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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玉面老君 当前章节:150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3:47

晚清微微喘着气站在三楼的楼梯口,静谧的氛围给她造成一种错觉的安全感,登高总是让人胸臆大抒,于是她终于一个没忍住,探头朝栏杆下俯瞰了几眼。

慕容博运气不知该说是好还是坏,已经跑掉的人都能让他重新发现。他虽站在人声鼎沸的大堂里,可三楼凭空冒出来的这个脑袋实在是显眼,简直是突兀。

两人对视这一眼,简直像有石火电光迸出,慕容博心头一个激灵,脚下立刻向楼上冲去,一路上无视了好几个人的招呼,让人纷纷诧异这个平素彬彬有礼的贵公子今天为何有失格调;晚清心头也是一个激灵,恨不能时光倒流,把自己这颗该死的脑袋给按回去,此刻终于知道为什么某些人有时候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晚清心想,这下完了……早知如此刚才就应该好好看看慕容博的窘相,那也不算太亏。身后房间里隐约有乐声传出,曲调婉转缠绵,晚清不知怎的,很滑稽的就想到一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自己都被自己逗乐了。

尽管如此,这间传出乐声的房间对现在的她来说也未必不是一条生路。于

是她硬着头皮麻利躲了进去。

晚清什么都还没看清,只听到一声娇呼,乐声戛然而止,往声源处一看,见是个极美貌的女子,面前的案几上放着张古琴,那副表情像是被吓得不轻。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被她和杨蓝吓到的慕容雅,心里不由觉得这儿的姑娘也太不经吓了,一惊一乍的。

她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道声歉,只觉一个东西倏地缠上了腰。这东西有质感有力量,使力的方位和力度还恰到好处,乍然间实在是骇人。晚清打了个哆嗦,低头一看,发现是条手臂。此手臂的主人正紧贴在她背后,伸出这么条胳膊捞住了她。

整体上,这是个比较暧昧的姿势,要在平时,晚清这么个大闺女好歹也要害羞一下,可这会儿情势紧急,她连背后这人的脸都还没看上一眼,只是感觉到头顶上方微微的气息便头皮发麻,胳膊一提,肘部向后撞去。谁知这一下连个衣服角都没碰到,晚清感到那人身子微微一扭,自己便打空了。

她低头一看,连忙抬脚使劲往后一踩,感觉脚后跟下终于不只是地板,心头一阵爽快,同时又深为自己此刻没有穿个细跟皮鞋而遗憾。可惜的是,那人被踩了之后似乎毫无反应,晚清挣了挣,依然没什么效果。

晚清喝道:“放手!”心想,这回自己没躲成居然还被占了便宜。一旁美女正看得发愣,门砰的一下第二次被撞开了。

慕容博站在门口,一眼看全了房间里的三个人。这是一个非常惊喜的过程,他看到晚清的时候有多么喜,那么看到她身后那个人便有多么惊。

随着慕容博的出现,箍在晚清身上的那只咸猪手终于松开了,晚清往一旁挪开几步,也得以看清此人的真实面貌。不得不说,眼前一亮。晚清自认为阅美女无数,品质过硬的美男却没见过几个,眼前这个大概能算一个。

她这条漏网之鱼不幸又回到网中,肚里已没多少花花肠子,反而既不紧张也不担忧了。一时间,房间内八目相对,寂然无声,气氛显得很奇怪。

沉默了几秒,那美女忽然不知从哪儿捞起一条纱巾戴上,盖住了一张俏脸,只露一双眼睛。这动作引得几人都看了过去,晚清不禁立马想起方才看到的容颜,此时此刻还分出点闲心感叹一下:真是惊天动地的美人啊……就只这双眼睛,已经够美了,你确实有这个资本遮脸。慕容博有幸对她的美貌惊鸿一瞥,原本就僵愣的脸上更呆了一分。晚清心里一乐,很想表扬他一句虽然你情窦

未开,但正常的审美可见还是有的。

美女被他看得秀眉一蹙,一双妙目中露出些嗔怪之色,眼波流转间向这边的男子望了望,眼神之动人让晚清心头都不禁一软。

慕容博尴尬地将视线又转回了晚清这边,看着那男子欲言又止,只听那人爽朗一声:“免了。”

晚清看慕容博神情中略带的拘谨忌惮,心里讶然,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大灰狼碰上了大老虎?她不禁又扭头瞅了此男一眼,见他面色轻松泰然,一副受之不愧的模样,不免心里嘁了一声。

慕容博站在门口远远地向晚清喊话:“你过来!”

晚清闻言又往回挪了几步,退回那男子身边,干脆地说:“不可能!”

