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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玉面老君 当前章节:148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3:47

正在这时,太子殿下却突然登门了。此刻还是下午,天色尚早,他这会儿来着实叫人惊讶不小。

党熙之看起来心情极好,对管家笑道:“你们王爷就要回来了。虽怕是赶不上过年了,不过也还是好事一桩!”管家一听,登时激动兴奋了起来。

原来方才又有边境来报送入宫中,天朝使团出师顺利,只一个多月便熄了边关一片战火。

当时第二批御林军抵达后,一些国家已节节败退,只是十分顽固,仍然负隅顽抗,不肯投降罢战——第一个开战的西凉便是一个这样的硬骨头。

使团赶到后,迅速将实情向对方摊牌,让他们明白即使再拼了老命地打下去,也占不到一丁点的便宜了。西凉国主胡亢蛮横暴躁,觉得这次赔了夫人又折兵,简直是被耍了一遭,死活咽不下这口气,双方一来二去怎么也谈不拢。

党羡之与西境军统商量,谈不拢就打,而派上阵的,正是他带来的红蕉军。孟广率领五千铁军突降战场,势如破竹,把一贯刚猛骁勇的西凉部队吓了一跳,想不到这样一支比他们还要凶狠霸道的精锐之师是突然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些不是普通士兵,他们简直是作战机器。

胡亢一直引以为豪并很是倚重的这西凉第一军差点让人家以同样的军力给包了饺子,损兵折将几乎丧失了战斗力,顿时不敢再嚣张,更加不敢真的豁出老本去拼,只好举旗休战签署协议。

朝廷使团把善后工作丢给边境军来处理,继续马不停蹄沿着边境线一路向西,每次都是先送一句话问好,若同意罢战便可,否则便让红蕉军上去一顿痛打。几番下来,前路上的一些国家也认清了形势,不愿徒劳纠缠,纷纷主动递上了橄榄枝,与天朝温和友好地签下了停战与互不侵犯的条约。

几个月之内摧枯拉朽般烧起来的战火就这样快速利落地收了场。彼时,御林军已分批次全

部先行调回,不日之后,使团与边境守军交代协商剩余事宜后便也可班师回朝了。

而前线送回的急报之中,夹带了一封党羡之写给晚清的信,被一同送进了宫。

捷报送来之时,党熙之正被礼部的一帮老儿上谏逼婚。

原来这半年里,朝廷被这场战事乱了阵脚,居然把太子殿下的婚事又给搅和停了,如今国家内外渐趋安定和谐,这件关乎国家社稷千秋万代的大喜事必须马上办起。

礼部一把手正在慷慨陈词之时,战报送了进来,党熙之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查看,忽站起来打断他,声音爽朗带笑地宣布:“边关告捷,战事停了!”

群臣一阵欢声感叹,礼部老大人也高兴地猛咳嗽了几声,抓紧机会继续说道:“那么,就更该立即举行大婚,普天同庆了!”

党熙之本可派人将这消息和信给连王府送去,可他心中高兴又想趁此机会走动走动放松一下,便连忙敷衍了老尚书大人几句,便要溜走。

这时慕容正卿又上前道:“老臣还有事要禀。”

党熙之敷衍不得了,只好问道:“还有何事?”

慕容正卿一阵迟疑,犹豫道:“能否稍后与殿下单独相谈?”

其他大臣均想,他是要和女婿谈婚事了。就连党熙之也以为他大概要谈此事,想了一想,便微笑道:“慕容大人晚间再来说事吧,本宫现在还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是。”慕容正卿无奈只好应了,神情和心态都颇为平静,要等晚上再来向他交代实情。

党熙之到连王府后,一问之下才知晚清病了,虽请御医来看了看,可连药也不吃,此刻应该还是在卧床昏睡。

管家带党熙之来到她房门口,党熙之道:“我进去看看她吧。”他知道晚清不是特别避讳这种日常的男女之嫌,因此便提出了这话。

管家点了点头,应声告退了。党熙之缓缓吸了口气,走了进去。房间内因生了炉火的缘故,有点暖暖的,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香,还混杂着一点药味。

党熙之轻轻向她床边走去,经过她的梳妆台时,眼角余光中碰到了一枚羊脂圆玉,眼睛便被不自主被吸引了过去。

那块玉坠用红绳缠着,似是挂在脖子上带的,此刻像是取下后随意放在那里一般。

党熙之眼睛看着这块玉,脸色渐渐起了变化。

他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慢慢拿起来看,只见这枚熟悉的玉上,一面是精美细致的纹饰,另一面镌刻着的,正是“情静性雅”四字。

☆、45.约定 (上)

