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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玉面老君 当前章节:149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3:47

公孙芷目光楚楚地看着他:“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你要好好待我……”

慕容博心头一软,胸中一阵热流涌动,借着酒劲又发散到浑身上下,实在不忍教眼前之人失望,便点了点头,嗓子里发出“嗯”的一声。

公孙芷果然露出喜悦而满足的微笑,看起来十分娇美。她轻轻依偎在慕容博肩头,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气息混杂着酒气。过了一会儿,她悠悠开口:“你以后叫我阿芷,好不好?”

慕容博见她高兴,不由略心安了些,闻言便温声应道:“好。”

又过了一会儿,公孙芷仰脸看着他:“你现在叫我一声,好不好?”

慕容博垂下眼眸,瞧着她俏丽的脸上尽是期待,一时竟也看得有几分着迷,按捺不住唤了一声:“阿芷。”

公孙芷悦然应了一声,靠在他怀里欢快地笑了。慕容博看着她的笑颜,又感觉到怀中的娇躯笑得微颤,她呼出的气息拂在他的脖颈上一阵麻痒难当,他顿时不由心中大动,情难自禁,不由自主地便凑近吻她。待他再碰上那光洁温润、散发着淡淡幽香的皮肤时,便更加沉迷无法自拔了。

天空中是一轮满月,满天的星星繁多而闪亮。云献舞默默坐在小院之中,由皓月当空到了渐要西沉,却仍没有要去歇息的意思。小雁又来催她,献舞轻声说道:“雁儿,今天是慕容公子成婚的日子,你说,他会喜欢他的新娘子吗?”

小雁道:“慕容公子喜欢姐姐,他不是说了,会常常来瞧你的吗?”

献舞笑了笑,撇开了这个话题:“我以前眼睛好好的时候,倒像什么也看不见,现在瞎了,许多事反而瞧得更真切了似的。”

“你在说什么呀?”小雁疑惑地看着她:“你瞧见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只是有些好的和坏的东西,有别人的,也有我自己的。”献舞无谓地摇了摇头。

小雁蹲在她身边,很积极地说:“慕容公子他过几天肯定会来看你的。而且,你的眼睛说不定哪天就治好了!”

“你说得对。”献舞微笑点了点头:“走吧,该回房睡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路上,在路上……

☆、38.战局

  慕容博大婚后的第二天,前线便又爆一战,辽西和鲜于两国趁着欧阳雪正忙着应付西北边的战事时,跳将起来在西境线上猛咬一口,让人措手不及。他们两国倒是给自己的行为找了理由,一个说自己部落里两千匹马自己越过边境跑到天党的土地上来了居然没被送回去,另一个说他国家失踪了两个人而有人目击是被天朝的边关守军给劫去了。

对于这样的烂借口,欧阳雪除了发兵抗击,只能破口大骂,国土西北两面均已面临不小的麻烦,他和夏凤箫真的快要手忙脚乱了。

最让他们不解的还是这些小国纷纷突然反水的意图是什么,按照以往,只有他们缩着脖子担心挨打,而不可能有这么猖獗地主动冒犯的时候。他们军力国力都很有限,打这种仗丝毫讨不到便宜,闹腾到最后也只有被收拾服帖的份。

既然如此,为何要搅起这潭浑水,搞得民生凋敝深陷水火呢?

更巧的是,这次各国的战事接连爆发,战线又拉得极长,使得本来很容易被料理干净的战局变得冗乱而拖沓,兵力四分五裂,均被牵制。西、北两主将身临战场,看得更加真切,不免心中惊疑,难道他们竟是私下协议商定好的……

无奈之下,以战场为中心的临近州府地区逐渐开始抽调守军,开往战场。

然情况仍在恶化,十月上又有两国开战;除不断从越来越深的腹地调兵外,各地的征兵也即刻展开。

自十月初起,便不断有战报日夜不停地被加急送入京师。越来越凶恶的时局终于让许多人坐不住了,即使远在仍是一片安乐中的京城,也免不了开始人心惶惶。

十一月初,圣旨着十万御林军奔赴前线。

然而情势并未扭转,因至十二月时,与天朝正在交火的国家以及部落已共达十五个之多。

其中最后才参与进来的几个出手仓促军备简陋,基本以扫荡村落乡镇掠夺财物为目的,明显一看就是临时起意,想要趁乱随便捞上一把。可即使这种平日里丝毫不需放在眼里的角色,在这种紧要关头也成了不小的祸患。

况且天气转寒,除原西北驻军外,其余外调部队多多少少都因水土气候原因而处于劣势,战况一时胶着。

至此,战火直接将西北全线基本连成一条,若不是东南两向临着大海,直教人怀疑它会继续包围整片国土。

这样的战局,莫说

近年里,便是百年内也罕少遇到。

朝廷无法,只能再派出第二批御林军。皇帝的病情正像这局势一般越来越危机,却好似要努力硬鼓足那一口气与这场恶仗作斗争似的,亲自下旨再遣十万御林军。

此言一出,首先立刻便遭到太子和慕容宰相的反对。御林军二十万编制,再派十万便意味着倾巢出动,届时京城之内除了街头巡逻兵、各王府府兵以及宫廷侍卫外,再无其他一兵一卒。而这些兵力中,可以说只有那几百个侍卫是比较有战斗力的。

慕容正卿肃然直谏:“御林军外派本就是无奈之举,京师重地,怎么能一兵一卒都不留呢!”

