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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玉面老君 当前章节:150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3:47

晚清无语,想了想问:“那云献舞呢?”

党羡之说:“我不喜欢她了。”

晚清不由自主就往回抽手,却没能成功,她一动作,党羡之握得更紧了点。她语气有点冷淡地说:“也许过不了多久你也会对别人这么说我吧。你先松手,放开我。”

党羡之料到早晚说到这一节,但他确实不大占理,也无话可辩,抓着她的手犹豫了一番,只说:“我从来没有像对你这样喜欢过她,也没有这样喜欢过别人。”

晚清看着他目光灼灼信誓旦旦的模样

,心里默默地叹息:也许这只是个错觉呢……可是你已经对此有所了解有所预见了,对吗?你本可以退避三舍的,但却不知不觉向前跨了一步又一步;哪怕会是个短暂的错觉,它都吸引着你,不是吗?她在心里苦笑着对自己说。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有许多话需要询问清楚表明态度,但又完全无从说起,这么看来看去气氛越发变得紧张兮兮奇奇怪怪。

最后还是晚清开口了:“回去睡觉。”

党羡之意犹未尽却也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把她的手拿到嘴边吻了一下,说:“来日方长,早点睡吧。”说罢起身要走。

晚清心神不宁,站起来拉住他,终于鼓足勇气慢慢靠过去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党羡之看着她光影下轻轻颤抖的睫毛,心头涌上一阵狂喜。

☆、18.小马识途(上)

丹明只小住了几天就走了,他走时烟罗分外的恋恋不舍,杨蓝心里其实也挺舍不得,只不过没像烟罗那样哭哭啼啼泪眼婆娑罢了。在她心里,丹明在的这几天她红蕉山庄的日子格外好过,而且也只有他在才会这样。

杨蓝对丹明的身份自然也很好奇,看他平时衣着装扮生活习惯无一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但经验阅历处事风格又像是潇洒游走江湖的年轻侠士,这样一来,只能越发让杨蓝觉得他的不简单。杨蓝刚与人相识,自然不好意思跟个八婆似的追问,但过后心里还是忍不住想要打听一二。

厨房的卜大婶和小萝不约而同的回答都是:“他是楚帅和烟萝小姐的朋友!”

杨蓝甚至顶着压力冒险问了一下烟罗,得到的答复是:“丹明大哥是什么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多管闲事无事生非!”

尽管如此,杨蓝越挫越勇,逮着机会又向楚荆扬发问,楚荆扬淡淡地说:“丹明的身份比较特殊,此事说来话长了。”

迄今为止,这是杨蓝得到的最有信息量的答案了,她默默地想还是你最善良最实在……楚荆扬眉头微锁,五官更显棱角分明,好看得略带点忧郁。看他一副毫无兴致心事重重的模样,杨蓝不好再刨根问底,只好作罢。

她在这个世界里认识的唯一一个乐意和自己玩的人已经走了,杨蓝怅然无比,但又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一天天半死不活地混日子、得过且过了,生命在流逝,不能让它浪费了。她决定开始试着好好生活,用心建设自己的小江湖。

这天早上她破例起得很早。她用看日出的余暇散了个晨步,在一片晨曦初露之中采了半天的花,回去找了个花瓶将这精心挑选的一束花插进去,又将房间好好收拾整理了一番。在采花儿的过程中,她还成功地拐带了一只兔子。这是只灰白相间的熊猫兔,她早就发现这里的小动物不怕人,但如此轻而易举给她“逮到”一只兔子还是让她狂喜不已。

虽然怀里抱着这么一只野兔有点像山寨版的嫦娥,但杨蓝还是很贴心地想着给她的兔子弄点吃的。

她去厨房找了根胡萝卜,兔子看都不愿多看几眼;杨蓝怀疑它是不是因为无从下口才不吃的,就很细心地把萝卜切成了丝,兔子还是不吃;杨蓝并不泄气,又把萝卜丝捣成了萝卜泥,兔子依然不领情;杨蓝还是不死心,她干劲十足地将萝卜泥揉上面粉,加入佐料,做成了鲜香四溢的小萝卜饼。兔子终于张口了!它伸嘴过去算是舔了舔拨弄两下,又不理了。这只兔子当天晚上就跑路了——这是后话。

杨蓝无奈极了,看着这只难伺候的兔爷,只好自己默默吃饼。这次行为只能

充分推翻一个广泛流传在童话中的谬论,证明兔子其实一点都不爱吃萝卜。

于是当楚荆扬这天见到杨蓝时,她正坐在椅子上,和卧在桌上的小兔子一边对视一边说话,她还在用手指头不停地戳小兔子的脑袋。

楚荆扬站在门口轻轻咳了一声,杨蓝看见他赶紧站起来。楚荆扬身后还跟着个壮汉,杨蓝瞅着十分眼熟,仔细一想,原来就是当初把她绑架过来的那个孟虎虎,多日不见,他看起来更加五大三粗了。

杨蓝又看着楚荆扬,疑惑地问:“有事吗?”