  即使冷静内敛如党熙之,那一瞬间脸上的震惊也是难以掩饰的。

他捏着玉佩的手指尖微微发白,一时之间居然失却了所有的想法,只有些许记忆的碎片像一幅幅画依次呈现在脑海之中。

过了许久,党熙之才轻轻将玉放下,就像它一直都在原来的位置不曾被动过似的。然后他慢慢走到床前。

晚清看起来好像睡得很轻,有一点动静就能吵到她似的。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衬得一张脸白而瘦小,党羡之不在的这些天里,她的面容似乎确实清减了一点。

此刻她的头脑里一片混乱和哀伤。

她仿佛看到在冰冻三尺大雪封江的苦寒之地,党羡之背后矗立着苍茫连绵的雪山,他转过头来高兴地对她说:“晚清,我马上就能回去了!我马上就能见到你啦……”

可之后他突然又坐在营帐之中,帐外漆黑一片,天高风紧,他在昏黄的灯光下给她写信,说山塌了路断了,他暂时回不来了……

她的心猛地一揪,连反应都还不及,却突然又是画面一变,而她竟然回到了现代生活中的家里,家中一片耀眼的明亮喜庆,原来是过年了。爸妈姐妹在高高兴兴地包饺子看电视,她就站在旁边看着,可是他们都看不到她,心里似乎也不想她。

而她居然也不着急,只是愧疚而伤感地想:是我不好,我都没有想你们,你们不想我也是应该的……想着想着,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眼前一片模糊,哀伤地小声哭泣了起来。流泪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晚清的意识渐渐苏醒,她察觉到了自己的梦并且知道自己已经渐渐醒了,可这一瞬间的感伤涌上心头却压抑不住,她思绪模糊地想,就这样偷偷哭一下也没有关系吧……

朦胧之中,她感到有人正在轻轻地擦拭她流出的眼泪,指尖温暖柔和的触感让她心里一动,她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自己脸颊旁边的那只手,声音软哝欢快地说:“羡之,你真的回来啦!”

当她睁开眼看过去的那一刻,透过眼中微薄的水色,以为真的看到了党羡之,但当视线更加聚集时,便认出来那是太子。

晚清连忙放开他的手,也不多想什么,她坐起身来,轻轻吸了吸鼻子,手指在眼角上抹了抹,对他笑了一笑说:“原来是熙之大哥,我不知道你来了,也没人叫我一下。”

党熙之静静站着,把今天的捷报说给她听:“我来就是告诉你们,边关的事务已经结束了,羡之他确实快要回来了。还有他的一封信,是给你的。”

晚清越听他说便越高兴,等说到信时已几乎兴奋得快要从床上跳起来。

党熙之把信递给她,看着她好像突然之间就恢复

了容光焕发的模样,脸上不加掩饰地绽出笑来。

信上只寥寥数语,写着:我很想你,等我回去。这天地有你才有趣味,我要带你走遍千山万水。

晚清看了又看,把信纸抱在胸前,而后对党熙之笑道:“谢谢你啊!”

党熙之也微微笑了:“你的病好些了吗,听说你不肯吃药?”

晚清笑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就是犯懒贪睡。”

“有病在身,是该多休息。”党熙之道:“羡之他应该来年初才能回来,新年里怕是要冷清一点了。”

晚清笑眯眯地说:“没事没事,过年也就是应个景,不几天一下子就过去啦。”

党熙之点了点头:“无事的话,我先回宫了,你好生休养着罢。”

“我送你!”晚清立刻生龙活虎地下了床来。

党熙之看着她穿鞋披衣,也并不出言客气阻拦,而后和她一前一后出了门去。晚清陪他走至檐下后,党熙之温声开口,神情语气皆似一如既往:“止步吧,外面天寒风大。”

晚清笑笑点头,如话家常:“那你慢走,有时间了再来。”

党熙之微笑垂眸,霎那间眼中终有一丝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伤痛一闪而过,而后转身穿过庭院,向府门走去。

晚清待他走远后,原地无声地狂喜而跳,又转了两转,然后跑去看杨蓝今天的睡颜。

她这样静静躺着每日只以各种汤水吊命已十多天了。神奇的是,就这样,也没觉得把她给饿瘦了。

楚荆扬对杨蓝无微不至的照顾一直这样保质保量又看不到尽头般持续着,晚清从来没有见过,亦不曾想象过,一个男人可以具有这样的耐心和柔情,尤其是像楚荆扬这样,看起来十分孤高冷漠的一个人。

他好像要用沉默和平静来表明自己的韧劲,一言不发地和夺走杨蓝知觉的那个无影之人拉锯对抗,看谁会先失去耐性,拂袖而去。

楚荆扬真的几乎是一言不发的。他每天有无数的时间可以和杨蓝说话,也确实不知不觉间和她说了很多话,可都是在心里。楚荆扬已记不得自己有多少次默默呼唤她快点醒来,有多少次想要开口对她说话,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也会有这样强烈的诉说欲望。

