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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玉面老君 当前章节:150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3:47

雁儿到门外悄声对慕容博道:“公子请过两日再来罢,我再劝一劝云姑娘。您今日来算是给她赔了不是,下次过来她必定就肯见了。”

慕容博不禁道了一谢,心中闷然不乐,只得慢慢走回家去。他刚走上返途不久,身后不远处有四五个人凑成一群勾肩搭背说唱谈笑着便赶了上来。这几个人聚在一起,共同散发出一股十分浓烈的脂粉与酒混合的味道,口中仍嚷嚷着“兄弟几个今儿好不快活,再找个地方喝痛快点儿”的话。

其中一人带着醉醺醺的语气忽然说道:“哎呀笑死我了,今天晚上在那门口碰上个抢男人的,娇滴滴一个小姑娘——”这人说着不由捏起嗓子学少女的说话腔调:“慕容雅你私奔不成,又来勾引我的好哥哥……哈哈哈,哎哟哟好玩死了!哥几个听说过新月楼有叫慕容雅的姑娘吗?”

这尖声调笑的话蓦地钻入慕容博的耳朵,直把他一个焦雷打在原地,心中突突狂跳不已,紧紧跟在这几人一旁听他们的交谈。

只听这几人七嘴八舌地争论闹腾了起来,有人说:“去你的,信你的是鬼,又喝多了在这儿胡扯呢吧你!”

“骗你的是王八!就在新月楼的门口,一个小姑娘,嘿嘿,还带了个小姘头……在那儿听到的可不是我一个两个,谁他妈胡说!”

“这还真没听过。哟,你说人家这姓可够金贵的啊,要是我啊早找到那相府的红漆大门认宗亲去了……”

“那就是啊!嘿,听说相爷公子不也吊着个云美人呢嘛。”

“那谁慕容博啊,咦,他不是有个亲妹妹吗……”这人话没说完脑袋上就被扇了一下。

“我呸,人家那妹子是和太子爷订了婚的,你知道太子妃是啥不?”

慕容博不觉气息都乱了,再按捺不住,上前拦住问道:“在下冒昧问一问,各位刚才所说新月楼前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中间当先一人听他说话文质彬彬,斜眼睥睨着他:“我凭什么告诉你啊,滚开!”

慕容博不和他啰嗦,伸手使劲掐着他脖子便把他一整副身子提了起来,低喝了一声:“说!”然后松手丢开他。

r>  这人弓背捂着喉咙难受了半天才平复过来,剩下的几人也吓得没了动作,目击的那人赶紧开口说道:“小人也就是听那小丫头这么一嚷,和她一起的那个还拦她来着呢。其他的真是什么也不知道。”

慕容博问:“他们是两个人?”

“是,一个少年带着个少女。那小子已经拉着那小姑娘跑了。我们也就是随便乱说一说,这实在是不该……”他看慕容博形象不俗,心里窃窃以为是他们几个说话造次无礼,不晓得哪个富贵权势的人冒出头来管闲事。

慕容博见他们的样子知道所说如实,再打听不出什么,便放他们走了。他心知这一男一女是关键所在,依话判断,他们一定是掌握着一些实情的,只是不知怎么又和这个青楼莫名扯上了关系。为保险起见,慕容博又去了趟新月楼,但自然并未查获什么消息。

他心中本就不悦,这会儿更增不安,回到家中也一时不知如何向他爹提起这事,便先压了下来,想明日一早赶紧先查上一番看是否有所斩获,再做计较。

第二天一早慕容博便派出人去四下打听寻找这两个少年人,他本以为打探起来要颇费些周折,没想到事情竟挺顺利。一名府内护卫才在街上稍稍问了两句,一个卖绢花手帕等物件的大娘便乐呵呵说她见过,那个小姑娘买东西从来不等人找钱;再问她这两人在何处时,却说不上来了。

其他去打听的人也遇到了类似情况,对他俩有印象的人很多,但知道行踪的人很少。更有一个护卫放眼望去时似乎真看到一少年和一少女在人群中穿行游乐,连忙跟去,但一转眼便又看不见人了。

如此兜兜折折,待慕容博好不容易得知他们就住在这万花楼时,不用说,小萝和烟罗一大早已经又跑出去玩了。慕容博留下几人守候在此,让其他人继续去找,他心急如焚,自己自然也一马当先。

午后,小萝两个在一家特色小店饱餐一顿略作休息后继续漫无目的地上路溜达,不到两天之内他们已经走过了许多街道,看到了无数新奇玩意儿,最初的新鲜感也慢慢消褪了些,尤其是烟罗,嘴上不说,心里已偷偷开始忧虑她哥哥是否会担心他们。

街心小广场上有敲锣打鼓表演杂技的,小萝拉着她凑上去看,旁边一小贼已悄无声息地贴了上去。他两人出手阔绰而毫无戒备,这贼今天已早早盯上他们,一直不动声色地跟着,伺机下手。

这会儿人多拥挤,小贼将手

偷偷往烟罗的小挎包儿里伸去而她丝毫也未察觉,眼看就要得逞,被一个慕容家派出来的护卫正巧看见了,他赶上前来一把拿住这贼喝道:“青天白日的也敢偷东西!”说着一个巴掌兜头打去。

烟罗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看清事情原委后连忙谢他,这护卫在她和小萝身上扫了一圈,立刻明白,巧了这八成不就是他少爷要找的人么,便道:“两位跟我走一趟罢!”

