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一笑,觉得她连说谎话也不会,起码反应得快点。她说:“你先别急着否认,先见过一个人再说。”
杨蓝不知道该怎么办,心想见见也不妨。那姑娘笑道:“孟大哥,你去带那书生过来。”杨蓝见孟虎虎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去。
他不一会儿便又回来,身后有个身影。
孟虎虎向边上一跨,将人影让了出来。那里一个男子蓦然看过来,杨蓝一怔——显然的她不认识——虽然她承认这人有一种非常儒淡俊雅的气质,但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让她见这么个人。
这男子面貌俊秀温和,神情从容中稍显些忧虑,但骨子里是一种不急不躁文雅淡泊的气质;一身素色布衣,发束青巾,想是寻常读书人的装扮,干净普通的衣服叫他穿出了不少淡雅气息,有种古典山水画的味道,瞧着十分顺眼。这形象与杨蓝意识中的酸书生相去甚远,她琢磨着,大概腹有诗书气自华,真正有料的人那气质真是挡都挡不住。
她看书生之时,书生也在看她。同她一样,也是一怔,他原本以为自己要见到的是慕容雅,这种情况,自然疑惑,神色微动,却很明智地没有说话。
杨蓝的脑子飞速转着,想多半还真让晚清那厮蒙对了,才子佳人跟这儿私奔呢……如果是这样的一个人,那姑娘也并不算吃亏。杨蓝踌躇了一下,又转脸看向那甜美小姑娘。小姑娘一笑,道:“怎样,你没想到他也会被我拿住吗,还要不承认?”一副吃定了她的样子。
杨蓝最不喜这样的表情,便忍不住要泼她冷水,说:“可惜我就是不承认。我不认识他。”
那姑娘果然笑容一滞,转向书生:“那你呢?你也要说不认识她吗?”
书生默默瞧着杨蓝,却不答话。这种情形下不否认简直算是默认。杨蓝心下惊讶不已,这才想到,这下书生必然想着慕容雅并未被捉到,倘若能让这些人认为自己正是慕容雅,那真是再好没有了。
一想到自己竟然就这样被算计她就来气,可看着书生那镇静文雅的神色却又恨不起来,再一想他这样做也是为了自己心爱的人,杨蓝简直要被感动了。
小姑娘见此情形,冷笑道:“翻脸不认人,没想到你这般无情。”
杨蓝抹了把冷汗,说:“能让我们说几句悄悄话吗?”
这书生微微诧异地看了看她。获准之后,孟虎虎将两人带到一间房内,门外有两人守着,正是之前书生独自关押的地方。
打量了一下四周,杨蓝先开口低声道:“你刚才不向他们说出实话,是故意想让我当那个慕容雅的替罪羊吗?”
书生看着她,目光清朗,徐徐道:“不瞒姑娘,小生正是此意。个中原因还请容禀。”杨蓝不好发作,只好听他继续说下去。书生道:“姑娘可
知慕容姑娘的身份?”杨蓝好奇心一出头就容易忘掉自己的立场,有点入戏了:“什么身份?”
“姑娘可知当朝的慕容宰相,兼太子太师、首席军机大臣,那正是慕容姑娘的父亲。慕容姑娘还有个兄长,单名一个博字,第一御前亲信,统率天子卫队,可谓朝廷年青一代中最受陛下倚重的臂膀。”
“哦,”杨蓝顺嘴问道:“那你呢?”
“小生一介白衣。”
“哇,慕容雅好气魄啊!”杨蓝感叹完了连忙看着书生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实实在在佩服她呢。你们真是好样的。”幸而她的语气足够诚恳,书生神色微微一讶,随即不以为意地微笑,脸上是一派淡然恬静。
杨蓝当年对这种才子佳人私奔的故事常常觉得滥俗,陡然对着个真正的戏中人,便不知该以何种情绪面对,只好尽量不露声色地说话,“我叫杨蓝。你叫什么名字?”
书生行了一礼:“小生颜季明。”
杨蓝赶紧摆摆手:“好,颜先生,我问一下,这么说来你跟慕容雅今晚是约在那个大台子见面的?”颜季明点了点头:“那么,想必是杨姑娘碰巧赶在慕容姑娘之前走到了那里,然后便被错抓过来了……”
杨蓝忙不迭点头:“应该就是这样。而且——”她盯着颜季明:“在这之前我撞上了个姑娘,然后她就慌里慌张地跑掉了,现在想想,说不定就是慕容雅啊。”
颜季明意外地看着她,杨蓝耸肩道:“天黑我没看清长什么样,不过她的包袱落下被我给捡了,现在也不知道弄哪儿了……还有块玉佩,上面刻有字的,不过也不在我这儿。”
颜季忙明追问道:“杨姑娘记得刻着什么字么,可是‘情静性雅’四字?”