楚荆扬示意了一下他身后的人,说:“这位是孟广大哥,我请他来教你骑术。”

“啊?”杨蓝有点傻眼了,一时转不过来怎么突然要让她学这个,连为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问一个,只听楚荆扬转身对孟广说道:“孟大哥,有劳你了。”

孟广精神抖擞声若洪钟,点了点头道:“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楚荆扬交代完就要拔腿走了,杨蓝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他:“等等等,为什么?”

楚荆扬平静坦然地说:“你不是说想学没人教么?眼下有机会了,好好学吧。”杨蓝这才隐约想起那次他和丹明开玩笑时自己心有不甘多嘴凑上的那一句,没想到他居然当真!还是故意来整自己了?不对啊,怎么想他楚荆扬都不像是那种无聊的人,会跑来和自己纠缠一句玩笑话——这是不甘寂寞的纨绔子弟的做派,绝不是他。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这么多想的片刻,楚荆扬已经闪人了。杨蓝看着孟广虎虎生威的模样,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不自在的。她面无表情地瞪大眼睛看着孟虎虎,试图看出他此刻的心情是好是坏是喜是悲。

孟虎虎喝道:“看什么看?!上马!”

杨蓝本来没脾气,被他没头没脑一句恶吼给几乎激怒了,心里愤愤地想:看又怎么了,你是我仇人!楚荆扬你这个混蛋。

她走到门外一看,外面空地上还站着匹棕色小马,无忧无虑又无辜地看着他们。

杨蓝暗自咬了咬牙,尽量面带微笑诚恳大方地说:“可否给个示范?”

孟广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粗暴态度,而且明白过来让一个完全不会骑马的姑娘哪怕只是自己上个马也是不可能的。他神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嗯的一声点了点头,说:“你看好我的动作!”

杨蓝注意到他这一个动作虽仍然干净利落,但确实刻意放缓了不少,为的应该就是能让她看清楚。她原本对这人委实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见他态度变好,自己也就更不计较什么了。

小马看着个头小,可真正靠近它身边站着时,还是很有压力的。初次见面,杨蓝看它

好像还一副挺乖顺的模样,就大胆摸了摸它的脸,又顺着往后轻轻抚了抚它的背,手中奇特的触感顺着神经递质传递到大脑皮层,让她知道这确实是一次全新的体验,她又新奇又兴奋,正想一路往后再摸它屁股时,孟广大声提醒她:“别大意!别站到马的后头,它看不见你的时候容易踢人!”

杨蓝赶紧跑回马脸前站着,又和它对视了一会儿,觉得它大概应该对自己有些印象了,便去学着孟广的样子上马。

事实证明,那样一个看着简单无比的动作也是很有技术含量的。杨蓝试了好几次,终于在小马可能被她搞毛之前成功跨上了马背。这是个很奇特的视野,虽然好像只是比站在地面上增加了一点高度,杨蓝却觉得眼前骤然一阔,有种俯瞰大地的感觉。

她学着自己印象中骑马该有的样子,小心攥着马缰抖了抖,马儿没有反应;她又轻轻晃了晃腿,马儿动了,原地踏了两步,却不知往哪儿走。但这样一来,杨蓝的注意力却一下子不得不全集中到维持自身平衡上来了。

孟广接下来便开始向她传授一些骑马的要领,如何通过拉缰绳来控制马来转向,如何通过胯和腿的动作来向马传递讯息发出指令等等。

杨蓝很认真谨慎地照着做了又做,但效果总比自己预期的要差一些。她觉得自己明明骑的是一只有温度有感觉的活生生的动物,却比骑着块木头桩子还要笨拙费力。她蓦地一阵烦躁,心说这呆马是不是有什么生理缺陷。

孟广大老粗爷们一个,这种情形下只能比她更烦躁。要是个新兵蛋子或者皮糙肉厚的小伙子,他连说带骂再几巴掌拍过去肯定没多久就学成了;结果这么个姑娘,身份又尊贵又特殊,看着就弱不禁风,话说重了都让人过意不去,更别提其他了。

他一边讲解一边还不时地给杨蓝亲身示范,说话腔调越来越一板一眼冰冷生硬,这样一来,尽管没有流露出明显的不耐烦情绪,但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是因为老大一团火气全憋着心里呢。

杨蓝默默哀叹时运不济,碰到的不是良师益友,虽然学得分外认真,熬得分外艰难,可这种骑马的技术活毕竟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掌握得很上道的。

学了将近两个小时,太阳渐渐移至当头,杨蓝热得额上冒汗,衣服也有点汗津津的贴在身上。她看了看孟广那几乎挥汗如雨的脸,好像能够看到一缕缕白色的汗气从他的头顶冒出来往上蒸腾似的,心里不由生出一阵歉意。袅袅炊烟升起,缕缕饭香飘来,杨蓝体力不支,精神也被扰乱得快要支撑不住了。

孟广虽然出力不少满头大汗,可以说只能比杨蓝更累,但看起来却一点没有要

停下的意思,并且表面看来,他嗓门还是那么大,精神一如开始时一般抖擞。杨蓝心想:你属骆驼的啊……只好自己硬着头皮开口道:“孟老师,你觉得我学得怎么样了呢?”

孟广自认一介武夫,是个不能再粗的粗人,这厢居然被她头一遭尊称了一声老师,顿时甚感不好意思,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扯了扯嘴角,说道:“还不错,再自己勤奋练习一番,可就差不多了!”