两人听他这话一愣,小萝问道:“跟你干什么?”

这护卫道:“去了就知道了。”生怕他俩溜了,不禁又向前逼近了一步。

他两个看这人虎视眈眈的模样,不由心中暗生警惕,烟罗高声说道:“我们又不是贼!”

“我知道你们不是贼,只是有事详询,请吧!”说着就要伸手去拿小萝的手臂。

小萝一下跳开,这护卫顿时就出手想去抓他,不成想被小萝利索地躲了去,而后叫道:“快跑!”拉上烟罗便往人流罅隙中钻去。这护卫没想到这两个小少年身手还挺敏健,他一路紧赶,还是始终近不得他们身边,距离越拉越远,两人在路口一转,他便看不见了。

小萝和烟罗转过弯又跑了一段,还没喘上口气,可巧五步之外又是一护卫,看到他俩就那样当街站着,那模样的符合程度几乎就像在身上挂了“要找的人在此”的条幅似的,这人眼睛一亮,就奔上前来,两人见状不及多想,继续掉头狂奔。将路上行人也都吓了一跳。

逃跑之中,烟罗抽出空来茫然不解地问小萝:“他们为什么追我们啊?!”

“不知道!”小萝一边狂跑一边头也不转地说。

眼看一条道快要跑到头了,前面又是一条横向的路。那路口又有两个护卫本来正要往前走,忽注意到这条路上有人疾奔而去,再定睛一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于是一个纵身就截了上来。

小萝和烟罗生生刹住脚步,四下里慌忙一看,向一条小巷里逃去。这下心里是真的慌了,死活不明白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些个人对他两个死缠烂打地追着不放。

一时之间,两个人没头没脑地在大街小巷一通乱跑,几个护卫更是没头没脑地一阵乱追,路上碰到其他护卫时再互一通气,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追堵的阵营之中。连慕容博一听说也是大为振奋,一边飞快地穿过一条条街一边聚精会神地搜索,生怕漏掉这两人。

这一跑就生生跑了一个多时辰,小萝和烟罗已经不知怎的蹿到郊区来了,但见周遭房屋看着不似城中,更像村舍,而似乎追他们的人暂时都断了踪迹。

两人实在累得够呛,停住坐下,靠在一道石头垒成的低矮墙上,还没喘上一喘,烟罗捏着鼻子叫道:“好臭啊!”小萝爬起来一看,原来他们靠在一个猪圈的外面,都快黄昏了里面的猪还在午睡。

烟罗一边捂着口鼻一边怨念地说:“这里的人好奇怪,干什么想要抓我们……”

小萝又蹲下来,看着烟罗跑得红扑扑的小脸,鬓角被汗水染湿了,在阳光下闪亮亮的,扑闪着眼睛迷惑地问。他心里不由冒出个想法,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人看到烟罗太可爱了所以想把她抢去……

“啊,你说,为什么?”烟罗又问他一遍。

小萝的脸也是红的,他抹了抹脸上的汗,说:“不知道……这里你玩够了没,也许我们该走了!”

烟罗正有此意,听他一说便急切应道:“那我们回去罢?我们这就走!”

小萝点了点头,觉得暂时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外面虽然热闹,但看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好,还是山庄里空旷自在,还很安全。

“可是我们的马!小黄马还在万花楼呢!”烟罗失声惊叫。

小萝连忙安慰她:“马是一定要回去牵的,否则我们也没办法回山庄呀!”他说着不禁皱起眉头,话虽如此,但能够顺利取马并出城恐怕还会有点麻烦。

两人又休息了一会儿便偷偷溜了回去。这一路脚程放慢,又东张西望,走得极是小心。万幸的是,居然一路上没再遇到一个追他们的人。

来到万花楼时已是傍晚,红霞满天,远处有一大片高大华丽的建筑群,屋顶上金黄的瓦片和紫红色的墙裙在霞光下耀然生辉,显得又壮观又有一点说不出的苍凉。烟罗指着欢呼一声:“你看,那是不是皇宫!”

小萝匆匆瞅了一眼就拉着她去找存马的后院。烟罗找到了小黄马,小萝也牵着自己的马就要走,那马倌儿见状忙拦着说:“二位二位,得先结清楚了帐……然后我将马给您牵了送去就成啦!”

