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王望向宫墙内抬头看着他的那些人,苍老而虚弱不堪的皇帝,凝神敛色藏而不露的党熙之,还有一动不动直盯着他的党羡之……
他又转过身来望下城外,先是微微眯眼瞧着丹明,出声问道:“这位朋友,请教贵姓大名?”
丹明同样以平静对视着他的一脸平静:“免贵姓丹。”
皇帝不由自主惊呼出声:“丹卿!”丹家近百年不沾一点庙堂之气,但朝廷之中一直有着它的传说。
竟王侃侃而问,就像与他闲聊:“原来是丹家后人。你家族立誓不涉朝政,你也敢破誓吗?”
丹明也淡然应道:“与阁下相比,丹某所做的,不过是帮朋友个忙而已。”
竟王不再理他,而是看向了楚荆扬。楚荆扬身上伤口似已冻结止血,浑身上下却尽是血迹。他看向这个救助他养育他而又欺骗他利用他的义父,即使无限的百感交集,眼睛中还是流露出一丝歉意。
竟王却只是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一个微笑来,而后缓声说道:“荆扬,很好,你做得真好!”说罢突然纵身一跃,从数丈高的城楼顶层俯面跳下,深色的大氅猎猎迎风,就好像雄鹰骤然滑翔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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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坠落的身影在楚荆扬的眼睛中一划而过,楚荆扬心头一痛,闭上了眼。
城楼之下突然炸开了锅。
党羡之透过敞开的宫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重重跌落在雪地上,突然颤声说着“七叔”便奔了过去,晚清连忙追上跟去,党熙之和慕容博也赶上前去,留下一脸惊滞的皇帝和诸臣。
众军之外突然又有五骑冲了进来。杨蓝行速太慢,被先后追来的烟罗小萝和卜叔卜婶分别会合,两个少年不肯回去,卜叔和卜婶只好一同陪来让他们好歹看上一眼。将至城下之时,几人远远瞧见有道人影从高高的城楼上纵身跳下,不禁一阵心惊肉跳。
闯至城下后,杨蓝在一堆面容苍白呆滞的人中找出了楚荆扬和丹明,他见楚荆扬一身血色,顿时心都揪了起来,跳下马便跑上前去,结果还未至跟前,只见楚荆扬身子微微一僵,一大口血从口中吐出,即使又闭紧了嘴,血迹却仍不断从嘴角流出。杨蓝顿时觉得身体发软,仿佛自己顷刻间便要晕倒了。
楚荆扬只来得及看了她一眼,对丹明匆匆丢下一句“让他们将功折罪”便微微靠着他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烟罗也看到了她哥哥,同时又多瞧了一眼地上另一处躺着一动不动的跳城之人,鲜血早已将他身下的雪地染成大片的殷红,微微侧倾着的脸上苍白如纸,正是她的义父。烟罗一声尖叫,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眼泪涌上来瞬间便模糊了双眼,她更加看不清楚了。
烟罗一边大哭,一边瞧瞧躺在那里的义父,又看看躺在另一旁的哥哥,心里无比恐惧而绝望地认为他们突然都死了。
小萝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住,一时连安慰烟罗这么重要的事情也做不出来了。
卜叔和卜婶不忍看这惨状,正想安抚一下这两个被吓到的孩子,忽见十几个侍卫行色匆匆,却是直奔他们而来。
原来慕容博出了宫门还未仔细去看竟王,却被突然又闯入的几人吸引了视线,一看之下惊喜交加,十分激动,那两个曾在他手下逃脱的少年人居然赫然在列,慕容雅的下落就靠他们了!于是慕容博立刻吩咐跟来的几个侍卫上前先拿下这两人。
卜叔卜婶顿觉情势严峻,在这混乱当口,真是不能指望会有谁忽然跳出来帮他们了,于是两人也来不及多说什么,生拉硬拖地拽过烟罗和小萝的马头,调转了方向,一边催马一边催人,让他们赶紧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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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罗和小萝受了刺激,尤其是烟罗,潜意识里觉得这里是个十分恐怖的地方,卜叔卜婶一说让他们跑,两人来不及多想,痴痴呆呆地便听了话,只管纵马一路前奔。两个大人见状松了口气,也立马就跑。侍卫们还未来到人跟前,人就跑没了;追了几步,却早已去得远了。慕容博还没来得及过来援个手,要抓的人一眨眼又没了。
楚荆扬倒地的一刻,仿佛无数的人都涌了过来,幸亏杨蓝离得近跑得快,否则连个楚荆扬的衣角也沾不到了。
楚荆扬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地静静躺在那里,杨蓝跪倒在他身畔,心里一阵绞痛,伸出了手却不敢碰他,仿佛一碰就会让他疼似的。在这当口,杨蓝竟然没哭,她心头一个激灵,突然想到楚荆扬爹妈的事儿,她心里十分恐惧而忧虑地想:你不会死吧……你千万不要死啊,我也不要殉情……