可这个愿听他倾诉的人,她是那样静默着,连一个眼神也没有。楚荆扬想:睁眼看看我,看着我,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蓝蓝,你看着我,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他再一次没有发觉,自己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在他的视线里,杨蓝的眼睛蓦然睁开了。她眼睛睁开的样子是那么的突然快速而清醒,仿佛她之前只是闭目养神片刻而已,仿佛多日来的昏睡不醒都是不存

在似的。

她看到楚荆扬脸上凝固着的震惊,便对他笑笑,眼睛不由眨了眨。

然后,她看到楚荆扬飞快地向她俯身而来,看到他的手微微颤抖地将自己扶了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杨蓝仿佛被一股大力攫住,没有止境地推着更进一步地向他靠近,哪怕已经被挤得浑身生疼,喘息困难。杨蓝觉得自己的身体贴着的好像不是另一个身体,而是一堵墙,一堵坚硬无比的温热的墙。

她久不出声的嗓子突然说起话来,发音有点涩哑:“楚荆扬,我的骨头要被你勒断了……”

然而接下来她所感受到的不是身体的放松,而是勃颈上的一滴滚烫。

杨蓝初时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后来当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皮肤慢慢向下流去,慢慢变得清凉时,她蓦然想到:这是楚荆扬的眼泪!?他居然哭了?

杨蓝难以置信地用力推开楚荆扬的胸膛,怔怔地抬头看向他的脸。他的一双眼睛漆黑深沉,一动不动严肃认真地看着她,瘦削英挺的脸上干干净净,毫无痕迹,若不是眼睫上残留的一星湿痕,完全看不出流过眼泪的迹象。

可是他分明将一滴热泪落在了她的身上。在杨蓝眼里,楚荆扬这个人能把所有无论多么深刻跌宕的情绪都深埋内心,维持一副冷硬而镇静的形象,而自己居然能有本事逼出他的泪来?这究竟是过了多久,又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到底给他制造了多大的痛苦……

杨蓝心疼无比,贴在他身前细细地轻柔地摸着他的脸:“我……”可开了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手掌和指尖的触感那么真实清晰,仿佛她现在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敏感似的。楚荆扬在她的碰触下眼神变得更加幽暗深邃,那是对她灵魂致命的吸引。

楚荆扬一手覆住她的手,将脸低了下来,杨蓝主动靠近,抢先吻上他。

紧紧的相拥,热烈的亲吻,杨蓝闭着的眼角倏然流下两道泪痕,在她又看到楚荆扬的那一刻,她就有种幡然醒悟甚至是劫后余生的感觉,她不知道上一眼见他与这一眼见他之间,是只隔了一会儿,还是隔了许久许久,但她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宿命了,是自己此生最深的眷恋。

晚清已冲到门内,然后看到床上坐着的紧紧相拥纠缠的二人,杨蓝主动勾在楚荆扬肩头的手让她快速抓住了重点,她心里突突狂跳:杨蓝醒了!

在她又看了几秒,又隐约听到楚荆扬低喃“蓝蓝”而杨蓝轻柔应了一声,确定她确实是醒了之后,连忙悄悄退了出去,还顺带无声地带上了门。她面上是一脸无法收敛的灿烂笑容,心里暗暗嘀咕:十几天躺着一动不动,一起来就做这种高难度

行为,你也不怕一口气捯不上来或者抽筋……

之后,杨蓝仔细看着楚荆扬的脸,笑道:“真好,你竟然一直在笑!”

楚荆扬更是莞尔,而后说道:“有吗?”

“是的!”杨蓝非常肯定地点头,得意地笑说:“你这个人笑的基点太高了,一般都不笑,不过呢,笑是人高兴时的本能反应,所以你现在一定是高兴的不得了,所以忍不住不笑了!”

楚荆扬刮她的鼻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温柔而坚定地说:“蓝蓝,我爱你。”

杨蓝此刻心里已被幸福甜蜜塞得满满的,靠在他身上说道:“我想,我早就爱你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缓缓对楚荆扬说道:“我是睡了很久了吗?对不起……”

“你知道吗,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一个客栈里。我就住在那里,只有我一个人,其他的人我都不认识,我也不知道那是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儿……”

“我是说,在梦里的那个我,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在这个客栈里干什么。我在那里,什么事也不做,看着来来往往的那些陌生人,就是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理我,可我就是知道,自己不能离开那里,可能是因为不知道离开了又能到哪里去……”

“我就一直坐在那儿,一直想,可是脑子里全是空白,什么也没有。我也不知道我需要想到什么,可事情都被我忘了,我一定要想起来才行。”

“我日日夜夜不停地想,总觉得有一个点离我越来越近,可就是抓不住,想不起来,急死我了……嘿嘿,后来我终于想到了……”

“是想到我了吗?”楚荆扬柔声发问。

“是呀!”杨蓝接着说道:“我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我一想到你,好像脑子突然就变清晰了,心里知道,我能走了。然后,然后我好像就睁眼了吧……”杨蓝疑问地看着他。

楚荆扬说:“我相信是这样的。”

晚清躲到一边沉淀了足够多的时间后,又跑来看她,楚荆扬不在,杨蓝已下地活动一会儿,一看到她先反咬一口:“我都醒来好久好久了,你现在才来看我!可见你平时对我多么忽视!”