两人急欲要走,烟罗伸手掏了一把金叶子扔给他,哗啦一阵全掉在地上,口中说道:“给你自己去结账吧!”说罢就和小萝往外冲。

这马倌连金子也不及捡,转身就往前

堂奔去,慕容公子留下话来要找这两人,丢了可实在不好交代。等侯在这里的几个护卫闻讯赶到时,两人已牵着马走到了街上,一见又有这四五个人冒了出来,顿了急了。

小萝叫道:“上马!”和烟罗跃上马去,也不管是在人声鼎沸的街市上,便想夺路奔去,惊得路人和街边商贩一阵骚动。

那几个护卫挺身追来,也不敢退缩,以身相搏上前拦马。小萝两人纵马踉踉跄跄向前奔出一段后,便被赶上,两人两马被五六个人围在中间。马踢不着人,人又不让开路,打着转挪动着。

小萝硬要催马闯出一条路来,离他最近的那人靠上前来,劈刀就往马身上砍去,小萝连马拉着缰绳躲开,从靴中抽出匕首,一下跳下马来,发了狠地向这人攻去,一个出其不意,竟真伤中那人手臂。小萝又转而去攻击其他人,这几个护卫见他出手间戾气十足,十分拼命,顿时也不敢大意,只能小心应付。一时之间,小萝一个竟牵制住了他们三四人。

街头百姓唯恐被误伤,都远远地撤在一旁瞅着,本觉得几个大人围着和一个少年人打架很说不过去,待见小萝那狠霸霸的模样便不免又觉得,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厉害。

小萝一边卖力招架四人,一边高声叫道:“你快骑小黄走!”烟罗目不转睛十分焦灼地看着他,听了这话有点踌躇,并不肯走。小萝又道:“快点,我一会儿追上你!”

烟罗心里乱糟糟的,听他喊话十分坚定,便对他喊道:“你小心一点!快点赶来啊!”说着便要策马离开,剩下两个护卫急忙要去拦她,战团中的也拼命想抽身去阻,烟罗情急之下摸到自己袋中带来的小金蛋,便掏出两个瞅准了这两个护卫的脑袋用力掷去。这距离太近,她又有点功夫在身,那两人先后被一个沉甸甸的金疙瘩砸在额头和侧脑壳上,登时一阵剧痛,眼前金星乱冒,脑袋上鼓起大包。

烟罗又趁机向和小萝交手的一个侍卫脑袋上砸了一颗,然后纵马就跑。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要讲旖旎吊诡的梦了么?No……

我是要抱怨一下每天早上睡起来时这种干燥的快要爆开的感觉……

放松,放松,放松~~~

打滚求评~~~【为了这个我都为老不尊了】

☆、33.救人

烟罗刚没跑出多远,忽见迎面又有两人冲她而来,烟罗心下一慌,正要调转马头向一旁奔,忽听他们出声叫道:“烟罗小姐!”烟罗定睛一看,顿时欣喜,原来这两人是红蕉军中成员,她此刻叫不上名字,但看着自然十分眼熟。刚才只瞥到身形举止,误以为仍是捉他们的人。

原来楚荆扬那天上午便带了二人出来找烟罗两个,在山庄附近寻找他们走过的踪迹颇花费了些时间,而后依着大概不错的判断来到城下,却碰上城门已闭。第二日一早进城,一番打听后果然得知他们在此,而找寻两人的过程也和慕容博一干基本差不多,只不过他们人少,小萝和烟罗没碰着,但找他们俩的人倒是碰上不少,不禁越看越觉得奇特。

烟罗迎了上去,急道:“你们快去帮小萝!”

这两人中一个低声说道:“小萝那里有楚帅在,小姐先走!出了城门再一同会合,莫再耽误时间了,城门快要关了。”

烟罗听了便放下心来,也顾不上回头再看小萝一下,骑着小黄马向城门方向奔去。这两个军士也不去理会那一边,悄声快步随着烟罗后头向城门方向跑去。

却说小萝一个打四个,全凭初时一鼓作气,不多时体力便先不支了。而烟罗刚刚离去,慕容博又和几个护卫也赶来了,虽只看到这一个少年而不见少女,也暂不多问,想先拿下再说。

慕容博当先上前,瞅准了机会夺下小萝手中匕首,小萝像头发狂的小狮子向他扑来,慕容博只得使力,扭住他手臂推倒在地上,护卫们一拥而上,眼见就要擒住他。

不料突然间又杀出一人,众人都没瞧见他是怎么冒出来的,围上去捉拿小萝的一圈护卫每人各受一脚,顷刻间全被掀了个人仰马翻。楚荆扬拉起小萝扔到他的马背上,本想一同上马离开,没想到这次慕容博反应也很快,虽一点没瞧清楚形势,可二话不说便先出击。

慕容博本想自己绊住此人,让护卫们截下那个少年,没想到这对手变招奇快,接住自己两招后立刻翻身去料理护卫,顺手在那少年的马后背上轻拍一掌。隔着面蒙的布巾发出低沉的一声“先走”,小萝闻声立即骋马疾驰而去。

慕容博不由分说又挺身攻出,更加全力以赴,让小的跑了,这大的说什么也得留下,否则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便又中断了。