皇帝一边咳嗽一边怒道:“难道依你所说,留下那几万人在这里无所事事,然后等着前线再来求救么!”他救火心切,只希望能让所有能用的军士都赴阵退敌,好尽快结束这场要命的大仗。

党熙之好言相劝:“京城虚空,确实不妥,儿臣恳请父皇再三思而定,人数上再作个折中也不无不可。”

皇帝喘着大气看着一众臣子呵斥:“你们都在怕什么?仗还能打到这里来吗,这火能烧到你们的眼皮子底下吗?”

众人也知有人攻打京城的事情基本不可能发生,只是循常理而看,一座没有守军的皇城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党熙之还要再说,被皇帝一口截断:“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赶快拟旨叫人传令去!”说罢他看臣下们个个低头默然不语的样子,缓声说道:“你们不用这副丧气脸色,放心吧,京城安全得很呢。”语气之中,竟难得又带着一丝自信与得意之态,大臣们甚为不解,连党熙之都顿感意外而困惑。他们想来想去,只觉得皇上他老人家一定是糊涂得狠了。

御林军不日出发。整座城一如往常般,在初冬的寒意与战事的阴影下,变得静谧而萧索。

党熙之心下一直隐隐不安,却又找不出究竟何处不妥,只好一天一天如履薄冰,心中暗自希望只是自己杞人忧天,战事早一天告捷而别再出什么岔子。

偏在这时,刘王党襄之还跑来添乱。他得知云献舞早已搬出堆云阁落脚在南城的一家小院时,心里便打起了歪主意,想去趁机占占便宜,云献舞虽眼瞎了,但那也是个瞎美人不是。于是他某天便偷偷摸寻了去,大摇大摆走进院中,初时还装装斯文风雅的样子客套寒暄了几句,可装不了多长时间便眼中贼光大闪、嘴里不干不净起来了

小雁护主心切,管他什么人模狗样,一顿伶牙俐齿的数落便要赶他出去,还拿出慕容博的名头来恐吓他。党襄之心里虽略有忌惮,但想好歹自己是个皇子,怎么说都君臣有别,于是搬出自己的身份来压她,也不觉着自己这堂堂郡王和一个使唤丫头对骂已经算是很丢份了。

小雁又不知道他这个什么王和慕容博哪个官大,况且她又胆大,干脆喊来院里的其他几个下人一起要将他打出去。这几个人处得久了心气禀性也就更像,再说管他什么刘王,反正自己上头有人撑着,浑不怕他,于是真的合力一通棍棒扫帚的就把党襄之赶出门了。

党襄之心里气忿不过,又不敢真大张旗鼓闹出什么事来,便脑子一抽,跑到他太子哥哥面前告状去了,大意是说慕容博作风不正,才和尚书千金完婚不久,一边又豢养外室,还是个人尽可夫的青楼女子,造成的影响极差,真是给朝廷丢脸。

党熙之没工夫也没兴趣理他,只随口说叫他顾好自己莫管他人闲事即可。党襄之碰了枚软钉子竟还不知回头,头脑一转想起前阵子不留神听到的一句“慕容雅私奔了”,便又神神秘秘地把这句抖了出来,还进言让党熙之不妨查查,看他慕容家到底有没有鬼。

党熙之正在喝茶,听他说出这么不伦不类有失体统的话来,一把重重将茶盏搁在案上。党襄之登时吓了一个激灵,他噤声偷偷抬眼看了太子一眼,党熙之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眼神冷冷地望了他一眼,却让党襄之顿时有种从头凉到脚的彻寒感觉。他越发觉得不妙,深悔自己鲁莽,心想旁的不打紧,就是千不该万不该说他未婚妻的坏话……

党熙之吓唬够了他,又教训了几句,让他多下点工夫做点正经事务,别尽学那些市井粗陋习性。党襄之偷鸡不成蚀把米,唯唯诺诺地答应了赶紧溜走。

刘王这一手简直是让人闹心又反胃,党熙之连晚膳也没吃多少便出宫去找他二弟解闷。深宫沉闷幽寂,城中街头也是一派萧索之态,直待进了连王府而后看到那一室暖光和隐约传来的言笑之声,才让人心情渐好了些。

党羡之见到大哥立刻一阵叫唤,叹道:“哎呀好久没客上门,我这里好不冷清寂寞啊!”党熙之看他笑容满面神采奕奕的样子,笑道:“全天下都寂寞了也轮不到你。”

这时晚清跑过来叫道:“吃饭吃饭!”再次看到党熙之,便对他展颜一笑。党羡之拉上他大哥一起用餐,党熙之也不推辞客套

,陪着他们一起去了。

饭桌前党羡之当先指着一盘,笑道:“这一道是程大厨方才做的,你是贵客,请先享用!”

