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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玉面老君 当前章节:150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3:47

楚荆扬看着杨蓝嘴角将笑不笑的侧脸以及睫毛忽闪忽闪眨着的眼睛,敏锐地意识到她正在挑战自己的淡定程度。他继续不说话,但不同的是,他一般不说话都是出自主观意愿觉得没有必要,而这次确实是不知道怎么搭腔。

杨大记者就算定力了得,也不喜欢一个劲儿的唱独角戏,干脆话也不说了,心中默想:晚清晚清,我说的就是你,你要是在这里,肯定乐不思蜀……想着想着一脚迈出去正好踩在一个草坑里,一个趔趄就往前倾去。楚荆扬伸手一把扶着她的手肘,她才勉强没能像只蝴蝶般翩翩扑地。杨蓝窘得脸红,心想真够丢人的,再这么走下去不知道还要出什么洋相了。

楚荆扬道:“没事吧。”

杨蓝心说你总算肯开尊口了,却还是客气说道:“没事,多谢,想到了一个朋友。从前的时候,她有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就是能在这种年代过这种田园生活。也许现在……我想着她要是看到这个地方,肯定惊喜的不得了,说不定一辈子都不想走了。”

“哦,是吗?”楚荆扬难得有了一次表示感兴趣的反应。

>  杨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和他交流心得,她觉得自己和小萝就像大人与小孩聊天,而和楚荆扬则是大人与大人的交谈,也许就是人本性里和其他个体的沟通欲望在发作。她接着说道:“我这朋友平生最喜欢两种人,一是侠客,仗剑走天涯,二是隐士,采菊东篱下。一个自在一个惬意。”杨蓝说着自己都不禁豪气在胸。

楚荆扬道:“梦想终究只是梦想。”

杨蓝看了看他,问:“你不相信梦想能够被实现吗?”

楚荆扬略停顿了一下,只说:“有的可以,有的不可以。”

“那当然是,”杨蓝说:“不切实际的梦想肯定是无法实现的。”说到这里,她不禁想,那自己和晚清现在这种情况算什么?梦想实现么,肯定不是。那难道是入梦了么?这样一个梦,是好是坏呢,又有什么意义?如果身陷这个梦境永远无法回去,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们的世界和世界观从此被颠覆,意味着她们这一生所度过的二十几个春秋一笔勾销。杨蓝内心升起一种浓浓的愁苦茫然和束手无策的感觉。

楚荆扬察觉到她的情绪突然变化,问道:“走累了吗?”

杨蓝连忙摇头:“没有。”

楚荆扬下一句却突然问道:“你在家时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景致罢?”

“啊?”杨蓝一时错愕,反应了一下,她环视眺望着傍晚时分这个静卧在某个世界一角的无法极目辽阔壮丽的田园之境,天色更暗了,天空反倒显出一种深蓝。她如实说道:“确实没有。”这回答无论对慕容雅还是对杨蓝来说,都是实话。杨蓝想去的地方很多,蒙古的大草原,新疆的戈壁滩,欧洲的小乡村。其实真要去的话也并不难,有的地方其实是一直向往,但仔细想来却并未做好去的思想准备。

“盛夏的时候,这里会更美。”楚荆扬又静静地来了一句。

杨蓝想象了一下,一切生命都开放、生长得更加茁壮热烈,确实会更美。可是,这个看起来外表冷酷内心冷漠气质冷厉的家伙为什么会对着自己大发这种文艺的感慨,杨蓝觉得很错乱,恨不能去问小萝你家英雄了得的楚帅正常状态就是如此吗?

杨蓝觉得自己这会儿已经够晕头转向头脑不清了,只听楚荆扬又道:“昨日听说怀远兄不慎坠马,手臂受了极重的伤。”

杨蓝听得呆呆傻傻,条件反射地问:“谁?”

楚荆扬

道:“嘉瑜将军。”

“啊?”杨蓝更迷茫了,一会儿怀远兄,一会儿什么将军,她怀疑楚荆扬的脑子是不是突然搭错线了。

楚荆扬从她完全茫然不知情况的表情中只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那就是她既不知道怀远是谁也不知道嘉瑜将军是谁,当然这两个称谓是同一个人。

杨蓝截止到目前终于看到楚荆扬露出了一丝不同的表情,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两道剑眉也跟着一动,像是意外和困惑,更像是在思索。

杨蓝不在状态的脑子终于恢复了一点神明,她想:糟了,这家伙诈我来了,情况恐怕不妙,八成是露底了……这怀远和什么将军到底是谁啊?

杨蓝知道,既然楚荆扬这么说来试探“慕容雅”,那必定是她所熟识的人。怀远兄,是不是她哪门子的堂兄表弟啊……杨蓝认命地想,要怪就得怪颜书生当初没跟自己把那慕容姑娘的各种亲朋关系详细说给她。

杨蓝心里打起小鼓来,一半颓丧一半忐忑,抬眼一看楚荆扬,他黑沉沉的眼睛正注视着她,那种平静而不露感情和想法的眼神让人看不出丝毫的好恶,甚至看不出善恶来。杨蓝突然有种心头一凉的害怕感觉,觉得她自己所面对的是一个可怕的人,自己正陷入一种未知的危险境地。

她不由向后退了一点。楚荆扬仍然不动声色,仿佛刚才什么意外也没有,一切如常,道:“怎么了?”

