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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玉面老君 当前章节:150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3:47

这事传到后来变得有些传奇。据说连王当场放下话来,说以后谁敢擅自看云献舞的脸,谁的眼睛便同样再当不了眼睛用。于是所有人都被镇住了,也让这个名满京师的名妓成了连王的专属品。

听完这段□迭起的传说,两个人都噗一下笑了,晚清在心里琢磨怎样才算是“擅自看她的脸”。不过同时她也知道了原来弄瞎眼睛一说还是要拜眼前这人所赐。她看了党羡之一眼,靠过去悄声道:“英雄救美,一段佳话呀。我这双眼睛你要不要拿去献给美人?”

党羡之突然伸手在她眼睫毛上轻轻一拂而过,笑道:“你这双眼睛还是留在这儿比较好些。”

晚清的脸好像腾地一下热了,正襟危坐喝了口茶,心里想:赶明儿还是得搬走……

党羡之觉得今天的仇已经报了,为避免她再次开始对自己讲道理定规矩,立马表明态度:“下不为例了。”

晚清白他一眼,埋头吃了起来。邻桌最开始挑起话题的那两位一时没了话可讲,意兴阑珊又意犹未尽,晚清一边吃一边搭了句话:“两位,你们见过这个云献舞么?”

那两人又来了兴致,先后摇头道:“没见过。听说过。”

晚清又问:“那你们见过那个连王么?”

两人还是摇头:“没见过。”一个说:“这些人又不是寻常百姓,哪里说见就能见到。”说着将脸向自己的同伴转了转:“不过我听说,献舞姑娘和连王殿下那模样,是一对金童玉女——”他的听众立时截断了话头:“娘唉,你还说我不会说话,我看你才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此人愕然:“我怎么了?”

“我问你,连王殿下是个什么身份?当今二皇子,那是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云献舞是个什么身份,一个舞

妓……你也不怕闪了舌头!”

“噫,我当然知道——”这话还没说完,又被同伴打断了:

“你别不当心,我听说,这主儿狠着呢,手下有许多极其厉害的人,都是些可怕角色,专干……的事。据说他们是无处不在,无事不管——”

晚清忍不住爆出一串笑。邻桌的谈话被打断,两人被她笑得有点恼,齐齐看着她。晚清忙说:“不好意思,我只是惊呆了。这是真的呀?这个连王这么厉害,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那两人又来劲了:“你瞧瞧他整日与一个青楼女子厮混不清,还不明白些。贪图美色,游手好闲,任意妄为……”

晚清没料到党羡之在子民心中的形象如此不高大,这话让他当面听了,真是又好玩又尴尬。她略不自在地轻咳了一下,喝一口茶自言自语:“哦。是么……”

过了不久,邻桌那两个八卦青年在身体和精神上都得到极大的充实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晚清一边埋头作喝茶状一边低调而欢快地笑,笑差不多了抬头一看党羡之,见他正微虚着眼定定地望着桌面上方的一片虚空,神情反常的安静祥和,显得很奇怪。晚清忽然觉得这个状态很熟悉,每个人都有一些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心事,每当一个人想这些心事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

晚清拎着茶壶给他续了杯茶,党羡之收回缥缈的神思看着她,似笑非笑的:“你心里很得意?”

晚清见他基本又要变回原形了,笑眯眯地说:“还行还行。”

两人一直在茗舍坐到中午,期间晚清又问柜上要来了纸墨笔砚,想要给这里也留上浓墨重彩的一笔。鉴于党羡之的绘画水平还是相当过关的,晚清自告奋勇承担了磨墨的任务。党羡之似乎也并不觉得她这癖好古怪,只是一边画一边追问自己有什么报酬可得,后来也不得不承认,晚清本人实在是穷的彻底穷的可疑。

晚清捧着画好的作品,心想要不要标个日期呢,今天是几号来着……想到这里不免想到杨蓝,想到杨蓝,强大的联想力立刻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晚清连忙把思绪拽回来,一看党羡之果然在看着她,晚清突然想起慕容博看到党羡之时那个惊讶到无以复加的表情,她学着慕容博的称呼,笑嘻嘻地说:“哎,二殿下,我有个事情要告诉你……”

☆、11.红蕉山庄

第二天早上杨蓝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虽然她也知道自己目前处境堪忧,但这人一睡觉就六亲不认。这天上午天气晴朗,阳光灿烂,杨蓝连个梦都没做,睡得十分过瘾,却让百无聊赖的烟罗姑娘忍无可忍,她想差人去将这只猪叫醒,可山庄中可供她日常使唤基本全是男人,她本着男女有别尊重杨蓝的原则,只好自己去干这件事。

烟罗在门外敲了半天,无果,闯进房间又叫了好一会儿,未遂,最后只好伸手使劲晃她,杨蓝这才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到一张俏丽的小脸,愣了两秒,总算把睡觉之前的事给记起来了。