杨蓝忙不迭赞同,两人便知那真是慕容雅了。颜季明心中可谓又喜又悲,十分感慨,杨蓝安慰他一句:“放心,看来你的慕容雅应该还安全着呢。”
颜季明微微锁眉,并不言语。
杨蓝想了想,道:“我知道,就算她这会儿安全,可你被困在这儿也是白搭。说不定没多久她就又被家里人给找回去了。”颜季明缓缓道:“姑娘所说也是颜某担心之处。”杨蓝八卦的兴致正高,提议道:“你给我讲讲你们的事吧,我帮你想想办法。”
颜季微有踌躇。杨蓝一半气恼一半劝解道:“哎,我连自己为什么替人家受了罪都
不知道,遭这么一劫难,听个故事不过分吧,我们商量商量,真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
听颜季明一讲,杨蓝才知道这真算是个历史悠久的故事。
慕容雅出生之时,当今皇帝刚刚即位还没几年,根基不稳,忧患实多。慕容雅她爹慕容正卿那时还不是宰相,却是个大人才,往厉害了说叫武可定国文可安邦,最难得的是这么一个文武全才他是个刚正不阿的贤臣。正是他全心全意地支持辅佐新皇,才让这新皇帝的龙椅坐得一天天稳妥踏实起来,着实是功不可没。皇帝一为拉拢到底,二为感念他的赤诚忠心,一听说他生了个女儿,就连忙搞起政治联姻来,将她指婚给了自己的大皇子,当时的储君,未来的皇帝。于是乎,这两个男女,一个不过□岁,一个还是个襁褓之中看不出美丑的婴儿,就这样被匆匆用一根红线牵了起来。
颜季明作为一个满腹墨水的书生,在经济上可谓一穷二白。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宰相府上做些书画写作的差事,不小心与慕容雅邂逅,两人一见倾心两相爱慕。可全天下都知道慕容家的小姐是当今太子的未婚妻,慕容雅刚年过十八岁,没想到近几年一直醉心丹药之术的皇帝还能惦记起这茬事儿,年前下旨说要挑个吉日为太子完婚,眼下这时间也只有不足一月了。
杨蓝突然打断他,掰着指头数道:“九岁,十八岁,那这太子都二十六七了,难道还没有结婚么?”
颜季明一愣:“哦,听说太子殿下是有几个侧妃的,迎娶慕容姑娘是要做,正宫的。”
“慕容姑娘?”杨蓝听了很久,直觉得别扭:“你平时都是这么叫她?”
颜季明道:“那是自然。”
杨蓝放弃计较这个,接着问:“那后来呢?”
后来两人无法,只能继续通过书信商议对策,最终定下了今晚在捉鬼台东面石柱下相见,然后另作计较,不想横生这样的变数。
“捉鬼台?”杨蓝咂摸着这个让人揪心的名字。
“是啊。”颜季明突然问道:“恕小生冒昧相问,不知杨姑娘你为何会去那个地方?”
“我……不小心就走到那儿了。有什么问题吗?”
颜季明看她一眼,说:“也没什么,只是那里平日人迹较少,故而觉得奇怪。”
“为什么?很恐怖吗?”杨蓝想:名字叫捉鬼台,也未必是捉鬼的吧。
颜季明道:“倒也不是,但人们口口相传,都说那里鬼魅出没,很不干净,常人多不愿去。不过也有些胆大之人并不忌讳。”
杨蓝含混道:“是么?我都不知道这些……”她想:那你们两个胆子就挺大的,我要早知道那一定是不敢去的。她接着之前的话题问:“难道你们的信被他们给窃取偷看了?”
颜季明道:“大概只有这一种可能了。”他摇头道:“若连慕容姑娘家都未察觉却被这里的人发现,这内里一定大有蹊跷了。”
杨蓝不明白了:“为什么?”
颜季明神色肃然,声音又低了低,道:“这也正是小生之前想要向姑娘解释的又一缘由。我并不知这里是何地他们又是何人,但他们要抓慕容姑娘,想来并不是为了阻止我们相会,一定有更重要的缘由。慕容姑娘身份特殊,慕容大人身居要职,这其中利害我虽猜不透,但想必不会简单。”
杨蓝忖了忖,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想抓慕容雅来对付她爹?”
“并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如此大费周章委实不足取,况且这般鬼祟,并非大手笔之所为。”
“是啊,”杨蓝附议:“又不是绑架勒索。哎,有没有可能真的是绑架,想要敲一竹杠子?”
颜季明不以为然淡淡一笑,道:“自古匪不惹官,若真只是寻常匪类,他们躲还躲不及,怎么会平白为自己招这种祸事?”