党熙之瞧着那一盘颜色缤纷的素炒菜椒,单看色相倒也还行,便依言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细细品了品,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党熙之轻笑道:“糊了。”

党羡之和晚清顿时也哈哈大笑。党羡之快语道:“你才吃了一口,我可吃了好多天了!而且你今天吃这个和我从前吃的那些相比,这根本就不能算糊……”

这其实怪不得晚清,她原本一向自诩是有些厨艺的,无奈这时代条件简陋,她那些微末伎俩,顿时就被打回原形了。晚清怒目相视,亮着牙齿作势要咬他,党羡之把脖子凑上去:“来来!”

党熙之瞧这情景,不禁摇头莞尔,但换一角度来说,又未尝不略有几分歆羡。

自天气由秋转冬之后,红蕉山庄的景色看起来便越来越让人伤心,树叶慢慢的全掉光了,草地也成了一片枯黄,大风一天一天刮得越来越冷,最后连湖水都冻成了一块大冰疙瘩。

杨蓝看着满目的苍凉风光,一不小心又被冻得瑟瑟发抖,房间里生起了火炉子,她恨不能天天从早到晚钻在被窝里不出来。可一想到卜大叔的叮嘱,还是勉强打起精神每天抽时间坐在床上练瑜伽。她觉得自己很是可怜,少有的一次这么勤奋坚持还居然是为了与潜在的病魔作斗争。唯一让她庆幸的就是,那能苦死人的药终于就快要吃完了,而她的身体很争气地没有出现疑似植物人的前兆。

两个月来,楚荆扬的神色越来越凝重,情绪也越来越低沉,一方面,边境的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而另一方面,事情终于不可避免地朝着他设想过的方向发展起来。

对于这种局面,他本已做好了自己的打算,而杨蓝说过的那番话又很好地能为他自己的逃避行为提供开脱理由,但无论如何,心中还是无法放下。

杨蓝从他的表情也大概猜得出外面的情况恐怕不怎么妙,可红蕉山庄好像深居于幽谷内的一潭清湖,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了。杨蓝做不到居安思危,职业病也久不发作了,只觉得生活平淡稳定得很。

这天晚上,楚荆扬独坐于军营的房中。屋外有军士们说话和活动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楚荆扬对此早已无比的熟悉和习惯。突然,一阵脚步声出现在门外,俄而停在他门口,接着两声不急不缓力道沉

稳的叩门声清晰响起,楚荆扬心头一动,终于来了。

门打开来,他的义父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正是他的副将孟广。

楚荆扬看着他义父,这个表面上永远平静甚至温和的男人,心底里却涌动着巨大的野心与欲望,他的矛盾与复杂几乎让人难以捉摸和理解。他叫了将近二十年的义父,却仍是如此。

“荆扬,你的状态不大好啊。”他义父看着他,微笑问道,就像是父子多日不见后的关切一问。

楚荆扬沉声道:“国难当头,实在让人畅快不起来。”

他义父笑了一笑,仿佛对他这种年轻人所怀的抱负与忧国之心表示赞许一般,而后说道:“为父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红蕉军要出山了。”

楚荆扬神色微微一凝,默然不语。

“怎么,有问题吗?”他义父不动声色地问,孟广也面带疑惑地看着他。

楚荆扬无言以对,忽跪了下来,朗声道:“荆扬无能,在此请辞。”

“什么?!”孟广当先惊道,不禁又向前走了一步。

“哦?”他义父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并微弯下腰伸手将他扶起。

“孩儿不愿再统领红蕉军了,请义父收回吧。”楚荆扬直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他义父只沉吟道:“你真这样决定了吗?”

孟广见他竟是没有一点要出言挽留的意思,自己不禁急了:“楚帅,为什么啊?”

楚荆扬静声说道:“孟大哥,是因为我自己的一点私心和私事,我现在已不是军中之人,这称呼你也不用再叫了。”

“不是,楚……你到底有什么事儿啊?”孟广一时急切,忍不住追问着。

楚荆扬道:“请恕我不能相告。”

“可是……”孟广的眼睛在他父子二人身上转来转去,仍然接受不了似的,皱眉瞪目看着楚荆扬问:“荆扬,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行事?”

