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哭腔地说道:“公子,您可回来了!将军他……昨天夜里已经西去了……”楚寒一下了马,推开门童,眼睛一瞪,狠狠地骂道:“混账东西!胡说些什么!当心本公子拔了你的舌头!给我滚开!”
“老头,你可别再逗我了,虽说我不比你一把年纪经不住吓,可我也不是能被你这么三番五次吓唬的呀!老头,你快别装了,要是让我知道你这次又是打什么小九九,我就躲到深山老林里去再也不回来!”楚寒一不知道自己的腿是怎么走的,只是急急地木木地向后堂走去,一路家仆高喊:“公子回来了!”到处是哭声,到处是身穿白色麻衣的家仆,还有该死的白色灯笼。
厅堂里集了很多人,有熟悉的脸,也有陌生的脸,一个大大的“奠”字让初夏的天气变得阴森冰冷,寒气逼人。一些人跪着,哭着,火盆的火苗燃烧着,纸钱一张一张放进去,化成白灰。“都给我滚开!”楚寒一踢倒火盆,拎走那些跪着的人,棺材已经合上,楚寒一推着棺材的盖子,使劲地推着,喊着,吼道:“给我打开!老头,我知道你躲在里面!你给我出来!你别再逗我了,别再跟我玩你沙场上那套三十六计了!小爷我斗不过你,我输了,我承认,我输了!我认输,我听爹的话,我回来成亲,我娶傅家大小姐!你不是想抱孙子吗?你起来啊,你出来啊,我答应你,我给你生出一列军队来还不行吗?爹,你别骗我了,我知道你躲在里面偷着乐呢,我错了,爹……”楚寒一无力地捶打着那口冰冷的棺材,跪倒在地上。
娘死了,就死在他的眼前,任他摇啊喊啊,都不会再温柔地对他笑笑,给他讲故事,带他在城外等打仗的爹回来;兰泽走了,不等他带他离开皇宫的高墙,只给他留下一个冰冷的玉坠;红妆倒在他的怀里,含着笑看着自己;飞雁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连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那个他从小就不想多看一眼,却总拉着娘的手去城楼上望眼欲穿地等着、盼着他的身影的人,再也不会让他烦心了,再也不会有人逼他入朝为官,再也不会有人跟他唠叨忠孝节义,再也不会有人逼他娶这个大臣之女、那个名门闺秀……
“你回来了。”一个低沉而又熟悉的声音,一双大手拍了拍楚寒一的肩膀,拉起他。“方叔,他们都合起伙来骗我,你最疼我了,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不对?老头这次又在耍我了?这次是苦肉计对吗?”楚寒一的声音平静地出奇,他知道方叔会给他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他害怕那个答案,可是又希望能听见另一个答案,方遥叹了一口气,重
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说道:“你不想,我也不想,军中所有的将士都不想,可是老天就是这样,他想要谁走就要谁走,这是天命,你我违抗不了。你节哀顺变吧。”
“爹是怎么走的?”
方遥惊异地看着楚寒一镇定的脸,回答道:“将军早年在沙场征战,早就留下了病根,加上年事已高,前几日突然病了,气血攻心,就这么撒手去了,什么话都没有来得及留下。”
“军中的事情还请方叔多担待点,皇上那边,相信不久就会召我进宫。”
方遥听了点了点头。楚寒一又回头对管家说道:“郑叔,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太累了,想休息一下,其他的事情等我清醒清醒再说。”郑管家忙点了点头。楚寒一离开了灵堂,走向了后院。
换上孝服,楚寒一在院中一个人独自走着。家?还是一陌生的院子?家对他来说早就模糊了。也许当年娘还在的时候,家还是家吧,只是那时候只有娘和自己,爹总是不在的。打仗打仗,儿时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爹总是有那么多的仗要打。别人口中,爹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安赵国所向披靡的大将军,可是什么英雄、将军在他眼中,都只是那个严厉地从来不会笑的父亲而已。娘总是对着月亮偷偷地掉眼泪,每次爹出征,娘都会去城楼上望着爹走时的路。
娘走的那天,外面下着鹅毛大雪,爹还是没有回来。他永远都不会忘掉那天孤零零的自己,无助的自己,握着娘冰冷的手,怎么摇,娘都没有再醒来。那一刻,他就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没有爹,我只有一个人。”娘走之后,他就不再爱笑了,府里上下都很畏惧这个冷漠的公子,除了她——兰泽,那个起初在他眼里和那些做作或是刻板的大家闺秀一样的女子,可是她对他笑是真的对他笑,无论他是冷漠也好,嘲讽也好,本来她可以活得更好,或许他也可以给她幸福,可是身为国舅的爹,却对先皇后姑姑建议太子娶沐家小姐巩固势力,兰泽,兰泽的幸福是他亲手毁掉的。
“老头,你现在报应了吧?你也走了,你清静了,你去好好陪陪娘吧,她等你好久了。”楚寒一望着天空苦笑道。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父亲的书房,家仆在外面守着。楚寒一看了看门上的大锁,对家仆说道:“把门打开吧。”家仆面露难色,道:“公子,这……老爷的书房一向不让别人进去的。”“一个武将用什么书房!都不在了,给我打开!”“是。”家仆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冷面如铁的楚寒一,掏出钥匙开了门。
r> 书房里果然没太多的藏书,刀枪倒是有不少,楚寒一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你这个老头,什么时候开始附庸风雅了。”墙上一幅画却深深地吸引了他:是娘。那幅画画着娘梅花树下的模样,带着温和的笑意,连嘴角那颗痣也是那么惟妙惟肖。“老头,算你有良心,你心里还是惦记娘的是吗?”楚寒一走过去,情不自禁地抚上了那幅画,却又生怕弄脏,缩回了手。“这个是……”楚寒一拿起桌上一个旧旧的摇鼓,疑惑地看着,为什么觉得好生眼熟?是我的!他看着那个掉了一颗珠子的摇鼓,恍然大悟,这是小时候爹有一次送给他的,却被他一把打在地上……原来爹一直收着这个摇鼓。
楚寒一的眼睛湿润了,喃喃地说道:“爹,我错怪你了。你放心,我会完成你未完成的事,效忠朝廷,绝对不会让将军府的匾额抹黑!”