慕容博脸皮有点发红,眼中闪过困窘:“你别胡闹了,先跟我回去。”

晚清站着不说话,表情里还是那句不可能。她怀疑再这样站下去,她和慕容博要把这样毫无含金量的对话一直继续下去。

慕容博为难地看向那男子,口中道:“二殿下……”晚清脑中轰的一下,来不及想这厮是哪门子殿下,只觉得慕容博是要先请示一下,然后直接扑上来抓人了。她又向后缩了缩,颇为逼真地嚷道:“你大白天强抢民女,没王法了?!”恨不得能再顺便流下两行凄苦的眼泪。

慕容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你胡说什么……”

晚清心头一动,道:“你别再逼我了,否则我一定接着胡说。如果事情就此打住,我保证守口如瓶。”

慕容博当然听得懂她所指,虽不敢强带她走,可让他如此放手,必然也不放心。可是,不放心是个事实,带不走就是另一个事实了。慕容博口中的那个二殿下一直保持着他那轻松的神态,充分表现出一种看好戏的中立立场。

慕容博深知这二殿下不帮倒忙已是不错,要求助他那是不可能了,只得万分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转身离开。晚清虽然长长松了口气,可看着他失败而去的郁闷样子,唏嘘中也不禁生出点歉然。

慕容博很抑郁,自己要是能再谨慎些,事情也不至于发展至此。虽然晚清保证她会守口如瓶,慕容博也相信她不会无事生非,但她的保证除了能让这事暂时不败露外,没有丝毫作用。 闹到现在,慕容博已经快要分辨不清晚清哪些话是真哪些是假了。当然,即使晚清真的知道慕容雅的下落,他大概也没办法再指望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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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晚清不免又尴尬了起来,她很想赶紧走,可关键是她目前还是抱着这条大腿比较好。她硬着头皮抬起头来看这两人,果然这两人的视线也都集中在她身上。那美女自始至终端坐在那里,晚清觉得反正看不见她的脸,正好可以当她不存在;但这边这个号称殿下的,此刻悠悠然坐在榻上,依然是刚才那副看热闹的表情,只是现在将所有明目张胆的眼神全部加诸她一个人的身上,让人非常的不自在。晚清窃以为这副嘴脸非常的欠揍,在她看来,这种人的优越感完全建立在天生的物质优势上,晚清作为一个质朴的社会工作者和建设者,是有理由鄙视之的。

但她这会儿可不想为了清高得罪人,于是她讪讪地笑了笑:“谢谢了哈!那个刚才打扰了,两位,不好意思啊……”

美女看着她,水润润的眼睛眨了眨,眼睫毛蝴蝶般扑闪着;帅哥也看着她,眼神非常的亮,让人只想躲开。晚清这下算是充分领悟到自己的电灯泡本质了。是啊,人家本来正在约会,你凭空打断也就算了,居然还赖着不走!这可怎么办呢,晚清发愁地想。

她心里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走吧!反正事已至此了,还能怎么样呢,大概一切都有命运的安排。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这最最狗血的事件已经发生过了,其他的应该也不会无厘头到什么程度了。这么想着,心头蓦然升起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式的悲壮来。

晚清眼睛余光一探,知道这两人还在很耐心地看着她,不肯转移注意力。她默默做一次深呼吸然后就要伸手开门,刚将手放到门上,终于听到悠然一声:“这就走了?”

“呃,告辞。”晚清匆匆回了句,刚要接着开门,又听到一句:“门外有人。”

晚清吃惊地回头看着他,见他慢悠悠斟了杯酒,又说:“是我的人。”

晚清明白他话的意思,可不太明白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她只能疑惑地看着他,静等下文。

可她一不动弹,这人也没了下文。晚清看着他那副怡然自乐的模样心里十分不爽,她似乎有点明白了,这人从之前到现在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看热闹好玩,如果没有热闹可看,他就自己再制造出来一些。这样一来,晚清觉得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有被调戏的风险,索性就不动了。她想,既然你们都不介意我当电灯泡,我就更不介意了。这样一想,干脆抱着胳膊耸拉着脑袋站在那里充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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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终于有人受不了这沉默了。美女打破了寂静,柔声叫道:“殿下。”

☆、9.连王羡之

晚清听着这么声呼唤,心想自己总算知道所谓娇滴滴的声音是何种情形了。

二殿下应道:“献舞,过来。”

献舞依言站起身来走了过去,往他身边一依偎,这二殿下软香在怀,又顺势端起一小杯酒给她喂了过去。献舞撩开面纱喝了酒,声音中带着笑意:“谢殿下赐酒。”

晚清又听她说道:“献舞给您弹支曲子?”

“你就坐在这儿。”

“是。那我给您斟酒……”

晚清背对着听他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调情,其实很有兴致看看那副场景,无奈心理到底没有那么强大,回不了那个头。她觉得事情到现在已经有些无聊了,拔腿又要走。献舞突然又柔声细语地叫了声:“殿下!”其时机之巧让晚清觉得简直是在配合自己的动作。她微微一定,怀疑她这声称呼背后是不是真还有什么寓意不成。

她的殿下喝了口酒,终于问:“怎么啦?”献舞说:“她刚才看到我的脸了。”

晚清知道这是在说自己,她一愣,想我是看到了,那怎么了?接下来她便听到了一个让人崩溃的答案。

“哦?”二殿下饶有兴致地说:“那你是想让她变成瞎子?”