杨蓝刚睡醒,脸上没有表情,连说话的声线都是直的:“什么事啊?”烟罗愣了愣,表情不满,很想厉声质问或者批评她一句但又觉得好像无从说起,所以杵在那儿,欲说还休,恼羞成怒。杨蓝奇怪地看着她一眼,心想你这大清早的到底要闹哪样。她坐在床上,眼神空洞的呆了半天,然后打了个哈欠下床穿鞋,脑子虽然还有点迟钝,但大抵觉得自己应该先找地方洗脸再找地方吃饭。她环视了一下房间,又看了看烟罗,最后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在别人的地盘上尽地主之宜来招待她,遂梦游般慢悠悠走出门飘然而去。

烟罗姑娘被完全无视的丢在原地。正因为这个奇异而失败的开头,她以后也没能在杨蓝面前重新树立起权威来。

杨蓝一脚迈出门后,瞌睡虫便全跑了——她完全被大好的春色与自然风光唤醒,一时间突然忘了洗脸这回事。正是一天中天气最好的时候,她眼前之景一览无余,视野所及之处均是阳光灿烂,满目青葱,亮丽的简直耀眼刺目。

杨蓝感觉像是一夜之间空降到了大草原,忍不住回头看一下自己是不是真住在蒙古包。她心中蠢蠢欲动,脚下不受控制,一步三流连地走了起来。

她身后是几排房子,包括她住的那间。建筑不多,更加算不上豪华,青砖灰瓦原木本色,看起来十分简单朴素。在屋子里时房间显得格外高大宽敞,可在室外一看,建筑物周遭绿树掩映,草木繁盛,再和幅员辽阔的大环境一对比,房子立马显得袖珍了。一条青石板小路往前延伸而去,不久便彻底与整片绿意盈盈的草地融合得毫无痕迹了。

展眼望去,往左是一片大湖,一条清河玉带般从湖中引出,蜿蜒而去。这里人工修葺的痕迹并不明显,很好的保留着一派自然天成的模样。湖的那一边似乎环绕着大片的森林,不疏不密地生长着许多的树木,厚甸甸的看起来很有深度感。往右是连绵起伏的草地,绿意盎然地延伸向远方,视线最终被阻挡在很远处天地相接的地方。平缓的草地上偶尔

冒出一棵树来,别无他物。

杨蓝从小生长在不毛之地的中原地区,要山没山要水没水,绿化短缺,环境恶劣,首次见识到这种比较广袤大气的自然风貌,顿感胸中为之一阔,都快被激发出一腔豪气来了。

她心里对这景象惊叹不已,在松软的草地上缓步而行,空气清新,混着鲜明的青草与阳光的味道。矮矮的草丛里常常杂生些小巧的野花,即使颜色艳丽也觉得分外好看。在她走近一个微微耸起的草窝时,竟有一只兔子嗖的一下冒出来,和她对视了一眼然后跑掉。杨蓝看得目瞪口呆,不觉傻傻笑了。

碧蓝透亮的天空,生机勃发的绿地,走在这样一片自然天堂似的土地上,杨蓝思绪万千,再三想到Windows经典系统的桌面。

杨蓝想起了绿风农场,再拿它和眼下这个地方相比,不免还是稍微有点矫饰之味,那毕竟是他们世界里的作品,怎么都无法完全洗脱现代化气息。明明她和晚清两天前还在那里,现在想起来,已经仿若上辈子留下的记忆。

这时她非常好奇非常关心,晚清此刻到底在做什么。报官找人?杨蓝在心里摇头,这么没头没脑没线索的事,晚清应该不会干;继续漫无目的地溜达?杨蓝继续摇头,人总要吃饭睡觉,干点有营养的活儿;那么莫非真的找个饭馆客栈当小工?杨蓝脑子里冒出晚清扮饭店小二的样子,觉得太喜感太诡异了;会不会忽然遇到了一个文武双全才貌双全的未婚男人,然后两人一见钟情一拍即合,花前月下你侬我侬,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杨蓝以手扶额,对自己强大的幻想加脑补能力非常无语。

她抹了抹鼻尖儿上的汗,抬头望见太阳高高挂着,已初露夏日的峥嵘。不远处长着棵大树,风华正茂,花团锦簇,一朵朵粉团团毛茸茸的马缨花在晴天下舒展飘摇,像爱情童话故事似的。她在树边坐下,清风一阵阵吹过,杨蓝捋着自己的头发,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她低头打量着自己,折腾了这一天浑身上下都显得灰扑扑的,衣服该洗了,头发也该洗了,澡也该洗了……杨蓝有点发愁的想,这些事情该怎么解决呢……她拧着眉头思索了半天,突然第六感发生作用,察觉到一丝异样。

事实证明杨蓝的直觉还是比较靠谱的,她四下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河边有匹马在喝水。给杨蓝造成异感的当然不是这匹马,而是它旁边的人。这男子瞧着眼熟,杨蓝这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一看便认出这是那个气质寒冷的帅哥,烟罗的哥哥。杨蓝心想,这股子冷劲儿隔着大老远的都还有,他是怎么做到的?可他妹妹偏却又咋咋呼呼甜的像个小蜜糖。身为

