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杨蓝最终已与他平齐地站到湖边并从一侧看去时,杨蓝大吃了一惊,原来叫她揣度了半天的眼前这个他不是别人正是楚荆扬本尊。杨蓝印
象中他从来没穿过白色的衣服,应该说从来就没穿过浅色的。
楚荆扬看了过来,见到她也并不惊讶,仿佛早料到是她。杨蓝甚至觉得,也许他这样正是在等自己,虽然她想不出什么理由。
但她一见到楚荆扬,曾信誓旦旦想过要严肃地问一问他为什么对小萝一个孩子这么严酷的念头就一下子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她变得小心翼翼惴惴不安起来。尤其是现在,楚荆扬一身白衣,夜色下皮肤也显得白而无暇,五官和轮廓是充满阳刚气质的极致好看,神情安静中好像透着一丝淡漠,简直像是从天际走下来的雪山之神。
杨蓝一直以为自己起码对他的外形已经了解全面了,可眼前此景又打击了她一下,她心想你个妖孽……
杨蓝现在不仅没了质问他的心,简直连地遁的心都有了,她控制住表情,心里默默哀叹:杨蓝你这个熊货……然后镇定地开口说道:“原来是你呀。”想要打个招呼就走。
楚荆扬看过她后,又转回去盯着前方,问:“睡不着么?”
“呃,是。”杨蓝老实回答。她看着楚荆扬的侧面,他的样子让她觉得,他明明清楚却毫不在意她的存在似的,仿佛这时候一旁就是多了棵树。
杨蓝倒不是非要把自己的存在感从一棵树变成一只猫,可目前的感觉就是让她觉得不舒服。而且,自己现在为什么总是想逃呢?不管遭遇或是看到什么,凡是让自己觉得心慌觉得不甚和谐的东西,第一反应居然都是掉头躲开……这种自我认识让她更不舒服。
杨蓝心里一横,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她直截了当地说:“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你一下。小萝他很伤心,你觉不觉得你应该做点什么安慰他一下?”
楚荆扬看也没看她,回答道:“我不觉得。”
杨蓝出师不利,一开始就碰了个大钉子,心里那叫一个堵,想要揪衣领的冲动马上就回来了。她不甘心地说:“哎,他是个小孩子,儿童是需要呵护的。”
楚荆扬道:“呵护就不必了,但我是在保护他。”他看了看杨蓝一脸的疑窦,又说道:“他无法通过考验,说明他还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士。所以我是不可能让他进入军队,更不可能送他上战场的。”
“这个我理解。可他毕竟那么小,我觉得他已经做的很好了,你好歹抚慰两句啊,要不然是不是有点……”杨蓝循循善诱,建议道。
楚荆扬静静地说:“他是很好了,但还不够好。我无法满足他的意愿,安慰不过是徒增伤感。”
杨蓝锲而不舍:“那就鼓励两句?他已经很用心了,你是他心目中的偶像,被你打击是最难过了。”
楚荆扬沉默片刻,漫声说道:“若力量达不到,心到只是枉然。而且,我也不值得他当做偶像,等他长大就会明白。”
杨蓝看着他,一时无话。单说楚荆扬自己那套严密而固执的逻辑就让她下不了手,更不用说,楚荆扬所说话中,仿佛句句都透着淡淡的感伤和难言的秘密。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一再提醒自己,楚荆扬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有过去有未来,有喜怒哀乐,有感觉有思想,有作为一个普通人所需历经的一切人生经历;他不仅仅是一个名称,一个身影,一个存在自己意识里的特殊符号。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是会永远在这里让自己去揣摩去观察的,他也许和许多世人一样,只有擦肩而过的尘缘。
楚荆扬见她发愣,问:“想到了什么?”杨蓝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地笑笑:“如果你觉得这样做最合适的话,那就这样好了。反正伤心难过也都是一时的,就当是成长的烦恼了,也许有助于他日后内心变得更强大。”
楚荆扬微微一笑,专注地看着她问:“你真的这样想么?”夜幕下他的眼睛仿佛能吸纳看到的一切事物。
杨蓝不自然地略将脸转开一点,半是无奈半开玩笑地说:“你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这样对着我,简直是在施用美男计……”
楚荆扬一时哑然,杨蓝见状笑道:“你一定是对自身魅力缺乏准确了解。”这话说开了她心里反倒顿时少了那些缠结不休的小心思了,豁然开朗道:“像我这虽阅尽美人无数,恐怕这次也栽到你这个坑里了。”
杨蓝不待他说什么,仍自己缓声细语娓娓道来:“我以为现在的自己是不会轻易再喜欢上什么人的。喜欢一个人是件又甜蜜又辛酸的事,一天中的情绪能变一百次,柔肠百转都转抽筋了……太累人太耗费生命了。”
“多少人信誓旦旦地说不喜欢,可是只有老天爷才清楚他们的口是心非,说不喜欢只是因为没有遇到罢了。喜欢一个人还是个挺莫名其妙的事儿,到底是喜欢这个人的什么呢,为什么?”