这时城门换班的卫兵以及值夜的街道巡防队也正巧经过,见到小慕容大人领着府丁奋力围攻一人,也立刻眼疾手快地掺和进来,一时这一片街道上甚是喧嚣,打斗声和呼喝声远远传开,让不明就里的人乍听还以为起了什么暴乱。

楚荆扬本不欲伤人,一件兵器也未曾携带,这会儿

用一双空手敌这些兵士虽也还游刃有余,可短时间内却难以脱身,无奈之下,夺了一柄钢刀在手,刀影闪烁间,出手也不由狠了一分。

慕容博更是越打越觉奇怪,由奇怪到吃惊,最后不禁感到一阵惊惶。这年轻对手脸上的蓝色蒙面布显然一看就是临时从袍角撕下来的,而他迅疾利落的打斗手法以及整个身形和散发出的气息无一不透露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慕容博与他交手之际,更是心神大乱,屡落下风。

这蒙面人此刻利刃在手,无人能挡,而他为尽快了事,招式更加迅猛,有几人顷刻便挂了点彩,伤势不重,可见他仍然手下留情。再看这人一双眼睛冷峻肃杀,寒气逼人,见此情境,慕容博心头一震,终于想到了玉龙山上的刺客。

楚荆扬伤了几人,脱出重围,几个高高纵跃已离众人远了。慕容博来不及说话,丢下众人,独自追了过去。

城内当值的士兵们见此知道自己已尽了力,更不消说还有人挂花,心意也表得差不多了,便不再徒劳穷追,和慕容府卫点了个头招呼一声便继续自己的工作去了。慕容家的护卫愣在原地,突然闲住,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却说楚荆扬赶到城门处时,已过了时辰,城门堪堪正好关上,他见此身形一展,向周围的民房建筑群落中转去。慕容博本来紧紧追着,还能清楚看到其踪影,待快到城门时,见他无法出城,却身影一晃钻入房群之中。

慕容博紧随而去,却仍是迟了,眼睁睁让这人几个折转便失去了踪迹。他虽仍循着大概的位置找了好一会儿,但显然已是徒劳。

楚荆扬于街巷之中飞快穿行,眼睛不需多看,脚步始终不曾慢下,似是对这道路方位甚是熟悉。走了颇久,终于来到一处大宅墙边,四下无人,他一个轻轻跃起便悄无声息地落入墙内。

慕容博回到家中天已黑了,今天的事情实在太出人意料了。他原以为拿下那一男一女两个少年慕容雅的事情便有可能出现转机,没想到竟又和那个刺客扯上关系——虽没能看到他的面貌,但慕容博心中几乎对此肯定,事情顿时变得愈加复杂了。

然而这两件事情其中的关联和缘由他死活也想不透,慕容博外伤心伤再加上被今日的事搅和纠结,顿时觉得一阵头大,身心俱疲。但情势所迫,无奈之下还是得强撑着将事情向他父亲回禀一番。

待慕容博将日间之事和盘托出后,慕容正卿也是拧眉不语。慕容博道:“儿子亲眼见到了那个少年郎,他看起来不像个寻常百姓,不知道妹妹的事他们是从哪里知晓的……就算他们是无意间知道了这件事,可为何又与那名刺客有关呢?那人不惜与

我照面也要救下他们,看来干系非同一般……我实在是猜不透。”

慕容正卿沉吟良久,缓缓说道:“你且慢慢想一想,刺客既然冒险去行刺,这是九死一生没有绝对把握的事,那么他所针对的人必然是皇上,这一点,应该没有异议才对。”

慕容博点了点头,他父亲继续说道:“至于另一桩,如果知情的那两个孩子和这个刺客是一伙人,那说明刺客他至少不是孤身一个,也许他们是很多人,甚至一个组织。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恐怕不是无意间知晓的……”

慕容博的思路清晰了不少,眼睛一亮而又一沉,道:“那他们是……查到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既有其事,早晚是要给人知道的。”慕容正卿叹了口气,静静说道。

“他们为什么会查这件事?”慕容博紧蹙眉头,很是惊讶:“有人想要对付我们家?”

慕容正卿不觉哂笑一声,又正色道:“那凭这件小事可不够。为父我一生看重清名,如果有人想以此来折辱于我,那他一定赢了……”

慕容博喃喃道:“父亲……”

“可是你爹我已经老了。”慕容正卿敛气继续说:“他能羞辱我却扳不倒慕容,再到不久的将来,这朝廷里就又是你们年轻一代人的天下了……”他目光炯然地看着慕容博:“我们一族忠烈仁厚,父子齐心,上不负皇恩,下无愧百姓,就连日常行事也未敢有丝毫倨傲或懈怠,博儿,这样的人是不好对付的。你父亲做到今天这个位置,是日夜诚心务实的结果,可不是玩弄权术得来的……非是我不会那一套,而是你须知道,一个人立身于世几十年,要想得长久的成就与心安,就不能寄身于那些宵小行径,否则永远成不了大人,做不了大事。”

“是!”慕容博听得心头一热,连忙说道:“儿子明白父亲的苦心教诲。”

慕容正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那你再好好想,假使,就算有人想从慕容家这里开刀,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慕容博沉吟道:“折伤了我们家,损失最大的是朝廷百姓,是皇上!可是……”他眼中又惊又惑地看着父亲。

慕容正卿不置可否,沉声道:“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这个为什么,恐怕只有那些正心怀不轨的人说得清楚了……”他站起身来,叹了口气:“罢了,为父这就奏明是由,但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承担就是了!”