丹明以最快的速度把此次事件的遗留问题解决了一下。他叫上孟广,大步直接走向太子,沉膝一跪:“小民代朋友请命,恳求让红蕉军开赴前线,戴罪立功。”
党熙之立刻双手扶他起来,温声说道:“丹家兄弟不要拘礼,此事稍后详议。”说罢叫来慕容博,让他陪着孟将军先行安排这支部队去安营休整,然后再作计议。
楚荆扬当时说的那句话孟广也是亲耳听到的,尽管语轻言微,但在红蕉军看来那就是楚帅的军令。孟广率部效率极高,顷刻间便和慕容博一同撤往扎营之地。
宫门口忽又冷落了下来,京城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在这个天寒地冻的早上,短短个把时辰内,皇城上几乎换了遭天。
党羡之一直站在离七王爷的身体几步之遥的地方,安静地看着,觉得他曾经的七叔似乎早已烟消云散了,眼前的人十分陌生,而他好像在做一场梦。
晚清站在她身边,一时无言,心里同样不胜唏嘘。她到现在还不能相信那些士兵是被一个人给搞定的,不禁向楚荆扬的方向看去,丹明正在那里,和他身边的另一个姑娘低声说着什么。
那姑娘跪在冰冷的雪地上,拉着面前之人没有知觉的手,虽眉头紧皱,神情却还算平静。晚清叹了口气,摇头想:可怜的姑娘……
她转过头来默默愣了两秒,又转过头去看那姑娘,看得眼睛都不敢眨,生怕发现那是自己的幻觉。于是晚清就那么一边直勾勾地盯着她,一边慢慢走了过去,在还有一两米远的地方停下,难以置信
充满试探地叫了一声:“杨蓝?”
杨蓝被这声呼唤震了一下,这么熟悉的声音和语气,她几乎可以肯定是谁。“晚清!”她抬头看着晚清,除了衣着和发型,映入眼帘的正是记忆中她的样子。
两人原本以为,阔别重逢会是无比激动人心的事,可却发现,事实上看着对方熟悉的模样,心里瞬间涌现的那阵惊喜已经迅速消退了,目前的感觉基本类似于“哎昨天没看到你你上哪儿去了”。
晚清扑哧一下笑了,杨蓝也笑了笑。丹明惊愕地发现她们两个居然是熟识,却暂不多问,自来熟似的对晚清说道:“太好了,让他们到羡之那里养伤休息,好吗?”
晚清正求之不得,飞快地应了一声又跑回去看党羡之的情况。而他终于像是看够了一般,移开了目光。
党熙之派人将他们连同召来的御医一起送回了连王府。党羡之情绪虽很平静,却是沉默寡言,只好由晚清吩咐管家给这些客人准备房间和所需用品,安排人照顾他们。
杨蓝看她一副自然又习惯的当家女主人模样,再看看一旁那个情绪不高的小王爷,忍了又忍,没有忍住,忐忑又哀怨地问:“你嫁人了?”
“你才嫁人了!”晚清回她一句,却又说道:“不过我见到你了,确实可以嫁人了。”
“啊?”杨蓝傻傻地看着她。
晚清得了空闲上上下下打量着杨蓝,见她背上背了个小包袱,进进出出的也死活没放下来,便问:“你背这什么东西,跟个宝贝疙瘩似的?”
杨蓝一听她问起,顿时便一阵委屈涌上心头,求关注求安慰似的说道:“保命的药!”
晚清煞有其事地往她肚子上看去:“安胎药啊?”
杨蓝被她的话堵得无力,咬牙切齿气若游丝:“你去死吧!保我的命的……”
晚清来不及多问什么,看到党羡之一声不吭地回了自己房间,便追了过去,又回头对杨蓝说:“先照顾好你家美男吧,我去去就来,需要什么跟他们要就成了……”
晚清来到党羡之的房间,他正仰面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盯盯地看着床顶。晚清坐在床边看他,党羡之往昔的飞扬神采突然都消隐了,整个人忧伤消沉得像一棵深秋里的树。
她拉起他的一只手合在自己双手之间,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你还是很难过是不是,能跟我说说吗?”
党羡之眼睛看向她,良久后伸出手臂将她拉向自己,让她上身趴在自己胸前,抱住了然后慢慢说道:“我从小就想做像七叔那样的人。别人整天看在眼里的东西,他却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
“在我还没有自己跑出皇宫去到处玩的时候,只能听他讲好多有趣的事,每次见到他我都特别高兴。他还对我说,现在七叔给你讲故事,等将来七叔老得走不动时,就轮到你给七叔讲故事了……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前那种样子不好吗,那样的生活不好吗……”
晚清的脸贴在他的脸颊上,感觉到温热的泪水从他眼角慢慢滑出,打湿了他的耳际和鬓发,也沾湿了自己的脸。她轻轻吻了吻他的泪痕和鬓角,低声安慰:“好孩子,他只是走错了一步路,除此之外,他还是以前的那个七叔……”
党羡之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发出了呜咽的哭声:“真的吗?晚清,我很怨他,又很想他……”
晚清在他耳边轻语:“没关系,怨他也没关系,想他也没关系,你想怎样便怎样,把它们通通都释放出来吧,不要闷在心里……”
又过了一会儿,党羡之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晚清起身把被子拉过来给他盖上,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说道:“累了的话就睡一会儿。”
党羡之抓着她的手:“你陪我睡。”
晚清好笑地说:“我昨晚睡了呀!”