晚清吓了一跳,知道不该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可她确实觉得这句话滑稽的好像是从半空中飘下来的。她猛地转回身盯着他两人,这种听到别人有声有色地在背后算计自己的感觉实在是诡异。

晚清看着献舞,献舞开始撒娇了:“这话可是您说过的,不是我说的。”

晚清又看着二殿下,二殿下不紧不慢地笑道:“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反正是您说的话,旁人自然是都要听的,我当然也要听。”

“这么说来,你是定要让人挖她的眼睛了。”

献舞大概也觉得这二殿下总想把责任推卸到她头上来,她美目转了转,觉得晚清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说道:“要怪也都怪她自己,这样冒冒失失地闯进来……”

晚清听着她娇柔甜美的声音,觉得自己充分了解到了一个蛇蝎美人所应该具有的品质。献舞这架势让她很容易就联想到一种人,虽然她的形象不算很风尘,但这番表现实在是够风尘。管她卖艺还是卖身的,总之摊上了这么个大靠山,于是乎,她就洋洋得意,恃宠而骄了。

晚清仔细地回想,觉得自己虽然的确冒失了,但歉也道了谢也道了,又没给她造成实质性的损失,即使破坏了他们的二人世界,这会儿也正在努力离开,她何必又寻衅滋事,难不成就是为了证明一下她自己的受宠程度?

晚清本来还不好意思盯着她打量,见她这么不善良,自己就无所顾忌了,一双眼睛使劲盯着她看。献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脸上表情不晓得如何,眼神却开始躲闪,转移般地看向二殿下。

晚清看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之中含情蓄意波光流动,的确美极。若仔细探究,那对着二殿下的眼神之中,有三分娇羞,七分敬畏,总之是满满当当的感情很是丰富。晚清看着,对她的这些情绪觉得很有意思。

献舞终于被她盯毛了,求助道:“殿下,你看她……”

“她总是盯着你看?”

“嗯。”献舞很满意二殿下说出了这么个情况,眼睛里现出一种等着看晚清受惩罚的神情。

晚清看着他两人,脸上没有表情,心里骂道狗男女。她既怒从心头起便恶向胆边生,突然对献舞说道:“人长着一张脸除了自己日常洗一洗,不就是让人看的么。若是有那么一张脸,又不爱让别人看到,索性就别要脸了。”她此生没说过多少刻薄话,尤其是对姑娘家,不过这当口还是说得很痛快的。

身为名妓,不管卖艺不卖身也好,有个好靠山也罢,总免不了明里暗里被人骂一骂不要脸。可这样就脸论脸而被说成不要脸还是头一次。献舞唰的变了神色,二殿下却扑哧笑了出来。献舞求助地看他一眼,他连忙忍下了笑。

晚清出了口恶气神清气爽,正要开门,果不其然,又听到一声:“殿下……”她真是对这两个字深恶痛绝。晚清正想脚下抹油,听二殿下对献舞道:“这事我会处理,我让他们先送你回去。”献舞一愣,应道:“是。”她很扫兴,但如她所说,自己也是很听二殿下的话的。晚清站在门口,不知是该立马走还是目送一下献舞姑娘。

二殿下喊了声:“进来。”门被打开,露出几个人影,看上去个个精悍干练,将献舞迎了出去。晚清正想顺便跟出去,最后一个侍卫尽职尽责时机精准地关上了门。屋子里虽然又少了个人,晚清却没有感到更困窘。她觉得如果此人的兴趣所在就是看热闹的话,那么在没有人身危险的情况下让他看看也无妨。

二殿下靠着榻上的矮桌,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道:

“坐。”

晚清想:我跟你可没那么熟……二殿下见她不动身,也不勉强,慢声道:“说说,怎么回事。”

晚清含糊其词:“嗯,也没什么大事,又跟你没关系。”

“不说怎么能知道有没有关系。再说,我也算帮了你一次,怎么说都和我有点关系了。”他话虽然说的是没商量的样子,好歹语气还是比较客气的。

晚清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非听不可的表情,深深觉得他必定是日子过得太舒坦顺畅无聊了,以至于对听八卦和管闲事都极感兴趣。但以他的身份对比这番态度,也算是比较有诚意了。

晚清转着眼睛为他构思故事情节,一边用手背蹭了蹭脸颊,感觉热乎乎的,不用想就知道肯定发红。她这才想起自己不仅外面穿了身衣裙,里面还裹着那身从现代穿过来的死活舍不得丢下的衣服,这一路又走又跑,难怪这么热。