晚清顿时差点没被她激疯了,劈头笑骂:“杨蓝,我真是不忍心你一醒来就打击你,可是真的又很有必要让你知道知道自己那副嘴脸。你总不能在自己非礼勿视的时候还硬逼着我在旁观赏吧,虽然确实是很有欣赏性,是吧,杨蓝?不对,蓝蓝!”

杨蓝顿时矮了一截,狗腿状地嘿嘿笑笑:“原来是这样啊,那么是哀家冤枉你的,知你一片孝心——”

晚清截

断她:“还真别说,知道你这一睡十几天吃了我多少名贵补品吗,啊?”说着用下巴指了指她:“你瞧瞧你,你见过十几天不吃饭还瘦不下来的吗,那都是你吃了我大把大把银子的结果呀!”

杨蓝不惧强权地顶撞她:“我还正想减肥呢,谁让你给我吃银子……再说,你现在可是个大富婆了,我不吃你的吃谁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贫够了又开始凑一块叽叽哝哝忘我地聊起这些天的事儿来。

☆、45.约定(下)

  连王府中终于也张灯结彩,有了些新年的喜庆样。缺席了党羡之,虽很是遗憾,但一想到这年过了离见到他的日子就更近了,晚清也不感伤,更一心盼望着赶紧把这年过完。再者,有了杨蓝他们的陪伴,她到底是热闹欢快了些。

府内大小内外事宜自有管家办理得妥妥的,晚清也从没想过去操那份心,跟着一班人热闹热闹吃吃年夜饭放放烟花爆竹什么的,也甚是欢腾。

相比之下,倒是宫中的年过得乏味了些。皇帝病重,皇后体虚,连带着整个皇宫都病怏怏似的,不敢闹起。淡淡吃了宴席,该赏到众臣家里的御菜也派人赏去了,这年也差不多过完了。

杨蓝转醒之时,已近年尾。楚荆扬将烟罗的事向她说了,杨蓝虽不喜欢这丫头,却也担心她的安危,对于楚荆扬的想法自然也是赞同的。

晚清没想到他们会突然说走,一边私下里死不甘心于杨蓝的薄情寡义,一边使劲挽留他们过了年再走。

最终定下的结果是,跨过年关楚荆扬便和杨蓝先回一趟红蕉山庄,看看情况是否有变化,如果仍是不见烟罗回来,他们便再回来看望晚清一下,然后到江湖上去找寻烟罗的下落。

白天大家同处时还不觉什么,夜深独眠之时,想到半年未见,匆匆相见又匆匆别离,而这一别,甚至连互通封信都不那么容易,就不禁让人觉得,这情形真是恍如一梦。

送走了杨蓝和楚荆扬后,晚清每日里翘首以盼,一颗拳拳之心专心致志地等着党羡之的归来,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期于厚望地等待过一个人。

可是,人们常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真理总是时时被实践的。好不容易一天又一天地盼过去,眼见着使团一半天后便能到京了,管家大人忽告诉她,宫里传出话来,使团倒是回来了,可连王和红蕉军半路被顺便派去打山贼了。

原来新年喜庆日里,永州府上来的奏表中却提到了一件愁事。

永州境内虻山之上,纠集着一群绿林,落草为寇,占山为王,做的是拦路抢劫打家劫舍的买卖。原本对于这种事情,官府是能压则压,实在压不住,只要不闹得太过分,也只好睁一眼闭一眼了。只是 ,这一两年来草寇的队伍越来越壮大,闹得也越来越厉害了,不光抢村抢镇,还慢慢抢到城里来了,今年年关,更是干脆劫了一把官家的银子。这事如果再忍下去,已不是窝囊,而是要丢官帽的问题。

党熙之一道批文发下,便让连王和红蕉军途径永州时,务必要协助当地官府,完全清剿了这窝匪贼。

党羡之携红蕉军到境后,与永州府兵稍作沟通,便大致了解了地形与战况,红蕉军是正规军队中的拔尖者,打一群匪类自然不在话下。部队休整部署两日后便开往虻山。党羡之归心似箭,却生生给拦在了半道。一口恶气憋在心中,火气全撒在了土匪身上。

虻山上的一干土匪自诩英雄好汉,半分不将官兵放在眼里,万没想到这次碰上了终结者,全体上下几乎尽被生擒活捉。永州府衙一片大喜,只挑了一大群头目收监带回,其他乌合之众的小喽啰,就地罚了一顿便都赶回家去了。