“父亲且慢!“慕容博连忙拦住:“孩儿想……想先探寻一下那刺客的下落,他就藏在城中,若能找得出来拿下,事情或许,或许大有转机!”

慕容正卿知道他所说的不仅指慕容雅的事,还有可能一举勘破这行刺

事件的原委真相。

慕容博又道:“我想连夜把府丁全派出去,再到巡防营借几个人,趁夜搜一遍城,看能不能有所收获。”要单是抓刺客那就好办多了,他可以直接告知连王然后上表朝廷,好好搜查一番,但此时牵涉到了慕容雅就没别无办法了,只好借一借力,自己行事。

慕容正卿暂且允了,慕容博立即展开了动作。他分派了府丁和三百士兵连夜去查,向他们描述清楚了刺客的身形相貌,吩咐所有客栈楼馆大小民居以及看起来可疑的地方都不能错过;同时又调遣了一百名守城士兵备好弓箭兵器待命,若一发现刺客行迹便全力围捕。

可惜的是,那刺客便像石沉大海鸟入山林般杳无迹象,几百个人忙忙碌碌一晚上至天将明了,也毫无所获。

慕容博并不放弃,让府丁巡守街道路口,他自己和另外几个昨日见过那蒙面人的护卫分守各个城门,又和守城将士打了招呼,若有异象要劳驾他们帮忙拿人。两天以来,已闹得城中沸沸扬扬,士兵们不禁心中窃以为慕容家发现了什么世仇。

慕容博就站在昨日让那两个小家伙逃掉的城门口,全神贯注地监视着附近来往和将要出城的人。上午时分进进出出的人最多,整个城门口十分拥堵热闹。有的人和城卫认识,不免还要打声招呼寒暄几句。慕容博一阵心烦意乱却又脱不得身。

这时瞧着一辆轻便小马车颠颠驶了过来要出城去,马车夫坐在车前埋头挥鞭赶着两匹马。守城官把手一伸:“停一下!干什么的?”

这时马车帘子掀开,钻出一个中年偏大年纪的男子来,看着倒有几分像个儒雅的老学究,他对这卫官微一拱手,笑道:“李大人,多日不见呐!”

守城官见他忙回了一礼,说道:“可别这样叫,折杀我了!真是多日不见,您可好啊?”

那人又热络地笑了笑:“好着呢,只是忙啊,这不,又得赶去田庄上看看佃户们的情形。”守城官忙道:“快要秋收了罢!”又转头向慕容博说道:“慕容大人,这位是萧大总管,是——”

慕容博怕介绍寒暄起来又是浪费一通时间,便当即温声说道:“既是熟交,便快放行罢。”

“是!”守城官不敢再多说话,又和萧总管挥了挥手道别,便要让马车走。慕容博忽又对那车夫说道:“你把斗笠拿下我看一看!”

这车夫闻言取下大斗笠来,慕容博一看之下仍是失望,小车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萧总管只是笑笑,也不说话。慕容博歉然道:“麻烦了,请!”

萧总管微向他点了点头,便钻回车中去了。

小马车驶出城门沿着大道直行而去,一口气跑出了五六里地

,直到人烟都疏落起来,才停到路边一片松林之下。车夫跳下地来,萧总管紧随其后,接着楚荆扬也从车中走出。

萧总管拱手道:“只送到此了。”

楚荆扬微微颔首:“辛苦了,回去罢!”说着转身进了树林。

萧总管回到马车上,对车夫说道:“回程,拐道农庄上溜一溜去!”

却说前一天夜晚两名红蕉军带着小萝和烟罗连夜赶回了山庄。初时他两个人倔着脾气就是不肯先走,尤其是烟罗看到城门一闭,仿佛她哥哥再见不着了似的,哇的一下就哭了。两个士兵好劝歹劝,最后搬出楚帅的军令来激小萝,才让小萝也把烟罗给说服动了。路上问到追拿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时,两人都说不上来,只觉得好像好好走在路上突然被疯狗看中了似的。

回到山庄已是深夜,卜大婶两天未见儿子,就像分别两年,又搂又瞧,小萝没有心情回应他娘的舐犊情深,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烟罗人虽然回来了,心神却仍飘忽而伤感,一脸悲戚状。

他们俩这样搞得杨蓝被吓了一跳,以为楚荆扬不妙了,也不管烟罗是不是恨着她呢,冲两人问道:“楚荆扬呢?你们哥哥他人呢?”

没想到烟罗心中抑郁,正需排解,也顾不得和她有仇,眼泪滴滴答答掉着说道:“哥哥被关在城里了!”