“也许我就是觉得你长得太好看了,百看不厌越看越好看;也许是因为你让我感到神秘莫测遥不可
及,所以好奇心占领了我的大脑摧毁了我的理智;也许,就是我合该倒霉,月老爷爷他自己很闲,看我也很闲,就随便就近搭线来玩一玩,不作数的……”
“可是,不管怎么解释,都掩盖和歪曲不了我喜欢你这个事实。我曾经一直觉得,这样的想法埋在心里就好,因为说了也未必会有结果,没有结果就没有意义——很多事情都是结果决定意义,就连过程也要视结果而定它是否重要是否有价值。”
“我已是很看得开忍得住的人,原以为人越长大会变得越现实越无所谓,这倒是真的;可就因为认清现实,才越发觉得,单纯的喜欢的感觉很难得很可贵,而我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偏激地认为这必须是两个人的事了。”
“毕竟这世界上的很多心动,终归都是要毫无声息地湮没红尘的。也许未来某天,等我足够成熟的时候,想起还曾为人这样动心过,能对人讲的不是又一段暗恋,我也会觉得知足了。”
杨蓝暗暗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所以,楚荆扬,今天我要告诉你,我喜欢你。什么也不为,只是说出来罢了;你什么也不用多想,听一听就好。”她这段话是看着楚荆扬的眼睛讲出来的,情绪镇静稳定,以前从未曾想到过,自己能把事情做到这样。
楚荆扬什么话也没说,忽然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而后伸臂抱着她肩头向自己靠去。杨蓝心头划过一道暖流,认命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她想着楚荆扬大概也不会说什么,这样也好,总之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罢。
两人默然片刻,杨蓝喃喃说道:“我一直不明白命运这样安排是为什么……”她本来下面想说:哪怕现在也不敢说就是为了让我碰见你,也许本就不该问为什么,上帝也回答不了。
可刚冒了个话头,只听楚荆扬轻轻“嘘”了一声,她疑惑地抬头看他,却蓦然觉得他整张脸都低了下来,向她靠近。等杨蓝反应过来的时候,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和他吻上了。
杨蓝的脑袋一下子炸了锅,从来没想到会有这一步,她微微挣扎了一下,抽出残存的意志想:虽说我向你表白,可也不用这样来回报我吧?混蛋你这是帮我还是害我!
但是杨蓝的挣扎并不奏效,她被楚荆扬紧紧揽在怀里,脸颊和唇上都是他的触感,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包裹在这样的气氛中,顷刻间两人觉得仿佛整个身体由外到内都要融化了。
天地都安静着,突然一声满含惊诧的
脆声尖叫传来:“哥哥!?”杨蓝心头一震,楚荆扬动作一僵,两人都循声望去。月光下看到烟罗就站在不远处,满脸不可思议直瞪瞪地看着他们。
楚荆扬的手臂还抱在杨蓝腰际,杨蓝手里还攥着楚荆扬肩上的衣料,烟罗呆呆地看着他们一个意乱情迷一个娇喘微微的模样,不由捂了捂脸,声音激愤带着哭腔:“你,你们……不要脸!”只骂了这一句便转身跑了,空气将微弱的抽泣声传送过来。
杨蓝顿时傻眼,心想:得,我成狗男女了。她脑袋里一片懵然,想不通事情怎么就鬼使神差发展成这样了。楚荆扬抬手替她捋了捋她鬓边细发,杨蓝手忙脚乱地把他的手拨拉下来,说:“你妹妹被你气跑了……”
楚荆扬勾起她的下巴,声音低沉温柔地问她:“是被我气跑的吗?”
杨蓝脸颊发烫,不由嗔道:“你说话正经点好不好!”可她一想,觉得不正经三个字从来和楚荆扬是挂不上钩的,再一看楚荆扬,似乎确实一脸正经的样子,可言行举止怎么看都怎么感觉是在调情。
杨蓝忧愁地自言自语:“今天真是不宜出门啊,呆着好好睡觉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她心里想:看来表白这种事还真不是能随便干的,就算天时地利人和也保不齐冒出来个第三者……楚荆扬静静看着她,杨蓝说道:“你妹妹怎么办?”
楚荆扬道:“让她静一静。”
杨蓝迟疑了一下,说:“她……喜欢你吧,你知道吗?”
楚荆扬道:“所以要让她静一静。”
杨蓝不禁皱了眉头,说:“那你这是干嘛呀,就是为了让她静一静,你这样对我?”说着就要站起来。
楚荆扬手在她腰间轻轻一勾,杨蓝不由自主就贴到他怀里,她又急又窘,伸手推他,觉得此刻面对的就一流氓,天晓得自己居然会认为他心思纯正得很,她看着楚荆扬近在咫尺的脸说:“你不要觉得我刚才说那什么什么的,你就可以随便乱来啊,我收回了成不成。”
楚荆扬伸一只手把她的两手都按在自己胸前,又低头轻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道:“已说过了,不能收回。”
之前那样杨蓝只当夜黑风高孤男寡女他一时冲动了,可现在这样……杨蓝有种莫名其妙把自己贴钱卖了的感觉,她神思昏乱地说:“那我能不能先回去睡觉了?”
