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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妙戈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2:53

一个熟悉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军旗高举,号角吹响,整装待发的队伍,凉州城的百姓,骑马走在最前面的方叔,还有旁边的……自己,楚寒一,楚将军!我是楚寒一,楚慈的儿子,安赵国的大将军!琰哥、兰泽、红妆、飞雁……脑子里一个片段接着一个片段,破碎的记忆重又在脑海浮现。“我被敌人暗算了,然后中箭了,再然后呢……大夏国,王宫、少女……天哪,我,我竟然被抓进了大夏国,还在那里生活了这么多天!”他觉得头就像要爆炸一般,这么多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天星!”他想起了天星,那个他今天要娶的女子,“我今天不是要娶天星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疑惑地回忆着,昨天晚上,苏勒来房间里,说要敬酒给最尊贵的客人,然后,喝了他的酒就不省人事了。“一定是他,是苏勒在酒里下了药。然

后把我扔到这里,他不想我娶天星。可是那天星呢,她该怎么办?”这样想着,楚寒一转身面向离开凉州的方向疑惑着,犹豫着。

凉州,安赵国的境地,它现在就近在咫尺,一步之遥;而另一个方向,像一个长着血盆大口的猛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也许进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要去吗?

天是格外地晴朗,好像天神也在祝福大夏国最美丽的公主今日出嫁。穿着嫁衣的萨日娅格外地漂亮,在阿细的搀扶和其他一行仆人的搀扶下,萨日娅走向游行的马车,阿裕晖老泪纵横地望着女儿,此时的他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夏王,只是一个即将嫁女儿的老父亲,本来有许多话要说,在看见女儿的那一刻,却又无话了。掀开门帘的那一刻,萨日娅掀起了额前的珠穗奇怪地问:“咦,楚寒一他人呢?”阿细刚要摇头,阿裕晖使了个眼色,一旁的老仆人拉姆说:“公主,驸马爷在外面等着呢,已经骑在马上了。公主一会可千万不要总是盯着驸马爷看,到时候全大夏的子民都会来祝福公主,别让人家笑话去了。如今是嫁人的人了,可和以前不一样了。”“哦。”萨日娅红着脸点了点头,上了马车,放下了帘子。

阿裕晖走到苏勒身边,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在苏勒耳边悄悄地问道:“那件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苏勒知道父亲这是在问楚寒一,便点了点头说:“一切顺利,请父王放心。”阿裕晖这才松了口气,拍拍儿子的手背说:“接下来,护送萨日娅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更要万分小心,不要让萨日娅有什么差错。”苏勒点了点头,骑上了马。

马车驶向宫门外,果然隐约透过红色的纱帘能看见楚寒一在前面骑着马的身影,透过侧面的两边,可以看见随行的哥哥和城里的百姓,大家都在对着她欢呼,挥手,萨日娅也高兴地挥着手,笑着。看见妹妹开心的样子,苏勒心中很是难受:“萨日娅,七哥也不想这样。你就听父王的话,好好在突厥生活吧。楚寒一,哥哥只能帮他到那儿了,也算是哥哥为你尽的一点心吧。”

热闹的尽头便是安静,穿过大夏繁华的街道和如海的人群,马车驶向的地方却越来越安静。萨日娅不禁奇怪地从窗户探出头去,咦,这不是往城外走的方向吗?她看见了苏勒骑着马的身影,于是对着苏勒挥了挥手说:“七哥,这不是往城外走的方向吗?再往前走就出了大夏了!快叫队伍停下呀!你们怎么让楚寒一带路啊,他又不是大夏的人,当然不认识路了。喂,快停下。”她看见苏勒暗暗看了她一眼,却假装

没有听见,继续往前走着。眼看着已经出了大夏国的城门,她顿时觉得不对劲了,忙掀开马车的门帘,对楚寒一喊道:“喂,你叫他们停下来!”马车停下了,她还以为他们终于知道路错了,要回头呢,谁知却走上两个侍卫,摁住了她。萨日娅惊得大叫:“你们要干什么?楚寒一!你快来救我!”那个“楚寒一”这才缓缓地回头,萨日娅大惊失色:“是你!”是突厥王子库克!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今天要娶自己的不是楚寒一吗?怎么会变成库克呢?“七哥!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萨日娅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了,苏勒却没有搭她的话,对侍卫说:“把公主塞进马车,看好她,继续走!”“七哥!七哥!你快来救救我,快来救救我呀!你们都骗我!”任凭她怎么喊,苏勒都没有理会她,就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一般。马车载着这颗党项族的明珠驶向突厥。