杨蓝心里已经沉了一片,心想豁出去了,语气硬邦邦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荆扬并不急着回答,杨蓝的话便悬在半空,她想:就算你认为我穿帮了,那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什么,你能奈我何。又想到如果这帮人真下定决心要害自己,那真是容易得很,自己却几乎没有什么抗争的余地,一切都是徒劳,那还在这儿纠结什么。

楚荆扬看着她有点抑郁又相当认命的神情,暗叹了口气,淡淡说道:“没什么。”

杨蓝此刻心情全无,真想立刻就掉头走掉,可是在如此开阔的环境下,她如果不能一下子消失在楚荆扬的视线里,彼此眼不见心不烦,那结果就可能演变成她像一只愤怒的小鸟,落败负气而逃,还能让楚荆扬全程欣赏她逃跑的整个过程。这太让人郁闷了。

于是杨蓝选择展现出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境界,她站在那里,既不看楚荆扬,也不看其他地方的其他东西,就像在生闷气。楚荆

扬也很难得,非常配合地站在她的旁边做一棵沉默的木头,不过他自然也没有在欣赏风景。那双不见底的眼睛和标准的军事化形态里,不知道深藏着怎样的感想和思绪。

时间变得死一般难熬,正当杨蓝觉得自己随时有可能抓狂的时候,有一个身影晃晃悠悠映入眼帘。杨蓝想着自己竟然开始产生幻觉了,再凝神仔细一看,不是幻觉,真的是人!

随着精神和眼神的渐渐凝聚,视线中的那个人形也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修长的年轻身影;他的面貌慢慢也从远处的昏暗中显露出来,虽还看不真切,但也能让人确定那是一张干净清朗的脸庞。

杨蓝有种奇怪的感觉,人的身姿无法像表情一样传达信息,可她分明觉得这个身影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明朗感觉。

杨蓝和楚荆扬都静静地目视着这人由远及近而来。杨蓝觉得这场景好生奇妙,她似乎听到楚荆扬说了一句:“丹明!”

然后那边的声音顷刻间便带着笑意传来:“荆扬,我没看错吧,你这是正在和一个姑娘散步?”

丹明从已经快要沉入黑夜的世界中披星戴月而来,从声音到动作都透出一种明显的简练洒脱劲儿。待他近至眼前,只见一脸温和爽朗的笑容透出不容怀疑的真诚率性。杨蓝觉得自己第一次看到笑得如此具有感染力的人,像是阳光之于草木一样自然舒展。她看着他,感觉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身上有一种能让人忽略生疏感到亲和的神奇特质,使人很容易走进他的磁场,不觉就忘了去留意一些外在的东西。

楚荆扬和丹明很简单利落地用力挥掌相握,她看到楚荆扬很难得地居然绽出一个开朗的笑容,那是一种真正由内心洋溢出的愉悦。

丹明看了看杨蓝,又看着楚荆扬,笑道:“也不给我介绍一下?”

杨蓝正觉尴尬,只听楚荆扬道:“我不招呼你了,你自便吧。”说完居然径自转身走了。杨蓝有点意外又吃惊地看着他远走,心想什么人啊这是。

丹明噗的一笑,对杨蓝道:“你别恼,他一定是有事了。若不是有我在,他不会就这么放心把你丢在这里的。”

杨蓝忙摆手:“呃,我没有那个意思……再说这个地方,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

丹明笑了笑,道:“我叫丹明,是荆扬的一个朋友。”

“呃,”杨蓝挠了挠额头,不禁心想,楚荆扬是为了把介绍

自己这个棘手的问题丢下来才走的么,她思量了一下,笑道:“我叫杨蓝。”她相信即使自己是真的慕容雅,楚荆扬也绝不会就这样子介绍给丹明的。

丹明点点头,道:“走,我陪你一道回去。”

两人徐徐悠闲走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一聊,丹明好像深谙与人相处交流之道,因为杨蓝觉得非常的自在,毫无拘束感,甚至没来由地产生了丝缕的安全感。

“问你一个问题,”杨蓝忍不住询问丹明:“你知不知道有什么人叫——怀远的?”她想着也许楚荆扬认识的人眼前这位没准也认识,其实也就是随口那么一问,不想丹明略一想,煞有其事说道:“若说我知道的,只能想到一位,朝堂里慕容家的公子名博字怀远,你指的可是他吗?”

杨蓝未答,又问:“还是什么嘉瑜将军么……?”

丹明道:“这是他的一个官衔,嘉瑜就是个名号。”

“哦!明白了。”杨蓝笑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表面上谈笑风生,心里却忿忿地想:Shit,有些人的存在就像灯塔一样照亮黑暗,有的人天生就是一片乌云!