她低头看了看决定先把外面这层脱了。二殿下见她明明是在思索,突然开始脱衣服了,有点惊呆地看着她。晚清看到他的表情才反应过来,心里发窘,但为了表示自己这样当着人脱衣服并不是抽风之举,只好淡定地继续脱。幸好只需把该解的结都解了就行了,而不需要做出什么大幅度的动作来。

换了装之后凉快不少也舒服多了。这二殿下看着晚清脸上白里透红的皮肤,就像是某种新鲜水果的抽象形态,心头不禁痒痒的。晚清无意识间抬头看见他眼神中亮光一闪,蓦然想起刚进门时那一情景,心里又生出些警惕,身体就又小幅度向他远离了两步。

二殿下看在眼里,自斟了杯酒,道:“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晚清字斟句酌,边想边说:“嗯,他们家好像丢了个丫头,这个姑娘,慕容博很喜欢,是个对他非常重要的人……但是有一天她不告而别了,慕容博很着急也很生气,就循着线索去找她,然后在一个他觉得非常可疑的地方,恰好碰见了我。他急火攻心,丧失思考能力,觉得我与那个姑娘的失踪一定有关,就想把我扣下,从我这里得到她的消息。我当真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不相信也不肯放我走,所以我只好找个机会跑了。嗯,就是这样。”

晚清说完,觉得这番话效果非常的糟糕,自己之前也没料到现编的白话听起来这么不自然。二殿下清了一下嗓子问:“什么可疑的地方?你又是去那个可疑的地方做什么?”

晚清觉得表达起来有点艰难:

“其实那个地方没什么特别的,它不是普遍可疑,只是对于那个姑娘来说比较可疑,据说她经常在那个地方出没……”她摸了摸额角,又加了一句,把这个问题堵死:“其实我也不知道那地方叫什么,只是路过。”

二殿下微微眯着眼睛不吭声了。晚清不知道他是在神游还是在思考,小心地盯着他的表情。她不近不远地看过去,仔细一研究,发现他其实并没有她认为的或者说第一眼看到的那么帅。只是第一眼看上去足够抢眼,仿佛带着种非常明亮飞扬的神采,这是一种很先声夺人的特质。再加上养尊处优的生活将他保养得十分白净,肤色衬这种象牙白平滑柔顺的衣服很相得益彰,五官清隽而不失硬朗,眉直鼻挺的,这才会使得第一印象总是让人惊叹。

当然,如果他给晚清的第一印象不是在泡妞,并且不是在泡一个人品有点差的妞,晚清对他会更惊叹。

二殿下突然开口道:“你在看什么?”

晚清吓了一跳,收住眼神说:“没什么。”

“他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语气中没有多一分质疑也没有多一分的逼迫,就像很正常的疑问,晚清有点拿不准他到底什么想法,只好一口咬定:“不是说了走了一个姑娘么,慕容博最喜欢的一个,所以。”

二殿下听了她的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开始饶有兴趣地轻轻摇着手里的半杯酒,一时又没了话。晚清想,这人要是知道他自己这横插一脚管的是什么事,不知该作何感想。这到底也算是他们家的事,天下乌鸦一般黑,不知道他究竟安什么心……自己和杨蓝过来这一趟原也没缺什么德,岂知不过撞倒了个姑娘就撞来这么一堆事,慕容雅啊慕容雅,你可真是——

这时忽听二殿下问:“你在他们相府呆了多久?”

晚清张口乱说:“两天。”

“那可曾见过慕容博的妹妹,未来的太子妃?”

晚清看了他一眼,没看出他这话到底是随意问问还是另有深意,她耸耸肩道:“没有,这么宝贵的人,当然是,养在深闺人未识……”为避免他继续问下去,晚清决定反客为主,问道:“慕容雅将来要嫁给太子,你和太子是什么关系?”

晚清原也不指望他回答,只是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自己同样也就有理由不搭理他了。可是二殿下这会儿子脾气挺好,温声道:“他是我兄长。”

晚清玩着手指头随口说:“

你对你未来嫂子的事还挺有兴趣的啊。”话刚说完,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这提醒她,该为午饭觅食去了。可且不说她眼下走不走得开,就算她走开了,凭着身上那块慕容雅的玉佩,她真不晓得能不能拿去换钱买东西吃。

晚清发愁地按了按眉心,觉得自己此行所遇不是公卿就是王侯,这运气到底是好呢还是不好呢。她宁肯自己是正在赶路赶到了一户普通农家,家里有个慈祥朴实的老奶奶或大婶大嫂之类的人,很热情周到地给她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饭,并且硬是不肯算她饭钱……

二殿下的问题都很适时:“你饿不饿?”

晚清瞬间简直怀疑他修炼过什么奇功,她既不想为这事撒谎又不想那么听话地说饿了,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表情很无奈。

于是二殿下了然,抬了抬下巴示意面前矮桌上的菜,看她趔得八丈远,道:“你坐过来这边。”

晚清看了看菜又看了看他,一步不动,心想就那几小碟子的下酒菜,虽瞧着不错,可那量实在是少的让人不忍心吃,要是吃得见底还很饿那就不好看了。更关键的是,此人给她一种很不安全的讯息,不像慕容博,虽同是公子哥,但目不斜视一本正经,那形象简直太典范了。

二殿下笑了一下说:“你怕我非礼你啊?”