杨蓝对这件事背后的东西猜不透,也没什么兴趣,倒是眼下这两人的前途让她大为上心。她想了想,忽道:“他们不是把我当慕容雅了么,那就来个将错就错。依我看,他们的目标只有慕容雅,反正是和她有关的事。我要是承认了自己就是慕容雅,再让他们放了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颜季明急忙反对:“不可!杨姑娘,我们已经连累你遭此劫难了,绝不能再让你做如此牺牲。”又缓声道:“我方才不为姑娘辩白洗脱已是罪孽,只是想着自己与姑娘同陷于此,那便是拼得粉身碎骨也要保护姑娘周全,也可得慕容姑娘一时无恙。这其中的私心,不敢请姑娘原宥,只求他日若有机会,再图报答。”
杨蓝被他一番慷慨陈词绕的有些晕,坚持己见道:“反正我被困在这儿也是白搭,还不如救你出去,也算是有点实用价值。”
颜季明道:“不妥。两人在此,也好有个照应。再者,你身陷此地便是因我们而起,
让我就此拂袖而去,那是绝不可能的。”
杨蓝有点急了:“颜公子唉,你想想,你的慕容姑娘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那荒郊野外,你不担心么?他们要劫持慕容雅必定是有所图的,所以我不会有事。到最后他们倘若发现我是个冒牌的,自然就会把我放了的。”她心里对这些绑匪的公信力持怀疑态度,可这会儿怀疑也是白搭,劝得颜季明不怀疑才是正经。
颜季明想到慕容雅心头便再不可能无动于衷了,对杨蓝的这套逻辑有点动心,却还敌不过自己的良知反作用。
杨蓝继续劝道:“你要是不尽快去找她,错失了良机,不仅再没有相见之日,更是要毁了你俩一辈子了。”她这一刻是打心眼里为这两人着想,希望这段故事能够美满结局。这话说的是实情,正戳中了颜季明内心最纠结的地方,一时踌躇难言。
杨蓝催促他:“机不可失啊,时间拖得越久一分,慕容雅的自由就可能越少一分。你们以后还有几十年一辈子呢,你得好好对待她。所以你要尽快离开这里,回到那什么捉鬼台去和慕容雅见面啊。就算你留在这儿,他们要真是想对我们怎么样,就凭我俩也抵抗不了。还有,我可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人。”她最后还故意说了句俏皮话,为了表明自己生存能力并不弱。
颜季明凝眉沉吟良久,突然起身对着她深深跪拜下去,道:“大恩大德,终生不忘。他日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蓝吓了一跳,忙把他拉起来,说道:“没事没事。这事还没成呢,但愿他们良心还在点儿,肯放你走……”
两人商议好后,一同走出。门口守着的一人带他们回至厅内。孟虎虎与方才的一男一女都在那儿,只见那黄衫姑娘笑嘻嘻地说着什么话,孟虎虎听的笑声朗朗,那男子只是默然听着,眼神也算温和,脸上却不大有表情。
那姑娘见他们回来,停止说笑,对杨蓝道:“悄悄话说得这么久。谈得如何了?”
杨蓝收敛心神,郑重开口道:“你们把他放了吧。”
小姑娘饶有兴趣的:“我为什么要放他?”
杨蓝说得一本正经:“你们要抓的不是慕容雅么,现在我就在这儿了,还留着他有什么用。你们放了他,想要做什么,说不定我还能多配合一点。”
那姑娘嘿嘿一笑,道:“真是有情有意呀,你变得可真快。留着他确实无用,放了也没什么。可我要
是偏就不放呢?”
杨蓝看着她一脸觉得好玩的笑,心中无奈地想:这才是个宠坏了的大小姐呐!
这时,那一直没有动静的男子开口了,他说:“烟罗,别闹了。”这声音听着淡淡的,显得低沉而稳重。
这叫烟罗的姑娘笑吟吟转头地看他一眼,道:“哥哥,那你的意思是放喽?”
杨蓝直盯盯地看着他,觉得他应该是点头了,但又似乎没看见他点头。只听烟罗笑道:“孟大哥,那还得烦劳你叫人把这书生送走。”
孟虎虎领了话,道:“放心吧。”
烟罗姑娘望着杨蓝和颜季明,声音柔柔的,一本正经:“你们道个别吧。”
杨蓝愣愣地看了一圈屋子里的人,心想好一出苦情戏,我是演或不演呢?努力了半天也没调动出一个伤感的表情,只得作罢,对书生朗声说道:“你快走吧!”
颜季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步履沉缓而坚定。
烟罗眼巴巴盯着他们,看戏的欲望却没有得到满足,撅了撅嘴道:“不愧是宰相家的女儿,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杨蓝刚刚做完一件大事,心中正澎湃着,无暇搭理她。
一时无言,烟罗打量了杨蓝几眼,从她脚上的布鞋到缀着碎花的长裙到短袖外面罩着的外套再到披着的长发,觉得没有一处看着不古怪。她向一旁的男子道:“哥哥,你看她这样子……”那人大概早已发觉,但一直未说话,浓眉下一双黑沉沉不见底的眼睛好像在盯着她看,又好像只是望向这个方向,却让杨蓝有些不敢逼视。
杨蓝被看得不自在,眼神在整间屋子里漂移着,烟罗又一本正经的说:“我知道你一定还有许多疑问,我以后自会告诉你。”说着指了一个站在一旁的男丁:“你带她下去。”
于是杨蓝又被带回了自己最初的那个房间内。她仔细打量了一下,虽十分简单,但还算结实精细,只是未曾注重装饰罢了。她关上门,觉得屋子太大,使得本来就不明亮的灯光分散开来后变得更暗,不由叹了口气。
她随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无数次,头脑中走马灯般转过无数的念头和情景,突然就想,自己这是不是被颜季明给涮了呢?就算有人想绑架慕容雅这事它比较蹊跷貌似严重,就算他俩男才女貌情深似海的,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怎么就头脑发热一时冲动,要牺牲自我拯
救他人了呢?