楚荆扬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闭了眼睛轻轻说道
:“再陪我一会儿。”
烟罗哭得泪眼模糊却不知道往哪儿去,她又跑去敲小萝的门,小萝起初不理,突然发觉她说话的声音哭哭啼啼的,便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跑到门口,对着门缝问道:“你怎么了?”
烟罗在门前蹲倒,用袖子抹了抹腮上的眼泪,忿然控诉道:“慕容雅那个坏女人,她勾引我哥哥!哥哥他……被她骗了……”
小萝隔着门不解地问:“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烟罗指手画脚地说:“我看到他们……哼,我不说了!”她十分激动,却意识到小萝看不到自己比划的,一急之下便站起来使劲踹门,口中嚷道:“你开门啊!”
小萝打开门来,室内没有点灯,他逆着光线好一会儿才看清烟罗的神情。小萝看到她一脸泪花眼睛红红的样子,心里不觉也很难过,追问道:“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烟罗走进屋里来,结结巴巴地说:“我看到他们……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小萝问:“然后呢?”
“然后,”烟罗接着叙述自己的遭遇:“然后我骂他们不要脸,就跑了……”
小萝一听偶像被骂,不禁说道:“你怎么能骂他不要脸呢!”
烟罗怔怔地看了看他,陡然哭得更厉害了,甩手就是一巴掌,叫道:“连你也不帮我说话!我恨死你们了……”
小萝顾不得摸自己的脸,急忙伸手给她擦泪,一边擦一边说:“好了好了,不哭了呀……那你说还能怎么办呢?”一脸很是焦急而又无奈的表情。
烟罗哭得那阵劲儿过了,叹气说道:“我也不知道……可是,我心里好难过。小萝,你陪我说说话。”说着走到床边上坐下。小萝也走过去在她身边挨着坐下。
过了一会儿烟罗幽幽问道:“你说,哥哥他是不是喜欢慕容雅?”
小萝幽幽答道:“他要是不喜欢她怎么会亲她呢?除非,除非他不是主动的,而是被她强迫的……”
烟罗默然一会儿,幽幽说道:“我看到了,哥哥是主动的。那么,他喜欢她。”
小萝幽幽应道:“那就没错了。”
又过了一会儿,烟罗又问道:“小萝,你说,接吻是什么滋味?”
小萝沉默片刻,说:“我也不知道……”
两人
就那么静默地坐在黑暗之中,又过了许久,烟罗感叹道:“怎么办呢?我现在不想看到他们,也不想呆在这里……我要是能突然消失然后到另一个地方那该多好啊!”
小萝忽然说道:“哎?不然,我带你去转一转散散心吧?”
“去哪儿呢?”烟罗转过来看着他问,尽管不能看得很清楚。
小萝道:“就到外面呀,外面的世界很大的。”
烟罗说:“你又没有去过,你不认识路的。”
小萝笑了一笑,道:“那有什么关系,我们这次可以去探探路啊,凡是都是有第一次的。”见烟罗不大反对,接着说道:“不过我们得先弄点东西吃了,然后再悄悄牵马去,可不能让我娘和楚帅他们发现。”
烟罗嘴巴一翘,气鼓鼓地说:“哼,我哥哥才不会发现,他现在正……美得很呢。”
小萝一副颇为周全的样子,安排道:“我这就去厨房找找看有什么能吃的,都拿过来,我们还需要钱,你有多少也全部带上。要等再晚一些才能走,耐心一点。”
说罢小萝偷偷去厨房拿吃的,摸黑把一些剩下的饭菜和一些瓜果全部搬到自己房间,烟罗也听他的话回到自己屋里把她的财物都装到一个小布袋里挎在身上。
两人也不敢点灯,就着黯淡的天光直接坐在地板上。小萝把她爱吃的水果递给她,劝她道:“你多吃点,就不难过了。”他自己接连好几天未吃东西,这会儿吃起来简直是风卷残云摧枯拉朽,基本把拿来的东西都吃了个干净。
两人吃完东西又默默无言地坐了好久,因为心中的悲伤以及将要第一次偷偷跑出去玩的兴奋而一点都不困乏。突然有鸡鸣声响起,小萝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见仍是大半夜的模样,看不出什么来,他抓起床头搁着的一把小匕首塞在靴筒里,小声对烟罗说:“走吧!”