晚清心里一抖,说:“你是古代人,说话不要这么直白。”

二殿下不以为意,表示自己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晚清想这个东西恐怕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有待考证。她说:“不然你请我去楼下吃顿饭,我饿死了,这里这点东西根本不够。”

两人一出门,晚清才发现原来门外还站了两个人,一脸的忠诚卫士表情。其中一个禀道:“云姑娘已经回去了。”二殿下点了点头接着走,两个手下很自觉地跟在他两人身后。晚清边走边想,云姑娘,云献舞,真是个挺好的艺名。

两人在热闹的一楼找了张桌子坐定,晚清发现刚才还紧跟着的那俩人又自动消失了,让人着实感慨这工作需要怎样的耐性和技术啊。

二殿下让小儿报几个当日的特色菜,小二口齿伶俐地飞着舌头叨了起来:“今儿个有蝶舞蜂喧,缀绿含红,玉树琼枝,池岸梅香,茯苓鲜翠……”晚清想这小二的文化程度可真是不低,说这么快舌头也不会打结。听着他一气呵成说出了这么一大串花枝招展的名字,晚清终于明白好好一个饭馆怎么会叫这么个容易被人误解为妓院的名

字。

晚清听他报了半天,正想这怎么记得住,记住了也点不了菜,只见二殿下一点头,打断他说:“好,就这些吧。”晚清没想到他是这么点菜的,忍不住说了句败家子。二殿下一口茶水卡在嗓子里。

晚清想自己真是不应该乱说话,但又觉得要抓住这个分寸也不太容易。别说让她敬畏权贵如天神,就是让她现在叫一句殿下她都觉得出奇别扭。在她想来,对于现代人,殿下这个词,就跟娘子、夫君一类似的,也许意境美妙,但属于文物,只适合存在于非物质文化遗产里。

不一会儿一道道菜全摆了上来,菜色倒也很是惊艳,但晚清仍然搞不明白它们和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有什么关系。不过这不算是个引人纠结的问题,晚清觉得这个状态比较自然,所以吃得也比较尽兴。

这时二殿下忽然又想起似的问道:“对了,看样子慕容博看你挺紧,那你是如何从他府上跑出来的,还让他一路追你至此?”

晚清放下筷子端了杯茶,饭饱神虚,差点说漏:“我骗他说带他去找慕——他家跑掉的那个姑娘,然后走到这里的时候趁他不注意就溜了。”

二殿下不再追问,只说:“真是笨。”

“谁笨哪?”晚清惯性使然随口问道。

“两个都笨。你居然想出这么笨的办法逃跑,那小子更笨,竟然真让你跑掉了。”

晚清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这个,最后不还是要多谢你嘛……”

二殿下呵的一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晚清抿了口茶:“程晚清。”

“程,晚清?”

“嗯。晚上的晚,清晨的清。”

“有点意思。”

“你呢?”

“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晚清话一出口便觉得自己八成又说错话了,接着埋头喝茶。

“党羡之。”二殿下说得很平淡。

对于这样的坦诚和亲民,晚清心里并非一点感念没有。她想,自己果然还是有权贵意识的……“呃。党,羡之?”她记得数天前在这个天党王朝见到的第一人说过党氏是他们的国姓。

“嗯。羡慕的羡,之乎者也的之。”

“哦,呵呵,哈哈哈哈。”晚清在心里组织了一下

这两个字,一不小心就笑得有点夸张。

党羡之诧异:“怎么了?”

晚清抿嘴笑了笑,说:“没想到你家老爷子还能起得出这么诗情画意的名字来。”

党羡之之前只觉得她说话有趣,到目前为止终于认识到人家姑娘似乎完全没把他们一大家子的王侯将相放在眼里,不过他到底不是大惊小怪之人,只是笑问:“如何我家老爷子取出这么个名字就让你想不到了?”

晚清说:“当皇帝的不都该比较务实的嘛。”党羡之闻言哈哈笑了。

晚清跟党羡之聊了半天,觉得他说起话来还算坦率,也并非胸无点墨,再加上吃人嘴短,便觉得,那么至少他也应该不是个坏人吧。

她虽吃饱了饭有点萎靡,但还是打起精神飞快地转着脑子。这是个目光长远的姑娘,所以虽然今天吃饱了饭,少不了还要考虑一下明天怎么吃饭。在她成功地蹭到一顿饭后,心里不免要得寸进尺一下,想再向眼前这公子哥借点小钱花花。出门在外没有钱花是很要命的,这一点想必古今中外都是一致的。

党羡之看不到她头脑飞转,却能看到她埋着头喝水时伴随着这一思考将眼睛不停地眨呀眨的表情。晚清柔肠百转了半天终于开口:“你能借我点钱么?”