☆、14.江湖之人

杨蓝睡得早,难得第二天早上也起得早。清晨的空气异常清新,天气一如以往的好,杨蓝的心情也少有的如此轻松愉悦,竟然让她这个千年懒人萌生了跑步的意愿,连她自己也觉得颇不可思议。

随意洗漱一番,杨蓝扎了个马尾,果真化冲动为行动了。她沿湖绕了半圈,便挑了个方向信步跑去,反正四面八方都很开阔,随便朝那个方向都够她撒野的了。早晨的时候草地林木间的虫鸣鸟叫声往往格外明显,阳光的热度还未升上来,气息微凉,混着浓郁的植物芬芳,沁人心脾。杨蓝霎时间惬意得简直想要跳起想要高呼。

说是跑步,但以杨蓝长久以来对自己体质的培养其实也就能捞着个快步走。她跑跑停停,走走看看,倒也随性,不知不觉连以前常唱的歌也不断哼了出来。

杨蓝这次跑的颇远,她一鼓作气翻过一道不矮的绵延丘陵,站在高处望去,视野所及之处是一片茂盛的树林,一条小河玉带般蜿蜒在草地上,然后沿着森林边缘而走,忽而一转好像延伸到林中便看不见了。

森林尽头又是一道山梁围绕,那处地势更要高出许多,恰好完全遮住了更远处的景象。杨蓝有种感觉,再往那边一定又是一片很大很大的开阔空间。

杨蓝觉得自己站在山巅豪气顿生,一个冲动就用手捂了个喇叭大叫一声:“Hi——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叫完之后她发现山丘下面对着的那个林子里突然探出个人来,一身浅色衣装,精神勃勃,一脸笑意地看着她这边,不是丹明却又是谁。杨蓝微窘,但一大早便看见他还是挺高兴的,她挥手笑了笑,正想着好不容易跑这么远不若过去看看,难保自己下次还有这么勤劳的时候。这时丹明身边又闪出个身影来,一身深色劲装,那身形体态,自然是楚荆扬了。

杨蓝看到丹明笑盈盈地扯了扯楚荆扬,向他示意杨蓝的所在。杨蓝登时觉得脸上发热,毫无疑问楚荆扬必然也听到了她的那一声叫唤,本来自己就已经备受怀疑的,这接下来肯定会越发坐实的。

这一下子更尴尬了,杨蓝掉头走也不是,上去打招呼也不自在,恨不能脚下的地突然裂条缝让她掉进去。幸好丹明立刻热情洋溢地向她使劲招了招手,让她过去,顿时便化解了窘态。杨蓝尽量平静而自然地靠近过去,才又看到,在她方才看不见的位置,还有两匹马藏在那里,埋头一会儿啃草一会儿喝水一会儿头凑在一起聊天儿。

丹明道:“早啊,好有兴致!”

杨蓝嘿嘿笑笑:“你……们不是更早。”

还未及再说上几句话,杨蓝走下来的那片丘陵上赫然传来几声犬吠,伴随着马蹄奔跑落地

的声音和少女清脆的喝叱,只见烟罗御马疾驰而来,马前还有两条巨型猛犬开道一般狂奔吼叫着,阵容相当撼人。

烟罗很惊喜地叫了声“哥哥!丹明大哥!”,转眼便到几人跟前,一跃下马,动作轻盈娴熟,看得杨蓝也不禁一阵羡慕。

两只大狗动作迅猛,夹着呼啸的风声便向杨蓝扑来。杨蓝顿时就吓懵了,下意识只觉这死狗目标也太明确了吧,吓人玩也不带这么逼真的。丹明和楚荆扬一个闪身同时从左右两边欺上前来,正好将杨蓝挡在身后,待两只狗停下了攻势,两人也便撤开,这整个过程也只在瞬间,且动作灵活自然几乎不着痕迹。

杨蓝松了口气,要不是烟罗小丫头在,她就要以手抚膺来给自己压压惊了。杨蓝恨死了所有体型庞大表情凶恶的狗,而此时这二狗仍旧在用虎视眈眈的眼神打量着她,在她面前逡巡着。杨蓝一张脸不由自主便拉了下来,想提都提不上去。

烟罗对丹明开怀一笑,丹明笑道:“丫头,你还是像个小疯子!”烟罗一顿足,哼的一声要跳上去掐他。然后她看了看杨蓝说:“我以为你逃跑了!”杨蓝看着她认真又坦荡的表情,心里默默抽搐了一下,想:难道你以为我逃跑了所以弄这么两条死狗来逮我?!

丹明笑问:“你在说什么,她怎么会逃跑呢?”

烟罗愣了愣,一时答不上个所以然来,突然灵机一动抱着丹明的胳膊一阵猛晃,开始撒娇:“不是说要打猎吗,我们现在就开始吧!你看我把刑天都带来了……”说着指了指那两条吐着大舌头出气的狗。

丹明一笑,不负期望地说:“好啊!”又看了看楚荆扬:“我们再比试一下。”

楚荆扬道:“好。”

烟罗兴奋地跳起来:“我回去让他们准备一番,我们马上开始喔!”然后翻身上马绝尘而去。那两条大狗也精力十足,就这么跟在她后面又追了回去。

杨蓝松了口气,只听丹明道:“杨姑娘也要一起来的吧?”