杨蓝不大明白,又看小萝,小萝皱着眉头说道:“城门关了,楚帅没来得及出来!”杨蓝一听松了口气,她对楚荆扬的能力可谓盲目信任,从不怀疑也不需解释,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烟罗见她一脸安然,不禁问道:“哥哥他会没事吗?”

杨蓝不由信心满满地安慰她:“绝对没事的,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

结果楚荆扬果然没叫她食言,第二天不到傍晚时便回来了。杨蓝正坐在檐廊下端着本书看,忽觉有人影晃动,抬头一看是楚荆扬大步走来。杨蓝不觉放下书站了起来,望着他笑笑。

楚荆扬走到她面前,贴近她身边俯首在她耳旁低声说道:“让你担心了吗?”

杨蓝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搞得涨红了脸,有点手足无措,但还是老实地说:“不担心,我知道你没问题的。”楚荆扬嘴角一弯,在她耳朵根下轻轻亲了一下,温热的气息和触感让杨蓝觉得一阵酥麻。他做完了这些便要回房。

“哎!”杨蓝叫住他:“那个……你去看看烟罗和小萝,他们俩很担心你。”

楚荆扬点了点头。杨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觉得一丝喜一丝忧,更多的则是无法参透的迷茫,楚荆扬真是越来越让她无所适从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什么动力能让人爱上洗衣服爱上干活儿爱上运动呢?

连减肥这一桩事业都无法提供动力了,我已堕落至此了么……

放松,放松,放松……

☆、34.烽火

最近日子非常平静,暑热之气也渐要消亡,晚清觉得转眼间似乎快能看到夏天的尾巴了,她已经不知不觉要把这样的生活过成习惯,乍然意识到时不免心惊,心惊过后又觉得哪里的生活都是如此,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但这样停滞不前似乎凝住的状况还是让她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党羡之问出她这一想法后,一本正经地对她说道:“这个好办,你我赶紧成亲,努力制造出一批小殿下,然后把他们喂饱养大,你就不会觉得生活停滞不前了。”

晚清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良久说道:“你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想法。受了什么刺激了?”

“我确实是受刺激了。”党羡之抱她坐在自己腿上:“你知道今天我去请安时,他们在议论什么事吗?”

“什么?”晚清半是忐忑半是玩笑地说:“不会是张罗着要给你弄个媳妇儿吧?”

党羡之贴着她的脸深深嗅了口气,说道:“不是我啊,是慕容博——”

晚清“啊”的一声:“他要和谁结婚啊?”她心里想着总不会是云献舞吧,可这突然又闪的哪门子婚啊?太刺激了吧……

党羡之笑笑,接着说道:“父皇已经把公孙尚书家的小姐赐婚给他了,一个月后完婚。”

晚清一听看着他:“你爹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

党羡之笑道:“那自然是他慕容家先上奏求婚的,你真以为父皇他老人家闲到去当媒人么。”

晚清诧异:“慕容博求婚?他不是正追着云献舞呢吗?这……”

“估计是慕容正卿的主意,他会在朝廷大员中挑一门联姻,这本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晚清心想:就算是这样,那慕容博这厮心理适应能力还是很强大的啊……她想起党羡之提起皇帝,便问道:“对了,你父皇他怎么样了?”

党羡之摇了摇头。老皇帝身体每况愈下,朝事已完全不理了,精神也越发不济,每人心里都不免已有了一丝准备。晚清叹了口气,捧着他的脸说:“你也别太难过。”

党羡之涩然笑了笑:“的确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说这个啦。”

晚清又问:“他们既然已经连婚期都定下来了,那那个什么公孙家也必然是同意的喽?”

“为什么不同意呢?”党羡之眉毛一挑:“他巴不得呢,不过暗自失望的人怕也不少。朝

里正有几个比较门当户对的,迟迟不肯把女儿嫁掉,不就是等着这一天么。你瞧着吧,等慕容博和公孙小姐成了亲,接下来还会有好几桩婚事呢。”

晚清直勾勾地看着党羡之,心里不由得想:万一他们抱有更高的人生目标呢,万一他们想把闺女嫁给你呢……

党羡之给她看得身上一热,抱紧了她,目光恳切地继续追问:“怎么样?你也马上嫁给我吧!”

晚清看他竟然是认认真真的样子,不禁顿感万般为难,为难之时竟还能分出一分心思腹诽:你看你还是个王子,求个婚也没戒指,连朵破花儿都没有……

她想要说“再等等吧”之类的话,可一时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党羡之见她面露难色迟迟不语便知道她不肯了,至少是眼下不肯。他也不说什么,就那么热情大方地盯着她,看她要怎么回答自己。

晚清说不出话来,便索性低头去吻他,非常投入非常热切地亲吻。党羡之不禁莞尔,甘之如饴地享受这片刻的美妙时光。而后轻轻对她耳语:“下次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的。”

晚清正在大脑缺氧,忽听他又说了一句:“差点忘了,还有一事,北境要打仗了。”

“啊?”晚清差点惊的一跃而起,脑子里的第一反应竟是赶紧跑去把金银细软打包装了然后去逃命……等她的思维消停了下来,才问道:“北边在哪儿?为什么突然打仗啊?!”