想到这里,杨蓝仿佛看到晚清幸灾乐祸的嘿嘿笑着说:看吧,说你脑袋中通外直容易上当受骗,不是没有道理的!
☆、7.德贤才熙
晚清睁开眼睛的时候天才蒙蒙亮,一觉睡到自然醒,其间似乎也并没有人来打扰她,除了些远远的鸡鸣犬吠声。她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看,这里仍是慕容雅的闺房。对于这段看起来尚未结束的幸运旅程,她不知是该喜该愁了。
到目前为止她头一次有了发自内心的忧虑,她还不太担心在这里会遭遇什么危险,只是忧虑于她们这诡异的穿越会给那个世界里带来多少悬疑和麻烦。或者说,这究竟是真实的事还是一场梦?
晚清下了床,走到梳妆台前,刚推开面前的窗户,冷不丁听到窗外一个声音说:“这位小姐,你醒了!”
晚清吓了一跳,她仔细一看,认出正是昨天晚上和她一起呆在这间房里的丫头,便问:“你怎么在这儿?吓了我一跳。”
那丫头忙道歉:“对不起,我就是过来看看你起床了没有。我这就去给你打水洗漱。”说罢转身便走。
晚清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纳闷: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待遇?
不多时那丫头提了温水过来,晚清洗漱完了,不免对着梳妆台上的铜镜照了照。无奈看不甚清楚的镜子只给人影造成一种朦胧美,她照了一会儿只好放弃。
她拿起一只木梳梳了梳头发,可梳来梳去也只会把头发给梳顺了,这当口,连想扎个马尾她都找不到皮筋儿。晚清一回头,正对上这丫头那双再次目不转睛看着她的眼睛,她偷眼望了一下人家整齐精巧的发型,心里有点窘。小姑娘很体贴:“我来给你梳吧,我家小姐的头发一直都是我梳的。”
晚清觉得再这么披头散发的,的确不好,于是点头笑道:“那谢谢了啊!”又怕她梳太复杂了,自己以后搞不定,加了句:“简单点就行了。”小丫头甜甜的一笑,摆弄起她的头发来,动作娴熟轻柔。
晚清得闲问她叫什么,小丫头一边手头忙着,一边答道:“我叫侍琴。公子说,这几天让我来照顾你。”
晚清道:“侍琴?我叫程晚清。”
这时,侍琴手上一停:“程小姐,好了。”
“这么快?手真巧啊!”晚清小心地摸了摸,照了照镜子,虽然看不清,心里也不免觉得美美的。
侍琴谦逊一笑,娇俏的小模样看得晚清心觉十分新鲜有趣。
过会儿吃完了饭,太阳高高升起。侍琴也不说走,在房间里又是摆又是擦不紧不慢地忙了起
来。晚清坐的十分无聊,眼睛跟着侍琴纤纤移动的身影问:“侍琴,你家慕容公子呢?他到底想要怎样来着?”
侍琴停下来为难地看着她:“这……我也不知道。”
晚清说:“那你也别忙活了,来我们聊聊吧。”
侍琴微微犹豫一下,点了点头。晚清拍了拍面前的凳子,说:“你先坐下来。”侍琴低眉顺眼地坐下,又很周到地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晚清一笑:“谢谢。”
晚清觉得气氛不太自然,也不知该从哪儿说起。她想应该是先拉拉家常比较好,于是便问:“侍琴呀,平常就你一个人照顾你家小姐吗?”
侍琴说:“以前我们有五六个人,后来小姐说人太多了闹心,都打发走了,只留我一个。”她顿了顿,又说:“我以前也不叫侍琴,是后来有一次小姐给改的名字。”
侍琴回答问题的模样十分乖巧,简直让晚清觉得我见犹怜,她笑着问:“哦?为什么?”
“小姐说我以前的名字太普通,没有意思。她随便说了两个名字说让我自己挑,我就挑了这个。”
“那另一个是什么?”
“我记得好像是,醉墨。”
“侍琴,醉墨,”晚清笑道:“我觉得醉墨更好听些。”
侍琴腼腆一笑,说:“小姐当时也是这么说的,还说我什么也不懂。”
晚清再问:“你家小姐平时是很爱那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之类的东西了?”侍琴忙点头:“是啊,她懂得很多。你看,全是她的书、画,还有琴呢。”晚清又打量了一眼这房间,见一应器具样样俱全,房间布置极为清静不俗,心想这姑娘倒没白担这一个雅字。
晚清笑道:“你平时跟你家小姐关系挺好的?”