党羡之很故意地问:“干什么?”

“我没有地方住啊,还要吃要喝要用的。我身上一毛钱都没有……”晚清说的煞有其事,看起来十分诚恳实在,可怜巴巴。

党羡之顺口问道:“那你怎么不回家?”

晚清一时噎住,茫茫然不知从何说起,看起来更可怜了。

党羡之赶紧松口:“借了,还还我么?”

晚清理智上说当然了怎么能不还,但心底里的意思却是我一穷二白的到现在还在空手套白狼呢能拿什么还你。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她下意识的反应很诚实地表露了自己的真实意思,直直地看着党羡之摇了摇头。

党羡之扑哧一下笑了,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银锞子咣当一声丢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晚清又惊又喜地拿起来,凑到眼前一看,发现这小东西上面还细细雕镂着好些自己认不出是什么的花纹图饰,小巧玲珑圆鼓鼓地躺在自己的手心里,看起来可爱极了。

她忍不住嘿嘿一笑,随口问了一句:“这是银子?”

党羡之一梗,说

:“是的,真是聪明。”

“哦——几两啊?”

“……总要有二三两的吧。只是随手拿来玩的。”

晚清心里很是嫌少。况且她第一眼看到这银锞子的时候,就断定自己肯定不忍心花,而想拿来收藏。她挣扎了一番,又问:“还有吗?”

党羡之愣了愣,说:“没了。”他此生确是第一次碰上借钱的,居然还是个一借再借的。他周身看了看,最后望着自己那柄折扇扇骨之上镶嵌的一枚白玉,道:“这块玉还值些钱,你要么?”

晚清看着那片拇指肚大小的玉石,质地是好,却不知怎么个值钱法。她好奇问道:“它能值多少?”

“千八百两总是有的。”

晚清眼睛一亮,脑海里不由冒出五百个银锞子堆成一堆向她招手的场景来。党羡之看在眼里,哈哈一笑,很想凑上去亲她一口。

晚清想,要真有这么一大笔钱,她解决了衣食住行的后顾之忧,也能好好找一找杨蓝的下落了。党羡之却突然怕她拿了钱就跑人,事情看起来很好玩,若是就此结束,那实在是可惜了。况且,慕容家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多少都会和她有点关系的。但如果直说请她回家做客,即使没有坏心思,肯定也立马把人吓跑。

晚清眼巴巴地望着党羡之的宝贝扇子,党羡之却一本正经地提议:“这样吧,扇子就压在此间柜上,你不论吃的住的,亦或支银子用,一律去找掌柜的拿就是了。这里条件不错,出入也方便。还省得再去找当铺,你一个人一时间也不便带那么多银子在身。况且,这里对你来说也安全些。”

晚清觉得这安排真是够体贴周到,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周到,就不是一时能判断清楚的事了。而且她也知道,对于她现在的情况,这是目前最优先的选择,遂很干脆的拍板:“好。”

党羡之喝了口茶:“楼上随便去挑一间住。我接下来有事要办,你就自便吧。”

晚清办妥了生活大计,心里轻松,困意便来。于是心情舒畅地和他道了个别就上楼休息去了。

党羡之独自对着满桌剩菜就今日的此情此景琢磨了片刻,忽然想起今天被晚清踩了一脚。虽然是自己先搂了她一下,但这依然是两个性质不同的问题。

而晚清在大老晚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忽然想起云献舞还惦记着弄瞎自己的眼睛呢,顿时脑子一片清醒,唯恐有人半夜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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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美人献舞

晚清第二天早上醒来后,睁着眼把昨天的事情细细回顾了一番,并很放心的发现自己这双眼睛还好好长在那里。

她坐起来看了看被自己睡得皱巴兮兮的衣服,决定今天把从慕容雅衣柜里顺的那身衣裳穿上。她一边换衣服一边想,等会吃完饭,先把自己穿过来的那身洗干净了收起来,再去找这楼里掌柜的要点钱,买些衣服等生活用品以及土特产。对于自己这么个从现代城市里过来的乡巴佬,为了日后行事的便利,晚清觉得很有必要先给自己科普一下各种常识。

等她收拾好了,转过一道屏风走到外间,刚迈出一个步子就被一个焦雷打在那儿。晚清看见党羡之坐在对面屋角的桌子旁,手里拿着支毛笔悠悠闲闲地敲着桌沿儿,对她笑得一脸阳光灿烂,英俊不凡。

晚清心里快要抓狂了,为了不使自己在披头散发的情况下表现的更贴近一个疯子,她没有先向党羡之咆哮他怎么能私闯姑娘房间,而是拐回来检查了一下这面大屏风的隔挡效果。光滑的丝绸面料看起来还蛮紧致的,她伸手在另一面晃了晃,虽能隐约看到个轮廓,好歹不是透视的。

她看到堵在门口和窗口的若干高低柜子都仍然好好地矗在那儿。晚清对古时候那种简陋的防护设施实在有点不放心,昨晚临睡前费了好大力气才给挪了过去,自认为堵了个结结实实。所以说,相比于党羡之进来了,她更惊讶于他怎么能够进来。

党羡之坐在那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晚清绷着脸问他:“你怎么进来的?”

