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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玉面老君 当前章节:149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3:47

老头再次哼的一声,转头向一旁溜着墙根放着的一堆木头桩子斜了一眼,杨蓝一愣,晚清忙拉着她坐了过去。于是她们两个,在一个不知身在何处的旭日升起的早晨,听一个疑似古代人的老头,讲了一个从来没听过的王朝的历史。

老头说:“哼——咱们国家叫做天党,你们总该知道吧?”两人没敢点头,晚清低声重复:“天党,与天为党……”老头略微满意的点了一下头,继续说道:“哼——党氏是咱们的国姓……”

据说,这天党王朝建立不满百年,眼下不过延续到第三代君主。开国第一朝国号天盛,历时二十一年;第二朝长乐,历时四十三年。这两代贤君都是勤勉治国的好皇帝,如今的好光景基本全是他们俩的功劳。这第三代皇帝比较有个性,前一二十年表现也还不错,算得上治国有方,自从前些年开始迷信什么长生不死灵丹妙药,国号由长治改成泰平,就越来越不像话了。按老头的说法,自打这天朝改叫泰平,这天下就要越来越不泰平了。

杨蓝见这么个乡野老头点评起朝政国事来都是这么一副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

这么一来,她两人终于明白过来了,杨蓝晃了晃晚清的胳膊小声说:“你男耕女织自给自足的人生梦想似乎实现了……咱们也许穿越了,如果不是做梦或者被恶搞的话。”晚清抬头看了她几秒,满眼的不可思议,突然感到自己的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这才察觉到饿了。她问:“你做梦时遇见过这种又渴

又饿的情况么?”

杨蓝摇了摇头:“记不得了。”

“那你觉得会有人如此大费周章地恶搞咱俩么?”

杨蓝摇了摇头:“确定不会……”她抬头问老头:“老大爷,今天是几月几了?”老头简直要吹胡子瞪眼,对这两个乡下傻姑有些不耐烦了,说:“四月十三!是泰平五年四月十三!”杨蓝吐了吐舌头,低声说道:“昨天咱们去农场好像是五月二十二号吧?”也不敢再问老头一年是不是有十二个月。

晚清无奈地问她:“你告诉我这种算法有什么意义?”

“呃,好像,基本上没有。”

“不管这个了,咱能不能先跟他要碗水喝?”晚清生怕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杨蓝摇摇头,她觉得每向这老头问一个问题,简直像在艰难地套取一个秘密,不敢再向他提要求了。

晚清无奈,只好替上去,问道:“大爷,我们赶了好久的路,能不能讨碗水喝?”她觉得这江湖术语说在嘴里真是别扭。

老大爷到底是善良人,朝大门里叫了一声:“小萌子,端碗水出来!”不一会儿一个梳着乖巧小髻的小丫头便端了个大海碗出来,白瓷青花,亮晶晶的十分好看。晚清接过喝了几口,清水入口甘爽,很是受用。她将碗递给杨蓝,发现小姑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俩的衣服使劲看,忽而又看到了杨蓝背上的咖啡色真皮休闲双肩包,一双眼睛更加好奇。

两人喝了水开了胃,更加觉得饿。晚清见这小萌子眼睛盯着杨蓝的背包不肯移开,灵机一动,笑道:“小姑娘,有没有吃的东西拿一点给我们当干粮?我们拿这个包给你换——”晚清很大方,因为这是杨蓝的包,还基本是杨蓝唯一的一件奢侈品。

杨蓝“咳”的一口水呛到,狠狠瞪了晚清一眼,挤出一个“你——”字。小姑娘生怕她反悔,忙不迭得冲进屋用小布袋装了几个馒头出来,眼神热切地等着跟她交换。

杨蓝垂死挣扎,哀怨道:“你还能再缺德点么,PRADA,我的PRADA呀……”晚清其实也觉得挺心疼,但重点心疼于一个背包和几个馒头之间价值的不对等。于是弯了弯腰对小萌子晃晃自己的手腕,说:“你这姐姐的包还有重要用处,我用这个手链跟你换好不好?”

小萌子的眼睛在杨蓝的名包和晚清的粉水晶手链之间转了又转,最后噔噔噔跑回家里,不一会儿又另拿

了几个馒头出来递给她们,眼巴巴地说:“都换吧!”老头转过头来象征性地训斥了一句,小姑娘哼的仰着脸不理会。晚清和杨蓝目瞪口呆地看了一会儿,还是晚清先动作了,她无语凝噎地把手链取下来,又把杨蓝的包从身上剥下来,一并都递给这个小萌子,然后接受了所有的馒头。

杨蓝目送她的爱包被小姑娘欢欢喜喜领进了门,临了还是大喊了一声“等等”。小萌子紧张万分,瞅着杨蓝蹬蹬地跑上前,眼神像是瞅着一条狼。杨蓝十分汗颜,还是硬着头皮把包里的钥匙串儿和手机给刨了出来。小萌子着实松了口气,对她掏出来的东西既不好奇也不深究,一溜烟跑进门了。杨蓝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她两人又向老头道谢告别,老头不知是不是因为晒到了太阳心情大好起来,还是觉得她俩实在是一无所知得让人担忧,殷切地关照她俩要一路小心。

晚清回头安慰杨蓝:“说不定咱是做梦,等一觉醒来,你家小包还在那儿好好躺着呢!”