杨蓝连忙摆手拒绝:“不不,我不会这个,你们自己玩吧。”虽然她想象一下觉得自己坐在马背上纵横千里的样子应该确实很爽快,但鉴于自己完全不懂骑术,她很识相地决定远离危险。而且杨蓝是个非常具有职业精神的人,她觉得自己现在是个高级犯人,还是恪守本分的好。

丹明拍了拍楚荆扬的肩膀:“你应该教一教人家的。姑娘学了骑射武艺会更可爱的,哈哈!”

杨蓝知道他一定是对自己的身份有些误会了,却又不知该从何解释。再一想,倒也没什么非解释不可的必要。懒如杨蓝,能省一事就省一事,这话就当听听罢了。谁知楚荆扬却随口说道:

“她不爱学这个。”

杨蓝听得吓了一跳,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心想你不洗白也就罢了,哪有像这样抹黑的,说得你好像跟我很熟似的,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好吧,我确实不爱学这个。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楚荆扬,想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

楚荆扬没有看她,也没有故意躲着她的眼睛不看,总之就是不给她解惑的机会。这让杨蓝非常郁闷,就算是被涮这也涮得太憋屈了。她忍不住叹了一句:“我倒是想学也没人教我这个呀。”语气和表情都相当淡定,淡定得几乎带了一丝轻微的哀怨。她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下,心想完了,这回是真撇不清了。

丹明哈哈一笑,又拍了一下楚荆扬,却是对着杨蓝说道:“没关系,以后可以慢慢学。不过这次机会你恐怕要错过了,很好玩的哦!”

杨蓝呵呵笑笑,说:“那是,我相信这个很有意思。不过我饿了,要回去吃点东西了,呵呵!”她暂时告别了这两人,掉头原路折回。楚荆扬和丹明一边休息,一边等着烟罗做好准备工作回来。

杨蓝往回走的时候就不禁后悔自己走得太远了,运动一番已经让身体完全苏醒,肚子里空空的直叫唤,她眼前却是长长的需要走很久的路。

才走了差不多半程就看到烟罗了,同行的还有小萝和另一个年纪挺大的普通老头,三人均骑着马,背上驮着弓箭和其他自己不认识的东西,一溜烟很快从她面前过去了。杨蓝叹了口气,继续前进,并默默盘算着自己回去这一顿得吃多少。

狩猎似乎到中午就结束了。彼时杨蓝刚吃完午饭在湖边溜达,准备散个小步然后回去睡午觉。只见几个人带了一堆的猎物回来,扑扑通通就丢在湖岸边的草地上。然后丢开马走到湖边去洗手。每个人看起来都精神抖擞的,尤其是烟罗,怀里抱了只白色的小狗,脸蛋红扑扑的,走路飞快,身上简直好像涌动着小火苗。

丹明楚荆扬还有小萝等人都纷纷在湖边洗手,烟罗却径直向厨房跑去,丹明笑着朝她喊:“中午少吃点啊,晚上给你吃大餐!”烟罗扭头凶巴巴地看着他,高声道:“我不是去吃饭,我要去找卜大婶给雪球包伤!”说完之后好像觉得自己就不该搭理丹明似的,哼的一声跑得更快了。杨蓝不近不远地瞅着她的样子,心想原来是真的有小火苗啊。

原来那狩猎的树林子里有只小狼,浑身雪白雪白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生出来的,烟罗发现之后甚是喜欢,竟连圈养都不舍得,就将它自在养在那林子里,时不时去关注一下。然后今天几个人打猎的时候先被丹明看到了,他二话不说搭弓就射,幸亏被楚荆扬一个冷箭给挡开

了,无奈箭尖还是在小狼的后腿上擦了一下。

丹明听楚荆扬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后不由冷汗涔涔,结果当然还是惹恼了烟罗姑娘。尽管按照丹明的说法,就是擦破了点皮,这对它的健康成长是一种历练……但烟罗小姐仍然很生气,尤其是看到丹明竟然死不认错,她就更生气了。

杨蓝靠近一点,盯着那些堆在一起的猎物尸体看,动物们身上的箭已经拔下,软绵绵的身体上能看到血淋淋的箭伤。过了一会儿,杨蓝从周围的空气中开始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她忍着气味慢慢辨认这些动物,能认得出的有十几只兔子,两头鹿;还有几只像山鸡之类的野禽,一只猪鼻獠牙的想必是野猪,两只长着条纹皮毛的她愣是认不得的生物,最底下软软缠缠的竟然还有条花蛇,杨蓝一阵头皮发麻,赶紧别过脸不看了。

她皱了皱眉,想不到这个看上去鸟语花香草长莺飞的大花园里隐藏着这么多匪夷所思的动物。

不一会儿,烟罗又抱着包扎好的小白狼过来了。走到众人跟前,小狼居然一挣扎跳下地来,腿脚略有点跛,但却一拐一拐地走向地上那堆猎物。杨蓝心想:果然是狼啊,这么小就这么嗜血。

丹明笑呵呵地说:“你看,我就说没事吧,这不是能走能跳的。你一定私下给它送过太多吃的,否则也不会小小年纪长得这般胖,跑都跑不动了。”

烟罗还是气鼓鼓的,但也许正好被丹明说中了,开始换着话题抨击他:“亏你还是江湖上的大侠呢,这么赖皮!”

