,见她还自睡着,正要去叫,见她突然睁开眼睛,噌的一下坐起身来,将晚清吓了一跳。杨蓝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摇着脑袋说:“我做了个梦,好奇怪啊……”
晚清终于想到从刚才醒来起就一直萦绕她心头又抓不着痕迹的东西是什么了,忙说:“哎,我好像也做梦了——”
正当此时,忽听一阵嗒嗒落地的声音传了过来,说不上闹腾但足够清晰。杨蓝瞬间想到了骏马奔驰而过的蹄声,基本上来讲,她对这马蹄声的了解只停留在一些影视作品中。她一边揉着眼睛,心想:怪哉,什么声音这么特别……
这时,晚清推了她一把,怔怔地说:“你看那是不是一匹马?”杨蓝无比意外地“啊”了一声,抬眼一看,只来得及见到一条近乎于黑色的背影,伸展着四蹄向前奔着,送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弱的马蹄声。
两人无语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开始重新打量这个置身之处。她们记得,自己是顶着漫天的灿烂阳光睡着的,现在一觉睡起,却似乎变了个昏天暗地的模样。晚清觉得现在似乎又比她刚醒来时亮了点,天地间是很冷清的色调,天空由灰蓝慢慢透出白来,天边的微白上泛着微微的紫红。终于,这鱼肚白上泛着的红光给她迟钝的脑子带来了些灵感,她突然明白了,这应该是个早晨,小时候大家作文都是这么写的。
“难道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杨蓝皱眉看着她:“不至于吧?”
晚清抬头示意一下,道:“你看这天,估计太阳都快出来了……”她伸手在草地上一划,举着满手的水给杨蓝看:“瞧,还有露水。”
杨蓝迷迷糊糊认同了她的说法,嘀咕起来:“那这是什么状况啊?怎么也没人来叫咱们……”晚清道:“可我觉得,我们没可能这么能睡吧,一二十个小时醒都不带醒的……”
“嗯,我还是有可能的,你的确是没可能啊……”杨蓝一边用手理着头发一边说。
晚清撇
了撇嘴,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又活动了一下腰身,说:“走吧,先起来!”说着伸手去拉杨蓝。
在她们已经暂时遗忘了那匹马的时候,突然又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声音自远而近,比方才那阵要喧嚣些。杨蓝刚将手伸给她,还没来得及起来,两人再次不约而同循声望去,这次见到的是两匹马。后面还拖着辆马车。车前坐着个人,自然是赶车的车夫;车门闭着,看不到里面的状况。天更亮了,这次她们看得愈加清楚,那两匹马一枣红色,一藏青色,在赶车人马鞭轻飘飘的晃悠之下,裹挟着马蹄声和车轮子碾地的轱辘声,疾驰而过。
两人看得呆了,过了一会儿,晚清也没反应过来去把杨蓝拉起来。杨蓝哀叹一声,另一手撑地自己爬了起来。然后徒劳地问:“这又是什么状况……是这农场的特色活动,还是给人家当外景拍电影呢?”
晚清当然是摇头,一脸迷惑地说:“没听说有这种神奇的特色啊,人家的主题是回归自然,又不是返古……拍电影么,以你的经验,觉得像吗?”杨蓝心里其实也是这般想法,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背包背上,问道:“走吗?”