☆、18.小马识途(下)

杨蓝一听,这评价可比自己预想的还高一些呢,看来好歹基本功是没问题的,剩下的就是熟练度的提升了。然后她才反应过来孟虎虎刚才似乎是咧嘴笑了一笑,不过可能因为不大习惯而使这个笑显得十分别扭。她牵着小马,心里有点暗喜,但还是一副礼貌认真的受教表情对孟广说:“好的,那我自己私下多多练习,今天多谢孟老师啦,您辛苦了呀!”

孟广点点头,又挠挠头说:“你还是千万别这么叫我了,我一个粗人可担不起什么老师!就这样,你休息之后趁热打铁,再多加练练,就没问题了!”

杨蓝高高兴兴地跑回去睡午觉,本来还想一鼓作气下午再勤奋一下的,结果一躺下就没能起来。她自己也没想到,休息一会儿后,浑身那酸痛劲儿简直让人觉得自己这副皮囊曾被偷偷借走狠狠虐待了一番,尤其是屁股。

虽然第二天情况也未有明显好转,杨蓝还是坚持上了马,说也奇怪,再次活动开来,反而又没那么难受了。杨蓝暗自琢磨,看来时不时锻炼锻炼身体还是很有必要的。

几天之后,杨蓝觉得自己已经俨然是个好手了,虽然达不到专业赛马里那样又是跨木栏又是趟泥沼的高超水平,但纵横驰骋已不在话下。杨蓝豪情万丈,觉得给自己加个披风,腰上挂把剑,自己就能仗剑走江湖——到时候骑着马嗖嗖飞快地满世界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光想象一下就让人兴奋。

这天上午她骑着马满山庄溜达时,在一处自己以前从没到过的山坡上看到了一匹小黄马。这小黄马和她座下所骑棕色小马差不多个头儿,但看起来却漂亮多了——虽然杨蓝也说不清她自己这种对马的审美是怎么来的——这小黄马通身黄橙橙的几乎不掺一根杂毛,鲜艳的毛发在阳光下微微泛着金光,简直像一头来自仙灵之界的小神驹。

杨蓝一声惊叹之余,就想骑一骑试试,顺便还能检查一下自己这身本事到底是不是对普天下的马儿都普遍适用。

她解下自己那马身上的行头全套在小黄马身上。小黄马貌似也很温顺,杨蓝毫不费力地就骑上了,她催动小黄时跑时走,越发觉得驾轻就熟惬意极了。

行走间渐渐有人影映入眼帘。杨蓝正觉奇怪,却发现视野中的人越来越多了,不是一个两个,也不是十个八个,而是成百上千,甚至更多。杨蓝心里又是纳闷又是紧张地想,难道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出红蕉山庄的地界了?没这么乌龙的事吧……

眼前是一片偌大空地,与四周地势相比偏低,正好像一个天然大峡谷。谷底空地上是一个巨大的操场,嘈杂的人群便都集中在这里;操场周围绿油油的草地一块连着一块整

齐排布着,宛如希望的田野——不对,这些好像就是种着粮食的田地;远处竟还有一排排房舍林立,边缘一所大房子上有缭绕烟雾冒起,让杨蓝想起了山庄里卜大婶的厨房。

杨蓝完全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居高临下,凝目仔细看那些人,这便逐渐看出了一丝端倪。虽然完全看不清楚面貌,但还是能让人辨认得出,操场中的清一色全是男人,而且多数身披兵甲,或坐或站或在行走,但形象基本统一都是这样。

杨蓝脑子里倏忽好像抓到了一点什么,莫非这是小萝提到的所谓——红蕉军?红蕉军到底是干嘛的她一无所知,但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就是这样。

下面似乎有人发出了什么指令,所有人都骚动起来,看动静似乎正在集队,而几乎是在瞬间,原本还毫无章法一盘散沙似的人群迅速变形成为一个大方阵,每一排每一列无不横平竖直,杨蓝啧啧称赞,觉得就是拿尺子比着画网格也画不了这么快速这么齐整。

接着又是一阵微动,大方阵霎时向各个方向分割成十多个小的方阵,仍然各自标准得就像棋盘,整个变化简直如机关操控一般迅捷利落。杨蓝粗略一算,每个小方阵也有好几百号人,那这下面岂不是好几千人!一支军队才几千人可一点也不多,但问题仍然回到最初:这红蕉军到底是干嘛的?