屋子里被搞得一片狼藉,房门打开,两人也不管了,只管带着所需的东西溜了出去。
此时刚过了子时,深夜中,除了间或几声歇斯底里般的悠长鸡叫声,真是静的不能再静,烟罗听着自己踩在草地上所发出的响动都不由心惊。他们的身影和树木的影子均被拉得长长的印在地上,生怕正走着突然会冒出来一个人影。
然而幸运的是,此刻所有人都已沉沉地进入梦乡。两人走到马厩,烟罗牵了小黄马在手,轻轻抚摸着它,让它不要出声,小萝也
牵了匹马。
两人出了马厩牵着马慢慢走了好久,直到觉得走得远了才敢骑上。小萝虽然也没有见过外面的大千世界,但他爹每次需要出去办事或者采购时往哪边走的他却看得清楚记得明白,当即带着烟罗朝着大致的方向奔去。
尽管方才还是倍感伤心,而且两人对于出走后的计划一片茫然,但在这广阔的夜中骋马奔驰,前方是未知的但可以想象的那个无比宽广丰富的世界,他们心中有种雀跃豪情不禁油然而生,渐渐的便一心想着等太阳出来以后所能看到的惊人景象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君昨晚又做梦了,根据残留的记忆碎片,初步观测又是个比较不着调的梦……
为什么我从来就没做过美梦,也没有做过噩梦?!
为什么我的梦向来都是以各种吊诡而颠覆的风格展开?!
这是不是能够反映出我的心理是有多么的阴暗或者曲折?
亦或是,我的想象力是有多么的丰富?
唉,放松,放松,放松……
☆、31.下山
天渐渐亮了。
太阳慢慢出来了,从东方的渐红一直到整片大地都普照在耀眼的晨曦之中。可烟罗对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非常不满意,满目仍是各种深浅不同的绿色所包裹着的草地和山林,这看起来和红蕉山庄完全没有什么差别。
她勒住马转头问小萝:“我们走到哪儿了?为什么还是这样?”
小萝向前望了望,似乎望不到什么边际或者不同之处,便说:“再往前走走吧,也许我们还没有走出山庄呢。”
“什么?”烟罗惊讶而不相信地说:“我们已经走了整整一夜了,小黄马都跑累了。如果还没有走出山庄,等一会儿他们看到我们不见了会来追我们的!”
小萝点头道:“没错,所以我们要赶紧跑起来!”说着抽马继续前进。烟罗也不再多说,继续跟着她。
又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时间,突然看到远处似乎有一条不大明显的土路,横过眼前,向远处延伸去了。他们之前似乎一直在高低起伏的山岭上行走,这会儿骤然见到这路,小萝高兴地说:“你看,有路出现了,这里一定有很多人走过!我们去走这条路。”
两人纵马奔到路上继续沿着向前,可走了一会儿也没有看到其他人影出现,看起来这路似乎并不像小萝说的那样有很多人走。小萝心里又是兴奋紧张又是暗暗着急,很希望前面能看到很多人,好证明自己这一趟路是走对了。否则,如果见不到那个热热闹闹有很多人的世界,那一次可太失败了。
烟罗心里也是一阵紧张一阵迷茫,她几乎有些泄气了,这时突然看到前面路边似乎又有条羊肠小道伸了出来,不知道那一头连向哪里。有个膀圆腰粗的中年庄稼汉子头戴斗笠,挑着两大捆柴从小路上走来,然后拐上了大路继续往前走。
两人心头一阵激动,不由分说便同时策马追了上去,拦在这庄稼汉面前停下。庄稼汉被他们拦住去路,只好停下来,抬头一看,是两个骑着马的少年少女,便问:“两位小朋友,有啥事吗?”
烟罗一愣,貌似没想到有什么事,只是一个激动就跑上来了。小萝开口问道:“这位大叔,你要去哪儿?”
大叔仰头一看,见他两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模样,便笑呵呵答道:“我去卖柴卖酒啊,你看!”原来这庄稼人的柴堆下还各有一个木桶,桶里装的是自己酿的酒,除了风雪雨天,这柴和酒是每天早上都要挑去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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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萝又问:“卖给谁呢?”
大叔愣了愣,失笑道:“你这个小娃娃真有意思,当然是卖给别人喽!我要挑到城里,谁来买我就卖给谁。”
一听要进城去卖,小萝和烟罗都面色一喜。大叔看着他两人身无长物孤身骑马出行的模样,不由问道:“你们两个这是要去哪儿?”
小萝说:“我们要去有很多人的地方,去市集。”烟罗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大叔腾出一只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挠了挠头,瞧着他俩一脸期待的样子便说:“那我们顺路啊,你们就这么沿着这路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村子了,再走哇,就进城去了。要不然,我们一起走,你们俩跟我后头也成!”
小萝看了看烟罗,烟罗说:“我们慢慢走吧,让小黄马歇一歇!”
“好!”小萝点点头,对大叔说:“那我们跟着你走。”说着跳下马来,烟罗也下了马。两人把马牵到一旁,将路给卖柴大叔让了开,然后和他一起前行。大叔边走边随口问道:“你们是打哪边来的啊?出门干啥?”
烟罗说:“我们从红蕉山庄来的,去……去买东西。”
“红蕉山庄?”大叔想了想,摇摇头道:“没听说过。”
庄稼汉身强力壮,又是柴又是酒的两大堆担着走得也是快步生风,烟罗和小萝牵着马徒步走须得加快速度才能跟上。烟罗觉得走了好久,却仍没看到什么村落,不禁疑惑:“怎么还没有到?”