兄妹两个,不像就不像吧,难得长得都还很好看。套用程某人的话说就是,这妈也太会生了。

杨蓝默默头脑风暴了半天,一回神发现他也在看自己,神经顿时紧张了起来。然后她思考了两秒,觉得自己也实在没什么可紧张的,人都已经在人家的地盘上了,鱼肉面临刀俎,不存在成败得失的问题,只存在被怎么切的问题。

于是杨蓝决定勇敢地和他对视,可就在这当口她突然想起自己脏兮兮地跑出来逛了这么久,光想想就觉得灰头土脸,再想想简直邋遢的令人发指。在形象这么差的时候被人盯着看,杨蓝觉得有些尴尬,尤其还是被个英俊的男人盯着。杨蓝的警惕感顿时化作一腔幽幽的困窘。

她低着头再抬起来时,那人已策马而去。骏马飞扬的身影驰骋在这画一般的地方,杨蓝觉得这情景非常的梦幻。

好在杨蓝的基本生活质量还是得到了保障,她知道了饿的时候该去哪儿找吃的,需要用水的时候要去哪里打,无聊的时候还可以出去溜达,只要溜达时表现的不要太过怡然自得。

烟罗姑娘以前没有养过人质,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机会,闲情和兴致十足,卯足了劲儿的往杨蓝身上下工夫,对她的关注程度直逼一只宠物。杨蓝对此很是惶恐,但她心里也得承认:这小姑娘是无厘头了点,但心地还算善良实诚,不然自己这日子真是不会好过。

于是,第三天傍晚的时候,杨蓝已经穿着她的簇新雅致的衣裙在微风轻拂的湖水边发呆了——搁在一个星期之前,就算她想象力全开也死活想不到这么一出场景来。杨蓝望了望湖面上摇曳的倒影,一身素淡的小碎花,头发上扎了块自己流鼻涕时代才用过的手帕来束住头发,猛地一看,像个村姑。杨蓝绞着新衣服的衣角,觉得自己无聊的快要抓狂。

正在这时,一年轻小伙从房舍那边向她直奔过来,杨蓝远远看着,吓了一跳,站起来等他。小伙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站定,说道:“小姐请你过去。”

杨蓝近处一看他,发现原来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她随口问:“你哪位?她有什么事?”

青葱秀气的小少年默了两秒,道:“我不能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好吧……”杨蓝一边跟他走一边无奈心想不愧是姑娘你带出来的人,你别再找我玩什么花样了,不要理我最好。

杨蓝再次走进那间大厅,左右两边各一排方方正正的靠椅呈夹道欢迎状。上次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这次白天里纵观全景,屋顶很高,厅内空阔,并无什么装饰性的摆设,朴拙无奇,正前方摆了张主位,整体感觉就像个会场。杨蓝对这种布置暗自吐槽:居然能有人把自

己的客厅布置得这么丑……

此时此刻,迎面主座上坐着的是个中年男子,年龄看上去不足四十,面貌倒无甚出众之处,但体态清瘦,容颜平和,眼神也不犀利。一般陌生人总是会让人心生些警惕与疏离感,他却似乎并没有。他显得平静从容,也不觉让面对他的人能渐渐放下拘谨。

烟罗姑娘小鸟依人地挤在他身边,态度亲昵欢快。那位杨蓝仍然不知其高姓大名的冰山帅哥默默坐在最近处的一张椅子上,腰挺背直,展示着刚毅的英俊侧脸,表情还是那么严肃,让杨蓝几乎担心他真要被自己冻在那里了。

一看见杨蓝走进了,烟罗晃着中年大叔的胳膊道:“义父你快看快看,她就是慕容雅!”那番新奇展示的语气让杨蓝觉着自己仿佛是一只奇特的猴儿。

她义父看了眼这“慕容雅”,眼神不冷不热,莫测高深,随意嘱咐一句般说道:“你们要好生招待好慕容姑娘,不可怠慢委屈了她。”

杨蓝立马有种受宠若惊之感,更多的是诧异不解,身处迷雾中心的她虽然对整个事件的发展过程有所了解,却完全不知道其前因后果。这义父看似普通的话语不由叫人怀疑是否藏有什么特殊指示。

他又对烟罗说道:“你去陪着慕容姑娘玩。可不要欺负她哟。”烟罗把嘴一撅,一语点破她义父的意图:“您要跟哥哥单独说话,就哄我去玩!什么话都不让我听……”又嘀咕两句,“谁会欺负她啊。整天没睡醒似的……”

杨蓝自始至终站着没动,表情更加无聊眼神更加迷离,整个状态更加像没睡醒了。烟罗蹦到她面前丢给她一个“跟我出来”的眼神径直就走,杨蓝识趣地像个小木偶跟在她身后。出门左拐,没走多远烟罗就把杨蓝给撂下了,丢下一句“你自己玩去吧,谅你也走不出这里!”杨蓝看她小心翼翼地溜回去,想必是想去偷听那两人说话。她觉得自己对这个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在这样一个没有现代文明的地方,打发时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杨蓝瞄向了刚才去叫自己的那个少年。那孩子正百无聊赖地仰面躺在湖边不远处的草地上,瘦长健康的身体舒展开来,双手交叠枕在脑袋下,眼睛睁着望向天空。杨蓝一边向他靠近,一边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么大时正在苦逼兮兮没日没夜干的事,顿时觉得这个小孩的青少年时期过得真惬意。

杨蓝为了刻意与他拉近距离,豪迈地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趁着小孩愕然而未及被吓跑之际,作轻松闲聊状问道:“嗨,你叫什么名字呀?”