杨蓝的思索注定是得不到结论,她自觉这种局面靠近是不大妥当的,那么干脆回去吧。可这念头几乎是才刚刚冒出个尖儿,身下所骑小黄马突然疯了似的向下猛奔,看那方向,明明就是冲着那一方方铁块似的队伍去的。杨蓝头脑轰然,顿时大惊,但除了眼睁睁一任小黄马带着她一路狂奔而去,完全不知所措。

小黄马已俯冲下坡,跑上了平地,跑进了操场,像一阵风似的从一些木桩和各种木制器械边上掠过,杨蓝没想到它居然能这么神勇而富有野性,她全神贯注驾驭着它不敢稍有大意。这要是她刚开始那两天的水平,一定会倒大霉的。

越跑越近,但小黄马速度丝毫不见慢下来,杨蓝真心觉得用不了片刻她就会连人带马撞翻在这堆铁兵里。整个操场上都很安静,除了小黄马强健有力的蹄声,在杨蓝听来,几乎在山谷中形成了响亮的回音。可诡异的是,几千兵士纹丝不动,更别说有人闻声回头瞧上一瞧。

杨蓝不相信他们什么都没听到,她觉得自己这会儿心脏狂跳的声音他们都能听到了,可偏偏所有人都像物一样完全静止着——她顿时又添了一种寒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啊!小黄马,是我的小黄马啊!”蓦地有清脆的女声响了起来,这是烟罗的声音,杨蓝一听居然

登时松了口气。她循声找去,发现正是之前视野中被她忽略的比较靠边的小黑点的位置。小黄马仿佛也听到了烟罗的声音,直往她奔去,杨蓝心想:难道是看到她才跑来的?闹得以为跟乍见了这么多男性突然发春似的……

还未及跑到烟罗跟前,杨蓝便渐渐看清她着一身银色戎装,双手叉腰站着,一双眼睛直盯盯瞪着她,怒气冲冲的样子,杨蓝甚是觉得莫名其妙,只听烟罗又脆生嚷道:“谁让你骑我的小黄马的!?”看那架势,几乎准备要和杨蓝打一架了。

杨蓝一阵头大,比小黄马突然抽风还让她头大,她死也不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几千人数面前被这丫头片子欺负,此念一起,趁着小黄马减速停止之势赶紧猛力拉扯缰绳催马转向。小黄马老大不乐意,但又身不由己地被她控制,挣扎纠结一番还是掉了个头,杨蓝心中大喜,继续用力催它前进。

烟罗没料到会突然这样,大叫一声:“小黄马回来!”

杨蓝郁闷地发现这畜生居然似乎能听懂人话,眼看就要被唤回去了,杨蓝一个着急,更加努力地要让它远离此地,几乎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小黄马无比痛苦地犹豫徘徊在这两个女人的指令之间,不免颠簸狂乱,杨蓝顿时感觉自己的水平快要不够用了。

相较之下烟罗更加性急,见小黄马久不听令,噌的一下跑去拉过近处一匹高大黑马一个翻身就骑了上去,她娇小的身材更衬得这匹马威武强悍。

杨蓝傻了眼,只能在那里一边继续打转一边坐等烟罗追上前来捉住自己。烟罗年纪虽小,骑马可也有些年头了,她几乎是刚骑上去就立刻发动直接向杨蓝奔来。

谁知烟罗所骑军马高大威猛戾气颇重,乍然之间竟吓到了小黄马,它察觉这大黑家伙目标直指自己,一惊之下不由分说就发足不顾一切地狂奔起来,杨蓝差点一个措手不及被甩下马背。她见状赶紧牢牢抓住缰绳控制住身体,小黄马又跑得疯态十足,她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了。

烟罗更加料不到会这样,小黄马越跑她自然越要追,口中也叫得更急切。黑马的能力完全是实打实的,在烟罗的驱使下一心想将小黄马拦截下。再加上杨蓝这个半吊子骑手时不时发出的莫名其妙命令,小黄马完全错乱了,到后来纯粹是凭着本能在拦截之势中试图找到缝隙突围出去,又闪又跳,更加不会为背上驮着的人考虑什么。

杨蓝在马上被颠得七荤八素,好几个瞬间都觉得自己已经落马了,结果定神一看发觉手里还牢牢扯着缰绳。

烟罗仗着自己水平比较高超,又深觉小黄马资质绝佳应对灵活,绝对不会伤在黑马脚下,于是放

心步步紧逼,最后小黄马终于完全落败,一阵狂躁之下向后跳了两步然后高高撩起前蹄,杨蓝感觉自己整个人几乎被翻了个,同时被一股大力狠狠抛了出去,她这下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真的脱离了马背。

杨蓝瞬间感到心里一空,好像连心跳也突然消失了,脑子里有一个浅浅的意识浮现出来:早知道会摔马还不如直接站着让她砍……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每一章节的字数控制在2K-4K最合适。。。

☆、19.睡美人毒(上)

在杨蓝和烟罗两人两马斗得热热闹闹之际,边上还有几人看得干着急却插不上手。

小萝原本嘴里叼着根草叶子盘腿坐在远处草地上,正悠悠闲闲地看军队训练,自小黄马一出现便噌地一下站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场突来变故。他刚开始一心怕烟罗任性冲动有个什么闪失,到后来却不禁转而为杨蓝的处境担忧起来。

杨蓝的骑术师父孟广也在这里,他站在队伍前方,一身盔甲显得人更加雄壮勇猛。原本杨蓝莫名其妙闯了过来,干扰军容,这让他颇有点不爽快,但看到她技艺大进心底里到底不免还是有些暗自欣慰的,直到见杨蓝最后被小黄马远远甩出,不由“啊”的一下叫出声来。