“小姐待人很好的。平常陪在她身边的就我一个人,她有很多话都对我说。有时候我也听不太懂,可她还是对我很好。”
晚清想了想,觉得好像没什么闲话好说的了。就想问问眼前的这件事,她斟酌着问道:“你家小姐,她和谁走了?”她不无担忧地看着侍琴,怕她一时忌讳又不开口了。
果然侍琴眼圈一红,低着头不说话了。
晚清心里叹了口气,连忙哄她:“你先别难过,你家公子,昨天晚上给我说了……那么一点情况。他要我说出你小姐的下落,可我连到底
是个什么事都不知道。你能跟我说说么?”
侍琴眼泪汪汪地问:“程小姐与我家小姐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晚清心说真没有什么关系。她说:“我昨天碰巧走到那个什么捉鬼台,你们家这一帮人就去了,没找到你家小姐,就看到我了。你家公子认为我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比较奇怪,可能觉得我是个帮凶之类的。”
侍琴愣了片刻,又问:“那程小姐有没有见到我家小姐?”
“呃,”晚清表情坚定而遗憾地摇头:“没有。”
侍琴愣愣的不知该说什么了,晚清又道:“所以,我才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侍琴又默然了半晌,表情不知是在组织语言还是在犹豫,末了终于松口道:“小姐和颜公子约好了在捉鬼台见面。她穿着我的旧衣,趁着府里人掌灯换班时从后门溜了出去……”
晚清顺着这话茬问了下去,侍琴说颜公子是做学问的人,几个月前府中请人写文书帖子,颜公子就是其中一个。天意如此,让他和慕容雅见到了。晚清知道了这颜公子应该是个地道的书生,酸不酸不知道,穷是一定的了。她脑子一时抽筋,问道:“这颜公子长得很帅么?”
“啊?”侍琴一愣说:“颜公子样貌很好,小姐还说,他很有才学,修养性情都很好。”
晚清心想凭慕容雅的修养,眼光应该不至于看差到哪儿去,她问:“你们家宰相大人也一点不看好他吗?虽说有点不门当户对……”侍琴睁大眼睛诧异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没底,想这是说错什么话了?侍琴说:“程小姐难道不知道我们家小姐的婚事吗?”
“我怎么会知道……”她想有婚在身跟人跑了,这事儿干的真有魄力。
侍琴认真说道:“我家小姐和太子殿下是有婚约的,下月就要大婚了,这事早已昭告天下,人人都知道的。”
晚清点了点头,侍琴又说道:“我听小姐说,皇上当年指婚的时候,赐了一对玉佩给他们。小姐说,太子殿下的那块玉上刻有‘德贤才熙’四个字,而我家小姐的是‘情静性雅’四字。”
晚清对该太子的遭遇深感同情,问:“那你家小姐就这么讨厌太子?宁肯跟书生走也不嫁他?”侍琴忙摇头:“小姐从来没有见过太子。但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将来是要做太子妃的。在她遇到颜公子之前,她也是认定了这桩婚事的,还跟我说过,她和太
子的婚事,对朝廷和慕容家都很重要……”
晚清问:“那她为什么又?”
侍琴似乎回想起了她家小姐当时的样子,声音低哑了些:“小姐犹豫难受了好久,后来说,这桩联姻虽然重要,却不是非要不可的,而她和颜公子,若是失去了……两人都会一辈子不好过的,虽然对不起老爷少爷,可是……”
晚清只下意识地点点头,依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听一段遥远的故事,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侍琴想起她家小姐,似乎感触颇多,接着说道:“小姐从小就过得很孤单。她贵为太子妃,府里上上下下都格外敬着她,但都不敢太亲近她,连老爷也不例外,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只有公子待她稍微亲近一些,但也不像人家的兄长那样疼爱自己的妹妹……”
这种情形倒是可以想象。晚清看这侍琴知情颇多,不由得想,真是每位小姐身边都必不可少一个红娘,不然这事它就成不了。她看着侍琴又是委屈又是惶然又是歉疚的模样,不免又安慰道:“你别太难过了,这事怎么能怪你呢。你小姐有手有脚四肢健全,就算你不帮她她该要走还是会走掉的。”
侍琴哭哭啼啼地说:“小姐说,让我也赶紧一走了之,远远的躲开。到时候府里忙着到处找她,未必有工夫注意我的。是我自己,没走……”
晚清道:“是呀,那你为什么不走呢?”
侍琴喃喃说道:“我……我又能去哪儿呢?”
晚清无言,想想也的确如此,她孤零零一人出走命数未必就比继续留在府里好。晚清自个坐着发了会儿呆,又不知过了多久,侍琴端来午饭给她,才知道已经中午了。刚吃完饭,慕容博又来了,一坐下不紧不慢的问:“事情你了解的差不多了吧?”