这少年却也并不去避她,看了看她,依旧躺着:“小萝。”

杨蓝继续追问:“大小的小?哪个萝啊?

“萝卜的萝。”小萝回答杨蓝的声音里既没有什么热情或羞涩也没有厌烦或勉强,声音清澈平稳,和他白秀干净的表情与眼睛一样。杨蓝自己也就放松下来,接着问:“那你姓什么,姓小啊?”

小萝嘴角一扬,笑了一下,依然态度不冷不热地说:“姓卜,萝卜的那个卜。”

杨蓝嗤的笑起来:“你这名字真有意思!”过了一会儿又问:“看你挺惬意的嘛。你这么小小年纪的,怎么会在这里?我想,这里不是个很简单的地方吧?”

小萝道:“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在这儿。”

杨蓝心里怕他有什么特殊而凄迷的身世之谜,担心自己再问冷不防会炸了,就赶紧换了话题,转到自己真正好奇的地方来。“那这里是什么地方啊?风景这么好,看起来位置也很偏僻,还有你那位小姐和她的哥哥,似乎都挺神秘的啊!”

“这里是红蕉山庄,”小萝没有一点犹豫地直接回答,接着反而问她:“这里真的很偏僻吗?”

“你不觉得吗?这里应该是在比较隐蔽偏远的山林里面的吧……?”听他这么一说,杨蓝也有点吃不准了,毕竟她才真正是“初来乍到”。

“大概是吧。”小萝的声音和表情都透着一种淡淡的迷茫,好像青少年的无知感正好撞上了青少年的好奇心,这好奇心被心里的向往所开启,却还没有真正激发。整个状态有点懵懂并心事重重。“我也听说过的,但从来没有走出去看到过。”

杨蓝脱口问道:“你想出去看看吗?”

小萝不吭声,像是望着天上发呆,眼睛里黑白分明,很是纯净好看。他眼睛眨了两下,嗓子里似乎发了个含糊的声音,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杨蓝看出来他只是不想说什么或者不知道说什么,而并非生气或厌烦了,便接着说起了别的话:“你刚才说这里叫红蕉山庄,是哪两个字呢?你会写字吗?”

小萝并没有跑神,听了她的话便坐起身来,道:“当然会了。”说着顺手捡了只粗短的枯枝在草地上划拉起来,写给杨蓝看。

杨蓝默想,这只从名字好像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这时只听小萝又说道:“本来小姐让我不要跟你说什么话,更不要跟你透露一点这里的消息的。”

杨蓝好奇了:“那你怎么告诉我了?原来你不怕她怪你的。”

“我当然怕她怪我,你不告诉她便是,那她就不知道了。”小萝眼睛里隐隐带了点愉悦的自信飞快扫了杨蓝一眼:“告诉你了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心里想的是你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小萝的样子丝毫不让人讨厌,杨蓝自然不会计较什么,反而心生一种愉快和对这少年的喜爱,她轻

笑一声说了句“小鬼头”,又接着把那烟罗小姐和她哥哥的信息打听了一下。

小萝回答得坦坦荡荡的简直是知道什么说什么。杨蓝才知道,原来那冰山男和烟罗并不是亲生的兄妹,而这山庄的正主儿就是他们的义父,那位模样普通却气质非凡的大叔。烟罗的名字应该便是这大叔取的,没有姓氏,而冰山哥哥却是有名有姓的,叫做楚荆扬。小萝一笔一划地慢慢写给杨蓝看。

杨蓝愣了两秒,小萝以为她没看清楚,正要说再写给她看,杨蓝噢的一声,表示她看明白了。小萝接着道:“至于主人,我就一点也不知道了。”说着,从草地上站起身来,看样子是打算走了。

“嗯,”杨蓝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对小萝诚心笑道:“小萝,谢谢你肯陪我聊天啊!我这几天已经闷得快要蔫掉了,呵呵。”

小萝微微笑了一下,挥了挥手走开了,边走边说道:“要是你闷了还可以找我玩的,我不是在这边,就是在厨房那里,要不然就是去——反正总能找到我的。”

杨蓝点点头,应了一声,目送小萝年少青葱的身影在暮色下的草地上向厨房的方向奔去。

☆、12.少年年少

与小萝的一番短暂交流掀起了杨蓝内心里的一股已偃旗息鼓好久了的暗涌,那就是关于青春和爱情这些东西的回忆。

当然不是因为杨蓝看上了小萝从而心生老牛吃嫩草的遐思以及欲吃而不得的伤感。只不过,一个二十几岁的单身姑娘总爱称呼自己这帮人为大龄女青年,平日身边环绕的人也不外各种大龄男女和拼命欲撮合他们的三姑六婆,陡然和这么一个洋溢着浓郁青春和阳光气息的少年近距离接触,由不得不勾起感时伤怀的恍惚。