楚荆扬与孟广齐肩并站,一身戎装下英武勃发傲然独立之气势教人不敢直视。他黑沉沉的眼睛直盯着在马背上煎熬着的杨蓝,一时竟也不知该怎么办。杨蓝加小黄马肯定战不过烟罗加军骑,而这种情况下任何人上前都帮不上忙而只能让场面更加混乱,唯一的办法就是小黄马能赶紧认识到自己不敌然后乖乖停下。

一干士兵见他们从主将副将到小跟班无不全神贯注地看这场好戏去了,自然也都转头纷纷看去,有些人口中不免唏嘘惊叹出声。

不想烟罗逼得太紧,小黄马越发亢奋激动,楚荆扬心感不妙,正要上前意欲奋力介入,杨蓝却已跌下马来,重重摔在地上。

烟罗见把她逼下马来,便不再驱使黑马上前,小黄马顿感压力减小,这才好像也注意到背上的人被自己丢下来了,它往一旁趔了几步,灰不溜溜耸拉着脑袋悄悄左顾右盼又不敢有大动静。

落地瞬间,杨蓝仿佛听到一声脆响,然后才有自己身体与地面接触的感觉传来,随后紧接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痛觉纷纷由身体各个部位抵达大脑,脑袋里登时一团混乱,眼前一黑。

但她好像仍能听到烟罗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边响着。没错,烟罗神气地跳下马来,三两步走到杨蓝跟前,居高临下地说:“哼,让你骑我的小黄马,不自量力!”“哎,你怎么突然会骑马的,谁教你的啊?谁让你骑的!?”“你还躺在那儿干什么,起来啊!喂!你……”

这声音嗡嗡地传进杨蓝的耳朵里,再加上身上并不停息的疼痛,她感觉脑袋都要炸了。她很想拿出自己最凶悍的样子对她怒吼一句“娘的你别吵了行吗?”与此同时,恐惧和难过慢慢弥上心头来:为什么这么疼,为什么动不了,不会真摔出什么大毛病了吧……杨蓝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从眼角不停滚下。

楚荆扬已大步走了过来,孟广连打了两个手势,士兵们“哗”的一声纷纷收回心神

和姿态,然后熟练地哗啦啦拉开队形以更小的团队单位进入一种搏斗训练状态之中。

杨蓝试着挣扎着动上一动,效果却并不显著,反而牵动痛觉剧增,这越发让她觉得不妙了。恍惚中有人走了过来,蹲了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顿时一阵巨痛好像电流般过遍她全身,杨蓝一阵轻声的惨叫。

楚荆扬对一同跟上前来的孟广简简说了一句:“脱臼了。”他又快速检查了一下杨蓝的脑袋和脊背,幸好没有发现什么严重问题。

烟罗有点傻眼了,她脸颊上红晕褪去脸色变得有点白,眼神里也闪着一丝心虚和害怕,站在那里只盯着杨蓝看,不敢靠上前来。

楚荆扬把杨蓝抱了起来,虽然动作已尽量轻柔,杨蓝还是疼得又闷哼了两声。浑身还是到处都难受,一条胳膊尤为明显,除了疼就没有其他知觉。杨蓝此刻的意识是完全清醒的,她被楚荆扬稳稳抱着,一睁眼就是他胸前衣服上的闪亮甲片,再一抬眼就能看到他刚毅冷峻的脸,甚至他下巴上干净的青色胡渣痕迹也能看得清楚。

杨蓝回想起刚才的那一阵悲伤,不知怎么眼睛突然又模糊了起来,扑簌扑簌又开始掉眼泪,脸上瞬间就是两行泪痕一片水泽。她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能哭。

楚荆扬抱着杨蓝向远处那片房舍走去,那是众将士们生活起居的地方。这段路距离本就不近,楚荆扬又不能放开马力狂奔,杨蓝觉得走了好久好久才进到房间里。一路上孟广烟罗和小萝都疾步跟在后头,烟罗小声和孟广解释开脱,孟广看她后面也吓了一跳,不由又安慰她几句。

楚荆扬此处房间更加简洁,几乎就只有床被桌椅,杨蓝坐在床上,感觉眼睛被哭得紧巴巴的,眼睫毛上还沾着泪点,脸颊和下巴上挂着几滴泪珠死活不肯落下去。她觉得别扭极了,想伸手擦擦,可一条胳膊偏偏动弹不得,稍有微动便疼得厉害——情绪激动之下,杨蓝居然忘了还有另一只手可用。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好让自己视线能更清楚点。

烟罗小心翼翼看了看杨蓝,又看了看楚荆扬,轻声叫道:“哥哥……”

楚荆扬道:“烟罗,你回去请小萝的母亲来一下。小萝,去找你爹拿东西过来。”

烟罗撅嘴看着他,不大乐意的样子,孟广性急催道:“哎呀烟萝小姐你就听话快去吧!”