“公子!”疾风从门外急急地跑来,见楚寒一在这里,便说道,“原来公子在这里啊。宫里的贾公公来了,说皇上召您进宫。”楚寒一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回了贾公公,说我换件衣服就去。”
☆、出征
帝宸宫里赵琰已等待楚寒一多时,贾言通报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赵琰有些悲伤地看着楚寒一,说道:“楚将军的事,朕也很难过。因为在朕的眼里,他不单单只是一个效忠朝廷的大臣,更是朕最好的兄弟的父亲。”楚寒一看向赵琰笃定的目光,点了点头,道:“有琰哥这句话,寒一心里好受多了,至少让我感到在这世上我还有一个亲人。”
赵琰微微笑了,说道:“琰哥,朕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终于又听你叫了一回。你是朕的好兄弟,虽然当年朕的兄弟嫡出的有,庶出的也有好几个,可是不是走的走,夭折的夭折,封地的封地,废黜的废黜,最后身边剩下的也就老十一一个了。老十一倒是待朕不错,只是他一向不理朝廷之事,只爱风花雪月,私底下与朕也是甚少见面。也只有你,算得上是朕真正的兄弟了。”
楚寒一微微皱了皱眉头,问道:“琰哥和赵逸的关系这两年还不错?”赵琰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你不在的这几年,老十一还算安分。起先,母后在的时候让朕提防着他,毕竟他的生母淑妃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父皇当年也很中意十一弟。不过最后父皇还是把皇位传给了朕,父皇临终前嘱咐朕要善待十一弟。朕先前还担心他会不满父皇传位于朕,而蠢蠢欲动,不过……”赵琰呵呵地笑了,继续说道,“他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主,听说他府里有不少曼妙的女子,各色歌女舞姬,他平日里也就爱个音律书画,花花鸟鸟什么的,倒也乐得个自在。”
“皇上还是小心的好。”
赵琰听了楚寒一的话,露出了惊异的表情,问道:“怎么?你为何会这么说?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我倒是没有听到什么,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吧,天下还未稳,逆党刚除,边塞胡人屡犯我边境,愈发得寸进尺,还是万事小心的好。”
赵琰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好,朕会把这话放心上的。不过说道边境,朕此次找你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个事情。”“哦?边境?皇上这是要找我做什么?”楚寒一问着,心里已经猜到大半。赵琰叹了一口气,说道:“楚将军就这么走了,我安赵国损失了一员大将,没了楚将军,边境的胡人更是大肆扰乱我边境百姓,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朕也寝食难安。所以……朕决定,封你为大将军,世袭你父亲的将军之位,替朕出兵,去边境打退胡人。”
“可是,我从来没有打过仗啊,沙场上的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恐怕难当重任。”
赵琰哈哈大笑了几声,道:“还会有什么事情难得倒你楚寒一?这次锦州的事情你办的很好,你放心,沙场上朕会让方遥带着你
,他为主将,你为副将。朕身边可用的可信之人不多,你就不要推脱了。”“臣,遵旨!一定誓死效忠皇上!替皇上打退胡人,凯旋归来。”
“好!那朕就敬候佳音了!”
“皇上。”贾言软绵绵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皇上,苏贵妃求见。”赵琰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不知道朕正与楚将军商量军机要事吗?让她回宫等着,朕今晚再去玉虚宫。”“奴才遵旨。”楚寒一微微扬起了嘴角,笑道:“看来皇上不但国事繁忙,家事也很繁忙,臣这等闲人还是退下吧。”赵琰白了他一眼,说道:“知道你是在取笑朕,人人都羡慕做皇上的后宫佳丽三千,殊不知这三千有三千的烦恼丝啊!”