杨蓝哭丧着脸:“依照我刚才那种心境的真实感知程度,这肯定不是做梦了。”说完对着自己的钥匙和手机凝视了一番,然后丢进口袋里。

晚清道:“你说你巴巴地留着这个没信号也没电的手机,是能干嘛?”

杨蓝极认真地想了想:“踏实。嗯,看一看摸一摸都觉得踏实点儿。”

晚清觉着这说法也不无道理,顺手将小布袋递给她:“来,瞧瞧咱的全部身家。”

杨蓝接过,张开袋子埋头看了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你瞧瞧,我一个名牌包换八个白面馒头,这真是我这此生最失败的一次投资啊……”她伸手拿出一个一掰,“还是什么馅儿都没有的!”

晚清哈哈大笑,惹得杨蓝也觉此事颇有喜感,跟着笑了。

杨蓝又问:“接下来要怎么走?”

“进京呀。”

“那个丹阳城?”

“不然嘞,难道去北京么……”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说,这个天党=天朝+我党?俺发誓俺没有这个意思……与天为党的意思涅就是:老子和老天爷是一伙儿的!于是乎……

☆、4.国都丹阳

两人站在铁皮巨人般的城墙底下,以九十度角仰望城楼,不禁再一次感叹古代劳动人民的艰辛和伟大。

晚清拉了拉杨蓝一努嘴,两人走过去站在排队进程的百姓队伍里。于是,当哨兵查到她俩的时候便卡住了。那个全身武装的士兵是个长得凶神恶煞的大叔,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着怀疑的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二人。晚清看着他几乎竖着长的眉毛和天生瞪着的一对眼,心想:你这副尊容,不仅能守城门,简直能贴到人家门上当门神了……杨蓝被他盯得心虚发毛,尴尬地想笑也笑不出来。

好在她们虽然奇装异服,却也还不算太要命,毕竟有钱人的衣服都是一个模样的光鲜华丽,穷人们的就各有各的破烂法儿了。后面堵了一堆肩挑背扛急着赶早市的庄稼男女,这恪尽职守的士兵大概觉得她们俩这单薄贴身的衣裙之中也实在藏不了什么险兵利器,大手一挥终于放了行。

两人如蒙大赦,正拔腿要走,只听身后一声:“站住!”那兵终于又注意到杨蓝攥在手里的馒头袋子,问:“这什么东西?”

杨蓝说:“馒头。”

“打开来看看!”

杨蓝无奈,两手一撑,张开袋口给他看。兵叔埋头看了几番,再次摆手让她们走。杨蓝走出几步才小声埋怨:“这馒头被他看得我都不想吃了……”

两人沿着街道走,两眼不住地打量能看到的一切事物,从房屋到市摊,从平板车到一棵白菜,从不会动的东西到四处跑的人,简直欲罢不能。不知走了多久,天气越来越热,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从贩夫走卒到窈窕淑女都见识了无数之后,终于有眼冒金星头脑发昏之感。纵观全景,仿佛是突然跳进了清明上河图。

杨蓝心情激动起来,她说:“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晚清想了一番,说道:“那还用说,作为一个以挖掘隐私揭露秘密为荣的记者,你现在的心情就像发现了一个可以震惊世界的新大陆,这个新大陆还是空间和时间上双重的,可惜不知道上哪儿对谁讲去。真是有口难言心急如焚呐……”

“……你可不可以不要诋毁我的职业?”

“这哪是诋毁,夸你呢,我们就没这种可贵的积极性和斗志。”

杨蓝哈哈笑笑,道:“说真的,确实是内心激荡啊,这到底是见的什么鬼了,我以后死活得写上这么一篇……”

当两人从巨

大的震惊和新奇中回过心神时,不免发现,因自己的着装模样在对方眼中多多少少也有些怪异,同样吸引了不少瞩目。两个人虽不怪大家的眼神不够委婉,但也架不住这样络绎不绝的窥视,决定暂时往偏街陋巷里避一避。

这时杨蓝拿手遮了遮阳光,习惯性问:“几点了?”晚清抬着光秃秃的手腕看,一耸肩,信口胡说:“十一点……”

杨蓝只好转移注意力,看来看去,突然指着面前的一座醒目建筑:“看这个。”但见这是一座三层高楼,粉白墙裙,碧蓝琉璃瓦,吊角飞檐,青蔓垂挂,气势十足又不失温婉。门前车马辐辏,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晚清抬头念它的招牌:“万花楼。”

“噫!这么艳的名字……”

“是啊,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青楼……”晚清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猜测做出进一步的判断,前面正往里走的两个男子猛地停住脚步,齐齐回过头来看着她们。杨蓝见他二人素衣青衫,形态温雅,下意识地接着想:书生也这么明目张胆地逛青楼?