党羡之拽住她不放,眼睛仍然闭着,固执地说:“你陪我睡。”
晚清忙说:“好,好。”脱了鞋爬上床钻到他身边去。党羡之一只胳膊抱着她紧紧贴在自己身上,也不再说话,专心睡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党羡之的呼吸声渐渐沉重而平稳了起来,明显是睡着了。而晚清赖在温暖的怀抱和被窝之中,竟然也舍不得爬下床了,赖着赖着就不免意识涣散精神困顿,也快要睡着了。
楚荆扬外伤不重,内伤不明,失血过多,昏迷不醒。杨蓝不知道这种情况到底是多严重,自己又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连包扎伤口她都插不上手。
而在这个时刻,丹明居然不辞而别了。杨蓝感觉前一刻还看到他了,后一刻却死活找不到了,左等右等找来找去也总不见他人影,抓住了大管家一问,才知道他已经走了。管家说:“这位丹公子说,大家都无大碍,他就不再多逗留了,家中还有事情需要处理,日后有机会
再聚首了。”
杨蓝十分感慨又十分遗憾:你这也太做好事不留名了吧!虽然我想要介绍给你认识的姑娘她已经把自己给卖出去了,可好歹咱们交交朋友叙叙旧谈谈新嘛……
她坐在楚荆扬的床头看着他,他平静安详的容颜看起来就像只是毫无顾虑的睡着了一般。楚荆扬受伤带给她的忧愁被与晚清的重遇冲淡了,杨蓝心里热切地想:你好好睡觉,好好养伤,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始推行那个游历江湖的计划了……
杨蓝默默看够了楚荆扬后,悄悄溜出来找晚清。这家伙明明说去去就来,可这功夫已经够人睡一觉再起来了。她初来乍到,又借着晚清的秋风,一时觉得非常的自在,非常的不拘谨,东窜西走地找她,不亦乐乎。府里的人知道这是主子带回来的客人,所以都不去管她。
杨蓝逛来逛去,终于逛到了党羡之的房间。她见这个屋看着特别得很,而且房门大开,便略一犹豫就进去了。进到里面忽然看到床上有两人裹着被子,心里突的一跳连忙暗道抱歉,就想退出去,这时又发现似乎没有什么特别需要人回避的画面在进行,而在床上蒙头大睡的赫然不就是晚清和那小王爷嘛。
哼哼……杨蓝心里一顿编派:你居然真的在睡大觉,我这千里寻亲找到你,待遇也真是够差的……她心里突然起了恶念,就去推了推晚清,没想到晚清只是有点迷糊还没睡着,被她一推就醒了,看到是她,连忙小心翼翼地移过党羡之的胳膊然后把自己挪下床来,又回头把被子给他盖好,才扯着杨蓝轻手轻脚地跑出房间去。
晚清把她拉远了后,放开嗓子教育:“哟,你这什么癖好啊,喜欢偷站人床边儿!”
杨蓝不甘示弱的给她顶了回去:“你才新鲜呢,大白天的跑去跟人相拥而眠,还开着门,你真是有伤风化。哎我说,你啥时候变这么奔放了,这不是挑战古代人民的质朴底线吗?”
“嘁,底线就是用来被挑战和突破的!”晚清先是贫了一句,又说:“我没想睡,就是哄他睡觉!”
杨蓝表情惶恐地看着她:“你真是给自己弄了个儿子?”
“去你的吧!他只不过是今天突然受了刺激伤心罢了。”晚清解释了一句。
杨蓝问:“他受什么刺激了?”
晚清道:“偶像幻灭。”
“那确实是有点悲剧。”杨蓝啧啧叹息,又问:“今天那里到底发
生了什么事?”