那是不经意间尘封了的岁月,久得就像忽然间被唤醒的前世记忆。其实换个角度也可以说杨蓝太闲得慌了,这才使她有充分的时间翻出自己年少时期的点点滴滴来凭吊一番自我催化。

但有一点却绝不是她矫情了,杨蓝知道。仅仅由于楚荆扬这个名字,让她想到了一个叫楚扬的家伙。

这个楚扬在杨蓝的花样青春里扮演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更确切说,是充当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道具。否则,那段时光虽不至说苍白,但确实会失色不少。

是啊,谁小的时候还没偷偷喜欢个人啊。这被喜欢的男生在班里一定是个具有不小存在感的人物,长得帅,有特长,人缘好,最重要的,名字一定不能土了。按晚清的总结,这四点楚扬同学都分别沾点,但都不突出。当然,杨蓝认为晚清那眼光从来不是拿来衡量地球上的凡人的。总而言之,少女杨蓝曾经深爱这个少年楚扬多年。

千万不要就此以为俩人曾有过一段纯美难忘的如烟往事。其实这两人的关系一直维持在一个普通同学的程度上,普通前还得加个不熟。至最后都没有过变化。

据杨蓝当年的暗暗统计,她只是楚扬同学众多仰慕者中的小小一枚,还很没出息的属于暗恋那一小撮的。她曾眼睁睁的耳闻目睹了一些情感奔放的小姑娘向楚扬同学前仆后继,结果当然是未遂,于是更加坚定了自己“默默”的想法,一下就默默了好几年。

杨蓝知道如果自己以后一直见不到楚扬,那么不管多少年过去,这个人在她心里将永远保留着那个脸上带着温暖笑容的十六七岁阳光少年形象。的确如此,她每每想到楚扬,永远都是当年他少年意气青春飞扬的样子。

晚清对她这项光辉事迹发表的看法是:其实杨蓝并没有如自己以为的那样无以复加地喜欢楚扬,只是她需要去爱一个人,但是目前又没有这么个人,所以就继续由这个学生时代暗恋对象占着这个空

缺。当有一天她遇上The One的时候,就不会再这么坚定地竖在那儿当爱情纪念碑了。这个说法,杨蓝不置可否。她一面认为,子非鱼,安怎么怎么的;一面又觉得,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不一定……

晚清还向杨蓝灌输过一种理论,她说:你现今这种状态相当于每时每刻的心理暗示,就算你其实不喜欢他也会被自己暗示出错觉来的,到时候发展成强迫症想改都改不掉。多少年面都没见过了哪来那么深厚浓重的感情,是不是?很多人不知不觉间喜欢把时间累计的厚度也算在自己的感情里,以为时间过了这么多年感情该得有这么深了吧,其实是不能这么算的。

杨蓝想想,觉得有几分道理,不过能够理解和能够接受并做到根本就是两码事。感情的最大特点,就是不受理性控制。

其实杨蓝后来已经渐渐对自己的思绪掌控自如了。年纪小的时候觉得那种喜欢他却只能远远的望着他但依然坚持喜欢他看着他是件很悲伤无奈的事,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觉得自己要自觉自愿地远离那种要命的矫情才行。

以她现在的心境来想,求而不得的咱就尽量不去关注,不看他看点别的什么不成啊。这说的是最理想状态,但总归整个心态放平静泰然了许多。杨蓝欣慰地想,自己果然成熟了不少。

杨蓝精神强大的时候当然是这么想的,偶尔脆弱起来了,就说:“唉,我想能见他一面,就看看他现在什么样就好。”

这种情况下,晚清当然不遗余力地实施打击策略。“一般情况下,美丽正太变猥琐大叔是那些少年们跑不掉的命运。尤其再不小心一胖,惨不忍睹。别惦记看了,保留着这么个形象,挺好的。”

“唉,你说他现在有女朋友吗?”

“有的,还是当年那个。你该关注一下他的某些主页,随便一刷都是各种夫妻双双把家还。我记得你关注了啊,没看到?”

“又删了……”

“嗯!删了好啊!”

“唉,你说他会有某一个时刻想到过我吗?”

“唉,败给你了。他绝对不会想到你是这么想着他的。”

“我说,你就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谁吗?”杨蓝第N次问道。

晚清霸气地展臂一挥,笑哈哈的:“我心系众黎民苍生,不能把我的爱心在某个体身上施放太多了。”

杨蓝每每被

她这种玩笑话噎到,故意叹息:“你心肠也不能太硬啊,感觉还差不多的话可以试试的,好歹体验体验积累点经验教训也成呐。否则总像这样,天长地久,如何了得,会变成灭绝师太的。”

晚清的表情认真的像在跟老板谈工作,嘴里却陡然蹦出来一句:“阿蓝,灭绝师太心里爱的是杨逍,难道你不知道么?”