这两位男子一脸不可思议与鄙夷的表情,毫不夸张地能立刻让他们的怒视对象意识到自己的猥琐。瞪了半天其中一个还是忍不住说话了:“什么青楼!这是丹阳城最负盛名的酒楼!吃饭的地方!唉!”说罢使劲摇头,另一个一边陪他摇头,一边嘀咕:“哪里来的两个……”显然两人对自己形象如此被诋毁十分不满。

晚清竖起耳朵使劲听也没听清楚他最后说的是两个什么。她们一脸窘迫地望着那两人的背影,这时似乎突然能够闻到一股饭食的香味,听到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嘈杂声响,更加无地自容,终于顺着万花楼侧旁的一条小巷走去,离熙攘繁华的街市越来越远。

两人沿着越来越萧疏的小路走着,杨蓝随口问道:“哎,咱到底是怎么来的?你懂不懂什么相对论啊时空隧道啊或是多维空间什么的……”晚清看着她:“您真渊博。我不懂。”

杨蓝颇为抓狂地摇摇头:“那我就不明白,你说咱俩何德何能,得此眷顾垂爱?”

晚清嘿嘿笑道:“就因为我们最没德没能,还最会不思进取抱怨社会,就被发配过来了。精英们都被留在那儿为全人类的发展进步做贡献呢。”

杨蓝觉得她看到了晚清一脸的满意窃喜,啧道:“瞧瞧你那称心如意的模样……”

晚清摸了摸脸,调整出最平静的表情

:“我称心如意了么?我只不过是没有徒劳地挣扎罢了。”说罢,突然心头一道灵光闪过,又忙问道:“唉?记不记得你刚睡起来那会儿第一句说的什么,你做了个梦?”

“是啊,”杨蓝点头,皱眉想了想却说:“可我现在想不起来了……那你呢,你不是也做梦了吗,梦到什么?”

“我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杨蓝打点起精神看着她:“你是说,这件事和我们做的梦有关?”

“那也不一定,理论上说基本每个人每次睡觉都会做梦。但我觉得这个事儿它就是充满了邪乎的味道啊……”

杨蓝眉梢眼角都耸拉下来:“可惜咱俩都挺有出息地给忘干净了。”

晚清叹息道:“就算没忘,此刻也未必有什么用处。”

杨蓝点了点头,两人都不再说话,突然间便有些意兴阑珊的。又走了约莫一个小时,眼前的景物已经几乎不见城市的痕迹了。一条小河横亘面前,奔流而过。太阳下波光粼粼,水流跃然。河岸边上花草丛生,丰沛繁盛,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头沿岸散布。

两人驻足不前,观望了一会儿,才发觉自这一觉睡醒便一直在走,这会儿一停,浑身的疲乏劲儿便上来了。晚清渴得要命,四下看了看,不见人烟,只得走近河边,踩着石头探了过去。幸而近岸边水浅且清,河底的泥沙和细小的青藻也看得一清二楚。她小心地伸手掬起一口喝了,心理上虽觉得不甚干净,味道上却还真没发觉什么不妥,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杨蓝也凑过来同样喝了些水,隐约看到自己的倒影在水中晃来晃去。过了一会儿,待水面平静了下来,果真如镜子一般平滑可鉴。杨蓝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映在水中的脸,和以前一模一样,似乎也没怎么弄脏了。她照着水顺手小心捋了捋头发,晚清看了看,哈哈笑道:“你这一招学得不错呀,无师自通。”

杨蓝挑了挑眉,说:“我发现吧,像他们这样生活在什么都没有的环境中,其实什么都能凑合得出来,不通也得通啊。”

晚清笑道:“对啊,正因为如此,古今中外许多哲学家不管穷富,日子过得都相当清贫节俭的,他们认为,世上绝大部分东西都是可有可无的奢侈品,还都是有碍真正的社会发展进步的奢侈品。”

“噫……那样活着有意思么?”

晚清哈哈一笑:“没意思,所以我们都不想当哲学

家啊,咱当俗世良民就好了。”她玩心一起,掬起一兜水向杨蓝泼了过去,稳稳当当毫无悬念地浇了她一身。杨蓝大怒,也抄水向她慌忙逃窜的背影泼去,晶莹的水珠如孔雀开屏般四面洒开,星星点点全落在裙摆上,在深蓝色的布面上印下更深的水迹。

这时两人才发现,刚才蹲在石头上喝水,早已将裙子下摆泡湿了一大片。她俩跳了两步到旁边一块巨大的石头上。这石头表面平整而微微倾斜,两人坐了下来,微微靠着背,将宽大的裙摆铺展开来晾着。

晚清静静地望着光点跳跃的河面,听着不绝的水流之声。河对岸远处的山脉在白日下苍茫而隐约,还带着点被水气烟尘阻隔后的青灰色。杨蓝叹了口气:“你说,那山的后面是什么?”

晚清缓缓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两个人又眯着眼晒了半晌太阳,杨蓝开口道:“我又困了,睡会儿啊。”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晚清擦了把额头上沁出的细汗,晃她:“哎,你不嫌晒得慌啊!”