晚清搓着手说:“还行吧。”她刚想说你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可心里实在疑惑,便转念问道:“但你让我了解这么多事儿干什么?表达你开诚布公的诚意吗?”
慕容博并不做声,按他的想法,这事情她知道一点和知道许多根本没什么差别,反正此女是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别无它法,只能一边继续在外面盘查,一边不管好办法坏办法统统先往她身上招呼着。也许她真是无辜的,否则一定能有所斩获。
晚清见他不说话,接着道:“我说,你想啊,别说你现在找不回你妹子,就算你人给找回来了,你能确保她老实嫁了安生过
一辈子吗……”她看慕容博眉头皱着,一张俊脸显得异常严肃,不知怎的就有些幸灾乐祸,忍着笑说:“我给你支一招,你妹妹就甭找了,去找个趋炎附势的,漂亮温柔的,对皇家贵族生活感兴趣的,好好□□,串串口供,就当成太子妃嫁了吧,反正也基本没人见过你妹妹,真假难辨的……”
她这属于典型的吃饱了撑的,慕容博涵养再好也得生气,他狠狠瞪了晚清一眼,若不是看她一介女流,真想揍上一顿出气。
晚清见他真的怒了,不敢再出言相激,遂乖乖坐着一动不动的。过会儿抬头见慕容博也那样静静坐着,有点出神的样子,脸上露出些倦容,心里便又有些同情,她叹了口气,语气显得很温和:“事情总是要解决的,办法不是没有,风险也都摆在那儿,就看你怎么选了。”
慕容博心道说得轻巧,反问道:“你说说要怎么选?”
晚清想了想,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内心里当然是觉得事情解决得越柔和越没有悬念最好,鉴于她对于封建社会体制没什么实质性的体会,所以窃以为他们家应该去和皇帝坦白交代一下,然后双方协商出个解决办法,这样最稳妥。但她也感觉自己这个想法非常的不靠谱,大概当皇帝的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会保持这样的宽容和理性。
说到慕容雅这不负责任的行为,晚清倒是明确表达了一下自己的观点,她颇为诚恳地说:“你妹妹吧,事情是做的冲动任性了些,可实在是很有勇气,一万个姑娘里也不见得有一个能做到——”她陡然觉得慕容博又要瞪他,连忙将赞颂的基调降了降:“我这会儿不是幸灾乐祸……不过你知道,她这也是追求自己的人生幸福……”
慕容博不由冷笑:“放着将来一人之下万万人上的皇后不当,跟一个穷书生有什么幸福可言?”
晚清说:“唉,人的幸福感不是这么算的,关键是她自己喜欢书生,那太子什么的也就算不上号了。这缘分呢,就是强扭的瓜不甜……”
慕容博被她说得有些烦躁,拳头按在桌子上:“你懂什么,胡言乱语。”晚清道:“我是不懂,不过想着,一来丢脸,二来丢官,大不了也就这些,你倒说说还有什么?”慕容博盯着她:“你觉得这些还不够吗?”晚清看了看他,话说得很诚恳:“说也严重,可与一个人的一辈子比起来,终究只是浮云。反正日子过得好不好,也不是做给别人看的,想开了也没什么可丢人的。除非你一点也不关心她过得是不是快乐,只顾自己
升官发财。”
慕容博这次没给她绕住,思路清晰,表达直白:“那她就可以置整个家族的安危于不顾,心安理得地追求那个所谓的幸福了?”
晚清看他一副瞧不上那种幸福的模样,不由叹道:“她是不应该心安理得,想来也并没有心安理得。不过你可以换个角度想想,你们家就能够心安理得地让她做出牺牲,换得光耀你们的门楣,铺垫你们的前途吗?”
慕容博不知是没能明白她的意思还是太固执,驳斥道:“牺牲?做太子妃做皇后倒成了委屈她了!”
晚清无奈极了:“怎么又绕回来了,关键不在于那个身份,关键是那个人,你难道不明白这一点吗?她若是喜欢那个人,那当然怎么看怎么顺眼;要是不喜欢,就算他是皇帝也是没辙。你自己也总不愿娶一个不喜欢的姑娘吧——你娶媳妇了吗?”
慕容博惊讶地看着她,脸上难得一见的有些窘迫。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怎么坐在这儿跟她扯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了。
晚清没觉得自己问的过火,接着问:“没有啊?你多大了?”