楚荆扬看了看他:“孟大哥,抱歉了。”

孟广欲言又止,挣扎几番,终于是重重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楚荆扬的义父伸手在他肩上轻拍了拍,又转头向孟广说道:“孟副将,那你就暂统领军务。从明天起,尽快开始准备罢。”

“是。”孟广接受了命令,

又看了看楚荆扬,见他一脸平静漠然,于是无话再说,便退下了。

房内只剩他父子二人。沉默了良久后,楚荆扬他义父温声开口:“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楚荆扬摇头:“我不知道。也许,待局势稳定后,到江湖上四处走走吧。”

“好。”他义父微微颔首:“义父不会勉强你什么。你心里怎么想的,便怎么做去吧。”

楚荆扬剑眉微蹙,幽深而笃定的眼睛之中还是蓦地闪过一丝迷惘,他声音有些沉哑:“义父,我让你失望了吗?”

“我为什么要失望呢?”他义父露出微笑:“你把红蕉军□的很好,为父是要多谢你的。”

楚荆扬胸口有些发闷:“不论是对我自己该做的事,还是对义父你的,我都没有尽到全力。”

他义父呵呵笑了:“荆扬,我知道你一向很有想法。但你还要明白,一个人愿意去做什么事时,这事尚且不一定是他真心喜欢的。但是若你不愿意去做什么事,那这一定是发自你内心的,且先不论对错,你首先也不该勉强自己才是。既然已做了决定,就不要再给自己徒增忧虑了。”他又在楚荆扬臂膀上一拍:“人心是很复杂的,能看清楚自己已很是不易了。”

楚荆扬道:“对错不重要吗?”

“世事无常,对与错、好与坏也无绝对。”他义父叹息了一声。默然片刻后又说道:“义父知道你虽说得轻松,可这支军队凝聚了你多年心血,其实你舍不得离他们而去。不过今日你既然已这么决定了,那就先这样罢。倘若将来有一天你改了主意,再来找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觉从十点睡到十点……要不是这被窝越睡越冷,本君一定赖着还不起来。

我家有这样一个老头——

俺爹昨天喝多了,大晚上还要出门找老伙计聊天,俺娘把车钥匙放在架子上,他找了半天没找到,然后出门了。

那门啪嗒一声刚关上,他立马敲了起来,我开了门他说没带钥匙。

然后第二次出门,啪嗒一声,他又敲了起来,又说自己没拿车钥匙,俺们说车钥匙不是找不到了嘛,他点点头又走了。

第三次出门,啪嗒一声,他又敲了,说我的手机呢,一边找手机一边说,没车钥匙不要紧,拿手机就行了……

前面那些不穿袜子、保暖裤在裤腿里揪成一团的事儿俺就不详述了……

俺娘说他跟小孩子似的,他脖子一梗,挺着胸膛顶俺娘:老还小,老还小,老了就是跟小孩似的!

再说俺娘,身高160-,体重140-,俺说她该减回,她说自己不胖。

买了条保暖裤,穿不上,给我姐穿,我姐说裤腿松。俺问俺娘:你说你胖不?

她淡然摇摇头,说:不胖。

☆、39.丹心(上)

  一连几天天气都阴沉着,天空中似乎积了很厚的云层,又渐渐被压得越来越低,好像在蓄势酝酿着一场大雪。

才到傍晚时,天色已快要黑得看不见了。晚清手里抱着个小暖炉站在檐下,天地间万籁俱寂,却忽然隐约有种轻微的声音不知从何处起,漫漫传入耳中。侧耳倾听之下,这种簌簌的轻响似乎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再集中点精力去听时,耳朵和头脑倒像已经习惯这种声音了似的,反而听不真切了。

但顷刻间,眼前的空中便飘起了雪花。再一眨眼,已是漫天的鹅毛大雪。晚清看得惊呆,这雪说来就来,也太快了。身边有脚步停下,党羡之叹道:“下得这么大!”

晚清“嗯”的一声,转头问他:“现在下这么大的雪,不会太早了吗?”

党羡之笑道:“这事儿我管不得,得问老天爷。不过看这情况,大概会狠狠下它一场了。”

晚清向前迈了两步,伸手一接,拇指肚儿大的雪片落在手心上,然后迅速消融了。她伸手挽着党羡之的胳膊,两人站在檐下静静看了许久。雪下一会儿,地上便积了薄薄一层,这雪落得极快,天气又十分干冷,因而基本都未来得及化掉;渐渐的,房屋树木上的雪越来越多,不多时视野之中已几乎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而地面上已经是盈寸厚的积雪了。

茫茫白雪反而又映亮的天地,原本已快要黑的天色居然又似乎亮堂了些。晚清看着院中原本线条柔韧清晰的松树落了层雪后变得圆润可爱起来,突然想到一句顺口溜,不由嘿嘿一笑,对党羡之说道:“给你猜个谜呀——天地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她一句句饶有兴趣地念出,看着党羡之:“你说这是什么?”