饶是速战速决,归期还是延了十多天,掐指算算,党羡之这回来之日,该到元宵节前后了。

期间晚清虽等他等得落了场空,却意外收到一封丹明的信,信封上写着“代交荆扬与杨蓝”。

楚荆扬和杨蓝回到红蕉山庄后,不仅没得到烟罗的消息,反而又增了个坏消息。小萝只过了大年初一,便不声不响地悄悄溜了,只留给卜叔卜婶一封信,说自己要去应征入伍当兵了,会好好照顾自己,让他们放心云云。

战事一停,各地需要补充兵力的征兵事宜自然也就展开。也不知小萝是从哪里了解到这样的消息,又或者他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只是由着自己的性子,去寻找他的军队去了。

卜婶提起这事就眼泪直流,拉着杨蓝的手哭诉:“说什么照顾自己,我不看着他,连饭都不好好吃!这我怎么放心,叫我可怎么办呢……蓝蓝,我跟你卜叔说,要找他去呢……可是,他会不会过几天就跑回来了,这孩子做事也没个长性……”

“小萝他人机灵,身手也很不错,一般肯定是不会吃什么亏的!”杨蓝看着卜婶泪流满面,语不成声,卜叔也是皱眉沉默。

她想起小萝青春秀气,年少倔强的脸庞,想起他那个当士兵、当统帅,将来变成楚帅的梦想。杨蓝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自己想成为楚帅这样的人,抑或只是想成为烟罗眼中的楚帅。

楚荆扬和杨蓝本想立刻动身,一路走去,同时寻找烟罗和小萝的下落。卜婶念着他们奔波辛苦,让他们先住下休息几日再说,急也不在这一天两天的。

楚荆扬自上次随丹明匆忙离开,这次回来已是一个多月后了,莫说眼前之景变化万端,就是心中诸人诸事也

早已满目皆非了。

记忆不觉回到多年以前,他第一次来到山庄时,自己也还是个少年,而烟罗还是个只能抱着他的腿叫哥哥的小娃娃。

成年之后,在这片世外桃源般的土地上,他尽职尽责地训练自己的队伍,被那个妹妹缠着教她各种功夫,而她又会兴致勃勃地跑去有板有眼地教给小萝……他一点一点了解到自己的身世,一点一点地了解到他义父的野心,一点一点地长成今天的他,促成今天的局面。

这里是他的家,是他想要留下却暂要告别的地方。

杨蓝在这里住的虽不长久,可红蕉山庄,这无疑也就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的家。夏天的时候,这里多么迷人,简直就是人间天堂,只是现在,杨蓝打开窗户便是满眼的枯黄。

午夜入梦后,烟罗和小萝那两张青春洋溢的单纯无忧笑脸浮现在眼前,还有楚荆扬,丹明,晚清和她的小王爷,甚至还有他们的家人朋友,所有人团团围坐在绿草如茵的蓝天白云之下,笑得那么开心无虑。

为什么现实生活不能像梦一样圆满,哪怕不合逻辑。为什么人总是聚了又散,总要分离。

杨蓝伤感之后,还是振奋起精神来。这里剩下的每个人都已各有失去了,她有充足的理由去担当安慰鼓励他们的那个角色。

几天之后,杨蓝和楚荆扬离开了红蕉山庄。卜叔卜婶再三交代,无论如何,来年过年之时,一定要回到这里来,他们不论何去何从,到时也一定会回来。

他们两人重又到了连王府,党羡之依然未归,晚清连忙把丹明的信交给他们,拆开一看,倒是一个意外的好消息,原来烟罗出走之后,误打误撞居然碰上了丹明,丹明二话不说自然是先将她哄回了家,安抚住了之后,连忙叫人送来了一封信,叫他们且先放心。

晚清本想趁此机会再留他们一段时间,可细一想,悲欢离合,人之常态,她不能永远把朋友绑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当她身边已站了别人,当他们已有了自己的江湖计划之时。

分别的时候,晚清笑盈盈地打着哈哈,说话十分豪放不拘:“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想我的时候,知道到哪儿来找我就成了!下次见面时,我要管你们叫楚大侠和杨女侠,哈哈!杨蓝你出去混,别给我丢人呀。”

杨蓝不跟她闹,抱着她认真地说:“过年的时候,我肯定会回来看你的。我们那时能见到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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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被她搞得愣住,再也强欢不起来了,凝神认真注视着她,点了点头:“一定能的!”又看了看楚荆扬,对他们道:“千万保重!”