楚寒一看着家仆们收拾着行囊,说道:“简单收拾一下,出征打仗不比游山玩水。”“是。”“劲草。”劲草走了过来,说道:“公子有何吩咐?”“此次行军,我带着疾风一起去,你留在京城,替我继续打听飞雁姑娘的下落,一有任何消息,立刻快马加鞭告诉我。”劲草坚定地说:“公子尽管放心去打仗好了,劲草一定替公子办好这件事。”楚寒一点了点头。“飞雁啊飞雁,你到底在哪里?你在逸王府吗?如果在,你过得好吗?你那么聪明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为什么每次我想带你走都会遇上这么多无可奈何的事情?到底是我的错还是老天有意为难我?你知道吗?我好像已经……听惯了你的骂……”想到这里,楚寒一的嘴角不禁弯起了一丝微笑,“我笑了,我竟然还会笑?认识你以后,我又重新会笑了,好想再见到你听你骂我这个言而无信的混蛋。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玉手轻拨花叶,折下一朵沁人心脾的栀子花,带着缱绻笑意的声音懒懒地响起,对着身后的来人问道:“楚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王爷,宫里的探子来报,皇上今日传召了楚寒一,如果没有猜错,已经让楚寒一世袭了他父亲的将军之位,三天后应该就是出征之日了。”
赵逸满意地点了点头,鬼手不解地问道:“王爷,恕属下愚钝,王爷费尽心机弄死了楚慈那个老儿,除掉了朝堂之上的一个劲敌。为何现在又让楚寒一那个毛小子世袭将军位,替父出征呢?万一要是他在战场上立下了军功,皇上本来就信任他,封他个什么一等公,二等公,他楚寒一自然拽了起来;皇上也等于如虎添翼了,那咱们……”赵逸微微一笑,把栀子花捏在手里,说道:“哼,你以为他上了战场还能活着回来?用你的脑子想想,皇上那么信任楚寒一,比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都要信任,他若是在京城不明不白地死了,那赵琰还不把这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查出凶
手是谁?可是若是他死在战场上,天高皇帝远的,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说他是天寒地冻冻死的也好,得了疟疾传染病病死的也好,被敌军杀了为国捐躯的也好,反正就是一具尸体运回来就是了,到时候尸体走一路早烂了,他赵琰就是想怀疑也不好开棺验尸。再说了,死在战场上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谁会怀疑?别忘了咱们还有一张王牌呢。楚寒一,他必须得死,他若是在京城,飞雁进宫的事情就多了最大的一个绊脚石!”
“王爷说的极是,是属下愚钝了。这次楚慈那个老儿的死方大人也算尽了心了,属下想,楚寒一那个毛头小子怎么想都不会想到他最最信任的方叔竟然是我们的人吧?”
赵逸冷笑了一声,说道:“什么最信任的人?只要是人就肯定有弱点,肯定是自私的,肯定有欲望,只要有了欲望,就会有无穷无尽的不满足。方遥也是个有勇有谋的,这么多年一直屈居楚慈之下做副将,他怎么可能甘心?这方遥深爱楚夫人多年,至今未娶,当年若不是楚慈拆散,现在楚夫人应该是方夫人才对,也不至于这么早逝,他心里能不记恨楚慈吗?这消息网有时候比战场上的厮杀更有用,只要抓住了人的弱点,剩下来的不就是瓮中捉鳖了吗?”
“什么瓮什么鳖啊?”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响起。赵逸和鬼手警惕地回头一看,原来是飞雁。赵逸狠狠地瞪了一眼鬼手,低声说道:“你是怎么办事的?就算是王府花园,本王和你谈话的时候也是什么人都可以随随便便进来的吗?”鬼手吓得忙低下头,连声说是,赵逸不耐烦地说道:“你先下去吧,先去办事,我随后再传你。”“是。”
“咦,怎么我一来,他就走了?你们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飞雁从回廊的栏杆上跳下来,长长的裙摆绊了一下脚,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她看见赵逸正微笑着看着她的窘态,红着脸拽了拽裙摆,说道:“这衣服真讨厌,走几步就绊几下脚,根本就跑不快嘛。”
赵逸走上前来,打量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淡蓝泛青的宫装,白纱曳地,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乌发如云简单束起披在身后,碧玉的扇面珠花别在左侧的发畔,一支银色的蝴蝶步摇微微晃动着,愈发衬得肤色白皙如雪,充满灵气的大眼睛不解地眨动着。赵逸不禁笑着称赞道:“老周办事果然从来不会让本王失望,我简直都快认不出了,真是和以前判若两人啊。”
飞雁低头看了看自己,拉了拉袖子,不满地嘟起嘴,说道:“一定要穿成这样吗?可我还是喜欢以前那样,现在拖着个累赘的裙子走路都难走,到时候遇上坏人我肯定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抓住
了。”“你怎么会遇上坏人?为什么需要跑呢?”飞雁瞪大了眼睛,说道:“当然会有坏人啦!不跑难道等着被抓吗?我以前在池州做小偷的时候,一不小心被人发现我就只好跑啦,跑得快就得手喽;被抓到只好被打一顿喽。”
赵逸听了飞雁的话,心中暗暗笑道:这个市井小混混,没想到还做过小偷,看着她现在的样子还真难把她和以前想到一起。他走过去靠近她,一下子靠得这么近,让飞雁有种措手不及脸红心跳的感觉,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带着淡淡的香气,吐气若兰。赵逸却陶醉似的,轻轻捋了一下拖在耳畔的一缕长发,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好像还少了点什么。”说完便把手中的栀子花轻轻插到了飞雁的发髻上,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青衣、白蕊、银步摇,真是宛若仙子下凡。”
☆、扶不起来的仙子
“什么什么?仙子下凡?”飞雁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以前只有听过别人总说姐姐是仙子下凡,从来没有人说过飞雁也是仙子。赵逸露出了那副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对她说道:“你记住,你再也不是那个街头流浪偷东西为生的小混混了,你也不是什么青楼的女子,你现在在我逸王爷的王府,你是我逸王府小姐,是大家闺秀,是贵族名媛。”
“是吗?我是名门闺秀,王府小姐?”飞雁不禁苦笑,“眼前这个人对我这么好,那是因为他想利用我,他永远不是真的对我好。配合着他的阴谋,去学那些繁文缛节,琴棋书画,还要进宫去迎合一个陌生的男人……这,哪里还是原来的我?原来那个高飞的飞雁已经不在了,现在这个是王府里禁锢的金丝雀。”
“你在想什么呢?”赵逸好奇地问道。
“啊?”飞雁回过神来,见赵逸在问她,没有听见前面的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赵逸看见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说道:“没想到你这么一个粗枝大叶的丫头也有多愁善感的时候,真是稀奇。”飞雁一听这话来了气,道:“你刚刚说我是大家闺秀,贵族名媛,现在又说我是粗枝大叶,说到底还不是嫌弃我?我本来就是市井混混啊,有本事不要求我啊!”