杨蓝转了个身:“不管了。”晚清闭着眼在膝盖上趴了一刻钟,抬起头看看,杨蓝那样子似乎已经正式睡着了。晚清百无聊赖地打开馒头袋子瞧了瞧,又原封不动放到杨蓝头侧。她悄悄跳下石头不远不近地走到了棵大树下,坐在微有些清凉的绿荫之中,抬眼望着杨蓝像个流浪者似的在石头上呼呼大睡。

杨蓝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一直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却还有些意识活跃着不肯休息。她好像又做梦了,梦见眼前到处都是民居,每个屋檐下都坐着个老头,一模一样的就是她们俩最初见到的那个,整个耳边都充斥着老头那独特的哼声。然后又隐隐约约听到些嘈杂的动静,吆喝声,讲话声,头脑里自动搜索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似乎是刚才在集市上一路都听到的那些声音。

杨蓝睁开眼时,已经到了傍晚。天色隐隐透出黑暗,伴有深沉的蓝色。虽不见星星,月亮已早早冒了出来。她深感自己睡觉的功夫又高了一筹,环顾左右却看不见晚清了。杨蓝大吃一惊,顿时惶恐,生怕自己这一睡之间错过了什么不可失的机会,要是晚清独个穿回去撇下自己一人,那可糟了。

杨蓝腾的一下窜起来,茫然四顾,这才看到身后不远处大树下坐着个晚清,静悄悄地看着她,此刻对着她无奈地撇了撇嘴,此中真意是:你终于睡醒了。

杨蓝三两步奔了过去,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不松:“你抽什么风呢藏在这儿,吓死

我了!”

晚清坐着不动,嘿嘿笑道:“你愿意在那儿睡午觉晒太阳,我可不要陪着晒。放心,我是不会丢下你的。拿去,河边洗洗。”说着从地上提起两根还带着泥的萝卜递给她。

杨蓝迷惑地问:“这是什么?你哪儿弄来的?”

晚清又伸了伸,塞到她手里,才说:“萝卜,这你都不认识了?”她指了指身后:“一直往那边走,两千米左右,有房有人有田,我闲来无聊,找人聊了聊天,顺便拿了这两个萝卜。”

杨蓝惊讶地看着她:“你跑去跟人聊天了?还偷人家的萝卜?你们都聊些什么了?”

“闲话家常呗。赶紧去洗——”晚清说着在她腿上推了一下。

杨蓝一边蹭着步子,一边嘟囔:“怎么不摘点水果,这也真是寒碜……”

晚清笑道:“你有点生活常识好不好,春花秋实,这时节上哪儿给你摘水果。别妄想了,今儿有萝卜啃明天还不知道吃什么呢。”

杨蓝一边走一边说:“好吧,我不妄想了,辛苦你大老远地去偷一趟东西……唉,你也放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大石头上睡,我怎么这么郁闷呢,大好的时光就这样睡过去了……我说咱们等会儿再去和他们聊聊天吧……”

洗完了萝卜,杨蓝也挨着树根坐下来,两人就着萝卜啃馒头,觉得这萝卜水灵水灵还带点甘甜,让人几乎怀疑是不是萝卜了。杨蓝突然说道:“咱们是不是失踪二十四小时了?这能报警了。”

晚清琢磨着:“谁晓得你失踪了啊?要是真要报失踪,你说最有可能是谁报的?”

杨蓝的幽默细胞不合时宜地躁动了一下:“房东!”

两人各啃了俩馒头,杨蓝摩挲着布袋子呢喃:“明天这几个吃完了怎么办呢?难不成接着找个老大爷要饭么,咱也没东西跟他们换了……还有,今晚怎么睡呢……”

虽说她们似乎已经有了在农场里露宿一夜的经历,可自然也没打算将露宿街头这种行为发扬光大成习惯。杨蓝甚至在心里琢磨:难道真的去找家客栈,然后给人家做工抵债……她觉得就算去了,人家老板也未必肯收她们。她将这想法跟晚清一说,晚清不得不点头承认,这也是自己脑子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杨蓝问:“那其他想法嘞?”

晚清反问:“记得西游记吗,唐僧他们每到一户人家,都是怎么个开场白?”杨蓝想了

想,说:“你好施主,贫僧是从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

“哎,抓重点,最后那句?”

杨蓝明白了:“呃,能否在此借宿一晚?”晚清点了点头。

杨蓝摇头:“这恐怕有点难度吧?咱们现在穷得不得了,什么都没有。我怕到时候又有个小姑娘一眼精光地盯着你看,难不成把衣服脱给她交换啊!”