“这就不能告诉你了。” 党羡之吓她一跳的目的达到了,心情很好,他拿起桌上铺着的一大幅画:“画的不错,你很无聊吗,干什么要画这个房间?”

晚清对画画的培养仅限于小学学了三年水彩画,大学学了半年素描,到现在已经基本算是打回零基础了。要说唯一没丢的就是比一般人多的那么点可怜的艺术细胞,昨天下午确实很闲,又不敢贸然出门,静思之间突然觉得,自己走过的这些地方,要能留下个影子那是最好。没有照相机,只好用手画。技艺谈不上,只好用最细的小毛笔白描。浪费了多少张宝贵的特皮画了半天也只画了一半,天一黑光线暗下来,她就撑不下去了。

“随便画画而已,留个纪念。”晚清刚要走过去,党羡之道“别动”,说着换了个姿势提笔便要接着往纸上画。晚清吓了一跳,而后才明白他是要画自己。晚清忙喊“你别动”,一手捂着额头冲了过去,到跟

前一看才知那幅画已经被党羡之给补全的差不多了,而且她没想到这人看起来有点浮夸,笔法还挺细腻,算是没毁了她的心血。

晚清把画从党羡之手里拿过来,看了看抖了抖,小心翼翼卷了起来。党羡之坐在那儿看她卷了半天,然后听她来了一句:“虽然这房间是你花钱给我住的,但并不代表你可以像这样随时随意进来。要是你打算以后还这么做,那我只好不住了。”

党羡之乐呵呵的表情一滞,看着晚清一张认真严肃的脸,既没有太多的生气愤怒,也不显得受惊害怕,就是正经和他讨论的模样。他收起了笑说:“算我鲁莽了。”下一秒又笑了起来:“不过我不是也没对你做什么嘛。”

晚清想你都有闲工夫画完一幅画,天知道你还做了什么。她越想越觉得诡异,接着说:“这是两码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你得尊重别人。更何况,你一个男的我一个女的,要是让人看见了,对——”她本来觉得对自己名声不好,一想自己一个人都不认识,哪有什么名声,遂说了句:“对你名声不好。”

党羡之很认真的听着这段挺庄重的话,不料又被最后这句给逗乐了。晚清瞅着他说:“反正我就是这么个意思,你要是觉得没意思,我就没办法了。咱们萍水相逢,多谢你昨天帮了许多忙,我今天就走了。”

党羡之靠在椅子背上:“你怎么想起哪出唱哪出啊,不是号称身无分文吗,走了能上哪儿去?”

晚清实事求是地说:“虽然我会做的事在这个地方都干不了,但给人家洗个碗擦擦桌子还是能的。哪怕有间小柴房住,至少没人敢随便进进出出的。”她看着党羡之有点皱眉的表情,面貌英挺,眼睛明亮,心想:真还是个小孩儿啊,不成熟。

党羡之表面上没什么动静,心里却不是这样。他一大早这么精神抖擞地跑过来,一下子被晚清教训的有点灰头土脸,要就这样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那简直太憋屈了。晚清话说得不多,但貌似有理,可党羡之觉得自己之所以接不住招,是因为他以前没怎么听到过这种话,所以一时反应不及。遇到这点打击就甩袖而走,不是他的作风,但接下去该怎么办?继续承认错误赔礼道歉,拉不下那个面子;继续跟人家嬉皮笑脸,腆不起那个脸。党羡之觉得活了二十几年,数这次丢人丢得最没道理。

晚清见他不说话了,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转身走过去清理堆在门口的那堆家具,最后一只大矮柜推起来颇为费力,晚清一边使力一边

想,一定是自己昨天晚上吃饱了才能量爆发推过来的。

党羡之看到她埋头卖力推柜子的样子,又提起了点兴致,站起来几步迈过去,伸手一用力,地上发出尖锐悠长的摩擦声,柜子跑了,晚清一身蛮力差点使空。她心里感慨知道男女力气有悬殊,不知道悬殊这么大。

晚清以为党羡之这是要走了,开了门,正想对他说一句“我还没洗脸,不送了”,就看见一个店小二提了桶水站在门外,呆呆地看着他两人。小二的目光在党羡之身上一滑而过,在晚清身上打量了几下,脸上忍耐不住地露出探视到别人私密的了然和兴奋。晚清抬头瞄了眼党羡之,眼神在说,看吧,我说的大致就是这个样子……