“好好好,我的姑奶奶,我是真的在求你。你这一身打扮倒是没什么问题了,可你这一开口我怎么还是觉得很有问题呢?周管家不是给你请了先生吗?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学的怎么样了?”
“额,这个嘛,马马虎虎啦。”飞雁心虚地低着头答道,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赵逸,只见赵逸以一副丝毫不相信的眼神犀利地盯着自己,“干嘛?不相信我啊?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学不会那些东西?我告诉你,我是因为以前没人教我,要是我从小就学,一定比那些世家小姐学的好。不就是吹拉弹唱嘛。”“是琴棋书画。”“哎呀,差不多啦。”
赵逸看了她一眼,道:“那好啊,那我下午就考考你,去看看你到底学得怎么样。”飞雁一听,眼睛瞪得老大,心虚得不行,“今天?考我?”“恩,考你,走吧,去书房。”“啊,我……我想起来那个先生说今天天气好,不用学了,准许我出来晒晒太阳。”飞雁指了指天空,眯着眼睛说道。赵逸一看她那副样子就知道八成是靠谱不了了,摇了摇头,说道:“没关系,先生不在,我在就行了,我考你。”
“啊?你考我?不要不要不要!”
飞雁听了直摆手,哪知赵逸一听更来了劲,“为什么不要?我说考你就考你,跟我走!”飞
雁扶住花园中的石凳做了下来,按住脑门一边揉着一边说道:“我头好痛啊,怎么会突然头痛呢?快去给我叫郎中来。”赵逸伸出手来摸了摸她冰冷的脑门,说道:“好啊,前几日来了个扶桑的名医还在我府上,待会让周管家请他过来,给你扎几针针灸。”飞雁一听要扎她,立刻站了起来,笑嘻嘻地说道:“好了,不痛了,我们走吧。”说完自己先向书房走去了。
赵逸跟着飞雁来到书房,飞雁却停在门外不进去了。赵逸好奇的问:“怎么不进去?刚才不是走得挺欢吗?”飞雁小声地说道:“不论我做错了什么你都能原谅我对吗?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况且只是无伤大雅的小错。‘无伤大雅’这词,我用对了吧?”赵逸一脸怀疑地看了看她,一脸恼怒地说道:“那也得看看无伤大雅还是有伤大雅,或者是很伤大雅。”说完白了一眼飞雁,自顾自走了进去,刚进门就被吓了一跳,只见先生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身上却捆着绳子,满脸的黑墨水画的鬼画符,脑门上一只小乌龟。赵逸又气又恼,回头一看飞雁正准备悄悄溜走,于是喝道:“给我回来!”
这一喝,把先生喝醒了,睁眼一看,是逸王爷,忙欲行礼,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这才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了。于是万分惊恐地喊道:“王爷,王爷!小人知错了,教不好顾小姐是小人无能,小人一定竭尽所能教好顾小姐,求王爷饶命啊!王爷,小人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八岁的小儿……”
飞雁听了先生的话,在一旁说着风凉话打趣道:“你看看你,一定是平时坏事做多了,连先生见了你都跟见了活阎王似的。还以为你要杀他呢。”“你给我闭嘴!”赵逸恼怒地喝住了飞雁,忙上前去给先生松绑,一边松一边道歉道:“先生莫怪,这是本王的不是。”先生听完忙给王爷下跪磕头道:“王爷,小人无能,顾小姐天资过人,非常人所能比,小人一介凡夫俗子实在是难以担此重任,还请王爷放了小人,另请先生吧。”
赵逸皱着眉头,扶起先生,说道:“先生先回去吧,酬劳的事你去跟周管家商量。”
先生一听像捞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作揖如捣蒜,立刻落荒而逃。飞雁见先生走了,高兴得不行,在背后喊道:“先生,先去洗把脸吧,别回头回家老婆孩子不认识你!”赵逸的心里明白了大半,无奈地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叠叠字,一张一张看过去,谁知越看越不耐烦,忍不住骂道:“你这是鬼画符吗?我看你就是阎罗殿的小鬼!山里面的妖精!