晚清把从头到尾所看到的大致向杨蓝讲了一遍,杨蓝这才知道,原来楚荆扬这个阴谋策反的义父竟然就是当今皇帝的七弟,而正是楚荆扬的阻拦才造成了他的失败和自杀,杨蓝骤然想起楚荆扬最后看向她的那一眼,眼神之中有着难以言说的痛苦和抑郁,自己真是太大意了……
楚荆扬惯于不动声色,现下昏迷不醒就更加表现不出什么了,杨蓝顿时觉得,他看似如此完整平静的外表下也许心已碎成渣渣了。
“怎么了?”晚清看她良久不语若有所思,不禁问道。
“我,我再去看看他怎么样了……”杨蓝虽直言不讳,语气之中还是带了一丝忸捏。
晚清一笑:“快去快去,去当望夫石去。”
作者有话要说:党二喂,好孩子……
☆、43.出使
杨蓝一直在楚荆扬床前守到夜晚,他却仍像刚被带回来时那样,看起来既没有什么危险的迹象,也没有要醒来的征兆。
给他诊断的老御医说他体力透支流血过多再加上心内郁结吐了那一大口血,才导致了现在的昏迷,等转醒以后就可以开始吃药吃饭慢慢调养了。可杨蓝心里不禁焦急,他要是半天一天的不醒还好,要是三天五天可怎么办呢,身体虚弱营养流失,保不齐再饿得更没力气醒来了。
杨蓝拿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着两个人之间曾有过的点点滴滴,一举一止一颦一笑。楚荆扬的情话从来不多,可他时常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亲昵动作或者眼神便能勾魂摄魄,让人脸红心跳。杨蓝时不时会有种错觉,认为他这样子简直像个情场高手,可在他从小到大的人生经历中仔细挖来找去,却又觉得他基本没有和女人接触的机会。于是乎,只能总结出他是无师自通天赋异禀。
杨蓝一边神游一边轻声自言自语:“楚荆扬你快点醒来,我想让你看着我,亲亲我……”正说着忽觉脸上感觉有点异样,似乎是被楚荆扬的手掌动了动后碰到的感觉,杨蓝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脸部皮肤的触觉神经抽风了,连忙向他脸上看去。却见楚荆扬仍然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十分安静地看着她。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来的,杨蓝想着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就有种想要掩面泪奔而逃的冲动。
楚荆扬像是想说什么,却一开口就虚弱地咳嗽了几声,杨蓝赶紧探身靠近过去,着急地说:“你先不要乱动啊,感觉怎么样呢,有没有哪儿很不对劲或者难受的呀……”楚荆扬嘴唇又动了动,杨蓝连忙凑近了:“你要说什么?”
楚荆扬呼吸的气息轻轻刮在她耳际,却是微微在她脸颊上点吻了一下。杨蓝顿时又羞又喜,抿嘴笑眯眯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停了一会儿才突然想起该让他吃药了。杨蓝略向他交代了一句便冲出去找茶房去拿药,药是早已煎上的,就等他醒了后喝就行了。
杨蓝刚到门外,就撞上了晚清。晚清一脸看好戏的乐呵表情,低声笑道:“瞧你那小媳妇儿模样!”她见到楚荆扬转醒,两个人又郎情妾意,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杨蓝用眼神攻击她,晚清早已习惯得视而不见,顺口问道:“药我去叫人送过来。我说你自己那药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么活蹦乱跳,又乱吃药来干什么的?”
这话一下子提醒了杨蓝,她几乎跳起来惊呼:“哎呀我也得吃药了,完了完了,误了时辰了!”连忙跑去抓起自己的包袱,要和晚清一起到茶房去,顺便赶紧把自己的药也煎上。
两人一路走
去,杨蓝言简意赅地向她讲述了此事件的前因后果,晚清听得失笑:“睡美人?植物人?你点儿有些背啊,我怎么觉得你在那儿受了不少欺负?”
“可不是吗!”杨蓝义愤填膺:“就那么大点的小毛孩子都来欺负我,连狗也欺负我,就是没人欺负我估计我也一路倒霉、自己踩坑,总之就是衰命……”
“哎,淡定淡定,不是说让你要心平气和,情绪不要活跃嘛!真是的,要不是看在你已经拐到这么高品质的一个帅哥,为了你身体健康寿比南山,我一定会建议你暂且出个家的。”晚清颇为认真地安慰她。
杨蓝笑了:“嘿嘿,帅吧!”
晚清嫌弃地看着她:“瞧你那副嘴脸……虽然我很想打击你,但是确实是真的帅。”
杨蓝又笑了笑,继续说道:“我本来还想给你介绍个好人呢,没想到你自产自销,卖的挺快……”
“你不是说丹明吧!?”晚清脱口就接上了。
杨蓝还觉得挺新奇:“呀,你怎么知道?”
晚清斜眼瞅着她:“你还认识几个男的啊?难道你想要介绍给我的会是你口中的那个小萝,或者小萝他爹?”