楚荆扬和杨蓝在寒冷的清晨策马而去,晚清凝望着微白的雾气中远去的两道身影,心里由衷地高兴着,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更是全副精神地在等党羡之,等待属于她的幸福。

原定党羡之元宵节当天可以回到家中,可没想到前一天又得到了旨意。

这次是因南海倭国作乱,纵容倭奴侵扰天朝南部沿海地区,海军众将士已奋起抗击,为鼓舞我军民士气,朝廷特派二皇子连王殿下前往督战,务必尽快打退贼寇,固我江山。随行队伍已直接派出京城,路上与连王会合之后,即刻前往南疆。

晚清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怎么党羡之突然之间这么受倚重了,难道党熙之快要当皇帝,便连性子也改了,以往挺会疼自己的亲弟弟,现下却只会折腾了,两番连喘息的机会都不曾给他。

况且,晚清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有督战这种必要,还是千里迢迢跑去南海,等到了,只怕鱼苗都已长大一茬了。

她抓狂地在整座院子里走来走去,又是一场仗,为什么分别一次就这样难重聚,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样的倚门等待……

到晚上睡觉时,晚清已经是把自己闹腾到无力了。她躺在床上失神而委屈地想:明天,连红蕉军都能进城受封了,你却只能带着自己的几个亲随和那支狗屁督战团折个方向往南,你怎么这么可怜,我怎么这么可怜……

正是一阵幽怨之时,房门突然打开,一阵脚步声急急靠近,她听到一个熟悉而久违的声音:“晚清!”

晚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她眼前看到的人,他脸上带着快乐飞扬的笑容,眼中满是兴奋热切的光芒,他不是党羡之又能是谁?

晚清还没来得及坐起身来,党羡之已直接扑倒在她身上,抱住她用力亲了一下。

舍不得放开的却是晚清,她抱着身上的党羡之,感受着他嘴唇和脸颊上的气息,这样真实的触觉和温度,她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如此贪恋。

党羡之喘了喘气,笑道:“看来我离开几天还是有好处的,你对我这么热情……”

晚清摸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你哪是离开几天,我都快想不起来你长什么样子了!你瘦了点,皮肤好像也变粗糙了一点……”她摩挲着他脸部稍稍变得更为硬朗的轮廓。

党羡之贴过去蹭她的脸:“求求你不要因为这个而抛弃我!”

晚清觉得从刚才那一刻开始,自己的血液都是沸腾的,浑身充满了力气,她动了动,抱着党羡之一个翻滚,趴在了他身上,嘿嘿一笑,又去亲他。

她像突然得到至宝的孩子,对她的宝贝爱不释手,又像淘气起来的小猫,什么挠心的举动都做得出来。党羡之立刻扛不住了,飞快地扶着她坐起身来,面上带笑深深呼吸了几次,定了定神,终于看着她认真说道:“我片刻就得走了!”

“啊?”晚清的脸顿时又愁云惨淡起来,她虽没来得及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但心里想着,既然回了,至少也能留一晚上的吧。

党羡之捧着她的脸:“队伍驻扎的地方不远,我实在想你,就自己跑回来了,明日一早就得继续出发,所以我必须晚上就赶回去。”

晚清皱起眉头:“你大哥最近脑子不正常了,他不怕累坏你啊……”

“既然是国事,我身在其位,就没有推脱的道理。”党羡之惜时,说话不觉也言简意赅。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晚清:“我在边疆还有路途上时,每天都想这样看你,抱你,做梦都想……”

“我也想你……”晚清不由更用力地抱紧他。

党羡之笑说:“你别乱动……我再抱抱你就走。”他的脸贴在她发丝上,鼻间是她清淡的气息,怀里是她柔软的身体,连他的身上都是她所给与的特殊的感觉。从这里抽身而去,是他此生最不愿做的事。

“晚清。”党羡之静静地说。

“嗯?”

“等我这次回来,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好。”晚清恬静地说。又补充道:“然后我要把你绑在我身上,以后哪儿也不许去了。”

党羡之闷笑:“好!”而后,他用尽了力气让自己放开她,站在床边。

晚清紧紧地盯着他的脸,似乎想要把这副面容记得更清晰更深刻一些。她急急地正想下床要去送他,党羡之拦住她:“就在这里别动,让我自己走吧!”

他俯身在她唇上又吻了一下:“等我回来。”

“嗯!”晚清点头。她望着那个

秀拔柔韧的背影,心仿佛也随着去了。

☆、46.捷报(上)

却说那日晚上,慕容正卿如约进宫找太子殿下陈事。

慕容大人原想自己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事到临头,依然还是紧张不安。谁知进了房中只剩他和党熙之二人之后,只见太子一双眼睛分寸不离地看着他,说不上紧逼,甚至说不上审视,却让慕容大人一颗心登时提着,知道今天的殿下怕是有些心思。

党熙之凭着那块玉佩认定了晚清就是慕容雅,他一脸平静地看着慕容正卿,吃定了他要对自己陈的是什么事。

慕容正卿在太子冷清平和的目光压力下,缓缓跪拜在地,朗声说道:“老臣有罪!教子无方,小女慕容雅私自出逃,至今下落不明,此是其一;臣隐瞒实情,欺君罔上,罪不可赦,此是其二。请太子殿下明鉴责罚!”