”见飞雁似乎很不服气似的,继续训道,“看什么?不服气?说你说错了吗?人家董先生是京城有名的私塾先生,还做过帝师,你呢,你对人家做了什么?”
飞雁在一旁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的头发,赵逸一把拉住她,飞雁惊慌地问道:“你要干什么?”“走,给我去琴房!”
一曲《相思引》罢,飘渺空灵、拨人心弦,赵逸惊异至极,这个能把先生气死的蠢丫头竟然能把《相思引》弹得这么绝妙?自己擅长琴艺,自诩京城之中应该是无人能比了,可是今天一听,飞雁弹得曲子,技巧上是差了一筹,可是对于曲子中包含的感情却是演绎得恰到好处,远远胜出自己。
琴师起身拍手称赞道:“早就听闻逸王爷琴艺超绝,没想到王爷府上还另有高人,顾小姐的琴艺真可谓是出神入化,浑然天成。顾小姐对于弹琴很有天分,鄙人自叹不如。”赵逸转头看向飞雁,只见她正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于是便对先生说道:“今日有劳先生了,先生请先回吧。”琴师点头道别离去。
赵逸一脸不相信地看着飞雁,飞雁说道:“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你现在是死活都不相信刚刚那是我弹的曲子,可是让您失望了,那就是我弹得。你可不要小看我,虽然说我字写不好,书念不好,棋啊,画啊也不行,可是我的琴艺,不单单只是琴,还有琵琶,月琴,不是我跟你吹牛,你也未必比的过我。所以说呢,这琴棋书画,我还是占了一样的。”“你……为何琴弹的如此之妙?”
“跟姐姐学的呀。”见赵逸一脸的不明白,便继续解释道,“就是你们口中的逆党,揽月楼头牌歌姬——顾红妆。姐姐色艺双绝,我和她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曾试图教过我念书写字,可惜我真的不是那块料。不过呢,姐姐很快就发现我在弹琴上很有天分,所以就很用心的教我喽。是姐姐教的,我当然学的好,她那么细心那么有耐心,从来不会嫌我笨。哪里像这些高傲无比的先生,就算他们是王爷请来的,他们也把自己当成是请来的神,高高在上。”赵逸恍若大悟地点了点头,可是一想到飞雁是要送进宫去给皇兄的,赵逸还是担心地说道:“可是,光凭弹琴又怎么能让皇兄青睐呢?”飞雁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也说了,送我进宫完全不是因为我有多美貌,美貌的女子天下多的是,可是偏偏选中我进宫,是因为我长得和贤妃沐兰泽的容貌很是相似。皇上若是喜欢我,自然因为我与贤妃娘娘长得相像而已,那飞雁到底是不是才华横溢又有何故?”
“可是沐兰泽却恰恰是个
才华横溢的才女啊,而且温柔端庄,沉稳大气。”
“那皇上以前很爱贤妃娘娘吗?你不是跟我说过,皇上以前只是和贤妃娘娘相敬如宾,深爱的却另有其人吗?皇上深爱瑾昭仪,也就是现在的皇后,难道她比贤妃娘娘貌美、更有才学更稳重端庄?”
赵逸回忆了一下,说道:“那倒也不是,论美貌,祝瑾萱的确比沐兰泽漂亮,不过两个人是各有千秋,祝瑾萱还是瑾昭仪的时候算是清丽可人,娇弱惹人怜爱,不像沐兰泽,虽然不是皇后,还是贤妃,但协理六宫的时候很有皇后的风范。皇兄自然是更喜欢祝瑾萱多一点。我听说,那时已经看出瑾昭仪的风头渐盛,可以说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沐兰泽虽是大家闺秀,但是女人,一旦爱上了一个人会变成什么样是很难说的。我看得出来,沐兰泽很爱我的皇兄。”
飞雁叹了一口气道:“可是说到底皇上还是不爱她,也许算的上喜欢吧,可惜了贤妃娘娘那么爱他。帝王之爱果然是那么凉薄。”赵逸一听这话笑着对飞雁说道:“怎么?你又不指望皇上爱上你,你忧伤什么?”飞雁白了他一眼说道:“谁忧伤了?你才忧伤呢!我是觉得你们男人都一样,薄情寡义,说的都比唱的还好听,什么情有独钟白头偕老全都是骗人的鬼话!”“哎哎,你不能这么以偏概全吧?也不是全天下的男子都是这样啊。”飞雁鄙夷地瞟了赵逸一眼,满脸瞧不起地说:“别人我不知道,反正你啊……”“我怎么了?”“你肯定是最薄情寡义的那一个!”
赵逸听了面露愠色,道:“你凭什么说我薄情寡义!”
“我怎么不能说你薄情寡义?你看看你这双桃花眼,看看你这张小脸!”