大叔下巴往前扬了扬:“快啦,就在前面!”
小萝对她说:“你要是走不动的话,就骑上马去。”烟罗道:“我能走得动。”又看这大叔挑着东西走得口中呼哧出声,便说可以让他把东西让马驮着走。大叔乐呵呵一笑,说:“你们这俩好马,可不是用来拉货的。我每天都这么走一遭,早习惯啦!”
三人一行又继续往前走,小萝和烟罗一边讨论他们待会儿在城里可能会看见什么,或者碰到什么好玩的。那庄稼大叔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他俩说话,心下不由觉得好笑,这两个小少年看起来一副漂亮聪明的模样,怎么所说之话听起来就像那头一遭下山的小和尚,什么都没见识过似的。
又走了好久,终于看到前方道路两边的场坪上出现连片房屋,鳞次栉比,向前延伸而去。小萝和烟罗压制不住兴奋,几乎要欢呼了,大叔瞅着他们笑道:“瞧见没
?这儿人就多起来啦!”
烟罗一下子跳上马去,小萝见了也赶紧上马,两人一溜烟跑了,庄稼汉一阵摇头而笑,又见小萝回头叫了一声:“多谢你了大叔!”
两人一边看着道旁的屋舍和房内房外隐约可见的人影,一边沿着道路飞速前奔。不想这段路程竟还不短,道旁的村落和房屋时疏时密,错落有致。
又走了好一阵,马蹄踏上石板路,发出清晰悦耳的声音,前面隐约能瞧见高大的城楼和坚厚的城墙。两人又是一路疾奔,到城门之下才算停住,马蹄飞扬的身影和声音吓了不少一同进城的百姓一跳。两个在城门口执勤的守卫兵拦在他俩之前,喝道:“干什么的?”
小萝说:“进城啊。”
卫兵本不欲多问,但见他两个小孩子骑着马在人堆里横冲直撞又一脸幼稚无畏之色,便问:“进城干什么?”
烟罗说:“去买东西。”
卫兵们奇怪地瞧着他俩上下打量了一番,也不再多说什么,高声说道:“后面排队去!”怕他两人在城里骑马乱奔误撞伤人,便加了一句:“进得城后不准骑马了!”
小萝和烟罗以为规定如此,便乖乖地下了马折回去排队,牵着马顺着人流慢慢进了内城。乍见城内热闹喧嚣之景,两人的惊叹好奇之感无言可表——放眼之处,都是看不尽的人,看不尽的物,和不认识的东西。
想当年晚清和杨蓝初入丹阳城时,心灵都还不免受到不小震动,她们两个怎么说也算是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的——各种靠谱不靠谱的影视剧作品里这种场面也见过不少了,再不济还有义务教育时那幅清明上河图打底呢。
小萝和烟罗就不同了,连猪跑也没见过,只偶尔从父母长辈和一些兵士口中听过猪长什么样,此刻骤然见到,实在不能不激动万分。
两人走走看看,只恨眼睛和手长得不够多,几乎任何东西都能引起他们的好奇心来。就这么牵着两匹碍事儿的马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一直走个不停,也一点没觉得累;而且,什么烦恼伤心不愉快的事,通通完全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却说这日清晨卜大婶看到小萝房门大开,不由欣喜,想着这孩子终于想开了,先瞧瞧他这几天把自己饿瘦成什么样了,再给他做好吃的!结果满怀希望地跑到他房间一看,空空无人,桌子上地上盘子碗筷食物残渣丢得到处都是,卜大婶自然不用想就知道是小萝吃的,她
心中欣慰的同时不由纳闷,怎么会吃成这副狼藉的样儿,而且他人呢?
若是以往,自然最有可能一大早便和烟罗小姐一块在外面放风,可今天明明安静得很。卜婶心念一动,找去了烟罗的房间,没想到两人都不在这里。卜婶困惑不已,又有些隐隐的不安,她在整座房子中进进出出踱来踱去,最后终于把杨蓝和楚荆扬给踱出来了。
杨蓝自己都不记得她是怎么睡回房间去的,只是早上睁开眼时,十分努力地想要说服自己昨晚上是做了个梦。她虽然喜欢楚荆扬,还勇敢地表白了,但她还是得老实承认,自己对他这人实在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出门一看到楚荆扬心里不免又有点忐忑,很怕像以往一样,他突然间又翻脸不认人似的冷着一张俊脸,漠视她的存在……
幸而今天楚荆扬未叫她失望,他对杨蓝露出个微笑,眼神非常的温柔迷人。尽管他身上其他地方看起来和从前一模一样,但杨蓝总觉得哪里不同了,再说她见识过了此人的不正经,绝不敢再随便一厢情愿地把他的形象在自己头脑里树立成五好青年。
卜婶略带焦急地掺和进来:“哎我说,你们就别在这儿眉来眼去了,小萝和烟罗小姐不见了!”