丹明耸耸肩:“江湖上又没说大侠还需得会辨别哪个是猎物哪个是宠物……”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抬起杠来。

雪球拱了拱那些动物,却来到杨蓝面前。虽然之前还被她误认为是只小白狗,可一旦知道这是只狼,杨蓝不免还是很怵得慌。这狼仰头看着她,突然对她咧嘴笑笑,轻嗷一声,露出一口尖尖的小白牙,幸而牙齿还未发育成熟,看起来没那么森然,但还是冷不丁吓了杨蓝一跳。

杨蓝僵着不动,全神贯注地准备在小狼进一步欺负她的时候准确地狠狠把它一脚踢开。但烟罗抢先跑过来把雪球又疼爱得抱在怀里,杨蓝觉得,这是她做过的唯一一件好事。

楚荆扬吩咐小萝下午再找几个人把这些动物处理一下,丹明对杨蓝道:“晚上点起火堆把这些全烤了,这个你一定要参加呀!”

杨蓝眼睛一亮,赶紧点头,积极表明态度:“嗯!没问题!”她越发觉得有丹明在这日子才叫丰富多彩。

不知是不是为了照顾气氛,晚上直到天光完全没了才开始活动。他们在近湖的草地上点起篝火,这火比杨蓝想的大很多,旁边还堆了

许多的干柴,可以随时添加。几个人不时跑来跑去忙活着,杨蓝几乎成了完全来白吃的那个。

杨蓝很少有这种真正的野外经历,此时坐在那里,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一团跳动的火焰,心里的滋味很难说明。

骤然间一双浅色布靴闯进视线,靴面上似乎还细细地绣着同色云纹,杨蓝抬头向上看,丹明一张笑脸映入眼帘。杨蓝开始觉得,也许丹明把她和楚荆扬扯到一起只是为了开个玩笑活跃气氛,他一定能发觉自己在这里是个特殊遭遇,否则也不会故意这么留意、照顾自己。不管怎么说,这人太贴心了。

丹明在她旁边坐下,杨蓝说:“这堆火烧完之后,这一小块岂不是会被烧得黑乎乎光秃秃的?”

丹明笑道:“原来你在想这个。一般情况下,过不了许多天就会一点痕迹也没有了,尤其是这种季节,草都长得快着呢。”

“嗯。”杨蓝点了点头。她向来相信人与人之间有缘分一说。一个人从小到大,总要遇人无数,但有些人之间注定是匆匆过客,而另一些人却能成为心心相印的知己;有些人怎么看都顺眼,有些人再努力也无法交心。这其中的牵连和感知,人力不可改变。她想,像丹明这样一个很容易让人觉得轻松温暖的年轻人,真是很美好的存在啊。

丹明拿手在她脸前晃了晃,笑道:“你又在想什么?”

杨蓝道:“想,你真是个好人呐。”

“哈哈,是吗?”丹明很认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那也是,我这张脸一看就很老实诚恳。”

杨蓝哈哈笑了,很有兴趣看着他问:“今天听说你是个大侠,想必你的武功很高了?”

丹明笑着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做生意的,我是个商人。”

杨蓝也非常认真地说:“噢,原来是这样。莫非你就是那种大侠里面最会赚钱的,商人里面武功最高的?”

丹明朗声一笑,道:“这你也能想到?来——要不要喝点?”酒坛子被搬了过来,丹明倒了一碗递过来,杨蓝顺手接了,留着以备自己真的想喝。

架火上的肉都泛着油光烤得兹兹的响,由小萝和几个杨蓝没见过的人在做主要工作,烟罗窜来窜去凑着热闹,杨蓝闻着阵阵香味盼着大快朵颐。她捧着酒又问:“江湖是什么样子的?”她很好奇,总不会真是武侠里写的那样,每个人都属于什么帮派,每个人都有个江湖名号吧。

“怎么说呢,”丹明想了想,道:“比如你今天在这里,以后可能生活在另一个地方,你想象一下,觉得在这样不同的地方会是完全两种不同的生活吗?或者说,会有很大差异吗?”

杨蓝有点明白他想要说明的

意思,摇了摇头道:“差别不会很大,而且慢慢的会越来越觉得,在哪儿都一样。”

丹明有点意外地看了看杨蓝,笑道:“不错,生活总是很类似的。有柴米油盐和恩恩怨怨。事物总是相同的,造成它们不同形态和结果的是人心。”

“嗯。”这个道理杨蓝明白,她笑道:“不过,不管怎么说,听上去还是很让人向往,好像很自由很潇洒。”

“噢?为什么这么觉得?”