党羡之笑了,一句“这么小看我”还没出口,忽见一个府内回事的领着一个人匆匆向他们走来。被带来的那人似乎穿着一身白衣,身上还披着件白色的斗篷,以至于最初晚清看过去时,只能隐约看到一张低下去的脸和一个白色的轮廓若隐若现地在雪中移动,感觉好不奇怪。

回事的走近向党羡之禀道:“这位先生说是殿下的朋友,有急事要……”

这白衣人将斗篷的帽子向后取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来,看向他们。

“丹明!”党羡之十分惊讶:“怎么是你?”

丹明脚步基本只略一停,马上又上前走到他身旁,拉着他便要往屋内走去:“我有要紧事要跟你说!”

党羡之没想到他这么着急,被他拽得往前走,一时也来不及和晚清说什么,只回头嘱咐了一句:“你早点回房,别冻着了!”

晚清愕然看着这个叫做丹明的拉着党羡之

迅速消失在她眼前,脑子里居然乍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男人是不是来和自己抢男人的啊……她直愣愣地回屋去了,觉得自己头顶上一个焦雷默默炸开。

党羡之和丹明在书房坐下,党羡之笑道:“什么事儿那么着急啊?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你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

丹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别提了,知道我从哪儿赶来的吗?乌桓山!”乌桓山正是乌桓国与天朝交界处,开战较早,却一直未能完全压住。乌桓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每次都有损伤,却仍负隅顽抗,实在是比较让人头疼的一敌。

“啊?”党羡之讶然:“你这是干什么?你看到的什么情况?”

丹明道:“战事倒还平淡,只是老百姓遭了点殃。”也不等他再问什么了,自己缓声陈述了起来。

“你也知道,因为我家的缘故,再加上我爱四处乱跑,所以交了不少各色朋友。我一两年前去过乌桓,在那里结识了一个酷爱与江湖异士打交道的年轻人,缠着我混了好几天,我只以为是个不经事的贵族子弟,后来才知,没想到他竟是乌桓的新任国主,国中无事又年轻狂放,自己溜出来玩了。后来我们分别之后便没什么联系了。”

“今年乌桓突然发难时,我还吃了一惊,想不明白这个小国主他想要干什么。后来战事接连爆发,实在是让人觉着蹊跷不已,直到后来听说京城御林军也全被调走了。”

党羡之脸色略变了变:“你觉得这其中会有什么?”

丹明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当时想着,自己虽和乌桓那小子不是至交,但好歹也算熟识,虽然不晓得他还记不记得我,但只好姑且试上一试了,看能不能打探些消息出来,搞清楚这事到底是个巧合还是他们私下里定了什么协议。边境已乱成了一团麻,我入了乌桓后,也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他了,这小子居然还在寝宫里歌舞取乐呢。他见了我倒还认得出来,问我有什么奇闻轶事要说给他听的……”

丹明说的很是无奈,似乎觉得这段太过冗长而浪费时间,干脆直接更加省略简洁地讲下去:“总之最后我是连哄带骗半是诱惑半是恐吓,问他这仗为什么打得起来,为什么败了一阵又一阵还要继续打下去。”他顿了一顿,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他告诉我说,有人许诺了他将来的好处,让他只管把事情给挑起来就行了。”

“什么?”党羡之惊诧不已,锁眉自语道:“是其余哪个国家?还是哪几个?不对呀……”他脑子里飞快地将西北境上那些小国过了一遍,如果整件事中居然有这一层内情,那一定是个实力不错的劲敌在从中作怪,可想来觉得,似乎没有一个能

挑这种大梁。

“我当时也很惊讶,搞得这小子十分得意,我便趁机尽量多套他些话。”丹明接下来的一句更是石破天惊:“结果他说,与他达成约定不是别国,正是我天党朝。是我们朝中一个身份特殊实力很强的人。”

党羡之满脸震惊,直盯盯地看着他。丹明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当时心里的感觉和你现在一样……”

党羡之瞬间就把朝廷里大权在握能力不俗的几个人想了个全,可没有一个能值得怀疑,他们基本没有理由没有立场,各自的力量也到不了那个地步,而且似乎更加没有机会和条件来做这样一件事。

“这人是谁?”党羡之疾声问道。

丹明眉毛一挑摇了摇头:“这就是那小子死活不肯告诉我的。不过我们可以待会儿再来说这个……我问你,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其他准备,才敢把御林军全撤出京的?”

党羡之摇头苦笑:“是父皇心急,硬下的旨意。大家当时苦拦不住……”

“那就奇怪了……”丹明不由皱眉低声自语。

党羡之问:“怎么了?”

丹明摇头,道:“没有一兵一卒守城,可不大明智。”

党羡之沉声道:“兵已派出,大概已经快要上到战场了,现在就是想收也收不回来。”他看着丹明,心已沉到了底:“照这么说来,我想,恐怕不止乌桓一国是受了挑唆才起兵的吧?”