“我长桃花眼怎么了?我这张脸怎么了?那是因为我父皇母后把我生的好。你羡慕也羡慕不来!况且我长得好,跟我薄情寡义有什么关系?”
“你想啊,长得丑嘛,自然就懂得珍惜来之不易的情感;这长得美嘛,又长得那么美,自然是有很多女子仰慕啦,所以就不懂得珍惜啦。你看看你,连府里的丫鬟都长得这么标致,背地里肯定还有很多见不得光的美女。哼,别以为我天天呆在王府就不知道你风流王爷的花名!”飞雁说得一顿痛快,转脸却发现赵逸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忧伤。
☆、大漠孤烟直
真是,难道是我眼花了?这个满腹阴谋、权倾朝野、连自己亲兄弟都要算计的风流王爷也会有忧伤?不过那丝忧伤只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然后依旧一脸风华绝代的微笑,对飞雁说道:“你说的不错,我就是全天下最薄情寡义的人,情意于我不值一文,兄弟如我都如衣服跟何况女人?好了,话说的有点远,言归正传,你打算怎么吸引我皇兄?”
飞雁笑了,说道:“王爷别忘了飞雁先前是在什么地方待过。揽月楼,锦州最有名的青楼,每天面对形形□的男人,对男人的了解绝对不比你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多多少少听揽月楼的姑娘伙计大娘说过些。你们男人,尤其是有权有势的男人,少有不喜欢温柔简单不麻烦的姑娘,只有那些附庸风雅的酸溜溜的文人墨客才会喜欢找有才情的女子。因为有权势的男人不喜欢女人太聪明,知道得太多,他们喜欢把心里所想的藏在心底,女人越简单越好。也许皇上不爱沐兰泽正是因为她太聪明了,这种女子适合持家却注定得不到君王的宠爱,既然是宠爱,自然是祝瑾萱那种娇弱可人的女子惹人怜爱。所以我不需要太聪明,只要心里够聪明就行。心里明白面上糊涂比面上明白心里糊涂要高明多了。”
赵逸听了飞雁这一席话,不禁对眼前这个贫尼刮目相看,感叹道:“没想到你平时看起来疯疯傻傻的很,心里倒是跟明镜似的。难不成你平日里的天真烂漫都是装出来的?那也太可怕了。”飞雁冷笑一声说道:“你们男人不也总是口是心非、道貌岸然?什么天真烂漫那是你们看我,我只是想笑就笑,有什么说什么罢了。我是个从小没爹没娘的杂耍班长大的贱丫头,受尽□的时候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装?你想多了,我才没那个闲心思去跟你们装天真。这些都是柳大娘告诉我的,她说她早就把你们男人看透了。”
赵逸一言不发,这个嚣张的王爷也会有沉默的时候,飞雁在心里冷笑道,看来宫里的那位未来的夫君也不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姐姐才是对我飞雁最好的人,只要能见到姐姐,让我跟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我也愿意。姐姐,你和楚寒一还好吗?楚寒一?他也是那样的人吗?
北国没有南都的小桥流水,却是另一番大气的场景,西方残阳如血,落日完全落到了山的那一边,打了这么多天仗,行军也走了这么久,楚寒一有些疲惫,精神却倍感振奋。身下的马是父亲驰骋沙场多年最珍爱的坐骑,父亲,曾经也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上与敌人厮杀,在军营中运筹帷幄。
高高的天空上鸿雁飞过,楚寒一抬头望去,“楚将军在看鸿雁?可是想家了?还是想念远方的佳人?”身边的士兵问道。楚寒一转过头问道:“家人?佳人?”念着这两个字,楚寒一哈哈大笑,说道:“是啊,佳人,高高飞过的小鸿雁,果然和江南小桥流水人家的小燕子不一样。”“属下很久没有看见楚将军笑了,看来这个佳人还真是将军的心上人。一定是哪家的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吧。”
“哈哈,她算哪门子倾国倾城?她要算是倾国倾城,那牵牛花都能跟牡丹花放一块去了。”“哈哈哈……”一行的将士都笑了。楚寒一说道:“好了,都别打趣我了,方将军要我们速回军营商量要事,快点回去吧。”“末将遵命。”
不远处,一个少女骑着马欢快地跑着,原来骑在马背上没有人跟着的感觉是这么自由自在。少女望着那即将消失的一抹美好,向着落日的方向追去,像是在追寻一样十分珍贵的东西。渐渐地,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远。远处传来了一声狼嚎,少女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远了,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狼嚎声越来越近,她紧张地四处张望,果然在身后的林子中看到了一双绿幽幽的眼睛,这时候马突然惊了,扬起蹄子嘶叫了起来,那匹狼从林子中慢慢走出来,贪婪地盯着眼前的两样猎物。惜影想逃走,可是偏偏这个时候这匹该死的马无论怎么勒缰绳鞭打它它都不听话。
眼看着这匹狼步步逼近,少女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她开始后悔没有听父亲的话,狼弓起了身子,做好了进攻的准备,少女闭上了眼睛,心想完了。突然,狼惨叫了一声,少女睁眼一看,狼的肚子上插着一支箭,她疑惑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着戎装的男子手里拿着弓,正微笑看着自己。男子骑着马经过她身边,看了看那匹狼,确认它已经死后,扭脸问少女:“它已经死了,你没事吧?”