“什么?”两个人同时问道。杨蓝十分惊诧,楚荆扬虽然举止神情仍很淡定,但眉宇间也带上了讶然。
卜婶对两人反应都还满意,忙又说:“也不一定是不见了,可是也不在房间,也不在外面,今儿挺奇怪的,是吧!”
杨蓝做贼心虚,不敢答话,但却隐隐觉得事情不大妙了。楚荆扬二话不说就往烟罗的房间走去,卜婶和杨蓝跟在后头。他站在门口略扫了一眼,然后去拉开烟罗梳妆台上的几个小抽屉看了看,两个女人紧张兮兮地盯着他,楚荆扬只向卜婶问道:“小萝房间里有没有什么随身的东西不在了?”
这一说提醒了卜婶,几个人又忙赶去小萝的房间,卜婶也是放眼一望,心中大叫不妙,上前一翻果然发现小萝的匕首哪里都找不到。她如实对楚荆扬说了,楚荆扬才道:“烟罗的钱都带走了。”
这个“都”吓了杨蓝一跳,她追问道:“都带走了?”
楚荆扬半是解释半是安慰地说道:“她没出过门,所以第一次出走,自然把能带的全带上了。”
可这话对杨蓝半点安慰作用也没有,她心里愈发纠结了:这闺女没出过门,小萝那小子也没
出过门,这种组合一起离家出走有什么光明前途啊?最要命的是,难道真的是被那一幕给气走的……
豪放开朗如卜婶也一时失了主意,欲哭无泪地看着楚荆扬,口中迭声感叹疑问:“这闹得是哪一出啊?这是为什么呀……这要怎么办呢?”
杨蓝扶额不语,甚至不敢直视卜婶,楚荆扬略一沉吟,只道:“我去找罢。”他知道这俩人要是只老实本分地出去溜达一圈,那倒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怕就怕招摇过市惹祸上身——为今之计,还是尽快去寻的好。
主意一定,楚荆扬便立即行动了,杨蓝还没来得及多看他一下多问一个字,人便顷刻间只剩背影了。虽然值此关头,不是杨蓝矫情的时候,可她还是忍不住心凉了一下。
楚帅亲自去找,卜婶倒把心放下来不少,拉杨蓝让她吃早餐去。杨蓝为了避免自己一整天无所事事,会被忧虑和罪恶感轮番袭击,决定要跟卜婶在厨房混一整天深造厨艺。
小萝和烟罗两人逛了大半日终于稍微尽兴了些,然后意识到肚子饿了。如他们这样乐此不疲的,这下能感觉到饿,那是已经饿得很了。
烟罗看到饭馆就想进去,小萝已学得机灵了,抓住个道旁的路人问道:“请问这城里最好吃的酒楼是哪一家?”这人是个算命的,职业习惯使然,摇头晃脑了半天,说道:“最好吃最好看最有情趣,那自然要数万花楼了……”
小萝觉得他的回答已经超过自己的期望了,不禁很感兴趣地问:“那万花楼怎么走?”
算命先生掐着手指慢悠悠地说:“这个嘛……先生我从来不指路的,先生只算卦。这算卦嘛,五十文一卦,不多不少,概不讲价……”
烟罗这才意识到她和小萝逛了半天居然一样东西都没有买,她钱一点都没使过,更加不知道五十文是多少,踌躇之间只听旁边地上蹲着的一个卖花瓶的不冷不热地说道:“直走前面右拐,最高的那个楼便是!瞧到没有?”说着伸手一指。
小萝和烟罗顺着他所指看去,果然看到那楼顶上铺着的碧瓦片和扬起的飞檐,当真是十分醒目惹眼。
算命的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烟罗瞪他一眼,忍不住对花瓶摊儿的小老板说:“你是好人!”小萝道了声“谢谢”便拉着她一块走过去了。
两人站在万花楼门口仰望,觉得这座建筑实在是有说不出的宏伟和好看。由门内传出的阵阵香味更是无比
诱人,他两个迫不及待就要往里走,一个送客的伙计嗖的一下冲出来挡在他二人面前:“这位小姐和小少爷,马可不能牵进去哇!”
烟罗瞪着他问:“那怎么办呢?”
这伙计心说你见过酒店大堂里饭桌子旁边站着匹马的么,脸上仍笑意盈盈地说:“我们小店可以替客人把马牵到后院拴起来,你们两位吃完了再把马牵出来不就省事儿了嘛是不!”
烟罗点点头,和小萝把缰绳都递给他,一旁站着的马房伙计赶紧接过牵走了。这伙计引着他两个进门,烟罗一边四面环顾一边很认真地说道:“你们店不是小店啊!”
伙计机灵地转了转眼珠,嘿嘿一笑,一时不晓得说什么。
两人瞧着单子胡乱点了一大堆菜,吃了个七七八八,喝茶抹嘴后,看到小二站在旁边等着收账。烟罗问道:“多少钱?”