晚清咋舌:“看来是被小萌子搞出心理阴影来了。”

杨蓝肯定道:“谁说不是呢,古时候的丫头足不出户的,个个都被关在家里教唆成精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顺着河边道路漫步走着,一口气又走了约一个多小时。晚清抬头看着满天大而明亮的繁星,觉得好像这一辈子也没见过如此清澈的夜空和辽阔璀璨的银河。杨蓝也抬起头来,感叹道:“这天,真美啊。”

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个庞然大物。晚清仔细一看,明显的是人工修建而成,周围有石柱高阶,中央又有宽阔平台,整体便如舞台或是广场。只是这一片周边草木繁荣,影影幢幢,夜幕之下,阴沉一片,森森然活像个传说中的祭坛。

两个人慢慢走近,杨蓝悄声自语:“什么东西?好神秘啊……”

晚清正要说你就别再给它增加神秘感了,忽听背后传来一阵轻碎的脚步声,这一跳吓得不轻。两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浅衣姑娘匆匆赶上前来,只一个劲儿埋头走路,不知抬头看人,晚清一句提醒还没叫出口,她就一头撞了过来。两人只感觉到软软的一撞,不禁头皮发麻,杨蓝一个念头闪过:撞到鬼了!

只听一声轻声惊呼,那姑娘向后坐倒在地上。晚清忙去扶她,却见这姑娘一阵挣扎地往后缩了缩,杨蓝回过神来,也想去扶她一把。不料这姑娘惊慌失措地又缩了缩。两人看着她惨白兮兮的脸,发觉这张脸十分俊俏美丽,可那表情,实在是惊惶失措,绝不像只是被这一下撞的。两人倒被她搞得哂哂的不敢动了,均想:我们这样子奇怪是奇怪了点,也不至于能把人吓成这样吧……

还未及再说什么,却见那姑娘自己颤颤巍巍站起身来,一眼警备地深深看了她俩一眼,转身向一旁张皇而逃。两人目送她的身影不一会儿消失在夜幕下的小径尽头,又看了看那边的巨台,晚清看着杨蓝问:“这是什么情况?”

杨蓝扁了扁嘴,一耸肩:“Who knows!”

☆、5.慕容博雅

两人正自不解,杨蓝低头一看,地上很惹眼地躺着个小包袱,细看之下,布面光洁柔软,其上点缀着精致的刺绣。

杨蓝哇的感叹一声:“看来咱们刚才撞上了个有钱人家的千金大小姐,用这么讲究的包袱……”

晚清一边扒着包袱看,一边说:“千金小姐,为什么大半夜背个包袱到处乱跑?”

“呃,那有什么不可能的,人家赶路嘛……”杨蓝说着说着又改了口:“那就是有钱人家的丫鬟,偷了她主人家的东西跑了。”

晚清开玩笑:“你注意到那姑娘的模样了吗?有这么美的丫鬟,我要是她东家,我娶她当媳妇儿!”

“嘁!”杨蓝笑喷:“你这死没正经的人啊。”

晚清笑道:“依我看呀,这千金小姐看上了穷酸书生,爹妈又不肯,所以私奔啦。”

杨蓝的表情像是突然听到农村重金属,十分嫌恶:“怎么这么俗……”

晚清才管不得这故事俗不俗,只乐呵呵道:“天无绝人之路啊,老天爷怕咱们日子太苦,送资源来了。”杨蓝晓得她的意思,踌躇了一下:“这成不成啊,那丢东西的刚走,我们就这么据为己有了?”

晚清颇为理直气壮:“这是捡的又不是抢的,你至于有这么大的负罪感么。再说,就刚才那姑娘的表情,我觉得她是不会再回来捡自己的东西了……再退一步,她要真回来捡了,咱还给她行不?”

杨蓝点了点头:“那我们先在这边溜达会儿,要是过一个小时她还不来咱就走人。”说罢站起身来,将包袱往背后一甩。

晚清这才看到地上还有片亮晶晶的东西,用一根细红绳子系着。她两根手指拎着滴溜溜提到眼前,只见是块凝脂般的白色玉石,正圆形状,玉质优纯,雕工精美。她叫了一下杨蓝:“看这个!”

杨蓝凑过来看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问:“玉啊!真的假的?”

“不知道。”晚清说。

“哎?上面有字。什么字啊?”

“繁体字。”

杨蓝一把夺过坠子自己研究:“情静性雅……?”

晚清点头赞道:“嗯,应该没错。”

杨蓝啧啧摇头:“那姑娘亏大发了呀,估计现在穷得跟咱差不多……”

晚清要将玉塞给她:“来来来,一并收着!”杨蓝忙往边上一趔,说:“得,你自己揣着。我身上别人的东西搁多了瘆得慌……”晚清无奈,只得塞到自己衣服兜里。

星光冷寂,四下里几乎黢黑一片。远远的不知何处的灯火微茫,依稀可见。还未入深夜,因而气温微凉却还不算冷。

两人不知为何,比以往胆量激增,一口气走到巨台前,上了几级台阶至中央高台下。

此处近看之下更为壮观,远看时敦实矮厚的台子竟比两人头顶还高出一小截子。

两人在台下没头没脑地溜达,借着昏暗的天光辨识着一块块石头的形状和其上纹路。杨蓝转过一角,抬头展目,还未及细看,突然从一旁柱子后跳出一个人影来,杨蓝顿时吓得身体一抖心里狂跳,还未及发出什么声音,便被这人影迅速利落地一掌斩在后颈,她心中倏然冒出一个念头:可别把我打残了……而后脖颈一痛便后事不知了。