少女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切给惊呆了,一时竟忘了该如何回答,只是呆呆地不说话。男子身后还有一群士兵样的人,糟了,看他的装束是中原的人,那自己岂不是比碰上了狼还危险?果然身边的士兵凑近男子说道:“楚将军,看这女子的装扮不像是凉州人哪?”
楚寒一说道:“算了,放她走,胡人普通的百姓罢了。我们杀胡人是因为他们对我们凉州的百姓□掳掠,如果我们连一个小姑娘都不放过,我们岂不是和他们一样?”
楚寒一对少女说道:“你快回家吧,天快黑了。我们走!”
少女看着这个
英气逼人的男子远去的背影,脸上两团晚霞似的红云,悄悄想着:他到底是谁?
掀开帐篷的帘子,只见方遥对着地图一脸凝重的神色。楚寒一放下头盔,问道:“方叔在想什么呢?怎么神色这么凝重?胡人已经被我们打退回边境那边去了,这可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方遥捋了捋胡子,想了一会,说道:“话虽是这么说,可是,胡人狡猾,他们现在是被我们打退了,可是说不定等我们一离开他们就又杀了回来,到时候百姓依旧是生灵涂炭。“那依方叔看,我们是应该……”
“我认为我们应该乘胜追击,继续去往胡人的边界追去。”
楚寒一面露难色,说道:“可是方叔,皇上的意思是只要打退了敌军,退出凉州城外就可以收兵了,我们这样岂不是抗旨不尊?”
方遥摇了摇头说道:“这你就不必担心了,我已经写了封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更何况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作为一个在战场上指挥杀敌的将领,必须要当机立断,不要犹犹豫豫。你还太嫩,在战场上还得多历练历练。”
“是,多谢方叔的提点。”
方遥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好,细作刚刚来报,胡人经过上次被我们的打败,锐气大减,粮草也所剩不多,目前他们的粮草还没有送到,今晚正是突袭的好时机。我和几位副将刚才商议过了,由你带领一队人马从正面偷袭,分散胡人的注意力。庄将军和刘将军的军队从左右两边夹击,我和剩下的主力军驻守军营,一有情况我们的后援军随后就到。你意下如何?”
楚寒一疑惑不解地问道:“让我去偷袭胡人?我一直都是副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还是头一次一个人领兵作战。”方遥拍了拍楚寒一的肩膀说道:“刚刚还说过,作为一个指挥杀敌的将领要当机立断,不要犹犹豫豫,你现在就在犹犹豫豫。连自己的不相信还怎么让军营里的将士们信服?好了,这是军令,你必须遵照。”
楚寒一坚定地点了点头,抱起头盔,拿起长枪,对方遥说道:“末将遵命!末将一定提着胡人首领的人头前来给所有的将士们庆祝!将军就等着末将的好消息吧!”
一望无际的深蓝色天空上出现了一颗启明星,远处传来了一声狼嚎。楚寒一带着一路人马向敌营前进。胡人的军营里燃着篝火,士兵们撕着羊腿,一坛子一坛子地喝着酒。突然,马嘶鸣了一声,只见一群人马冲进了军营,胡人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双方很快厮杀了起来。突然,胡人的军营里响起了
号角声,远方火光灼灼,渐渐向这边移动。“楚将军,快看,那是刘将军他们的援军到了!“楚寒一疑惑地看着远方,说道:“不对啊,方将军说刘将军和庄将军的军队是从左右夹击,怎么是从敌营的后方过来?而且为何胡人的号角一响他们就过来了?”
“不好了将军!不是刘将军他们!是胡人的军队!”一个小兵哀嚎着。楚寒一骂了一句:“不好,中计了!快撤!”胡人却以扇形朝楚寒一他们包围了过来,无奈敌人人太多,而楚寒一只有一队人马,“方叔的援军怎么还不到?”楚寒一一边和敌人血拼一边暗暗地骂道。“楚将军,你快跑吧,我们掩护你!”
楚寒一回头,自己带的一队人马已经所剩无几,将士们死的死伤的伤,还剩下的几个在拼死保护着他。楚寒一心里一酸,愤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大吼一声,提着长枪杀出了一条血路,向营外奔去。
“我看一个人往哪里逃!放箭!”胡人的首领骑在马背上对士兵吩咐道。
羽箭穿心,楚寒一从马上倒了下来。
☆、怀瑾握瑜
“你说什么?楚将军带着军队独闯胡人军营,全军覆没?”赵琰无比震惊地听着殿下的报信的士兵气喘吁吁地讲着。
“那楚将军人呢?”士兵面露惋惜之色,说道:“楚将军一行人没有一人生还,楚将军也下落不明。”
“什么?楚寒一他……不,这不可能!”赵琰刚才揪紧的心一下子空了下来,怎么会?几天前他还在这里拿他打趣,说他后宫家事繁忙。这是他第一次领兵打仗啊,他今年才二十五岁,他还没有成家立业,怎么可以……老天你怎么忍心这么早就收走朕最好的兄弟?一股甜腥的味道从喉咙里涌出来,鲜血喷在雪白的纸上,士兵和身边的宦官惊呼道:“皇上!快来人哪!快传太医!”