慕容博腾的一下站起来,拔腿就走,晚清看着他一阵风似的离去的背影感慨,这样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样,没有段风流韵事可真是太对不起老天爷了。
晚清在这儿安安稳稳地住了两天,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竟还获得了四处溜达的权利,有时候简直让她恍惚有种自己在这儿当大小姐的错觉。她觉得这家人真是日理万机,这两日连慕容博都不常现身,宰相大人和夫人更是影子都没见过一个。
但她终于还是有幸瞻仰了一个真正的活的宰相大人的丰姿。慕容正卿具有和他儿子一般文武兼修的好气质,只是人到中年,显得十分大气,仪态端庄气势逼人。目光掠过晚清时平和镇静毫无波澜,简直与看到一棵树等物体一般无异,淡定得让晚清心里暗自惊疑。
又过了两天,阔别几日的慕容博终于又出现。他将一个精致小巧的绸面锦盒放在桌子上往晚清面前一推。晚清看着这一幕没来由觉得怪怪的,她疑惑地问:“这是什么意思?给我的?”
慕容博微微一笑,点头道:“是的。打开看看。”
晚清觉得别扭极了,不知道他抽的什么风。她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侍琴,侍琴以为得她授意,就微笑着替她打开了盒子。
晚清探头一看,是块精致而眼熟的玉佩,上有四字,
不用看她都知道是“情静性雅”。她惊讶看了看慕容博,手指不动声色地移下去摸了摸口袋,那块玉依然还在。侍琴也又惊又惑,喃喃道:“小姐……”
慕容博屏退了侍琴,看着晚清。晚清语气轻快地问了一句:“你找到你妹妹了?”她没猜到是这个结果,所以更加猜不到里面的原因。
慕容博显得很泰然,说:“尚未。不过你也知道,我妹妹打小有这块非比寻常的玉。”晚清曾开玩笑的给他指了条路,慕容博受她刺激,觉得这法子虽然大胆却的确不失妙处。不过他也不是打定了主意要走这么一步险棋,只是越想越觉得有谱,不失为最后山穷水尽时的补救之法。至于人选,眼前这个,一定是最合适的。
晚清仔细看着慕容博的表情:“你这是什么意思?”
慕容博道:“你曾向我提了个建议,我考虑了一下,觉着不错。你是聪明人,自己想想。”
晚清呆了半天,失笑道:“你开玩笑的吧?”
慕容博坦然看着她,态度很认真的模样。晚清愕然:“好吧,我之前是跟你开玩笑的。笑话而已,怎能当真。你还是老老实实想别的办法吧,别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些不靠谱的事情上。”
慕容博说:“你不是说,办法摆在那儿,风险也摆在那儿吗。我权衡一番,不得不说,这个办法最为可行。”
晚清不由嘲弄一句:“哟,这么听话?”
慕容博并不在意,接言道:“办法虽大胆了些,却也高明。程姑娘也是胆色过人。”
晚清两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撑住脸:“我胆子小得很,只是说说,说话又累不着人。你要是真敢这么干,你才真是过人。”她瞄了瞄慕容博,觉得这大户人家的麻烦事跟自己这种老百姓的果然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又叹道:“不过我说,这次是实心实意不带开玩笑的,这事可不好玩,搞砸了按你们的说法不是叫欺君么。依我看,这件事你还是去找你爹拿个主意的好。”
慕容博不理会她,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只是此事若真要实施,尚需程姑娘你的首肯与配合。”
晚清还是觉得在听天方夜谭,但也只好尽量将自己代入这场景中,认真和他会话,她语气平缓吐字清晰地说:“首肯是没有的,配合更是不可能了。”
慕容博对此也不意外也不着急,毕竟他也觉得,决定比较突兀,方案比较凶险,接下来便耐心地想要说服晚清。
最后晚清实在听得没耐心了,更没力气与他辩论。她觉得这厮口才还是相当好的,一番只考虑功利性不考虑情感因素的劝辞被他说的冠冕堂皇,前途一片光明。晚清想,这事你挑我,真不知道算不算夸我。要不是因为我是新来的,还没有融入状态,说不定就真被你忽悠的头脑发热了。
她看着慕容博颇为神姿焕发的神情,不禁琢磨起来,这人脑子里是不是真的缺了一窍呢,致使对有关感情的事情理解不清……看来自己前两天费那口舌教育他半天全都教到狗身上去了。
慕容博见她沉默不语,眼神游动似有所思,心里盼着是说得她心动。最后话已说尽,遂道:“这东西便先放着,你好生考虑。”顿了顿,又正色道:“你的身世我不清楚,但不论将来用什么办法,不论这办法用在谁身上,你知道的太多,就是一大遗害。除非你成了局中人。”说完便告辞了。
晚清把事情想了又想,便真坐不住了。万一慕容雅再找不着了,最后动真格的,自己可就真不好脱身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这句话于她而言真就只停留在字面上,这个时候她是多么羡慕传说中的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晚清想破了脑袋也没酝酿出什么好计策,但她知道拖得久了说不定再有好计策也白搭了,只好抱着碰一碰的心思定下一个思路来。
她在慕容家又蹭了两天饭,第三天早上让侍琴找来了慕容博。慕容博找妹妹的事情依然一筹莫展,听闻她有事要谈心里便暗暗紧张。谁知晚清一上来便把那只装玉佩的小盒子丢给他,慕容博立刻皱了眉,晚清说:“你先别急。我带你去找你妹妹,你就别打我的主意了吧。”
慕容博被她唬的一愣:“你说什么?”心里不明白她在耍什么花招。
晚清有模有样地说:“我想清楚了,她的事儿我可管不下去了,实在是犯不着最后把自己给搭进去,所以还是谁戳破的窟窿谁来补吧……”她看着慕容博惊疑不定的神情,又补充道:“你不信啊,我知道你这块玉其实是假的,对吧。”
慕容博颜色大变,直盯着晚清。晚清心里敲着鼓,面上不改色继续说道:“我几天前亲眼从你妹妹那儿见过真的,所以假的就是假的,真的不在这里。”
慕容博脱口而出:“她在哪儿?”