杨蓝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清楚,便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不能相濡以沫,便相忘于江湖。嗯?”

丹明问:“是因为这句话吗?”

“也不是……这里的江湖也许只是指没有边际能让鱼儿自由自在的江河湖海。但同样的道理,那至少让人觉得是个很广阔的天地。在那种环境下,人的心胸也会变得开阔惬意的。”

“呵呵,”丹明笑道:“那它就不是某一个具体的地方。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各种事情发生,有事情就会有快乐和烦恼,没有一个地方能够给人长久的开阔和自由。除非那些自由根植于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人在哪里,你的江湖就在哪里。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决定自己建立起来的。”

杨蓝猛点头:“没错。”她没想到丹明是个这么讲究生活哲理的人,看来确实是任何地方的生活都一样的,每个人也都不可避免地会去思考这些问题。她好奇的问:“你有烦恼吗?”她想不出来这个人会为什么事情而烦恼。

丹明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烟罗噌的奔过来,对着丹明的脸就抹了一手油,凶道:“叫你都不理我!吃肉了!”说着塞了个大盘子给他便走,盘子里几乎堆满了刚切下来的大块熟肉。

丹明拽起一个衣角擦了擦脸,苦笑道:“看,我当然有烦恼。”

杨蓝哈哈大笑,同时浓烈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无孔不入,她觉得自己快要掉口水了。

丹明把盘子往她面前凑了凑,笑道:“快吃,吃好了就不会想这些虚无缥缈的问题了。”

杨蓝不客气地伸手,心想:确实是虚无飘渺的问题,人的一切瞎想都源于他肚子空虚了——你真厉害,连这个也弄清楚了。

但她突然想起从前貌似是听晚清总结过这么一个类似的经验,她曾挺认真地说过:如果感到伤感郁闷了,第一个要反思的就是自己是不是最近伙食不大好。杨蓝一边吃着肉一边就激动起来,她特别想让晚清能认识丹明这个人,特别想看看他们两个之间能擦出什么样的火花。然而她这种特别的欲望一时之间又无法排遣,只好奋发图强地吃肉,连酒也喝了不少。

又聊了一会儿丹明去找烟罗玩,不

消一会儿她便转怒为喜,杨蓝一边吃一边听到阵阵笑声传来。环顾一周,都是在吃喝聊天,却独不见楚荆扬,杨蓝以为他太安静了所以没辨认出来,再仔细看了一圈,确实没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静悄悄走掉的。

在杨蓝看来,楚荆扬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人,正常人的所有情绪和麻烦与他都显得格格不入。她不免好奇,这么一个人每天心里思考的是什么问题呢?

☆、15.雨中识人

接下来的数天里,晚清跟着党羡之这个权贵玩了好几处京城胜地。他们去京城里最负盛名的乐律坊九音社听了一次曲,去城南的皇家园林润物园转了一圈,还花了几天跑到城外几十里远的一个叫氐池的村子里逛了一场像庙会似的民间赶集活动。

那赶集就不必说了,晚清以前倒也见识过,只是这天党朝的集上更多的是她没见过的各式各样玩意儿,对她来说的确好玩极了。可九音社却已不是个寻常人能去的地方,润物园更是非与他们皇家沾亲带故则一概免谈。晚清一边□裸地搭着封建等级制度顺风车,一边在心里嘀咕这不是逼人仇富么。

据说九音社是京城里的几大雅处之一,能匠汇集美人如云,但它只做与乐与曲有关的生意,正派清高得很。这里的乐师歌女和舞女都是真正的通晓乐理之人,才貌双全,技艺惊人,又品性清雅,连端茶上果的丫头被熏陶久了也能透着些不一样的气质。客人来了只需落座静赏,清茶一杯,淡香弥漫。能够出入这地方的自然非富即贵,再者就是身负名气的高人,大家都是优秀人,济济一堂在这个优雅的地方,相得益彰,越发把这九音社捧得圣地一般。

九音中其中五音乃是宫商角徵羽,另四音却指的是琴棋书画。依晚清看来,大概这四项也是陶情怡性不可或缺的东西,所以统统包罗进来。古代人娱乐活动有限,不甘无聊的人便极尽附庸风雅之能。歌是清唱,舞又简单,对于这种古韵,晚清倒也欣赏。这类艺术,需得静下心来才能体味其妙处,而同时,若真细品其味,多焦躁不安的心也早放清静了,正是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人闲下来就爱瞎想,这种情况下瞎想对于晚清已经暗自紧张的神经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有这么多消遣她也全部乐得参与。初时她还心存希望,希望能在这种户外游走之间与杨蓝不期而遇,但等她渐渐见识到丹阳城的规模以及人口数量后,便打消这种几率渺茫的不靠谱想法了。再结合杨蓝几乎就是凭空消失的,地遁都遁不成她那么利索的,晚清觉得自己的期待更加不切实际了。