黑影一把扛起杨蓝便跑,身形魁壮动作矫健,虽多负了一个成年姑娘的体重却一点不显得吃力,顺着台边的石阶石柱等物纵转奔跑,顷刻间便离了很远。

晚清在另一旁隐约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心中纳闷又不免有些惊慌,屏着呼吸全身都绷紧了。这略一踌躇,便错失了亲眼见证杨蓝被人打包带走的最佳时刻。不过顷刻间,脚步声便似消失不见,仿佛刚才只是一阵幻听。

晚清侧耳听着,却又没了动静。她心里越发忐忑,紧着嗓子干巴巴叫了一声:“杨蓝啊!”意料之中的熟悉回应声久久不见传来,晚清的心突的一下揪了起来,手脚瞬间便有点软。她想到有可能是杨蓝没听到或者说突然搞恶作剧,可一种不好的预感让她觉得事情一定是不对劲了。她定了定神,视死如归似的慢慢顺着杨蓝刚才的路线也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让人觉得痛苦,可视线之中果然是她心中最怕的样子——空空荡荡,显得十分诡异惊悚。

她定定站了两秒,心中怦怦直跳,一时完全不知该怎么办。她屏住呼吸回身四顾,眼前所余,尽是夜色中黑乎乎一片奇形怪状的幢幢树影和身边这林立的巨石坚柱。晚清的四肢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思想也被禁锢在了这不能动弹的身体里,不仅无法自由游走,甚至要随之一起凝结。晚清觉得自己从未有一刻有过这么清晰实在的感觉,而这种感觉还是害怕。她突然想到刚才她们撞到的那只鬼,她的表情和脸色,自己现在的模样说不定得和她有一拼。

晚清硬着头皮大叫了两声杨蓝,脆亮清晰的声音独自响彻在整个空间里,然后带来更强烈的寂静。她想把眼睛闭上,又不敢闭上,她觉得下一刻就会有个鬼从旁边的某个地方突然跳出来吓她。

晚清彻底被自己的狂想症吓到了,孤零零地站着,好像连要防守哪一面都捞不着挑似的。她蒙头蒙脑地呆在那儿,不知道该做什么。脑海中有两个程序自动运行,无法终止,一个不停在问这见的是哪门子鬼,另一个在问杨蓝怎么了。

周边依然空荡荡,人和鬼都没出现一个,除偶尔一点虫鸣鸟叫外几乎寂静无声。晚清双手紧紧交握在

一起,漫无头绪胡思乱想。原本她还有那么几分觉得这事挺好玩的,可现在这种情况,简直是让她一颗热心从顶峰狂跌到阴暗谷底。

晚清之前从没觉得今天这事儿不靠谱,因为她就是玩的,脑里心里压根就没正经对待过。可事情陡然变成这样,这哪是给人玩的,实在是要命了。

老天爷这厮从来就不可能实打实真对一个人好,在这儿变着法儿地逗人玩呢!关键是这闹得究竟是哪一出啊?

晚清觉得沿着她这个思绪下一刻她就要指天叫骂了。这时,一阵闹腾腾的嘈杂声不知从哪儿传了过来。内心深处,晚清简直产生了一种自己听到来自天堂声音的感觉。这世界最怕的就是绝对的安静,只要有动静,那就是有希望。

接着有光亮渐渐靠近,然后靠拢,等她激动的心情反应过来,这团光芒已快要将她围住了。晚清抬头,看到了一盏盏黄灿灿的灯笼。朦胧柔和的黄色光影看起来简直是温和可亲。

凑得很近的一个年轻小伙子使劲盯着她看了看,叫道:“不是小姐!”剩下的几个人都丧气地叹了一声。晚清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这时围着的人让了条缝,叫道:“公子!”只见一个年轻男子走上前来。晚清看着他,光影里瞧不甚清楚,一张脸看着倒也清朗。此人板着张脸,眉心微微拧着,盯着她看了会儿,居高临下似的问:“你是谁,半夜三更在这儿做什么?”

晚清杵在那儿,呆若木鸡,哑口不言。她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况且还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是个怎样的情形。

这年轻人似乎断定了眼前这装哑巴的是孤身一人,二话不说下了句命令:“先带回去!”晚清吓了一跳,不觉向后退了一小步,眼神警备地看着眼前这一堆人。年轻公子看了看她,语气稍缓,对手下人说道:“先将这姑娘请回家里。”晚清微微蹙眉看着他,这人见她面露怯意,又道:“姑娘莫怕,只是调查些事情,若姑娘好生配合,定不会有所冒犯。”话虽没多好听,好歹还带着点抚慰的意思。晚清无奈地想,那自己还是姑且顺势扮一扮柔弱吧,好歹能有些礼貌待遇。

一帮人前前后后簇拥着走出了这片场地,然后晚清在两人的看管下被请进了马车,那年轻公子骑马随车而去,还有些人却仍被留在原处继续搜寻。

晚清觉得这待遇还算高级的,刚来这鬼地方没多久的就让她体验了一把马车,虽然颠颠簸簸,震得人浑身发麻。晚清靠在车厢壁上,摆出一副生死由命的架势。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车子缓缓停了。赶车的打开车门让晚清下车。她还没来得及稍稍打量几眼这地方,只听那公子一声:“先带去