党羡之问:“干什么?”小二忙指了指水桶:“送水的!”党羡之道:“放着罢。”小二往里进了两步放下木桶,晚清说声谢了,看党羡之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又关上门。她正在想自己是先去洗脸呢还是接着和党羡之谈完呢,党羡之开口道:“我明白你说的意思了,下不为例。你就好生住着吧,也算我一尽地主之谊,否则我心有不安。”

晚清看他说得认真,表情虽一如既往的生动,但神态确实比较郑重,让人看了会产生姑且信之的冲动来,不由便想,小孩子认真起来也是挺靠谱的啊……她说:“成年人不打诳语。”

党羡之笑着点点头。

晚清也笑了笑,觉得事情解决的还是比较圆满的,便说:“你要不要去别的地方找点事做做啊,我还要洗脸呢。”

党羡之又恢复了那个德性,笑道:“你换衣服都不怕,洗个脸怕什么?”晚清最终决定屏蔽掉这句话,跑去洗脸,想起那句地主之谊就乐了,背对着对党羡之喊话:“你确实最应该一尽地主之谊!”党羡之问为什么,晚清说:“因为你们家是本国最大的地主!”

晚清最后也没能实现自己购物的计划,而是和党羡之一起去茗舍喝茶吃早点。茗舍正如其名,是个茶楼,但依山傍河,风景极美,室内摆设物件都由竹子制成,清风穿堂,淡香萦绕,晚清心中惊叹简直是太雅致了!

两人刚落座,二话不说便先流水般上了各色糕点,不一会茶博士又送上了茶,让晚清疑心党羡之的这张脸会不会是丹阳城内的一张通吃卡,人见人识畅通无阻。可是立刻她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他们邻桌上坐了两个男青年,书生打扮,文质彬彬,一边喝茶一边聊天。晚清侧

耳一听,心中暗暗惊讶,读书人不谈文章学问,不谈经济政治,居然在八卦,而且是在茗舍这样的地方,实在是不够清雅有辱斯文。

最初一个不知扯了句什么,另一个就不淡定了:“那是,要是人人想见便能见到,那还有什么稀罕,还叫什么美人!”

这个说:“美不美的咱不知道,反正咱也没见过,不过架子倒确实大得很。”

那个说:“那是当然了,也不看看靠的是谁。有连王殿下撑腰,那身份噌的一下就上去了,跟别的姑娘不一样,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这一个喝一口茶啧了两下:“什么身份不身份,再怎么着,也还是个妓,说好听点叫卖艺不卖身,我才不信,不然怎么搭上那位主儿……”这句的声音不由压低了些,无奈两人所议非常,兴致又高,想让别人听不见实在难办。

余音未尽,不料挨着的另一桌也来凑了个热闹:“你们这说堆云阁的云献舞呢!可不是么,前几天还听一兄弟说,如今任谁是想见她一眼都难了,除了那位,旁人谁也不搭理,偶尔露个影儿,还要遮着脸——”顿了顿接着道:“不过就只看那双眼睛,也够美得人神魂颠倒了……”

晚清乍起耳朵听了这半天,才明白这美人说得便是那个云献舞,而所谓连王,就是近在眼前的这位了。晚清看笑话似的瞅他一眼,但见党羡之浑不在意般,自在抿了口茶,看样子也一副要听故事的好兴致。

又一人开口:“还美得神魂颠倒呢,小心美得你魂都没了才是真的。你们晓得现在这献舞姑娘为什么要薄纱遮面示人吗?”晚清挑了块点心在手,没看到这句是谁说的,但听声音里透着微妙,好似后面埋着惊天玄机。

前面两个正说得痛快却被人莫名抢了话头的人赶紧趁机把话截回来,几乎异口同声道:“这谁不知道!”然后由其中一个代表发言:“还不是那主儿,要不是他发的话,任凭她一个舞妓再有能耐,这样整天遮着脸装清高,也总要有人不买账的!这事儿只怕全京城的人没一个不知道。”

可偏就有人不知道,比如方才那位被美得神魂颠倒的,他一问,其他人赶忙都七嘴八舌见缝插针地讲了起来,最难得的是讲者众多竟还配合得很好,节奏紧凑,表达清晰。

于是晚清毫不费力就搞懂了这一段轶事。原来云献舞人长得漂亮又多才多艺,因而算是一炮而红,众多仰慕者趋之若鹜,从贵族富贾到江湖人物,不一而足

,良莠不齐。连王党羡之算是众多者中的一个,也算是比较受优待的一个。在他受优待程度愈来愈高后,云献舞说不喜欢见到许多人整天来烦她,连王便说她以后别的人都不用见了,谁敢不识趣后果自负。这话一时被传了出去,一些人心恐所言非虚,便作罢了,但是,出来混的总有那么些是真的不识趣的。

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再加上灌了点黄汤,胆子一时分外大了些,听了曲子看了舞蹈也就罢了,硬是非要跑过去摸人家的脸,刚好扫了连王的清兴,于是那人便呜呼哀哉了,伸出去摸人家的那只手受到惩罚,从此谁也摸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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