而她对杨蓝遭遇的想象可要惨的多了。突然被什么怪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叼走;突然被过路的强盗打包带走然后苦苦胁迫她当压寨夫人;突然被某未知神秘力量带到另一个时空里和另一群外星人周旋……所有天马行空的念头在她脑子里盘绕叫嚣,并且所有这些惨境的现状无一例外都是杨蓝的命运正等待着她千钧一发时刻的出现和拯救。晚清时不时被自己的想象力所感染,急得心里焦躁不已。但定神一想,又确知自己毫无办法。

想归想,一旦确定自己做不到,晚清也

不太执拗了。她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吧,命运这个东西不可一味信赖但也不可不信,如果有些命数遭遇是注定了要经历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那再多的担忧和挣扎都是枉然。这想法对杨蓝适宜,对她当然同样兼用。

于是晚清继续精神勃勃地让党羡之带她各处游荡,党羡之初认识她,正觉着有趣,在这兴头上,巴不得和她一块玩乐。晚清偶尔放出豪言:“我来这一回老兄你招待得这么到位,等有机会,我带你看摩天大楼,看鸟巢!”党羡之听了乐呵呵地应“好”,心里只当她玩得兴奋就有的没的乱说一气。

这天他两人去靓园听戏。戏剧这东西对晚清来说更是小众艺术,想当年她若碰巧记得某些句骈体戏文内容,还能勾起点兴致去听,要是完全不懂词,她的欣赏趣味就有点跟不上趟了。在这里,每天既没有狂轰乱炸的爆炸量信息,也没有琳琅满目的商品塞满视线,更没有时不时的电话和短信铃声骚扰耳朵,晚清发现自己发呆的频率骤然增多。就像眼前这戏,听着听着视线就涣散了,一看就是跑神了。

党羡之见状脑袋靠过来:“你又发什么呆?”

晚清怔怔转过去看着他,喃喃嘟囔一句:“我也不知道呃……”党羡之看着她一脸茫然的表情,笑哈哈地伸手揉揉她的头。晚清躲也不躲,这些天跟他呆的早习惯了。

听完戏出门就见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雨水落到湿湿的青石板地面上,将一块块石头冲洗得亮晶晶的。极远处的山间雨色苍茫连成一片,近处视野所及却俱被雨水冲洗的格外清晰干净。

又有个便衣随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呈了把伞给党羡之。几天下来,晚清发现几乎所有有需要的时刻都有人自动出现提供服务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小的动静消失,怪不得党羡之能时时甩着两只空手过得潇洒滋润无比。晚清心里一阵鄙视一阵享受,着实矛盾了一番。

党羡之撑着伞,问她:“你今天玩得不尽兴啊?”

晚清笑道:“没有啊,挺好的,挺有意思的!”

党羡之一副不信的表情,认定她在强颜欢笑,说:“有意思?十分倒有七分的时间你在神游!你说刚才的戏讲的是什么?”

晚清不假思索地说:“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党羡之嗤的一笑,道:“方才那是出武戏喔,再给你一次机会。”

“哼哼……”晚清白他一眼,想了想说:“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唉,唱戏么,左右不过这些个事儿。”

党羡之看她颇不以为意的样子,便笑问道:“这些个事不算得什么吗,那你自己又在想什

么好了不起的事儿?”

晚清道:“我想的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这戏里的事再大,不也还是假的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党羡之笑道:“理是没错,人虽入不了戏,但既然来看了,却没有不专心的道理。否则,我们干什么不在家睡大觉,要老远的跑一趟来这里。”

晚清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前面,靓园位置位于城东边角,远离了市中心,所以这里的民居看起来小而朴素,一条河道隔出了两岸穿行而过,恬静舒适的气息看起来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味道。她眼神里带着点挑衅看了看党羡之:“谁说人入不了戏的。况且,各人自己的经历也是故事,和戏里又有多少差别呢。”

晚清这种对他毫不敬畏的神色多少让党羡之有几分不适应,可他也正是因为她的这类非常举动才对她记挂在心另眼相待的,自己想想也觉得人心真是复杂又矛盾。

党羡之觉得晚清是一个很冷静乐观热爱生活的人,但同时她身上又很没来由地时时笼罩着一层负面气氛,说是忧虑害怕或无奈都不够准确,或者这多种情绪兼而有之。他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但再一想自己对她一无所知,不理解也许是正常的。想到这里,党羡之心里蓦地升起一阵急躁,他颇为认真地问:“你自己的经历能讲出什么故事来呢?”

晚清想:跟你说说那也无妨,只怕我说不明白,你更听不明白了。她似笑非笑地问:“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吗?”

党羡之道:“不知道。”

晚清笑着说:“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去查呀。”

党羡之也不由笑道:“你以为我没去查过么,只不过他们竟然一无所获,让我对那帮人的办事能力很是怀疑啊。”他遣人去查了许多天,除了当初和慕容家的那点儿牵连之外,关于晚清的信息半点也无,这让他着实诧异了一阵。

晚清道:“你倒老实敢承认……”她叹了一口气,接着说:“这查不出来可不怪别人无能,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了。”她看着党羡之略带疑惑的神色,继续说道:“要是我说我是突然莫名其妙就到了这个地方,我自己也不知为什么,更加不知道是怎么来的该如何回去,你相信吗?”