小二嘿嘿笑道:“总共是五两银子,小店零头一概折去。”
烟罗从挎着的小布包里掏了片金叶子出来递给他,问:“这个够不够?”
小二愣了愣,心说:够了够过头了,够我也不能收……烟罗见他不接赶紧又拿一片出来,都递给他。小二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这个不行!小姐您呐,得先去钱庄,把这金叶子折成银子,再来付这帐……”
小萝想了想,问道:“那你不能把它折成银子吗?”
小二笑道:“对不住小少爷,小店没这业务,真心是不能够。”
烟罗看着小萝,小萝思量了一番说:“那我们去换银子吧,反正还得住店,他们肯定也不收金叶子。”
小儿一听忙说:“哎呀您二位还住店,那太巧了,小店三楼正有上房,要不订两间?”他看得出眼前这俩实在太嫩了,估计就没出过门,干脆半是建议半是忽悠地说道:“小姐少爷请想啊,您二位折完银子是不是得回来付这饭钱,出了这门是不是还得找客栈去,那还不如就在小店住下。我们这儿饭菜还可口吧?环境还挺舒服的吧?您呐,订了房间放心地去兑钱去逛街都没问题啊,这马儿在这儿我们还能给您看着是不,到时候咱饭钱房费一块算就是了,怎么样呀?”
他出这主意简直对他两人太贴心了,烟罗点头赞同道:“那好,我们订一间房,我要最好的啊!”烟罗想到在外面住还是有些心怯,是绝不肯一个人住一个房间的。
“一间呐?”
小二一愣,一颗富于八卦的心立刻偷想:莫不是私奔出来的小千金?嘴上还是飞快应道:“好嘞没问题,那我把房间给您登记了,两位放心出去玩儿,累了回来住就成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盆友神马的最好玩了,烟罗和小萝就是俩大龄儿童……
本君好不容易看到有人留评夸我,结果亲爱的你还非得留个球球号,结果让人给删评了,这是为那般呀……
回家倒计时ing。
☆、32.谣言
事情搞妥后两人一身轻,玩得更加随心所欲了,又有大把银子在手,想要什么就买,想玩什么就玩,这种感觉简直可以用心想事成为所欲为来形容。
直到夜幕渐渐落下,街上的小摊儿都收了,店铺也装上门板关张,市面上不知不觉便冷清了下来,连行人也顷刻少了许多。他两个年轻精神,未免意犹未尽,小萝便说:“哪里最亮、看起来最热闹我们就去哪儿!”
于是两人嗅着夜晚最喧嚣的气息来到了一条花街。这条街上从头到尾一水儿的青楼妓院,虽也质量高低有分但做得到底是差不多一样的生意。
小萝和烟罗站到一个门口,立刻闻到一阵扑鼻香味,小萝用力嗅了嗅,不禁说道:“好香啊!”门内一旁倚着个花娘,听到这话再瞧他的样子,心里冷冷嗤道:从娘胎里就是个小淫鬼!
烟罗仰头看到招牌上写着“长袖集”三个字,牌额上还挂着粉艳艳的纱绸花饰。小萝不由问道:“这里是不是卖衣服的,为什么晚上还有这么多人?”
正巧一旁有两个喝得红光满面的男人结伴走来正要进门,听了这话不由一阵大笑,扭回头好奇地看他俩,其中一个嬉皮笑脸地说:“小子,不是卖衣服的,是脱衣服的!哈哈,脱衣服,你懂不?”
又瞧见他一旁俏生生地站着烟罗,不禁凑近两步一伸手做出要摸一摸的样子,口中叫着:“哎哟多俊的小美人,哥哥我好喜欢!”其实也不是当真要摸,只是占个嘴上的便宜。
烟罗脸顿时红了,小萝眉头一皱啪的一下把他的手打开了。
这男人酒劲上头死性不改,仍挂着一脸色笑又对小萝说道:“哎呀小弟弟生气了,你长得这般俊俏,哥哥也喜欢你啊……”小萝没听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见那一脸猥琐的笑便十分厌恶,话也不说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那人看似强壮的身子愣是被小萝一脚踢出好几步摔在地上。
这长袖集的人见门前似乎在闹事,顷刻间便窜出来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压阵,打头一稍年长看着文弱的中年男子拿腔拿架地说道:“哟!这是怎么回事啊?”
小萝也不说话,拉着烟罗就要进去。这中年人挡在他前面,不紧不慢地说:“我说小爷,打人可不对啊!”小萝挥了挥拳头,指着那两人说:“是他们不好!”
这中年人一眼瞥去就瞧出那俩是怂货,估计就是嘴巴犯贱毛手毛脚了
,这会儿挨打也只有认了的份,掀不起什么浪。见此他就更不会给自己揽事了,把路一让陪笑道:“看来是闹着玩的了,客人们请进!”该进门的进了,看热闹的也散了。
小萝和烟罗却又被拦住,这管事的笑道:“小公子能进,小姑娘怕却不行。”
“为什么?”他两个齐齐问道。
管事的很无奈,但每日周旋于各种奇葩或挑事的人之中,脾气和耐性都练得奇好,仍是笑笑地说:“我们做的是男人生意,姑娘进去可没得玩!”