丹明未置可否,正色道:“本来这战事就起得古怪,倒真的很有可能从头就是被人故意挑起的,除了最后那几个混水摸鱼的……乌桓国主说,此人多年来游走于各国,就是为了促成如今这个局面。那些番邦小国,只要找出了它的弱处和所需,再对症下药,恐怕确实不难拉拢并得为所用。即使一时之内无法笼络,只消慢慢利诱鼓逗,假以时日,只怕也会被收买了。”

丹明不由又轻笑了一声,接着说:“你知道乌桓这好色又虚荣的小子得到的承诺是什么吗?”说罢直接自答道:“事成之后,他能娶到天朝唯一的公主。这个所谓的公主……呵呵,就这么简单便把他唬住了。”

党羡之脸色阴沉,字字缓重地说道:“也就是说,有人故意处心积虑发动了这场战事,他这样大动干戈的目的只是为了把御林军调离京城。然后……”

丹明接下话来:“然后犯上作乱,图谋不轨。”

“不可能。”党羡之摇头:“第一,这需要不少兵力。第二,即使他手中有兵,破城也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京城虽无守军,少数府兵加上众多百姓,守城的话也是能支撑不少时日的。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一时钳制住了皇城,甚至一举上位,那也只是一时之势啊,御林

军调走了还可以再撤回来,更别说对这种大逆不道的阴谋篡位者,战乱一平,到时前来讨伐勤王的将士,何止百万?”

丹明耐心听他说完才摇头道:“你所说的我也曾想过,但是如果是这样呢——”丹明神色肃然目光炯炯地看着党羡之:“如果外界所知只是皇帝主动禅位呢?如果他偏偏就有此特权能不费一毫兵力轻而易举打开城门引兵入城呢?”

党羡之盯着他,不肯应答。

丹明吁了口气,冷笑叹道:“我只听到说此人身份特殊便不作他想,这一定是你们家族里的人,羡之,这一点你得承认才是。仔细想想,这并不难猜到,你的同辈兄弟便不说了,你父皇的众兄弟之中,多数也是平庸本分之辈,除了——”

“你不要再说了!”党羡之沉声打断他,脸色略显苍白,表情比这场大雪前的天气还要阴抑。

丹明无奈地清了清嗓子,平静说道:“这是通敌卖国的罪障,你不要意气用事。你要不信可以现在就去找,你看还能否找得到他人。”而后又不禁缓声感叹:“我刚才到时,见城中无恙,真是大松了口气……”

党羡之深深吐纳一次,将刚才两人所说在脑子里顺起来过了一遍,脸色变得越来越差,他使劲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天儿真冷,每次起床都要耗尽我的勇气……

☆、39.丹心(下)

  丹明等他自己平静了一会儿,忽又问道:“你知道二十多年前,朝中有个号称疾风将军的人吗?”

党羡之眼露疑色得看着他,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又跳到这里来了,想了想说道:“你是说二十年前参与怀王谋逆而被处决的那个疾风将军,荆奕?”

“嗯。”丹明点了点头。

党羡之又道:“那时我还小得很,只是后来对此事稍有所闻而已,怀王的事还没掀起什么小浪就败露了,参与的都是些不成大事的人,父皇不想事情闹大,便将一干主谋从犯拘捕匆匆审判了事,处罚也并不是很重。这个荆奕好像是拒捕反抗之中力战命竭而死了……怎么,这还有什么关系?”

丹明并未回答,而是紧追问道:“那当初拘捕的人,现在有没有可能还活着?荆家的人,被关在牢里的?”

党羡之皱眉:“二十年了谁知道呢,到底什么事啊?”

丹明看着他心烦意乱而不耐烦的样子,嗤的一笑,道:“不瞒你说,我有个朋友,也许能在这场祸事中帮上大忙,但我恐怕得找个说服力更强的人,这事才好办……”

“你这朋友是荆奕的后人?他能帮上什么忙?”党羡之越发疑惑。

“他手上有支军队……”丹明看着他瞪过来的目光忙一摊手:“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以为是皇家偷偷养在那里的,可是连你都不知道……不管怎么说,这些京畿之中最后的兵力一定会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党羡之哼的一笑:“这么说,你这位朋友是要参与谋反啦?”

丹明摇头,很老实地回答:“说不好,也未必。”

党羡之直截了当地问:“他,还有军队,在哪儿?”

“羡之,你听我说。”丹明郑重其事而言辞恳切:“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我知道他对当年的事情一定是有一些误会。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能让我尽快找到一个可以对他说出事实的人,让他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希望到时他肯出手制止。如果找不到这么个人,那只好我自己去对他说了……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他看着党羡之的眼睛:“你觉得呢?”

党羡之紧逼一步:“如果他不肯出手呢,如果他制止不了呢?”

丹明温声说道:“至少得试一试。而且我相信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党羡之叹了

口气,按着眉头,知道除了坐等事态发展严守门户外确实别无他法,城中无兵无将,哪怕明知对手所在也是完全攻击不了。他看着丹明问:“你这不仅是为了帮我吧?”