房内一片寂静,党熙之久久不语。慕容正卿原本目光正视前方,并不看他,良久未得动静后,还是意外地向他看去。

只见太子面色平静,眼神安和,竟像是在出神。

慕容正卿不禁一阵讶然,以他所想,即便太子处事冷静沉稳,反应也不该如此平淡才是。

党熙之的思绪却已不在眼前。对他而言,慕容正卿的话只能对自己今日所见所想起到板上钉钉的作用。今天从连王府回来的路上,他已想到了慕容正卿真正要与他谈的是什么,想到了自己要如何与他对答,甚至已经想到了这件事的解决办法……

然而,他心中真正不能释怀的,是党羡之和晚清两人的坦荡,即便面对他时,也是一片赤诚毫无芥蒂的坦荡,怎么会是这样,他们是怎么能做到这样。

他收回眼神看向慕容正卿,语调十分平静:“我知道了。”

他字字温和,而听在慕容正卿耳中却如一记惊雷。他心中大震,且又羞又愧,脸上也不由稍有流露,一阵冷汗直冒,只疑惑他是如何知道的。同时又暗自庆幸不已,幸亏自己未有不轨之心,否则今日只怕大祸临头。

等了一会儿,又听党熙之说:“今日礼部几位大臣的话想必慕容大人还记得,依你说该怎么办呢,我想听听。”

至此慕容正卿哪还敢有什么办法,太子年纪轻轻,城府不浅,有些想法连他这个老官场也摸不大透。他磕头在地,然后正色严辞道:“老臣无能,管教不好自己的女儿,愧对先人,愧对朝廷,心中别无他念,只求太子与皇上从严降罪,以清朝纲,正典范!”

党熙之道:“慕容大人误在疏忽,错不至罪罚。”

慕容正卿一愣,静等他说下文。

过了片刻,党熙之叹了口气,忽道:“竟王爷遗有一孤女,秀外慧中,品性俱佳,慕容大人认她做个女儿如何?”

慕容正卿想不到党

熙之竟会立刻提出这种办法,而且连人选都已定好,他面上不敢显露,心中却不禁感叹后生可畏,他能如此不动声色谈笑决断,何事不成。口中忙说道:“若能认郡主做女,实是老臣高攀之福,只是……”犹豫之间,自然是不知道如何向郡主提出此事。

党熙之道:“这一节慕容大人无需操心,我亲自去向郡主讲明便是。”

慕容正卿面上恭敬顺从,心中感激涕零。

党宁芝被禁足在王府之中已足两个月了,只有在最初之时,太子大哥来看过她一回,从他口中得知二皇兄已匆匆赶赴了前线。

她虽对养父七王爷的事情已有了大致的了解,可骤然接受这样突兀而震惊的消息,以及紧随其后的噩耗,纵使她再聪慧通达,可到底只是十#八#九#岁的年幼姑娘,身体里的悲伤和无助,就像这空荡荡的王府里彻骨的冷寂,一个从外一个由内,无声地侵蚀着她。

敞开的府门已许久不曾有人进来过,而她也无法走出去。

党熙之再次出现时,已是新年伊始。竟王府别说过年的迹象,连人烟气息似乎都很少了,若不是门口的守卫和院内偶尔晃过的人影,这里就像一座人去楼空的废宅。

党宁芝坐在清冷的书房里,面前一杯清茶已放得凉透了。整座王府里的东西几乎原封未动,可如今能叫她打发时间的,也只有这满满一屋子的书了。

她已太习惯身边的绝对寂静了,党熙之叩门进来的动静吓了她一跳。

“大皇兄!”党宁芝连忙站了起来,脸上是惊讶的神色,眼中却是无比的喜悦。

党熙之走了进来,几乎感受不到室内与室外有什么温度的变化。冬意正浓,寒气料峭,而这偌大的书房里竟连一盆炭火也不烧。他走上前来,声音温和关切:“这么冷,怎么也不叫人生火?”

党宁芝淡淡笑了笑:“我只是随便过来坐坐,平时懒得打理这些事了。”

党熙之已走至她的面前,忽伸出一只手握了握她的手,触手是一片柔软的冰凉:“宁肯把自己冻成这样?”

党宁芝未能想到他会这么做,顿时一阵窘迫,变得更加手足无措,而内心之中,却是一阵突袭而来连自己都反应不及的惊喜,她不敢看党熙之的眼睛,苍白而冰冷的脸颊似乎也突然之间变得温热起来。

“你等一下。”党熙之说着便折回门口,吩咐人马上生好炭火送到书房里来。

不一会儿,炭炉被端了进来,就放在书桌旁边,他们的脚旁。炉里的炭块还是漆黑的新炭,红色的火光越来越亮,越烧越旺,随之而来的,是慢慢扩散开来的一片温暖区域。

党熙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党宁芝也默

默坐了下来。两人就似闲来围炉,却是一时无话。

良久,党宁芝望着他火光映照下清寂的容颜,徐徐问道:“大皇兄,你有心事?”