“……”
杨蓝终于被她噎到无语,正好到了茶房,把煎药的事再次交代后,她顺便把楚荆扬的药给端回去了。秉着来日方长后会有期的原则,她们两人都不急着赶这一时半刻的聊天。
楚荆扬睁着眼睛打量灯光下幽静平常的室内布置,脑子里的画面却一时仍很纷乱,尤其是他义父纵身一跳的那个情景,像闪电一般一遍遍划过他的脑海。还有之前他所说的话,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敲击着他的神经,楚荆扬每回想一次就觉得心上被什么东西勾住,并慢慢的撕扯着。
杨蓝慢慢用勺子舀了药送到他嘴边,楚荆扬微微张嘴默默喝了。一整碗药喂了个干干净净,楚荆扬却是一句话都没说。杨蓝又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楚荆扬果断地摇了摇头。杨蓝看着他过于平静的样子,知道他还在介怀早上的事——这样的事情,想要一朝一夕忘掉确实是不可能的。楚荆扬平日的镇静是非常主观而充满力量的,此时此刻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失落无奈的意味。
楚荆扬迎着杨蓝询问而关切的目光,开口轻声说道:“我想不到他会这样死。”
杨蓝习惯性地想问“如果你想到了还会这么做吗”,可她还是赶紧把这个尖锐的问题按了下去,不论楚荆扬会如何回答,思考这样的问题也都是一个更增痛苦的过程。
她认真而平静地说:“对他来说,事情失败了,那么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了,是不是。你做了自己认为应该的选择,那么另一些事就自
然的不可避免了。这是事情发展的必然结果,你不能把它的后果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我知道。”楚荆扬眼睛里带着一抹安慰她的神色,静静说道:“只不过,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将它放下了。”
杨蓝欣慰而放松地微笑了笑:“嗯,慢慢来。等你把伤养好了,还有很多事要做。”她突然想到了烟罗,楚荆扬和他义父可以算是这丫头仅有的亲人了,而那天混乱之后就没再看到她,杨蓝猜想应该是卜叔卜婶趁乱把小萝和她带了回去,可是她亲历了这样的场面,不知道情绪上会发生怎样的变动。这一件事,只能等楚荆扬恢复后再来商讨了。
党熙之夤夜造访,看到他兄弟的精神状态比自己想象的好很多,不由意外而感激地看了晚清一眼,而后向党羡之讲了一下后续之事。
红蕉军是自建国起便开始存在的一支军队,合朝上下,除了皇帝本人,便只有他将这柄暗剑所交付的那人,才知道其存在。皇帝挑了自己最为聪颖多才却素来超然世外的七弟来替他保管这支利器,却没想到最终会刃锋一转,反刺向他。
皇帝虽饱受刺激,却还是让党熙之好好敛葬七王爷,大事化小,低调处理。七爷手下只有极少数的谋事者,也都趁着骚乱的间隙各自逃窜不知所踪了,朝廷不欲追究,只好不了了之。
党羡之不由问道:“宁芝妹妹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还没来得及去看她。”党熙之叹道:“竟王府如今只剩下她和仆人,被禁足府中。王府将要查封,她……”
“这和她没有关系!”党羡之和晚清同时说道,现在党宁芝孤苦伶仃,而她心里的震惊和痛苦恐怕比他们任何人都要强烈。
“我知道。”党熙之也是无奈:“父皇已经足够宽仁,他甚至想安葬了七叔便算了结此事了……可竟王府实在是不能再留了,总要有个结果,才好向群臣交代。”他顿了顿:“至于宁芝,我再好好考虑考虑要怎么办,总不能亏待了她。”
晚清顿时一阵激动忐忑,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心里暗自呼号:娶了她吧……
党熙之说完不由又一声苦笑,道:“除此之外,父皇还使性不肯见人了……”
“怎么回事?”党羡之不由一愣。
原来皇帝回到寝宫后,默默无言,想起自己今天说那一句“要让出龙椅”,一时心里犯倔,还真的较真起来不肯当皇帝了。他身体本就垮了,如今又完全心灰意冷,索性想要即刻禅位太子。
党熙之和大臣都好言劝慰他,皇帝却一点听不进去,还说以后众人请安参见于他都不能再称呼他皇上,而需得叫他太上皇,否则违者重罚,还严肃认真地
叫人写了圣旨,盖了玉玺。无奈之下,党熙之只好用边关战事未平,此事兹事体大需慢慢从长计议来稳定他。
党羡之也一时哑然,心知如今他父皇这光景,不论是皇帝还是太上皇也都是个虚名而已了。过了一会儿,问道:“那接下来西北战事该要怎么解决?”
“事已至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和谈了。”党熙之沉吟道:“朝廷马上派出使臣,去将今天发生的事告知,让他们知道,无论什么许诺协约都已经作废了,想要安宁无事,就马上休战;若还是有不懂事的,就只能打得他们服帖了。还有,丹家朋友替红蕉军请命,所以,这次就让红蕉军随使团同行,但立上丁寸功劳,以后也好另作安排。”
党羡之点头赞同,忽正色说道:“大哥,我愿担任使节前去!”
党熙之一愣,晚清更加惊讶地看着他。党熙之委婉劝阻道:“羡之,此次遣使,事情必定能很快解决,不需你亲去奔波的。”
“大哥,战事是七叔挑起的……我想尽一点力。”党羡之坚持己见:“况且,皇家亲使出面,威力也总会比臣子要大一些。”
“我知道你的心思,不过……”党熙之见他目光坚定,语气固执,知道自己劝止不下,便看了一眼晚清,晚清一把抱住党羡之的胳膊,语气不容置疑:“我不让你去!”
党羡之握住她的手:“你也理解我的,是不是?”
“我理解,可我还是不想让你去。你以后好多天都看不到我了……”晚清一想到她以后好多天都见不到党羡之了,就真的心里一阵发慌,言辞之间更增急切。
党羡之热切地看着她:“我会很想你的。我一定要去做,否则我不会开心的……以后其他事情我都会听你的,这件事你听我,好不好?”