小姐房间!”有人在背后说了句“进去”,于是她一头扎进了一个小门洞。

不料这小门洞里倒是有大天地。虽然夜黑风高漆黑一片,还是依稀能够辨认出这是座豪宅,装饰修葺俨然“大户人家”四个字。晚清辨不清方位,只知道自己又过门又穿廊七七八八拐了一路后,被让进了一间闺房。

房门啪的一声在背后给关上了,屋子里还有个姑娘,怯怯懦懦地看着她不说话。晚清看着她一脸惶恐不安的表情,心里奇怪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也是被抓来的……

晚清四下打量了几眼,见这屋子装扮的实在是够雅致,什么东西都素净简洁,清洌洌的让人看着就舒服。她靠近桌子坐了下来,拎了拎白瓷茶壶觉得有水便倒了一杯,微绿的琥珀色茶水晶莹剔透,十分诱人。她抬头问站在一旁的那姑娘:“能喝吗?”见她怯生生的点了点头,晚清两口喝得见底,顿觉入口甘爽,解渴生津,十分满足。

晚清发觉自从她进了这门,那姑娘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身上,她想:姑娘唉,但凡是个人都能被你给盯毛了。她尽量温和客气地问道:“姑娘你是谁?怎么会在这儿?”

那姑娘嗫嚅了半天开口道:“我……”

晚清见她一副不知如何回答的样子实在不是敷衍的,怕她太过为难,连忙换句话问:“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弄来这儿?”

那姑娘磨蹭了半天,说:“你……”一脸的困窘。

晚清十分无奈,只得再问:“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么?”

只见那姑娘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门嘭的一声开了,那姑娘往门口一看,咬着嘴唇低下了头。晚清本来正眼巴巴地等着她说话,这下彻底泄气了。

她回头一看,那个年轻人又出现了。他对缩在一旁的那姑娘说:“你先出去。”只见那姑娘仍埋着头,低声说了句:“是,公子。”便出门了。晚清侧身看向门外,见两个下人就像刚才押自己一般一前一后陪着这姑娘走了。

门外有人把房门一拉关上了。晚清上下看了他两眼,见这人模样生得白净俊秀,又不显文弱,一身银灰色华服还将他衬出些英武气来。晚清想:整体形象建设成这模样也算难得。你形象这么好一人,应该不会干什么龌龊事吧?

这公子扫了她几眼,对她这一身装扮虽有疑惑却并不多话,只开口自我介绍道:“在下慕容博。”晚清愕然:“慕容?”慕容博道:“有什么问题么?”晚清忙摇头:“没有,没问题。”她想,这年头的慕容真是……遍地都是。

“知道这里是哪儿么?”慕容博声音平和,顿了顿接着说道:“宰相府。”晚清不明所以,只好

点头。慕容博见她一点也不意外,自己就有些意外了,看着她一时无话。

晚清说:“你要不要坐下?”慕容博不想她会来这么一句,不尴不尬的还是坐了下来。晚清问:“不知道你们这么对我是什么意思?”

慕容博反问:“不知你为何会深更半夜出现在捉鬼台?”

“捉鬼台?”晚清讶然:“你说那地方叫捉鬼台?”

“你该不会不知道吧?”慕容博微微一哂:“那么你又为什么会去那儿?”

晚清奇怪地问他:“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去了怎么了?”

慕容博一窒,沉默了片刻,道:“我们开门见山说话。我是去找人的,而同一时间你恰巧在那儿,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些什么了。眼下她下落不明,我认为也许你能够告诉我一些事情。”

晚清立时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她问:“你找谁?”

慕容博紧盯着她的表情,一字一顿道:“慕容雅。”

晚清心道:慕容,雅。她一手攥着针织衫的衣角,那里面有块硬邦邦的佩玉硌着她的手指,她记得最后也是个雅字,这大概不只是巧合。晚清脱口而出:“你妹啊……不是,是你妹妹还是谁啊?”

慕容博微微冷笑:“你若知道,就不要再装蒜了。”

晚清对他这个态度实在不喜欢,又要撇清,故语气坚定:“确实不知道,更加不认识。”

慕容博神色仍然紧巴巴的:“我还是那句话,我不相信你一个孤身女子会无缘无故恰巧出现在那里。”

晚清哑然,心想:你不相信?你不相信,只能拉倒。她漠然说道:“那我就没办法了。”

慕容博见她毫不配合,话中不由带气:“那就勿怪我不客气,得请姑娘在这儿小留几日。”晚清气笑,瞅他一眼,心里也想:住就住,我正愁没地方住呢。这时想起跟杨蓝开过的玩笑,一时嘴欠忍不住笑着问了一句:“唉,你这妹子不是跑到捉鬼台那边,跟人私奔去了吧?