丹明目光清亮,神态安和:“我丹家立誓不涉政事,可又亲口答应过祖皇帝要守护皇室,所以我的家族为你的家族献力是责任所在。但对我来说,能帮到你,这更加重要,因为你是我的知交好友。而同样的,他也是我的朋友,我不能明知自己的朋友受了蒙蔽而不管不顾,更不能任他在不知情的境况下做出追悔莫及的事。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人遭受伤害。”

党羡之静默片刻,站起身来:“走吧,我带你去找找看天牢里还有没有可用之人。”丹明一笑,连忙站了起来。

晚清在自己的房间里等了良久,也没听到党羡之有什么新的动静。最后她按捺不住溜去书房看时,发现早已空了。晚清大为奇怪,找王府的管家问这是什么情况时,管家告诉她王爷和他那位朋友匆匆出门去了。

雪势未减,已到处都积了颇厚的一层。晚清望着漫天大雪从漆黑的天空中源源不断地飘洒下来,想象不到党羡之在这样的天气会有什么急事要办。

党羡之和丹明连夜乘马车赶到天牢,几个值勤的狱卒们正在打盹儿。天牢是这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冷僻地方,平时都成年成载地见不到新鲜面孔,没想到在这种天气会有皇子殿下亲自驾临,顿时无比诚惶诚恐。

党羡之言简意赅地说要找二十年前的囚犯,狱卒愣愣地想了半天,不确定有,也不确定没有,更加不确定到底哪个是哪一年关进来的。无奈之下,只好专门现跑了一趟,把天牢老而资深的牢头叫了过来。

老狱卒翻着眼睛回忆了好一会儿,才基本笃定地说那次案件中剩下的囚犯已经被移押到京兆府的牢房里去了。党羡之和丹明等了半天居然是这么个结果,心里顿时有些发急了,但别无办法,只好再匆忙赶往京兆府。

雪冻地滑,马车也不好走,这段路程直走了小半个时辰。一路之上党羡之都是神思不属心事重重,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丹明见状,也不和他再多说话。

赶到京兆府时,已算很晚了,再加上这种天气,京兆府尹早已经抱着老婆热炕头了,被叫起来时几乎想杀人。但结果自然是他亲自带着党羡之和丹明来到牢房之中。

牢房里幽暗而冰冷,在比较靠里的几个号房里,关着几个浑身褴褛不堪

瞧不见面目的人。

这府尹对自己治下的事务还算比较了解,说道:“那次移交过来的本就不多,现在就只剩这几个了。”又指着近处左边小房里关着的一人道:“他据说就是当年荆家府上的老园丁。已经很老了,太老了……”言下之意颇有点这么老了又住牢房居然还活着的意思。

丹明连忙蹲下去看他。借着灯笼的淡光,只见这老园丁就睡在靠近木栅栏这一侧的稻草堆上,蜷着身子将手臂埋在怀里,虽然灰头土脸,但也能瞧出那一头稀落的乱发真是白到不能再白了。

丹明又是唤又是推的好不容易将他弄清醒过来,他却只睁着眼睛呆而无神地看着丹明,更别提想让他说上一句话了。

府尹这才补充一句:“可能早就痴呆了。”

丹明失望地站起身来,党羡之也无奈了,再问府尹:“还有没有?”

这府尹还未回答,忽斜对面另一房中传来一个颇为沙哑的声音,又惊又疑地问道:“你们要找荆家的人?!我就是荆家的人啊……”

两人闻言连忙上前,丹明率先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一张脸几乎藏在蓬散垢乱的灰发之中,似乎只能看到有一双眼睛在闪,颤声道:“我是荆将军的一个副将,我叫冯贯……呵,后来有人叫我冯拐……”

党羡之和丹明都没想到竟是个军中下属,党羡之直接问:“你也参与了当年怀王的事?”

“不,没有……”这人情绪平复了一点,慢慢解释道:“我腿脚负了伤,是个废人了,无依无靠,就到荆家做点杂役……”

“那你还记得怀王之事的始末吗?”丹明紧接着问道。

那人似乎十分艰难沉痛地叹了口气,声音嘶哑哽咽:“我记得……”

丹明面露喜色,党羡之当即对府尹道:“开门,我把人提走了!”