党羡之摇了摇头,轻抚着她:“还说不好。不过别担心……”

原来前一日北境边关有急报夤夜传入京师,北凉国突然无故冲犯边境挑起战火,边陲驻军已急调军队前往抵挡镇压,战况一时还不明了。北凉虽是番邦小国,但素以剽悍勇猛闻名,处在边境线上的州镇及百姓首当其冲在劫难逃。况战事一起,滚滚狼烟顺着烽火台连绵一路直烧到国内腹地,有见闻者无不心惊,转瞬间已无数人被罩于战争的阴霾之下。

北凉初一犯境,北境守军与州府官兵便奋起反抗。上至官军下至百姓都对北凉小国的突然冒犯十分不解,两国几十年来相安无事,北凉岁岁进贡,天朝年年赏赐,私下里两边百姓的贸易往来更是日益稳定深入。虽最新一任国主胡亢性情暴躁,狂傲蛮横,对待邻国的态度不似他前任们恭敬讲理,但台面上的冲突这还是第一次。

军中将领与州府长官一面迎敌,一面上奏,一面商议决策,然后于歇战间隙派出青州长史作为使者去

诚意询问他北凉为何无故发难,陷双方百姓于水火。不料北凉蛮不讲理,态度强硬,话都不说便把青州史和一同前去的兵士们给扣下,而后阵前大笑高呼:“你们打不过就乖乖投降,把城镇土地都快些献来,干什么这样悄悄求饶啊!”

一众官民将士见此无不愤慨,北境统帅夏凤箫得知此状后更是勃然大怒,叱道:“蚍蜉撼树,自不量力!自取灭亡!”亲自前来坐镇,令绝不再谈和,调集兵力,全力猛打。

边关军民群情激奋,迎头痛击,北凉强在兵士个个凶狠剽悍骁勇善战,天朝胜在人多势众战术巧妙,再加上保家卫国的志气坚不可摧,几场恶战下来,北凉终于扛不住了,丢盔弃甲扔下人质撤了回去。

夏凤箫不肯罢手,命人一路狂追痛打,势要把这帮无耻蛮子赶回荒漠老家喝西北风去。眼见已大胜在望,北境军俨然打了个漂漂亮亮的保卫战,还几乎掀了小北凉的半片疆土,不料又突生变故。西北边上的大月、乌桓两国又几乎同时叛变而起,实在是让人始料未及,难以理解。夏凤箫连忙撤回兵来,一边布置对北凉的防备,一边急调队伍支援西北,与镇西将军欧阳雪部署过去的力量合力迎战。

北凉当真十分无耻,见状立即去而复返,不时叫阵挑逗,骚扰捣乱。守卫部队军力有限,每次奋力退敌,却又无法伤其致命,被搅扰得怒气冲天又疲惫不堪。

国家十多年不曾真正起过战火,朝廷上下一片哗然,老皇帝更是又震又恼,一阵急火攻心,直接倒下了。

但这千里之外的都城毕竟不受战事干扰,京中除皇宫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各身兼其职的官员忙碌纠结外,似乎仍如以往,一派安和升平的气象。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说梦……

话说,俺梦见我爹,这个俺家的老头、老厨子,做了一桌子的吃的,然后又羞涩又忐忑地让我们品评……

然后是俺娘,用一把烧得黑乎乎的巨大铁壶烧水,放在一个很小的炭炉子上烧……

我的梦真是越发有艺术境界了,带着梦不惊人死不休的执着。。。

放松,放松,放松……

☆、35.焚琴

  慕容博自从订了婚后就变得愈发纠结,他对云献舞日思夜梦,但不论心里如何想,却总是不敢去见她。他总是要让她知道这件事的,但知道以后,与其说是怕她生气或者难过,倒不如说是怕自己从此不能再见她的那一天终于到来。

他有两次已经走到了堆云阁的门口,站在云献舞的窗下,可心里一阵犹豫,还是离开了。慕容博这个时候突然很想他妹妹,不是想把她找回来,而是单纯实在地思念她,想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的,究竟过得好不好。他心底最深处隐隐压抑着一个想法,慕容雅这个弱女子比他慕容博有勇气多了。

云献舞本以为她使了一个性子后,不出三天慕容博一定会再来找她,没想到这一等居然就是大半个月,而慕容博好像突然消失了似的,再没出现过。云献舞不禁慌了,心里对他又恨又恼。

这天她正对镜无所事事,洪老板进到她房间来,献舞看了看她,不由也有些迁怒了,没好脸色地说:“都是你说慕容博他是个长情的人,现在可好,他也不来理我了,你可满意了?”