帝宸宫里乱作一团,宫娥太监进进出出,御医商量着方子,祝瑾萱在一旁焦急地问道:“李御医,皇上他到底怎么样了?”李御医忙起身回道:“皇后娘娘不必着急,皇上他只是一时气血攻心而已。臣给皇上开些汤药,多补补元气即可。”祝瑾萱听了御医的话松了一口气,说道:“有劳李御医了。”
“娘娘,皇上他醒了。”宫女琉璃惊喜地喊道。祝瑾萱忙走到床边,心疼地看着赵琰。赵琰见她红着一双眼睛,对她笑了笑,伸出手来,祝瑾萱忙握住赵琰的手,哽咽着说道:“皇上真是吓坏臣妾了,幸好御医没事,要不……臣妾可……”赵琰动了动苍白的嘴唇,气若游丝地说道:“傻瓜,朕怎么舍得离你而去呢?朕才登基没几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怎么会现在就走?哎,你呀,你是朕的妻子,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可不能再那么柔弱了知道吗?”祝瑾萱擦了擦红红的眼睛,小声说道:“臣妾知道了,臣妾只是看见皇上这个样子心疼所以就……”
站在床边的苏贵妃看见这一幕,心里不禁鄙夷地想着:真是的,你当这里是你的承露宫啊?当着这么多妃嫔御医的面,也是一国之母该说的话?哼!
贾言急急地从外面跑进来,对皇上通报道:“皇上,逸王爷到了,在殿外求见。”赵琰咳了两声,说道:“快传。”然后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背说道:“好了,朕没事,萱儿不必为朕担心了。十一弟来了,朕和他还有要事商量,你先带着其他姐妹下去吧,你晚上再过来。”
祝瑾萱听了皇上的话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委屈地点了点头,看了赵琰一眼,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床前。
赵逸站在帝宸宫外,见皇后一行人出来,忙低头行礼道:“臣弟见过皇后娘娘,苏……贵妃娘娘,见过各位皇嫂,各位娘娘慢走。”祝瑾萱对赵逸点了点头说道:“十一弟客气了,皇上刚刚醒来,还望十一弟与皇上谈论国事长话短说,
勿耽误皇上歇息。”赵逸心里冷笑一声,想着:这个祝瑾萱做皇后,还真的是不及贤妃一点。皇兄的眼光还真是独到。不过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说道:“皇嫂说的是。”
妃嫔一行人跟着皇后在赵逸眼前走过,赵逸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停留在一个心心念念的紫色的身影上,旋即又收回了目光,走了进去。
赵琰见赵逸来了,便半坐起身子,说道:“你来了?”赵逸对皇上行了个礼,说道:“臣弟听闻皇兄的事便急忙赶进宫来,不知到底是何事令皇兄如此震惊?”赵琰叹了一口气道:“军中八百里加急来报,楚寒一独自一人违反军令,带着一队人马夜闯敌军军营,中了敌人的埋伏,全军覆没,至今下落不明。朕真的不愿相信楚寒一已经……朕在想,是不是朕错了,不应该派他去带兵打仗,他从来就没有打过仗,朕怎么可以派他去对付胡人?”
赵逸静静地听着皇上的话,没有做声。“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你也觉得是朕的错?”赵逸回答道:“臣弟并不认为是皇上的错。楚将军违反军令独闯军营是楚将军的不是,作为一个将领他不应该一意孤行,更不应该抗旨不遵。况且战场上生生死死都是很寻常的事情,如果楚将军的死是死,那么那些杀敌的将士们的死又该由谁来负责?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一切都是定数。不过臣弟认为,楚将军吉人自有天相,这几年楚将军大江南北都走过来了,这次一定也能逢凶化吉,毕竟只是下落不明,并没有人见到过楚将军的尸首。”
赵琰听了赵逸的话,松了口气,说道:“十一弟说的是,毕竟没有见到尸首,那就有很多的可能,朕不应该想得太悲观。老十一,现在朕身边就只剩你这么一个最亲的人了,你还打算继续这么不理朝政吗?”
赵逸的嘴角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邪恶的笑,对皇上说道:“臣弟愿为皇兄尽绵薄之力,只是眼下皇上养好身体才是重中之重。臣弟的庄园有很多奇花异草,没到春夏便是姹紫嫣红,更有温泉清池,不知皇兄可愿意去臣弟的府上静静心?”
赵琰笑着说道:“早就听闻十一的府上有很多奇花异草,风景旖旎,倒是个养生的好地方,改日挑个好天气,朕一定去看看。”“那皇兄什么时候愿意过来就叫贾公公来给臣弟传个话儿。没什么的话,臣弟就先告退了,臣弟刚才正巧遇上了皇后娘娘,皇嫂可是特意叮嘱臣弟与皇兄少说几句,让皇兄多休息呢。”
赵琰的眉头微皱,说道:“这个萱儿也真是的。哎,你这个皇嫂呀,是朕心头的珍宝不错,可也真的不适合操持这个皇宫。朕总觉得她还是那个被朕捧在手心的小妹妹,而不是母仪天下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