不料慕容博勃然变色,眼光咄咄地看着她。晚清心里暗叫:糟糕,中了。

果然慕容博脸色稍缓,眼中闪着细碎的亮光,面上不动声色,开口道:“既然我料定你是知情的,就不怕你说。只是有两点你这会儿最好记着。第一,这话日后最好一个字也不要再说;第二,你最好尽快交代她的下落。”

晚清原本只是想拿话逗他玩的,谁知事情真有这般巧法,听他一口气说了三个最好,知道这下子他心里八成认定了她和他妹妹有关系。她诚恳解释说:“事实上我是真不知你妹子芳踪,我连她长什么模样都没……都不清楚。刚才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罢了。你想,深更半夜的一个姑娘离家出走,

惹得家里人海捕似的追踪,多半不是出去旅游了吧,让人随便一想也能想到那事上去的,是不是。所以,并不是我知情或者我聪明,实在是,人之常情。”

慕容博冷笑:“好一个人之常情。虽然你这么说,我却并不信。实话告诉你,即使你方才所说都是真的,此刻也不好就这样放你离开。所以,你还是坦诚做人比较好。”

晚清有点不耐烦了:“那你想怎么样?”

慕容博提高声音道:“只是想让你多多配合,若不然,只怕不能自便了。”

晚清见慕容博脸色确实太差,便耸拉着脑袋撅着嘴不吭声,表情不无可怜。

慕容博见状不由觉得自己态度是有一点恶劣了,他未再多说什么,起身开门出去,门外有人立刻把门又关上。

晚清听到门吱呀一关,心里微微一松。她脑子里依旧是一团乱麻,又喝了杯茶,开始察看起这间房里的东西来,只觉一个个都十分教人喜欢,恨不能打个大包全部背走。转了两圈,发现整间屋子光线的来源在于高脚凳上的一盏小油灯,灯外罩了个纱布灯罩,上画着淡雅的墨荷清塘图。灯具精美无比,只是光线略嫌不足,她小心将笼子取下,看着扑闪扑闪的小火苗,心想这要是换成个灯泡该多好,又美观又亮堂。

她见灯芯已经开始轻微爆着,便顺手拿起搁在一旁的小银剪伸了过去,不由念起一句“何当共剪西窗烛——呃”不料一剪刀下去,想是剪太长了,火苗一晃,忽的一下灭了,屋子里瞬间黑洞洞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晚清叹了口气,约摸记得那张绣床的位置,便摸摸索索地坐到床沿上,小心翼翼往上一躺,床铺十分软和,还有着淡淡清香,她疲累的身子顿觉十分舒服。她闭着眼想着这日子是要怎么过,躺了才没多久,便就被勾起了困意,四肢百骸舒展开来,一点也不想动了。

她扯了一个被角搭在身上,睡着之前,脑子里不住想:不知这一觉睡起自己是会在哪里,而杨蓝又在哪里。

☆、6.情静性雅

却说杨蓝清醒时,发现自己睡在一张大木床上,房间很大,但屋内除了个木桌木椅几乎什么都没有。她平安活了二十几年没想到还能有一回被人敲昏的经历,很庆幸没被敲傻或者敲出个高位截瘫什么的。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暗沉沉的也不知是要亮了还是要黑了,她琢磨着难不成自己已经睡了一天了。杨蓝爬起来走过去开门,门一打开便看到一个又高又壮十分精悍的人,三十来岁,粗眉大眼,看样子似乎正要来推这门似的;门外还一动不动左右分站着两个守卫。杨蓝吓了一跳,只听他喝道:“醒了就跟我来!”杨蓝糊里糊涂,只好跟着他走。

杨蓝站在一间灯火通明的大厅里,抬头看了一眼这大个儿,认定他应该就是绑架自己的那个。杨蓝冷冷地盯着他,但这人对她的眼神杀伤安之若素,像是在看守她,似乎一点未体会到她的不满。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从厅内一角转进来两人,一男一女。那小姑娘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一身淡黄衣衫,长相十分甜美纯真;男的倒显得成熟些,着深色武装,身材高而挺拔,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条笔直的剑眉和下面一双乌黑沉着的眼睛,衬得一张线条硬朗的脸十分冷峻。杨蓝先看了一眼;再看一眼,觉得他似乎还是挺英俊了;又认真看了几秒,不禁默默感叹了一下好帅……

只见那姑娘嘿嘿一笑,看了她一眼,向边上的壮汉问道:“孟大哥,这就是那国色天香的美人?我怎么觉得比传说中要差一点。”杨蓝看她一眼,心想:国色天香?差一点?你太抬举我了……

那人爽朗笑道:“小姐,我早就守在那儿等着了,错不了!”

杨蓝斜睥他一眼,哀怨而怜悯地想:还错不了呢,瞧你长得虎虎的就是一误事的家伙!

那姑娘又将目光转向她,脆生生叫了一声:“慕容雅!”声音甜甜的,要不是杨蓝觉得来者不善,简直想对她笑一笑。杨蓝一愣,想:哦,你们要捉的是慕容雅。好吧,慕容就慕容吧,偏偏还叫个雅字,真是不能再俗了……然后她忙摇头说:“我不是慕容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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