洪老板走近她身边,也不计较她的态度,温声说道:“献舞,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听说慕容博他要成亲了,大概……”她言下之意是,大概正因为此他才不来找你的。

“什么时候的事?”云献舞一下子变了脸色。

洪老板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是方才听说,几经确认,证实了无误才来告诉你的。听说是前些天万岁爷给赐的婚,算来已经没几天日子就要完婚了。他这事来的突然,否则……真是天意啊。”洪老板也觉得十分可惜,云献舞和他这里才刚有些苗头,他就要成婚了,按照慕容博的性情,他就算对云献舞再不舍得恐怕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云献舞愣愣地看着她,过了片刻又冷笑道:“那又怎样,他成不成亲,还不是会一般这样对我。男人都是这个样子,我难道还指望什么了?你也不用这副表情,我自己都不觉着有什么,你又做这模样给谁看。”

“妹妹你既然这么说,那洪姐我可放心了。”洪老板当即回道,心里不由得想:你也算是和他相处有一段时日了,怎么看人还不及我深。说罢便不多逗留,径自离开了。

云献舞独自坐着,不觉一阵心酸,眼泪扑簌扑簌地掉落下来,一张绝美的脸上神情惨淡,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样,你要成亲了,你要娶你的娇妻过你的日子,所以你当然不要我了……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这样绝情?”

她转脸看向案上的南歌:“我那么一心一意地对你爱你,你想要做什么我都听你,你说什么我都顺从……你不是说,我是你见过的最美的人么…

…“

她喃喃说着,脑海里便全是当初和党羡之在一起时的情景。云献舞轻轻抚摸着南歌的琴弦:“那时你天天都来找我,真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啊……”她一阵入迷,忽然又变了神情,满眼尽是怨恨,声音也微微颤抖:“你究竟是对我无情无义,我长得再美有什么用,我要这南歌有什么用,哼,你再也不会来找我了罢……”说着突然抓起放在灯具旁边的一把剪刀,毫不犹豫地将几根琴弦尽数剪断了。

南歌连个响声都没发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报废了。云献舞怨气未消,反而更盛,用力一把将南歌推落在地上,然后在房间里左顾右盼四处翻找,却是把从前党羡之送给她的东西全都找出来,能撕的都撕了,撕不动的就剪,不能剪的就摔。

折腾的将要差不多时,突然却又感到后悔了,她心里一阵惶然,不禁捂着自己的嘴巴睁大眼睛望着一地的狼藉,知道自己已经开始悔恨毁掉这些东西了。

房间里这噼噼砰砰一通乱砸的声音吓了云献舞的侍女小雁一大跳,她跑进来时,看到云献舞一脸绝望失神地坐在地上,手里举着一块白瓷碎片怔怔发呆。

小雁急忙跑上去跪在她旁边:“云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呀?!”

云献舞看了看她,轻声道:“雁儿,我怎么把这些全毁了呢?”

雁儿去扶她起来,看着满地的烂纸碎渣,还有变成了一截子破木头的南歌,心里好不叹息。她将云献舞扶到一旁坐下,说:“我这就将这里收拾一下,这么多的碎片,一不小心要扎伤姑娘的。”

“不要!”云献舞出声拦住她:“你不要收拾,就这样放着,你什么也不要做。不,你把这些天慕容公子送来的东西全给我找过来……”

雁儿怕她又要像这样全给破坏了,犹豫着不肯应声,终于开口说道:“云姑娘,别……别再砸了吧?”这些贵重东西虽然都不是自己的,可她还是心疼得要命。

献舞凄然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不砸了。都给我拿过来吧,我就是瞧一瞧!”

不多一会儿小雁便把慕容博送给云献舞的东西全拿了过来,书画器具首饰等等,全堆在她面前的桌子上。献舞眼睛瞧着桌子上的东西,说道:“你去帮我拿几壶酒来。”小雁依言照办了,忍不住嘱咐道:“云姑娘,天色不早了,你还是早点休息去吧……”

云献舞漠然说道:“你去歇着吧,不用管我了。让我一个人坐着。”

小雁心里略觉不安,悄悄去将云献舞的情况向洪老板说了一下,洪老板心里叹气,说道:“随她去吧。”

又过了许久,小雁再去看云献舞时,见屋内点了好几盏灯,还有几支红

烛高烧着。小雁吓了一跳,忙问:“云姑娘,点这么多灯做什么?”

云献舞只顾自斟自饮,不理会她。小雁靠近想要扶她去睡觉,还未开口,被云献舞一下子推开,她借着酒劲,力气十分野蛮,小雁不敢再骚扰她,只得退下自己先睡去了。

云献舞从未喝过这么多酒,她脸上一片嫣红,一双脉脉含情水波涌动的眼睛此刻更是无比的润泽,那些情愫仿佛像她的目光一样,随时都可能流落出来。她定定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些东西,开口似呢喃耳语:“慕容公子,我心中恨他,念他的也多些,我不恨你,念你的便也少,你知道吗?其实,献舞是很感激你的,你对我好,可的确是什么也不图……至少现在是这样。我弹琴给你听吧,你不是很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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