烟罗说了一句:“好吧,我这就去了。”这才转身出门。小萝也不吭声,径自去找他父亲去了。

楚荆扬又道:“孟副将你也忙去吧,不用在这儿呆着。”

“呃,好。”孟广又看了看杨蓝,说:“慕……姑娘你没什么大碍吧?是,那属下去了。”最后

一句是对楚荆扬说的,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

屋内一时只剩两人和一片静默,杨蓝睁着迷蒙的眼睛看着他,心想:你怎么还不给我接胳膊,难道不会?看电视里不就是随手一拧的事儿么……

楚荆扬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突然伸手轻轻在她腮上和下巴处擦了擦,手指碰得杨蓝皮肤微痒,杨蓝吓了一跳,然后才意识到他这是给自己揩泪水呢。她一边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一边却不可避免很不争气地脸红了。楚荆扬神色间好像突然多了一丝温柔,本就漆黑幽静的眼睛更显深邃,杨蓝脸上泛起红晕,心里扑扑地跳,晕晕乎乎地想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正在此刻,楚荆扬突然一把拉起她那只脱臼的胳膊微微一转然后用力一推,两人都觉得她肩关节处又是明显地一声响动。楚荆扬放心地放下她的手臂,杨蓝却兀自还龇牙咧嘴地沉浸在胳膊被他拎起来时那猛的一瞬剧烈疼痛中,额头上瞬间就是一层冷汗。

杨蓝没想到这胳膊一个起落间就接好了,简直是一眨眼的事,她的注意力还完全没有调动起来,就已经完了。只是方才那一刻的疼才真正是刻骨铭心,杨蓝回想一下都还有点后怕,同时又庆幸自己当时并不知道他要接骨了,否则一心全惦记在这上面,那种疼的滋味全心全意感受起来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只听楚荆扬平静地说:“没事了。”

杨蓝抬手动了动,除了比较轻微的疼确实已经全无大碍了,她伸手在脸上擦了擦,却越想越觉得可疑,按照刚才的情况,楚荆扬之前的行为可能完全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她心里一阵哀嚎:可是,美人计吗?你一个男人要转移别人注意力时使的居然是美人计吗?!你的节操呢!!!杨蓝忍不住想要捂脸,她想自己好好一个智力正常的人怎么三番两次总能栽到这么个人手里。

楚荆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冤了一把。他之前确实是想和杨蓝先聊几句闲话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的,可是刚刚酝酿好氛围还没开口,他便发觉杨蓝的注意力已经比较涣散了,如果不是她脸色依然显得红润,楚荆扬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经这一遭真的被吓坏了。看时机已然成熟,楚荆扬当机立断直接动手,什么话也不聊了,反正自己又不擅长这个。

他看杨蓝此刻有点欲哭无泪的表情,便柔声安慰道:“你放心,基本已无大碍了,一会儿让小萝的母亲帮你看看其它小伤擦点药,过几天就无恙了。”

杨蓝只好继续睁着无辜迷茫的眼睛点点头:“嗯。”

楚荆扬看着她有点乱蓬蓬的头发,微微低着头,神情显得楚楚可怜,还有点呆呆的仿佛没回过神来的样子,不知怎的他竟

然有点想笑。可他知道自己要真笑了杨蓝说不定要接着哭,他站起身来轻轻咳了一下,正巧这时小萝抱着个大木箱子回来了。

又等不多时,卜大婶也来了,骑一匹大马几乎闯进房中才停下来,灵敏一跃跳下马背。杨蓝看在眼里,心想他们红蕉山庄女性要是再多一些,个个身手都这么好,那就可以再组建一支女兵了。

屋子里只剩下卜大婶帮着杨蓝一同仔细检查身上有什么地方摔伤擦破的。细看之下,伤处倒也不多,可都挺碍事儿,她除了手臂脱臼那一点外,一只脚踝不知怎么给扭了,腿上韧带轻微拉伤,脱了的那只胳膊手肘外侧擦破了一块,已经快要结痂了。除此之外,屁股再次受创。

卜大婶一边帮她处理几处伤口,一边不住声地责怪她怎么这么不当心。杨蓝久不闻长辈训导,此刻听她这话竟然心头一暖,很是受用。

☆、19.睡美人毒(下)

楚荆扬在隔壁议事房中坐着,烟罗轻手轻脚跟了进来,对楚荆扬道:“哥哥,哥哥,你是生我的气了吗?”她之前见到楚荆扬一副对杨蓝颇为关心的样子,不禁又是疑惑又是委屈,这会儿说话声音都带着轻微鼻音。

楚荆扬缓声道:“烟罗,你行事如此鲁莽任性,怎么让人放心?你仗着自己骑术精湛就对人步步紧逼,她今天这一跤不是本不必摔的么。万一你碰上的是比自己厉害的人,那不是反而要害了自己吗?”他语气虽仍平和,但话中不免有训斥之意。

烟罗乖乖听训,见他也仍为自己考虑一二,心里反而高兴了点,接着便转移话题:“可是她擅自骑着我的小黄马……而且,我见她突然能骑着马跑那么快,我着急了嘛,万一她跑掉了怎么办呢?对,她偷偷骑我的马一定是想逃跑……”烟罗一边疑惑一边猜测,不禁又说:“她会不会真的……我看还是要把她关起来!”

楚荆扬不言,烟罗又笑道:“哥哥,我不是没事嘛,再说你已经帮她治伤,还请卜婶婶来看她,我们对她已经够好了,不是吗?”