府尹赶紧应了,着人连忙把门打开,想到马上就能回家继续睡觉,不由更加殷勤。冯贯腿上确实不便,再加上这些年来伤残加重,又幽居牢笼几乎从不活动,乍然被放出来时,几乎不会行走了。

府尹大人很有眼色,立即叫人直接把他抬到党羡之他们乘来的马车上,终于以最快的速度把人恭送走了。

三人挤在一个马车之中,这冯贯身上带着的污浊酸臭之气在这大冷天里也十分明显,可这刻也没人计较

这个。

当丹明向他说到是想让他去向一个人解释一下当年疾风将军荆奕之死的缘由,而这个人正是荆奕的儿子时,冯贯不由紧紧抓着他的手激动地说不出话来,眼眶中的泪水流下来在脸上划出清晰的泪痕。今天这突然的变故真是勾起了他无限的回忆和感慨,他从来没想到自己还有走出樊笼的一天,也没想到疾风将军竟有后人留下。

马车驶到城门处,党羡之连同府里的车夫一起下来,直接由丹明接替赶车。党羡之命人开了城门送他出城,念着这般天寒地冻他却仍要连夜赶路,不禁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道:“辛苦你了,多加小心。”

丹明淡笑一声:“你也多保重了。”正要赶车,忽又转头对他笑道:“今天一急,忘了向漂亮姑娘打招呼了。你这次倒像是来真的了?先恭喜一声啦!”说罢扬鞭朗声叱马而去。

党羡之返身回城,那马夫还在垂手候着他。党羡之想了想,还是对守门的卫兵先交代了一声:“这些天多加注意。若有异动,千万关好城门,没有宫中指令,决不能擅开。”

没了马车,党羡之和车夫只能步行回家,顿时车夫小伙子觉得压力奇大。默然无声地走了片刻,党羡之忽然停住,只淡然吩咐了一句:“你先回府。”自己转身径自走向另一条路。小车夫虽然疑惑,却登时轻松了不少,一路呼哧呼哧给自己打着气跑回了府。

党羡之拖着身躯越走越快,最后直接奔跑了起来,天空的雪、地上的雪好像都通通浑然不觉了。

当最终党羡之慢慢走回王府时,已是真正的万籁俱寂夜深人静之时。晚清等得望眼欲穿,心中隐隐也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当她无数次徘徊眺望终于看到门口进来的人影时,激动地几乎飞身奔去。

党羡之的模样吓了她一大跳。他的头顶和肩上积了好大的一团雪,连眉毛上都是雪花,而自己却似乎毫不在意。与这个形象相比,他的表情更加让人着急,晚清从来没有见过神情如此抑郁如此颓丧的党羡之,这几乎像是他本人个性的反面似的。

“你怎么了?”晚清伸手摸他的脸,却被这个温度震得一抖。党羡之的脸十分冰冷,几乎探不到温度似的,晚清不由把自己的两个手掌紧贴在他脸颊上。她一直抱着个暖炉,又进进出出地不停奔走,反而感觉热乎乎的。

晚清给他暖了一会儿脸,又去拉他的手,双手自然也是冰凉,她连忙握着他的手凑到嘴边哈气。自始至终,党

羡之一个字也没说,最后在晚清又是疑问又是关切的目光凝视之下,终于缓缓吁了口气,紧紧抱住了她,却仍是没有说话。

晚清觉得这一时半会儿估计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心里十分诧异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他刺激成这个样子,只好先带他回去睡觉。

党羡之根本睡不着,又抑郁难解到不肯说话,晚清只好陪在床边坐着看他,最后实在又冷又乏得扛不住,就钻到被窝里抱着他。晚清眼皮打着架,临睡着之前似乎迷迷糊糊感到党羡之蹭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了一句:“等事情终能尘埃落定了,我再慢慢告诉你……”

☆、40.真相

  丹明顶着风雪在渺无人迹的夜途之中向红蕉山庄赶去,冯贯本也好心想替他赶一会儿车,好让他能到车厢里暖和喘息片刻,可无奈冯贯自己久居深牢,体质实在不好,根本抵抗不了这样恶劣的天气,丹明便让他安心在车内坐着休息。

马车跑了快两个时辰,才只走了半程,而越往后的路越是未经修葺的天然小径,愈发难走。正在这时,突有一阵骚乱声从前方传来,并越来越响,在这寂静的黎明还未到来的时刻显得惊心动魄。

丹明暗道:糟了!

他连忙将马车向偏僻边缘处靠了靠,不一会儿便看到大批人马从雪地深处奔涌而出,马蹄击地的声音以及整齐有力的脚步声十分震耳。丹明将斗篷紧紧拉下来把自己裹了个严实,看起来就像个缩成一团连夜赶路的可怜车夫。

这批人全副武装,当先是几百骑兵,后面全是紧随其后小跑前进的步兵,一共大概五千人上下,显然就是驻扎在山庄里的那支军队。众军士迎风顶雪而行,却精神抖擞迅捷从容,毫无退缩紊乱之态,看上去就像是一支坚毅强悍的铁军。

丹明注意到领军之人并非楚荆扬,先暗自松了口气,然而心头却更加着急了,照他们这种行军速度,应该在清晨时分便能到达城门口。

丹明来不及多想,待队伍去远之后,干脆丢下马车直接拉了匹马骑上,冯贯的情况自然是无法独自骑马,丹明将他拉上马来坐在自己后面,叮嘱了一声“拉紧了”便即刻策马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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