“你先放我走,我再告诉你。”
“你带我去找她,只有见到她人,立时便放你。”
晚清煞有其事地道:“并且保证之后不再追究我的责任。”
慕容博毫不犹豫:“可以。”
☆、8.万花楼头
晚清说要带慕容博去找人,自然是说走就走。尽管她委婉地提示他低调行事的好,慕容博还是很不客气地带了两个随从。晚清怀疑他是为了以防万一,绑也要把慕容雅绑回来。当然,也很有可能是为她自己预备的。她心里默默地犯愁,也不敢过多说什么。
出了慕容府的大门,晚清一点也不知道往哪儿走。但为了表明她确实是要带他们去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她只能见着路就果断地走下去,看起来一副毫不犹豫的样子。
日头渐高,街市上热闹起来。再古怪的东西看多了也就习惯,就像眼前的这些古代人之于晚清。况且她这会儿也无心观赏。
她一边小心翼翼留意街景,一边心怀鬼胎地盘算,然而感受到身后跟得很近的三条高大身影,便深深觉得想要顺利逃脱确实是件很有技术难度的事。她心里躁动不安地想,逃命也是件很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事啊……
晚清皱了皱眉头回头看看,见慕容博全神贯注地盯着她,好不烦恼。又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晚清这个路盲一点也认不得方位,却只听一个随从开口说了句:“公子,这万花楼的门都过了三遍了……”
晚清听到慕容博轻轻咳嗽了一声,也不知是真咳还是装咳。她抬头一看,果然是有那一面之缘的万花楼,算是她和杨蓝在此地唯一认识的地方,晚清突然重遇,心底竟有种亲切之感。此时大概快中午了,万花楼门庭若市,人声嘈杂。
晚清硬着头皮说:“我想上厕所。”几个人僵硬了一会儿,然后慕容博嘴角抽了抽:“那……先回府一趟吧。”
晚清啊了一声,心里大失所望,虽然一路上她也并未看到类似于公共厕所这样的设施,但被提出这么一个解决办法实在让她哭笑不得。晚清想,出了那门你就别指望我再回去。在她的印象里,上厕所这样的借口好像是人们逃跑的一个上佳方案,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可能发生无数的意外和奇迹。她犹豫而期待地看着慕容博,希望他能说个别的法子,但慕容博一点也不想和她探讨这个问题。
晚清摆摆手打哈哈说:“呃,那还是不用了,我还能再忍会儿……”慕容博默默地点了一下头。晚清无奈地看了他三人一眼,视线越过他们向后看去,突然脸色一变,难以置信地轻呼一声:“慕容雅?!”
慕容博一惊,唰的一下回身看过去,那两个随从反应也差不多,三个人动作堪称整齐划一。
晚清见状心中大喜,哧溜一
下便悄悄窜向一旁,此时正当万花楼前食客进进出出络绎不绝,晚清无路可夺,顺着人流被冲进了楼内。这时她很想回头看看慕容博几个人会是怎样的一种神情和反应,但也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只好先埋头往前冲。
慕容博回头望去,人影幢幢,他细细扫视了一番,也没看到晚清口中的慕容雅,心下登时就觉得不妙,回头一看,果然不见了晚清的影子。慕容博想不到她突然来这么一手,顿时又气又恼悔恨交加,一张脸变了又变,还是说不出话来。他匆匆对身后目瞪口呆的两个人丢下一句“分头找”,大步一迈便冲进了万花楼。
晚清跑进万花楼时,纵目一看全都是人,眼花缭乱赶集似的,让人不知道往哪儿走。在这紧急时刻,她左看右看,然后做出一个理论上来说非常不明智的选择——顺着楼梯噔噔噔爬上了楼。
当她手脚并用爬了一半时,心里突然想,要是被追上来,自己是选择跳楼呢还是选择被捉回去?当然,跳楼后的结果很可能还是被捉回去。
她心一横继续往上爬,爬楼的同时还忙里偷闲纵观了一下万花楼的全局。她发现,一楼算是大堂;二楼稍稍安静,却也隐约能听到言笑之声从一个个典雅小厢中传出,那么算是雅间了;三楼,三楼看上去,一溜几间屋子均门窗紧闭,毫无动静,难道是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