“……”

这个话题往往讨论到最后就成了噫吁兮声一片了,于是话题从杨蓝的这个案例上升到整个人类社会的爱情哲学上。在这个看似已波平浪静没有悬念的成人世界里,其实你依然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遇到谁,不知道是不是一辈子也不会遇到谁,不知道就算遇到了谁会不会能和他有一辈子的聚首。

这一刻,小萝提醒杨蓝想起了那段青葱水嫩的少年岁月,而楚荆扬这个名字再次触发了她对那个曾让她念念不忘的少年的回忆。当然,时过境迁,心态也再不会一样了。她这时突然怀疑,更让自己想念的,到底是那段美好的时光,还是那个当年看起来同样美好的少年;自己的那段爱情,究竟是否与他人有关,还是只是关乎爱情本身。

当天晚上,杨蓝的梦境无比错乱。情景仿佛回到了大学毕业的前夕,大家争相忙于道别却还未分离,但里面莫名其妙却还掺杂着许多高中时代的元素,比如楚扬。他看起来明显和从前不同了,但看进杨蓝眼里的却分明还是当年的模样,两个形象同时存在,一样清晰。他们在现实生活中从来接触不多,但在这个梦里,他对杨蓝说,“我这次真的要离开你,我要走了”,仿佛他们曾经在一起,就像一般的许多情侣一样分分合合,最后终于告别。

在这梦里,杨蓝的心情很是哀伤沉重,在醒来时都还带着些梦里的情绪,未能完全脱离出梦境。可是,将这梦细细回忆一番时——细节都已模糊到恰好让人记不真切,大致情节却依旧清晰——杨蓝突然有种微妙的解脱感。

好像是,那明明知道总会失去却一直抓住不愿放开的东西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失去了,自己再没有可担心可牵挂和可失去的了,心头蓦地便轻松了。一切往事,真的可以当做历史来看待了。

窗外似乎早已是一片大好朝阳普照,阳光仿佛就要透过木质的门窗和薄薄的窗纸闯进房间来。杨蓝的表情渐渐由微笑变成一个非常开怀的大笑,然后伸个懒腰精神勃勃地起床了。她想,要赶紧去填一填自己这永远也喂不饱的可悲肚子。

杨蓝觉得自己早起唯一的一个不同就是得额外多浪费一顿早餐,她洗漱收拾完毕后自己循迹摸到了厨房。这小厨房坐落在房舍后面不远处的一片林中空地,沐浴在阳光之中。厨房外远远就能看到有个棚子,下面垒着高高的柴堆。杨蓝轻轻走进门去,看到规模不大的厨房里只有一个微胖的中年大婶在忙活着。不待杨蓝靠近,大婶便看到了她,脸色和善,眼神询问,手头的活儿却没停下。

杨蓝露出个笑打招呼:“您好,那个,我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么……”

大婶也绽出笑来,丰腴的脸颊光洁红润,看起来气色很好,一双眼睛大而精神,让人感觉整个人看起来状态极佳。“你饿了吧,来看看自己想吃什么,粥、小菜儿、馒头什么都是现成的,要是有什么特意想吃的,跟我说声!”大婶的声音听着也干脆利索。

杨蓝了然地嘿嘿一笑,人又放松了不少。心里嘀咕除了把自己绑来的那些个人,其他人都是好人!

这厨房里较空的一侧本来就摆了两张方桌,每个桌子旁都放了两条长板凳,眼下一桌子上摆了几盘熟菜,杨蓝又在大婶的指示下从锅里盛了白粥,从蒸笼屉里拿了个馒头,就在这厨房里吃起早饭来。

杨蓝这个曾经的记者在大婶面前也只有乖乖被提问的份儿了,好歹谈话都很放松,让人不觉心情畅快。

大婶问:“你就是前几天新来的那姑娘吧?”

杨蓝听了一时不知道她口中新来的姑娘是什么意思,便回答:“呃,我确实是几天前才来到这里的,到现在也还不是特别清楚这里的情况。”她看大婶一副随口一问的轻松模样,便试探地问道:“您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会来这儿吗……?”

大婶一边洗米一边道:“咳,这个我可不清楚,我就是一个做饭的,什么也管不着。就是前两天听小萝那么一说,知道有这么个事!”

“噢。”杨蓝应了一声,笑道:“小萝这孩子挺有意思的。我记得他说他一直都是呆在这个山庄里面的,怎么会这样呢?”

大婶呵呵一笑,又道:“那可不是么,我自己都多少年没离开过这里了。这孩子自打在这儿出生了就没出去过。”

“噢——”杨蓝恍然大悟:“原来您是小萝的母亲!我还以为……呵呵!”杨蓝是以为,小萝也是个没爹没娘从小被收留的娃呢。她暗暗为自己的想法好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身世特别的人呐!

r>  大婶也不以为意,笑道:“你初来乍到,自然是不知道的!小萝他爹姓卜,你要乐意的话,以后叫他声卜叔,叫我卜婶儿就行了。”