晚清看着他眼中的一片赤诚,无言叹息,她无奈地看了看党熙之,而后默默点了点头。党羡之高兴地抱了她一下,党熙之也只好放弃了,苦笑叹息:“我拿你没有办法了。可是使团明日就会出发……”
党羡之没想到会这么急,一愣而后说道:“没有问题,我会很快把事情做好回来!”这前一句是对他大哥说,后一句则是对一脸讶异焦灼状的晚清说的。
党熙之走后已是很晚,党羡之送晚清回她房间。晚清怕杨蓝会突然有事找她,而党羡之明日要早早出发,因此两人便分开睡了。
下人已将房中点起了灯,晚清站在门口,望着房外清光下党羡之光洁幽暗的俊朗脸庞,怎么也舍不得关门。
“你再不赶我走我可又进去了呀!”党羡之笑说。
晚清看着他不语,虽清楚他这一去并无凶险,且多则几个月也便能回了,可
就是无法痛快舍他。几个月多漫长啊,自己和他认识也不过才几个月而已……
党羡之支着胳膊倚在门框上,伸另一只手抱着她的腰拉近自己,几乎快把脸凑到她脸上贴着了,轻声说道:“你说要等着见的那个人,今日是不是见到了?”党羡之虽一直沉浸于自己的心事,但还是观察到了她与今天入住家门的那个姑娘之间非比寻常的深厚关系。
“嗯……”晚清没想到他在这种状态下都还能顾暇到此,听他一问,不禁心尖一颤,而后微微点了点头,两人呼吸的声音与气息交错在一起,让人耳际发热,心跳不已。
党羡之嘴角扬起一个开怀的笑,再微微向前一凑,便吻到了她。片刻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她,声音温柔愉悦:“等我回来!”
第二天党羡之早早入宫请见了父母长兄,而后与使团以及孟广所率红蕉军一起出发,踏着一地冻雪向着更加酷寒而荒凉的北境前线而去。
晚清醒来之时,已经很晚,他早已在了路途之上。她睁开眼睛,觉得自己心中仿佛突然被抽空了似的,无比忧伤失落。
原来离开你是这种感觉,原来与你分离是这样难过……
☆、44.变故 (上)
楚荆扬和杨蓝得知红蕉军奔赴战场都觉得欣慰,相比之下,这终究才是军中男儿该做之事。楚荆扬体质惊人,伤势一天天好得很快,杨蓝又是高兴又是哀怨地想:别你都不用吃药了我的药还没吃完……
这样一来,晚清的生活就变得比较冷清了,不仅寂寞,还很灯泡,时不时的就有冲撞了那两个人二人世界的嫌疑,尽管她和杨蓝已经三天两头地凑一块闲聊,把这半年多以来能想到的能说出的都谈了个遍。
而到来年一月份后,天气越来越冷,离年关越来越近,日子尤其变得难熬起来。而就在杨蓝只剩三服药没吃,眼看就要脱离苦海的时候,居然莫名其妙的就发生了意外。
那天早上杨蓝迟迟未起,晚清觉得很是奇怪,虽然知道她很能睡,但现在基本已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又是大冬天夜长日短的,怎么说晌午也该醒了。她跑去杨蓝的房间叫她,大声叫了几遍都不见有反应,连翻个身继续睡的迹象都没有。
晚清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不会真那么戏剧性了吧……她在杨蓝身上猛推了两把,杨蓝几乎被她推得翻了个身,却仍然是没有反应——她身体舒展,双目紧闭,就像沉沉地睡着似的。
晚清的心砰的一下好像掉到了地上,她蹲在杨蓝床前,捏捏她的手,又拍拍她的脸,口中不停呼唤她的名字,可杨蓝始终是没有反应。晚清惊恐地站起身来,捂着自己的嘴,她想象不出眼下是个什么情况,而以后又会怎样……
晚清心急如焚又惊又怕地跑去找楚荆扬,他正在房中静坐养神,晚清的声音结结巴巴:“楚……楚先生,杨蓝她,我叫不醒她……”
楚荆扬的眼睛蓦然睁开,看了看她的神色,立刻起身跟着她走到了杨蓝床前。杨蓝的脸色好像有点微白,深睡得好像在冬眠。楚荆扬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晚清看了看杨蓝,又看了看他的平静无言,心里焦急地想:老兄,你给点反应啊……
“能找近处的大夫先来看看她吗?”楚荆扬沉声问道。
“啊?哦……”晚清迟钝了一下,虽觉得这位楚先生反应实在太不够到位了,但也认同确实最应该找的是大夫。“好,没问题!我这就去。”于是,晚清去拜托管家把宫里的御医给请了出来。
谁知道御医名头听着那么厉害,竟然连睡美人这种毒都没有听过,他替杨蓝诊了诊脉,只说可能是头脑或身体发生反常,类似于精神不济或者无法做出反
应那样。晚清一听,觉得他虽不懂这病,可分析的似乎也有那么点道理,可见水平还是有一些的。只是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也是白搭,杨蓝到底怎么办呢……
楚荆扬早已一声不吭地定了主意,他当即对晚清说道:“我要回去一趟,请个人来看看,麻烦你帮我照顾好她。”
晚清忙不迭点头,心想:就她这模样还能怎么照顾……
楚荆扬想了想,又道:“她今晚该吃药了,烦请仍然按时将药煎上。”
晚清没想到这么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人想事情还挺细腻周全,答应道:“放心吧,你快去快回,我叫人给你牵马来。”
楚荆扬略一点头,便出门去了,而后马不停蹄地直奔红蕉山庄而去。
他快马加鞭到达山庄时,已是午后,山庄里仅剩的寥寥数人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一时又惊又喜百感交集。尤其是小萝看到他的楚帅又威严挺拔一如既往地站在那里时,多日郁郁不乐的心情终于冒出点高兴劲儿了。
楚荆扬将情况简洁地向卜叔说明了一番后,又向周围看了看,问道:“烟罗呢?”