楚荆扬看着她,沉声说道:“烟罗,她今天是因为你而受伤的,幸亏并无大碍,否则你不会心有不安吗?我希望,你不要只从自己的眼睛里看问题,也要多替别人想一点。你周围的人,除了敌人,其他的都应该善待才是。”

烟罗迷惑地看着他,嗫嚅道:“嗯,可是我没有敌人啊……”

楚荆扬叹了口气,道:“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烟罗倔道:“我没有错,是她不应该骑小黄马,她受伤是她自己不中用!你就是不高兴她受伤了所以来教训我,故意和我讲这些没意思的道理!”

楚荆扬耐心说道:“烟罗,你若因此受了伤,而原本明明是可以避免的,难道你不会怪别人吗?”

烟罗嚷道:“我当然怪别人,可你不能怪我!”她拒不承认自己有错,心里自然对杨蓝更加不满。

楚荆扬神色肃然,可对这妹子毫无办法。烟罗最怕他生气,虽然他生不生气看起来也没多大差别。她突然灵机一动,态度立变,嘟着嘴说道:“好啦,我错了还不成吗!那要我怎么办,一会儿我就向她谢罪!”

楚荆扬神色稍霁,道:“你若能认错那自然很好。烟罗,我也是为你日后能少些麻烦。将来若要去和人打交道,万事皆不可只由着自己性子乱来的。”

“我才不要去和人打交道呢!好啦,我去看看她好了没有!”烟罗说着便跑了出去,却没有去看杨蓝,而是偷偷把小萝远远叫到一边,两人叽叽咕咕不知在说什么。

杨蓝暂时行动不便,要在这里先养几天伤再说。

活了二十几年,杨蓝算是头一回正式负伤,她在心里默默感叹,看来古时候劳动人民的日子不好过啊。

她虽基本都是皮外伤,但卜大婶说好歹也有点伤筋动骨的意思,而且被吓这一遭,也得补补安抚一下才是,不由分说非要给她炖大骨汤。

杨蓝本就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了,不成想晚上给她送汤来的居然是烟罗,这更让她一阵惶恐。就算是楚荆扬本人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喂她喝汤都不及这件事让她觉得难以接受。

烟罗一脸抱歉罪过、心无城府的表情,非常诚恳地看着她说:“慕容姐姐,我小孩子家家不懂事,害得你坠马受伤,哥哥骂了我一顿,我已经知错了,特来向你道歉!”

杨蓝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死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只听烟罗又说:“卜婶婶今晚在卜大叔的厨房帮你熬了大骨汤,补身子长骨头的,你快趁热喝了吧。你快快好了我也就安心了。”

看着烟罗那乖巧贴心的模样,若不是杨蓝对她知根知底,一定对这样的可人小妹妹喜欢不已。可她现在只有说不出的别扭和迷惑。

烟罗打开汤罐,小心翼翼盛了一碗汤给她端了过来。杨蓝还是有点愣愣的回不过神来,按她的想法,纵然这小丫头真被吓了一跳或被骂了一顿,那充其量最多最多是给自己道个歉,完全犯不着这么颠覆自己啊!这种样子,如果不是装的,那一定是脑袋出毛病了。

也许真是小孩子脾性,一时被吓怕了,所以真就作出这种与习惯完全相反的行为,实际是为了安慰麻痹自己内心的恐惧……杨蓝一阵摇头,自己已经剖析得太高深不着边际了。

烟罗以为她摇头不肯喝,不由急了,软语央求道:“好姐姐你就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错了!要不然你想要怎样呢,你告诉我啊……”

杨蓝感到一阵哆嗦,心想不管她真的假的,这样子也的确做足了,自己赶紧喝了打发她人走吧,实在受不了这种悖逆的情景。她努力咧嘴笑了笑,接过碗咕咚咕咚喝得一滴不剩,心说卜大婶手艺真棒,这一整罐子自己都能喝得掉。

烟罗看她一碗汤全喝下了肚,不由兴奋地跳了起来,那高兴的模样绝不是装出来的。杨蓝心想这就算做样子也做的太夸张太形象了吧,小丫头真是天赋异禀啊。

接下来只听烟罗脆声道:“你说,你偷偷学得骑马是不是想要逃跑?”这话的语气已俨然与刚才不同。

杨蓝却仿佛一颗心放了下来,想着对嘛,这才是你老本尊的德性。她还未及说什么,只听烟罗又道:“还敢骑我的小黄马,那是你随便碰得的吗?连我自己都不舍得骑!”

杨蓝觉得好笑,看在刚才她给

自己送汤的份上和她开起了玩笑:“你不舍得骑,不怕时间久了它还以为自己是头猪呢!”

烟罗登时怒道:“胡说,小黄马才不会以为自己是猪!哼,这回你喝了我的汤,想跑也跑不得了!”

杨蓝一愣,心想:你的汤是多值钱还是怎么的……再说我也没想着要跑啊。

烟罗看她并没有很理解自己的意思,便进一步挑明:“我告诉你,我在这汤里下了毒药,你如果私自跑了,毒发了可没人救你!”