晚清道:“当然走了,难道继续站在这儿等看戏,说不定接下来会有人抬着轿子从这儿过去……”
杨蓝耸了耸肩,突然被她的冷幽默搞得有些瘆得慌。她脑子里又浮现出刚才那两马一车雄纠纠气昂昂地绝尘而去的样子,地面上扬起的轻尘此刻也扬上了她的心头,使她突然注意到,前面不断有马跑过的那个地方原来是有一条路的。她看着丈余宽的青石地面蜿蜒着向两端延伸开去,一时看不到尽头,心里突然咯噔一跳,她记得她曾经走过的是漫无边际的碧绿草地,上面基本连一条羊肠小道也找不到。
晚清也终于注意到了这处怪异,目瞪口呆地指着那条路:“怎么会有条路的?”两人转头四下里认真看了一番,终于陷入了彻底的糊涂:这环境和场景全是似是而非亦真亦假的感觉,有些熟悉,似乎正是依稀记忆中绿风农场的模样,可在很多地方却又不同,比如这条离奇出现的路,和那个原本在这个位置能够看到现在却离奇消失的小木屋……
晚清突然笑了笑:“哎呀,有点意思……”杨蓝瞪她一眼:“我被你笑得毛骨悚然了,你能不能有点正常的反应和行为?”她觉得晚清天生有种奇异的特质,这种特质表现在当遇到让人摸不清状况的情况时大多数人表现出慌乱和焦躁,而她总能离奇地表现出好奇和乐趣来
。
晚清摸摸鼻子,说:“先走着吧。”要辨出个方位已不太可能了,两人不自觉地凑到一块互相挽着手臂,移驾到那条路上,顺着刚才马车跑去的方向走。但见道旁景色天然朴拙,未经雕饰,晚清低头看着结实平整的地面,隐约却有着石头的纹理和质感。
两人直走了半个多小时,竟渐渐看到了屋舍人家。古典的房屋稀疏错落,像个村子,又像是城市的郊区,沾染了些城镇式的热闹洋气。她两人对古代建筑虽没什么研究,可好歹院墙、屋脊、飞檐、两开木门和门上的铜环也是认得出的。
杨蓝越发迷茫,觉得自己简直是闯进了另一个世界,像做梦似的。于是她突然问道:“咱们不会是在梦里吧!?”晚清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觉得触觉质感都还挺真实的,她一耸肩:“要真是这样估计没人给咱俩一个kick,咱得去死一下试试,看能不能醒来,才知道是不是做梦……”杨蓝做了个夸张的忧愁表情,然后说:“那接着走吧。”
前方左边不远处有个大院子,斜斜地能看见大门敞开着,门外的边上搁着什么东西。
晚清定睛一看,发现似乎是个老头。她一个激灵,精神一下更抖擞了,这老头算是她们在这匪夷所思的一路上见到的除了刚才惊鸿一现没让人看清楚的三马一人之外的第一个活物。两人谨慎地慢慢靠过去,心里隐隐然指望这老头能为她们拨开云雾见青天。
天已大明,一边的天被映出一大片彤红,太阳却还未出来。户外并没有别的人影,可见这老头起的挺早。他坐在一张靠背木椅上,闭着眼睛脸微微仰着,好似在等着晒到今天的第一缕阳光。
杨蓝和晚清趁机大大方方观察了他一番,待看清这老头身上的斜襟布衣和头上那个十分惹眼的花白头发绾成的一丝不乱的发髻时,不禁又同时深吸了口气。
杨蓝怎么说也是扛过摄像机的,这时候总怀疑自己是不是当真闯进人家的镜头了,忍不住要张望四顾。晚清却突然鬼使神差地想到:这场景和情节做进游戏里还是挺好玩儿的,这形象的一个3D老头,还真是逼真……
晚清将杨蓝一推,杨蓝踌躇了半天,终于硬生生地叫出了声:“老大爷……”叫完之后,她俩突然同时冒出个想法:这老头会不会听不懂她们这种话嘞?
那老头慢悠悠地睁开眼睛,觑着眼将她俩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杨蓝越发觉得,他是不是听到了一声不明所以的叫声才睁眼
的。
杨蓝硬着头皮又说了一句:“老大爷,我想问问这是哪儿呀?”老头喉咙里哼的一声,冒出一句话来:“你们是打哪儿来的?”两人听了这话几乎要狂喜,重重的松了口气。
晚清看了看她两人与这老头迥然相异的装束,只得含糊道:“我们是,呃,从乡下来的……”杨蓝紧抿着嘴忍住不笑,诚恳地点了点头。这老头也点了点头,又是哼了一声,接着说道:“这是丹阳城呀,瞧见没,再走几步进了那城墙就是内城了。”晚清忍不住嘀咕:“丹阳是什么地方……”其实指望着老头能够接着回答。
果然,老头哼的一声前奏,继续说道:“丹阳是我们国家的都城!怎么连这个都不晓得?”颜辞之间似乎不太满意她们对国家与社会的无知。晚清只得再次表示她们生活在乡下,没怎么出过远门更没有进过城。杨蓝无奈又好笑地看着晚清一本正经地和老头应付,心里仍忍不住琢磨,这到底是一场怎样的闹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