党羡之道:“以前的事情你可还全记得吗?”

晚清认真地说:“记得,在这之前我就记得的事现在没有一件不记得,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但我周围的一切全都不一样了。”

党羡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晚清一脸真诚恳切,总不能说“你肯定是骗我的”,可这事要让人就此相信却也很难,他想也许这中间还有些什么变故存在晚清却没有察觉,回去再好好着人调查研究不

迟。

晚清看着党羡之的表情耸肩笑道:“怎么样,难以理解吧,我就知道这么说了肯定没人信。”

党羡之忙说:“不,我并不是不相信你,我信你不是随便说来骗人的。只是我还不大理解,那是我自己的问题。”他直视晚清,眼神认真坦然。晚清心里一动,竟然有了一丝小小的感动。不论党羡之身份品质如何,就这份真诚劲儿就很难得,她最近虽然时时和他出双入对,可并无心仔细琢磨此人,只当他是个一时兴起的二世祖,此时此刻终于有了一点朋友的感觉。

晚清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说:“多谢。目前,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也许……也许有一天,我就突然又不见了?回到我自己的那个世界去了……就当是个神奇的梦。”

党羡之不信一个人会突然出现,自然也就不信什么突然消失,但晚清此刻正在感怀,那就任她遐想一下也好。他饶有兴趣地问:“你既已在此这么多天,可还喜欢这里吗?”

“嗯。”晚清颇为确定地点头,眼中亮起了神采。

党羡之直直看着她:“喜欢什么?”

晚清一边脑子飞快转动一边罗列起来:“很多啊,所有的东西!这里的房子,风景,那些演奏,还有书,茶,吃的,集市,铜钱……”晚清想哪说哪,又指着眼前的:“还有那乌篷船,这石板路,你手里这把伞……我都喜欢。”

党羡之笑了笑:“还有吗?”

晚清兴味盎然地说:“有啊,我肯定说不完的,反正凡是见过的东西基本都挺喜欢的。”

党羡之道:“你就只喜欢这些?”

晚清道:“是啊,很奇怪吗。你别觉得不可思议,我是农村的,没什么见识,我们家那儿什么都没有……”

党羡之确实觉得不可思议,他半作惊讶半开玩笑地说:“你连这么把破伞都惦记着了,我这大活人天天陪在你身边,你倒全不记得啊!”

晚清听了不由觉得他语气中带着点微微的哀怨,她心里一紧,想这个倒给忽略了,人家怎么说也是个大人物,任劳任怨全程陪玩,实在是非常难得了。她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打着哈哈说:“我这怎么会忘了,你这个小王子亲自接待照顾得我十分周全,我心甚慰,可我总不能跳起来说我最喜欢的就是王子你了!那多不矜持不是。”

党羡之脸上那点若有似无的乌云登时就散了,哈哈一笑。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回头想想,晚清头起例数了那么多喜欢的东西,末了说最喜欢的是自己,那分明自己和这破伞还是一类的,至多也就高级点,会自己动弹。

党羡之有点郁闷了。他觉得自己这根本就是自找打击,上赶着出力不

讨好。可他就是想来找她,和这个自己一无所知的姑娘一起去做点什么事都成,好在她正好也没什么避讳,有时候简直像个小子一样玩得开。

以他丰富的泡妞经验来看,党羡之知道自己这八成是又看上这妞了。可这次又有些不同,以往是妞围着他转,这次是他围着妞转结果妞还爱理不理。

倘若他像晚清的那些朋友一样拖着她聊聊天吐吐心事,晚清必定会拍着他的肩膀说:追姑娘嘛,就要下得起功夫,受得了冷落。路还长着呢,小伙子努力吧……

再说晚清,对于感情这种事,谈恋爱的经验没有,装糊涂的经验倒丰富的很,这也怪老天爷不长眼,总是搭错线。但这回她可真没有装糊涂。从认识党羡之的那一刻起,她就认定党羡之是名草有主的人,这种男人她统统当是姐妹。况且她这没着没落的,原也没心思往搞对象这种事情上想。

这时,两人都沉默不语,各自琢磨起来。党羡之当然在思索怎么把这个行动展开起来,晚清却突然想:噫,这个二殿下怎么老长时间不去找云献舞?对了,他这也二十大几的人了,不知道有没有媳妇儿啊。应该是有的吧,那还出来拈花惹草,不负责任。要是这样我可真要鄙视他了,虽然这人其他方面还不错……

于是正在思考状态的党羡之突然听到晚清问了一句:“你结婚了吗?家里有媳妇儿么?”

党羡之短暂迟疑了一下,很老实状地说:“没有。”他居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激得脸上泛起一阵微热,耳根下不易察觉得微红了一点,好像心思瞬间被人拆穿了。他不知道晚清为何这么问,一时竟然什么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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