她语出惊人,但杨蓝立刻深信不疑。这话她说得出来,这事她更做得出来。而且只有这样,她刚才的古怪行为才解释得通,不过是想骗自己顺利喝汤嘛。她想,其实何必呢,就算你黑着一张脸拿来我该喝还是要喝的……

杨蓝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淡定了,烟罗也为她这反应感到倍受打击——这人完全没有一点被震慑到的模样。

不料楚荆扬刚好过来看她,不早不晚偏正好听烟罗说到这句,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揭开桌上的汤罐凑近看了看闻了闻,皱眉说道:“放的什么药?在哪儿得的?”

楚荆扬声色俱厉,虽不像一般人似的火气喷薄而出,可他一向不动声色,这会儿骤然变脸,眼神更增凌厉,仿佛连身上都带着凛冽寒气,不光烟罗,连杨蓝都顿时吓住了。

烟罗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说:“是……是睡美人,我,我,小萝……他从卜叔叔那里……”

楚荆扬听她说到此便疾步出门,烟罗抹了抹眼睛追了上去,杨蓝坐在床上不知该怎么办,一会儿想着自己怎么没喝出什么异味而他闻一下就知道呢,一会儿又想这么一大罐汤真是可惜了……

不多时一个矮瘦大叔匆匆进来跑到杨蓝床边,楚荆扬、卜大婶、烟罗和小萝都跟在后头,两个小鬼仍时不时凑在一块说些什么,楚荆扬一眼扫过去,吓得烟罗一个哆嗦,小萝也赶紧噤了声。

这大叔就是小萝他爹了。卜大叔在这儿掌管军里的炊事班不说,自己闲里就爱捣鼓些膳食,由膳食而到药膳,由药膳进阶医理,至此依然奋发上进,于是开始时不时地接触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药物。

小萝早前偶尔听到他说搞了一种药叫睡美人,吃了这药若不服解药就一睡不起,偏又不是死了,就是无知无觉不省人事,看着便像睡着了似的,所以叫了个睡美人的名字。小萝当新鲜事说给烟罗听过,烟罗脑袋里记着这个东西了,这会儿总怕杨蓝偷偷溜了,想给她下一味让她不敢跑掉的药,自然就想起了睡美人。她心里打了这小算盘以后,就让小萝把药给偷偷拿来一些,放进卜大婶炖的汤里,好言好语地哄杨蓝喝下去。小萝也是个人小胆大的,

况且是烟罗让他做的,他略想了想也就积极配合。

卜叔看了看杨蓝,转头问小萝:“小兔崽子,这睡美人你拿了我多少?”

小萝道:“就您看到的,只取了半瓶。”

卜叔又问烟罗:“你在汤里放了多少?”

烟罗道:“都……都放进去了。”

卜叔又问杨蓝:“这汤你喝了多少?”

杨蓝道:“就,她给我那一碗。”

卜叔听完这些话凝神想了想,仿佛是在算这毒药的剂量。小萝插嘴道:“您不是有解药的嘛,不然我怎么会拿来。”

卜叔喝道:“你给我住口!”他又想了几秒,对楚荆扬道:“将军,这药是可解,但也需得按量、按时、按期服用,方可有效。”

杨蓝一听这话,约莫觉得这还不是像大补丹似的吃一颗就完事儿那么简单的。

楚荆扬道:“您只管对症下药,解了便好。”

杨蓝听他们左一个睡美人右一个睡美人,心想这毒药也真搞笑,叫这种名字。她问:“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卜大叔转过头来大略向她讲了一番睡美人的药效,杨蓝听得不以为意,认为如果只是单纯睡睡也没什么,而且她不相信只是昏睡的话一个人能一直不醒。

卜大叔清了清嗓子,进一步向他们解释睡美人的原理:“我们不妨说得浅显一点,这就好比说,一个人的头脑失去了思考和感受的能力,他身体内控制动作的机制也失去了效力,但躯体的消化、吸收和代谢却并不停止,若持续喂食,则呼吸、心跳以及脉搏都能得以维系,但就作为一个人而言……”

杨蓝不等他说完就脸色大变,浑身一个激灵:原来是植物人!什么妈妈的睡美人!!!

卜大叔见她终于有所认知,点头叹息,又安慰道:“这毒药的作用当然就是慢慢摧毁人身体的这些功能,解药嘛,自是反其道而行之,克制或削弱其作用。”

“克制?削弱?那万一它没克制住呢,万一它没完全削弱掉呢?那会怎么样?”杨蓝急忙追问。

卜大叔摇头不答,换言安抚她:“姑娘你要记住,情绪要平静稳定,心情最好愉悦畅快,切忌激动恼怒,大悲大喜也须尽量避免,这于缓解药性都大有好处。另外,平时最好能多动一动,保持身躯能够灵巧自如的活动。再一个,配的解药要持续煎服,每隔三日晚间服一剂,连服半载,切不可心急求成,药量过大或吃药的频率过多都于解毒不益……”

卜大婶也上前温柔地抚摸着杨蓝的肩膀,道:“蓝蓝,你可莫激动啊!我会按时给你煎药的……”

杨蓝呆呆地听他们交代这些注意事项,脑子里只飘荡着一个声音:

我的人生就这么被你们这帮鸟人毁了……

☆、20.秉烛长聊

  杨蓝怔忡出神间,卜叔又说:“从今日算起,再明后两天,到大后天傍晚时便能吃第一副药了,日后依次类推,吃足六十副药也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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