杨蓝会意一笑:“好嘞!”说起家事,卜婶更加滔滔不绝了。杨蓝猜想,在这个并不普通的偏僻美丽山庄之中,卜婶的日常生活里一定缺乏一个能和她畅聊家长里短的合适人选。

卜大叔的前辈们也一直都是在这个红蕉山庄里当厨子的,卜大叔自然也是。问及怎么不见他踪影,卜婶却说他在山庄里的另一个地方负责伙食杂务,杨蓝便不细问了,只由着卜婶自己的意愿想到什么说什么,自己乐得做个合格的倾听者。

卜大叔家里挨着几代都生活工作在这里,只在每年里特定的某个时间出去做一些必要的采购事宜,俨然已是一副隐居于世外桃源的生活状态。一二十年前机缘巧合两人相识,按卜婶话说,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好跟着来山庄里当个厨娘,这么多年里也就离开过两三次而已。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又简单又清闲,再没比这更好的了。

杨蓝心里不由得想,若是个无牵无挂的人,一家人住在这样的地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由自在无忧无虑,那世上也确实没有比这再好的生活了。她这顿饭基本吃到了中午时分。接下来照例是个清闲悠哉的午后时光,杨蓝恍惚间真有种在度假的错觉。

杨蓝是个不较劲的人,这往好听里说叫随遇而安,换种说法也可以说是主观能动性性不强,抽一鞭子走一步,没人抽自然就万年不动。红蕉山庄空气清新,环境优美,人又少得可怜单纯无比,而眼下又没有人来对她进行下一步的迫害,于是在她心里,这样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生活简直美好的不能再美好了。

烟罗是个闲不住的小姑娘,又觉得自己亲自看管杨蓝有失身份威严,所以就把这项庄严的使命交给了小萝。杨蓝闲得发慌,又觉得小萝这孩子挺好相处,就忍不住找话和他说。她问:“哎,小萝,你那个烟罗小姐貌似也没什么可怕的嘛,你干什么那么听她?”

小萝坐在湖边不远的草地上捡着身边的石子儿向湖里打水漂,他看了看杨蓝,表情里隐隐有种对牛弹琴的意思,道:“我听她又不是因为怕她。”

杨蓝看着他的神情心里暗暗觉得好玩好笑,接话道:“那你听她是因为喜欢她喽!”

小萝又想和她争辩,才一个“我”字出口,接着就讲不下去了,顿在那里一时无语,白净稚嫩的

脸皮上居然泛出红来。杨蓝突然想起了她弟弟,想当年那小子也这么大点的时候,对杨蓝从来都是一张没有表情的死酷臭脸,聊天基本都是杨蓝单方面在出动静,问的问题基本都不带搭理——此刻杨蓝想到如果这问题拿来问她的尊弟,那死孩子八成漠然看她一眼然后扭头就走。

想到这里,杨蓝觉得自己把小萝“逼问”到这种境地真是太抱歉了,正想呵呵一笑以缓解窘况,不料小萝突然道:“我就是喜欢她!”声音洪亮吐字清晰,脸上还有种豁出去的勇敢和倔强。

这认真的小表情唬得杨蓝怔怔一愣,下意识顺着问:“你喜欢她什么?”

小萝略一想便道:“我喜欢她和我说话,对我笑。我喜欢她开开心心的样子,她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他说这话的时候明亮的眼睛里带上了一抹仿佛与幼稚的年龄并不符的沉湎和温柔。杨蓝心里暗道原来一个人在想心上人的时候眼神是这样的,这也太明显了,少年人的感情真是强烈。

“那她让你别和我透露消息,你怎么不听她的?”

小萝一本正经地说:“她要我做的事也未必是对的。其实她很多时候像个小傻瓜,我要是按她说的做那就是另一个傻瓜了。我表面上事事听从她的,让她高兴,那就够了。”

杨蓝不禁听得失笑,心想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么哄姑娘长大了还了得,如果你能哄她一世那也很好,否则……她摇头撇去这缥缈的想法,说:“那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我不知道。”小萝黯然摇头,又冒出来一句让杨蓝意外不已的话:“但我知道她喜欢楚帅那样的人物。”

杨蓝默默花了五秒钟去思考楚帅是何许人也,她问:“楚……荆扬?你们烟罗小姐的哥哥?你为什么这么称呼他……”

小萝道:“他是红蕉军的统帅,那自然是楚帅了。”说起楚荆扬这一身份,小萝语气中仿佛带着点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可见他对这位楚帅是非常推崇的。杨蓝却很汗颜,暗骂自己被此人的美丽外表所误导,只想到了帅哥的帅。

杨蓝初次听到“红蕉军”这种东西,料想八成是和这山庄有关的军队之类的,原来楚荆扬是个军人,难怪外形举止那么冷硬利索。她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便接着刚才的话问:“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她喜欢你们楚帅那样的?”