卜婶一声叹气,小萝的脸也重新阴郁了下来。原来烟罗自打从丹阳城回来之后,就每天闷闷不乐,常常不吃不喝,也不说话,还时不时地哭个不停,其他人基本就没再看她笑过。
他们也不知事情后来怎样,卜叔也曾悄悄回到城内去打听此事以及他和杨蓝的下落,没想到皇宫门口的事情闹得那般大,城里的动静却很小。百姓对那件事知道的非常少,见他出言询问,反而很有兴趣地倒过来向他打听,就更别提想问到楚荆扬和杨蓝的情况了。
卜婶叹道:“要早知你平安无事,烟罗那丫头心里安慰点,也就不至于出后来这事儿了……”
烟罗在山庄里日日夜夜地难过,时不时还会被那天的记忆重新刺激一下,晚上睡觉做上一场噩梦,梦里她义父和哥哥的下场总是很悲惨。终于有一天早上,他们发现她人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悄悄走的,能用到的东西基本上都随身带走了,可这次却没有叫上小萝一起。
这也是让小萝又是担心又是难过,抑郁消沉的一个原因。小萝有那么一两次想溜出去找烟罗,都被他爹娘眼疾手快给拦住了。卜叔卜婶无奈,暂且先把山庄里剩下的几个仆人派了出去,让他们去寻找烟罗小姐的下落,目前还未得什么消息。
卜叔卜婶见小萝终日郁郁寡欢,也实在心疼得很,正在考虑要不要干脆夫妻二人带着小萝暂时离开这里,一起去找烟罗。而同时,他们却又暗自忧虑万一楚荆扬会突然之间回来,见到这里空无一人,不明所以,着急了怎么办,虽然并不知他回来的几率会有多少。
可巧他今天果真就回来了!
眼前的事情一堆,卜叔卜婶也来不及问他自那天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楚荆扬没想到烟罗出了这种变故,眉头蹙起,心里担心不已。他想了想,对他们说道:“你们就好生在山庄住着吧,万一烟罗回来,连你们也不见了,那岂不更糟了。等蓝蓝的病好转了,我便立即找她去。”
卜婶和小萝一听,顿时轻松高兴了不少,卜叔却皱着眉头沉吟不语。卜婶催他:“你就快跟楚帅去一趟,把蓝蓝早点给弄醒了,这事儿不都赶紧着就完了嘛!”
卜叔语气很是迟疑,面色为难地看了看楚荆扬:“这个恐怕不大妙……按说她吃着这药一直没出现什么问题,那应该是挺顺利的才对,可怎么到临了了却睡了呢。说实话就是让我去看,我到时也是一摸黑的抓瞎,毕竟这根儿里不能算是病……”
“那这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呀?”卜婶急了。
卜叔解释道:“就好比说,这人要是得个头疼脑热风寒着凉的,那吃几副自然就会转好;可若是这人中了毒,吃的是解毒的药,那就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毒解了,一个是毒没解……”
紧急时刻卜婶最听不得他咬文嚼字,干脆直接问结果:“那到底怎么办啊?”
卜叔摇头,下了结论:“就看她自己能不能醒过来了。”
楚荆扬脸色一白,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没有一点别的办法了吗?”