党熙之抬头看她,而后向她伸出一只手去,手掌向上摊开,修长的手指微曲,空空的手上仿佛承载着对她温柔的等待。

党宁芝慢慢伸出一只手,犹豫不决,终于递了过去,搭在他的手上。党熙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熟悉之后,她只感到渐渐的习惯与心安。幸福的感觉不知从何处升起,就像一支看不到的箭簇突然射中了她一般。

党熙之开口说话,声音平淡之中带着萧索,就像一声叹息:“宁芝,慕容雅她不要你大皇兄了。”

党宁芝大惊失色,诧异和疑问占据了她所有的思考空间,还未及开口,却又听党熙之的话悠悠传来:“什么也不要问……”

党宁芝愈发惊讶于他眉宇间的疲惫与伤神,这种神情让她恍然以为,他心中对慕容雅深情缱绻。可是,他们不是从未见过么……

她起身蹲在党熙之身前,两人的手还紧紧握着。党宁芝仰起脸来,看着她大皇兄微垂的清朗面容,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你很难过……”

党熙之没有出声回答她,也没有点头或摇头,他闭上了眼,将自己的脸颊更贴近她的手掌,仿佛十分眷恋。

党宁芝觉得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快要跳出来了。

“宁芝,你愿意嫁给我吗?”他突然低声呢喃。党宁芝觉得一定是自己的听觉出了差错,她呆呆地看着他闭着的双眼与安睡般的神色,几近痴迷。

党熙之蓦然睁开眼来,清静而略带询问的眼神凝望着她,让她明白,她并没有听错,他真的是这样问。她觉得自己整个人整个心都罩于他的目光之下,退无可退,逃无可逃,甚至是连静心想一想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她连想也不用想了,她一定会答应,她愿意,无论如何她都愿意。尽管她从不曾稍存奢望,有一天能和他在一起——就连在静夜无人时想象一下也未曾有过。

她在党熙之的目光注视之下点头:“我愿意。”

党熙之继续看着她,缓缓吐出又一句话:“以慕容雅的名义。”

党宁芝微微一怔,心里似乎很快地了解到了什么,她几乎没有停顿和犹豫,声音依然柔缓而坚定:“愿意,我愿意。”

党熙之微笑着抚摸她的脸:“你真好。”

党宁芝摇头,眼神切切地看着他:“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她不要你是她的损失,是她犯傻。大皇兄……”

“叫我熙之。”他止住她接下来的话,把她抱在胸前。

党宁芝的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轻颤。这个怀

抱里的哪怕片刻温暖也足以抚慰她多日以来的寒冷孤寂,而他的几句话,足以让她不怨不悔地付出一切。

她感到自己已站在生命的最顶端,她拥有了自己最强烈的幸福,并且今后的日子里,这种幸福将长伴。

☆、46.捷报(下)

  三月底,太子殿下与慕容千金大婚。

婚期虽一再延迟,然终于在朝野上下的翘首以盼之中低调完成。虽说低调,但一切皇家规制与礼节当然并不敢稍有折扣,只是在慕容家与太子本人的合力建议之下,不尚奢华富丽。

然而,朝中人人心知肚明,如此急切地为太子完婚,甚至不等南海战役平定,不等太子殿下最为亲近的二弟赶回来参加婚礼,不过是因为皇帝大限将至。

朝臣已多日不见皇帝露面。太子大婚当日,帝后相携而出,黄袍皇冠全副整齐,精神状态似乎也比众人所想要好得多。但这也只是回光返照的一瞬。

皇帝当夜便已病危,皇后太子陪侍一旁,太医束手而跪,众皇室宗亲与满朝文武默然跪于皇帝寝宫长垣殿之外。

龙床上躺着的人已气息薄弱,形神涣散,浑浊虚晃的目光隐隐越过众人,似乎看到了灯火通明的殿内并不存在的黑暗虚无之处。皇帝的嘴微微张开,却已无力发出清晰的声音,他含糊嘶哑的嗓音发出生命的最后一次慨叹:“我已尽心尽力了啊……”

良久之后,御医上前检查,而后哭声宣布:“陛下已经去了……”

殿中太监宫女不禁低泣,皇帝近身的太监总管出殿向群臣宣布:“皇帝驾崩!”

顿时殿外一片哀号痛哭。

党熙之跪于床侧,悲声道:“母后请节哀,保重身体。”

皇后病容缱绻,面色憔悴,低声说道:“你父皇走得并不痛哭……可惜,你兄弟他远在天涯,连见你父皇最后一面,扶棺送孝,也是不能……”

党熙之也不禁动容,黯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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