小萝平静地说:“这个说不清楚,反正我能看得出来。”然后他话锋一转,却说:“哪个人不喜欢楚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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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杨蓝诧异:“这话怎么说?”她心里纳闷难道这么一座阴沉沉的冰山居然还是个万人迷,看不出来啊。

小萝道:“楚帅武艺非常高强,军中没有一人敢不服他。若是打起仗来,肯定也非常厉害。他只是站在那里,也能吓得敌人动也不敢动!”杨蓝心想这一句倒可能是真的……只听小萝又信誓旦旦地说:“我以后也要去参军,当统帅,变成像他这样的英雄人物!”在杨蓝听来这已经不是推崇了,这是□裸的个人崇拜。

杨蓝看着小萝斗志昂扬心潮澎湃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却看他“噌”的一下起身,拍了拍衣服道:“我现在就要去练功夫了,不陪你聊天了!”杨蓝心道你这心血来潮的劲头还挺大的,忙点头道:“去吧去吧,加油!”

小萝向远处跑去,不多会儿身影便看不清楚了,留杨蓝一个人在那儿咂摸回味。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辉覆盖在这片广袤无垠的世外之地上,让杨蓝不禁突然心生一种被整个世界排除在外的悲壮感,她不由自言自语道:“楚帅楚帅,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儿……”

杨蓝正叨叨着就莫名觉得有芒刺在背,回头一看,楚荆扬英挺的身影披着一身余晖大步走来。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杨蓝不知所措,只能一动不动看着他。

☆、13.庄园漫步

楚荆扬神色依旧肃然,一双漆黑镇静的眼睛在夕阳的映衬下给人一种难以置信的好像带着奇异光芒的感觉,让杨蓝吃惊地想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顷刻间他就站在杨蓝面前了,杨蓝有一种本能的不安之感,她觉得自己几乎是在目不转睛地瞪着他。

不料楚荆扬却道:“慕容姑娘在此住的可还方便吗?”虽仍然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并不生硬冷漠,事实上简直堪称诚恳温和。杨蓝心里顿时有种想要撞墙的冲动,她想莫非你这么气势逼人地过来就是为问候我的么,没这个必要啊。

杨蓝蒙头蒙脑,一时也不知他意欲何为,踌躇道:“呃,还好……”又想到自己此刻应该是慕容雅,倘若站在她的立场上,应该如何说呢?想着便又加了一句:“除了没有人身自由,我……我很担心……”杨蓝的职业素养教会她在无法明确表达观点的情况下也得模棱两可地表达。

楚荆扬几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用认真平和的眼神看着杨蓝,传达一种倾听并理解了的意思。杨蓝顿时觉得这人太厉害了,能在自身完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和人达到这种程度的交流……

“啊,你说什么?”她隐约听到楚荆扬说了句什么,但她正当跑神之际什么也没听清,反应过来后便脱口而问。

“抱歉。”楚荆扬这种毫无波澜不冷不热的说话方式让人有种遭遇了一堵墙的感觉。杨蓝甚至觉得他像一种极其严密而复杂的机器,她此刻皱眉也不是苦笑也不是,只好把脸转开,一副无言以对的样子。她想走,又觉得不大合适,眼睛瞄来瞄去,一时踌躇不决。

楚荆扬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杨蓝拔腿就走,不想楚荆扬不急不缓跟在她一旁,举止十分自然而然。于是一件杨蓝想也没想过的事发生了,两人莫名其妙进入了一种散步的状态。

初时杨蓝非常无奈,浑身都感觉不自在。但一般来说,窘况一旦被接受了,人就会突然由内到外放松下来,好像是事情已经搞砸了那就无所谓吧。走着走着,杨蓝看到不远处一块非常明显的凸起的小草堆,不由笑了一下。楚荆扬看着她,杨蓝只好作出解释,她指了指那个位置:“我前两天在那儿见到一只兔妈妈带了好几只兔宝宝。那肯定是兔子窝的一个洞口。”

楚荆扬微微笑了笑,觉得她在此种情形下能保持这样的童趣也很不易。杨蓝正好转过脸来看他的反应,见这若有似无的浅笑,忍不住想:帅男人笑起来果真是了不得,尤其是这种轻易不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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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蓝清了清嗓子找话说:“这地方大得很,看不到边界。”

楚荆扬道:“此处清静,你若肯放宽心,也会别有一番滋味。”

杨蓝不禁笑了:“你倒说得轻松啊。”

楚荆扬不言。

杨蓝的话时不时像石沉大海般得不到回应,她自忖自己这二十几年来还没有遇见过像这种从语言和表情都完全看不到情绪的人,看来沉默确实是非常好的自我隐藏方式啊。

杨蓝对此习惯了后,干脆自说自话:“其实,如果忽略我之所以会在这儿的原因,这个地方于生活就像世外桃源一样完美。你一定难以想象,许多人努力一生的终极目标也就只是能在这种环境里毫无后顾之忧地惬意欣赏这些蓝天大地鲜花绿草。而这也只是极少数的成功人才能达到的境界。”

楚荆扬表面上对这番言论的反应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但杨蓝觉得他心里一定还是有些惊讶和不理解的。她的情绪不由得就有点兴奋起来,接着大放厥词:“很多年轻人,尤其是那些天生有点浪漫情怀的人,都有一个梦想,就是能拥有一片像这样的庄园,山水草木一应俱全,风景优美,土地肥沃,他们能够在上面种粮食养动物,喝茶看书晒太阳。”她觉得自己现在有点恶作剧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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