卜叔却不正面回答问题,而是说道:“我倒是可以跟你去看一趟,可我这里只能说,那也只是诊一诊她目前情况如何,至于其他的……”他摇头叹了口气。
楚荆扬头脑中有一霎的空白,而那一刻的同时,天地间似乎也突然噤了声,他耳边静的什么都听不到了。然后他开口道:“那便不用去了。”
卜婶还在焦急地逼问卜叔真的不用去吗,卜叔不理她,又对楚荆扬说道:“还有那两三副药,不妨也喂她吃了,兴许会有些效果也说不定……”
“我知道了。”楚荆扬静静地说,神色之间竟一时有些恍惚。
卜婶从来没见他有过这种样子,再想到杨蓝眼下的样子,不由一阵心急火燎,忍不住说道:“楚帅,蓝蓝她一定会没事的,我们都这么惦记她……”一半安慰着楚荆扬,一半安慰着自己。
事情没能解决还变得更加糟糕,楚荆扬不多逗留便向他们暂且辞行,让他们保重自己,烟罗的事就交由自己来管。
小萝忽叫住他问道:“楚帅……红蕉军到哪里去了?”他每次与楚荆扬说话,其实心中都不免忐忑,此时此刻所关心之事,除了一个烟罗,便是那支军队。
“他们上战场了。”楚荆扬看着他,目光清和平近,不同于以往之时那种不自觉便有的长辈与统帅的感觉。
小萝心里漾起了一阵激涌和涩然,卜婶卜叔却不禁暗自庆幸地想:幸亏当时小萝这孩子没能进去……
楚荆扬一刻不停地赶回城内,已是夜幕降临之时。一路之上吸入的冰冷空气早已寒彻肺底,楚荆扬却感觉,暗暗生寒隐隐作痛的是心的位置,她真的可能不会醒来了么……
晚清焦灼地等了大半天,却见他独自一人披星戴月而回。晚清冲了上去:“怎么回事?”
楚荆扬摇了摇头,淡然道:“治不了。”说着脚下不停,向杨蓝的房间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诶,看了一整天的隋唐英雄传,看得我有些大脑脱线了……
☆、44.变故(下)
晚清耳朵里嗡的一声,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也随之轻轻震了一下,好气又好笑地想:怎么可能!杨蓝变成一个植物人?!开什么玩笑……
她跟着去到杨蓝的房间,站在门口看着楚荆扬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就那么安安静静聚精会神地对着她。晚清想起杨蓝的药大概已经煎好了,便亲自跑过去端了过来。
“多谢。”楚荆扬接过了药碗。
晚清看到自己连喂药的义务都不用行使了,再站在这里只是碍手碍脚还碍眼,便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楚荆扬一言不发地看了杨蓝良久,而后伸手试了试药碗壁上的温度,他起身坐到床上,轻轻扶起杨蓝,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他用瓷匙舀了浅浅一勺药后,一手轻轻捏着她的下颌,让她微微仰头并张开嘴来。一小勺药缓缓送进去后,却连她的口腔内部都到不了,更别提咽下去了,杨蓝的头稍稍一歪,深色的药汁便从她嘴角无声流出。
楚荆扬连忙给她擦干净了嘴角,而后丢下汤匙,直接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极度苦涩的味道迅速侵占味蕾,沿着整个口腔抵达舌头最深处的地方,几乎连颅腔内都是一种苦而发麻的感觉。楚荆扬眉头皱起,没想到这药居然苦成这样,她就这样足足服用了半年吗。
他仍然用手微微捏着杨蓝的下巴,然后凑了上去。楚荆扬嘴里含着药,用舌尖抵开她的牙关,压下她的舌头,而后才慢慢让药从自己口中流了过去。杨蓝的喉咙处轻轻一动,显是将药轻轻咽了下去。
楚荆扬心中一喜,继续重复同样的动作,一点一点慢慢将药由自己口中喂到她的口中。
晚清虽是走开,但自是仍然放心不下,隔了没多久便忍不住悄悄过来看看。刚进门口还未走近,便看见楚荆扬抿了口药然后慢慢喂给她,晚清的脚步声未能引起他一丝的注意,仿佛整个世界已经缩小至只有眼前这一张床两个人一碗药的范围之内。
她悄悄走后又过了许久,楚荆扬才将一小碗药全部喂杨蓝吃完。
当杨蓝将最后一口药咽下去后,楚荆扬的唇却没有马上离开她,而是温柔缓慢而又极其细腻地继续吻她,直到最后连那药的苦味似乎也已全部被吸噬殆尽了,才停下来。
杨蓝脸色很白,嘴唇一片殷红,眼睫毛一动不动地低垂着,神情十分安详恬静,此时真的像极了一个睡美人。只是不论她的王子怎么吻她,她都不醒。
楚荆扬抱着她,下巴贴在她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声音轻柔低沉,伤感而无奈:“别丢下我不管。”
可惜到了第二天,杨蓝仍然和前一天一样,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晚清怕她受饿,又没法给她吃
东西,便找来了一堆人参燕窝等大补大益的东西炖了不停地拿去灌给她。又过了两天,继续把她的解药煎给她喝,然后只能继续喝补品。
眼看就要过年了,然而,党羡之不在,杨蓝睡了,楚荆扬又时常闷着,晚清的生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空虚和低迷。情绪不高便精神不振,再加上时不时到室外受些冷风,伤寒趁虚而入,晚清也变得病恹恹了。而她自己又无兴致抗击病魔好好养病,病情竟拖得越来越重,直到最后整日整日地窝在床上沉沉昏睡。
管家发现她生病时,已是好几天之后了,着急之下,又赶紧让人去请了御医。想想没几天就要过年,却一宅子的病人,主子还不在家,府里冷清得怕人,管家大人也变得精神萎靡唉声叹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