烟罗一脸迷茫的样子,小萝道:“你们真奇怪。走,我们换一家!”
不用说其他地方的遭遇也大同小异,人们很稀奇地想,十几岁的小孩子来这烟花地玩已经够少见了,没想到还会带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起来玩,世道什么时候成这样了。而经历了这一番波折后,两人终于依稀看出点门道来了。
小萝的脸也微微涨红了点,小声对烟罗说道:“他们,这里是……那些男人都是来找这里的女人的。”
正说着就看到门口处一个男的一手搂在一个女人腰上,一手挑着她的下巴,口里说着“亲一个亲一个”,两人就这么纠缠亲热地挪进门去了。
烟罗眼睁睁瞧着,顿时又被勾起了悲伤记忆,眼睛里涌上一片水泽,一扁嘴嚷道:“慕容雅你这个坏女人,私奔不成,又去勾引别人……”小萝吓了一跳,忙去捂她的嘴,周围有些个好奇的人已循声望来。
小萝见这不是他们玩的地方,便拉着烟罗赶紧溜了,走街串巷往万花楼的方向找去。烟罗欢腾了一整天,这会子又突然变得闷闷不乐了,一路上十分沉默。小萝还是忍不住提醒她道:“慕容雅的事你不能乱说,万一被人知道了怎么办!”
烟罗也意识到自己一时大意失言,但仍嘴硬道:“我就是要说,让人再把她找回去,她就不能和哥哥在一起了……”
小萝问:“那你当初为什么把她抓去呢?”
“我怎么知道?”烟罗不满地说:“我只是听义父说起,一时觉得好玩而已……哼,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慕容雅呢?那个书生,还有哥哥——”
小萝立刻反驳她:“谁说大家都喜欢她的,我就没有喜欢她!我……我不喜欢她的。”
烟罗白他一眼:“那是因为你还小呢,等你长大了你也会喜欢上她的。”
小萝百口莫辩,恨不得立即说出来自己喜欢她,可一想到自己和楚帅之间的差距,不禁一下子黯然而灰心,心想就算现在说了也无济于事,烟罗又不喜欢他这个样子的。
两人各怀心思,默默无语地回到了万花楼,那位小二哥正在满心期盼地等候他们,两人交了些定钱便回房间了。一张大床,烟罗睡里侧,小萝睡外侧,一个侧身朝里,一个仰面望天,都睁着眼睛不再说话。
却说慕容博被他老爹教训一顿之后,在床上趴了一夜。慕容正卿自傍晚便把自己关在书房,久久默然叹息。
他自知从前对这个儿子有着十分的信心和得意,而父子亲情虽不常言明,实则内心的喜爱是自然而然不言而喻的,今日这一顿鞭子打在他身上,伤了心的不只是母亲,也还有他这个做父亲的。更不用说,还有那养育了十八年寄予厚望的女儿,说没就这样没了。
慕容夫人安置好慕容博的伤情后到书房看他之时,只见慕容正卿挺直脊梁靠在椅背上,脸上是疲惫而略带悲痛的神情,他闭着的眼晴里蓦然滚下两大滴泪来,掉落在自己那和头发一样已变得微白的胡须上。
慕容夫人心头也不由顿感一阵凄苦,原本还带着的一点埋怨顷刻间也荡然无存了。两人商议一下,给他们儿子的姻缘定下了吏部尚书公孙晓的孙女儿公孙芷,由慕容正卿这几日找个机会向皇帝请旨赐婚。公孙芷年方十九岁,看样貌是个极温顺柔和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第二日早上时,慕容夫人把公孙芷的画像拿去给慕容博瞧了瞧,又和他略说了说传言中这位姑娘的情形,问他可有什么觉得不妥的。
慕容博只略看了一眼,默默无言地听她母亲讲话,他心里正觉得自己伤了双亲的一番苦心,听他母亲询问,便恭顺说道:“全凭爹娘做主就是了,母亲看着好的,那必然错不了。”
慕容博在家歇了小半日便恢复了元气,后背伤痕一时也痊愈不了。呆在府中时,下午突有人来上访说他家城西边的店铺里出了点小问题,慕容博左右无事便亲自前去处理了。和铺子里的掌柜一同用了晚饭后已是较晚,他回家之际心下一阵踌躇不定,最终还是忍不住去了趟堆云阁。
云献舞正在恼他前两日爽约的事,使小性子不肯见他,让她的侍女雁儿将慕容博拦在门口。慕容博柔声叫了她几遍,好声请求道:“你只让我看看你!你若生着气,我给你赔礼,你尽可拿我出气便是了……”
r> 雁儿瞧着慕容博今日气色似乎欠佳,不比以往,便悄悄去跟云献舞说了。献舞仍是不理,只让雁儿去告诉他自己身体不适,今日谁也不见。慕容博知道她只是推脱,却也没有办法,只好折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