大夏国的臣民们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公主的这么婚事,“哎,我们最美丽的小公主就这样嫁给突厥王子了,这大王舍得吗?”“是啊!为什么不招个驸马过来呢?何苦要把公主嫁到突厥去,听说突厥也对我们夏国虎视眈眈,说是什么盟友,永不战争,可是谁又知道呢?只要疆土扩大了,就越来越想扩大,说不定哪天就来打我们夏国的主意了。”“是啊!”一个怒气冲冲带着杀气的男子一把揪住刚刚在谈话的老头,问道:“快说,你们刚刚在谈论公主和谁的婚事?”老头冷不丁地被拎起来,吓得直哆嗦,连话也说不出来。“老东西,快说!”男子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忙接话道:“是天星公主和突厥王子的婚事啊,这城里的人都知道。送亲的队伍刚出城,走了有一会了。”“突厥王子?”楚寒一念着这句话,“原来如此,阿裕晖你这个王八蛋!”“哎,你这人怎么敢骂大王?哎……那是我的马,我的马啊!还有我的刀!强盗啊!”

☆、大漠抢亲

送亲的队伍在一望无际荒凉的大漠上行走着,风卷起黄沙猛烈地刮着。嗓子已经喊哑了的萨日娅不再哭喊,只呆呆地坐着,不声不响,任凭凛冽的风风干脸颊上的泪水。

突然后方尘土飞扬,远远地追过来一个骑着马的人,护送送亲队伍的侍从对苏勒说:“七王子,后面好像有一个人在追着我们的队伍。倒也吃不准到底是不是在追我们,也许是顺路的人。谁敢追咱们的队伍呀?”苏勒调转马头向那边看去,说:“不行,万事还是小心的好,你们继续护送公主去突厥,我过去看看。”说着一扬马鞭,策马向那人奔去。

两人渐渐离得越来越近,苏勒看清了那个人是谁,他勒住了缰绳,十分惊奇地叫出声来:“楚寒一!怎么会是你?我不是已经派人把你送到凉州城了吗?”两人骑在马上对峙着,楚寒一的马鞭指着不远处红色的马车和送亲的仪仗队,近乎咆哮着吼道:“你昨天晚上故意骗我喝下混有迷药的酒,就是为了今天把天星嫁给那个突厥王子吗?枉我昨晚还真心实意的叫了你一声七哥,你根本不配,你更不配做天星的哥哥!”苏勒又气又急,也近乎疯狂地吼道:“楚寒一,你别不识好歹!我告诉你,我苏勒做人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昨天的事一码归一码。如果昨天不是我偷偷把酒里的毒药换成迷药,又安排人送你出城,你现在恐怕早就已经魂归地府了!我只求我对得起我的良心,更是为了萨日娅。你知趣的就赶紧给我滚,回你们安赵国的领地,永远也不要踏入我们大夏。你再不走,被我父王的人知道了,就算我想救你也无济于事。”

谁知楚寒一却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大夏王?阿裕晖那个老奸巨猾的混蛋,当日设下埋伏,杀了我安赵那么多的弟兄,还差点要了我的命。亏他还假惺惺愿意把女儿嫁给我,我真是瞎了眼,被迷了心,才会忘记过去,差点认贼作父!我现在恨不得立刻就杀了他!”苏勒惊讶万分:“难道你已经全都想起来了?”

楚寒一的目光冰冷如天齐山的雪,他冷笑道:“说什么坦坦荡荡,你们大夏的人没有一个是真君子。你父王是骗子,你也是,还有你那个妹妹天星公主也和你们一样,什么她就是飞雁?她明知道自己不是,竟然骗了我这么多天,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说我就说我,不许你说萨日娅!她对你可是一片真心哪!”苏勒狠狠地打断了楚寒一的话,“萨日娅是骗你没错,可那也是因为她爱慕你。你中箭快死的时候,是萨日娅求父亲让她医治你

;你昏迷不醒,也是她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地在床边守护着你;你醒了,你一直把她当做你心中的那个叫飞雁的女人,可她宁愿被你当做一个替身,也一直喜欢着你,甚至不惜与父王三番五次翻脸,就为了能让父王接受你!你敢说你这么多天对萨日娅一点真心都没有?”

楚寒一沉默着听着苏勒的话,心里百般矛盾,苏勒见他不说话了,继续说道,“你骗得了别人,你骗得了自己吗?不论你以前是谁,喜欢过谁,可是这段日子你和萨日娅在一起,喜欢就是喜欢,这是你永远也无法抹去的事实。你敢说你不喜欢吗?那你为什么明明可以离开大夏,回你的中原,现在却还要追过来?”

楚寒一像被从梦中惊醒了一样,瞪大了眼睛,看向已经有些模糊的送亲队伍,苏勒见队伍已经有些走远,便进一步劝道:“如果你真心喜欢萨日娅,那就请你离开她吧。更何况你现在已经恢复了记忆,你是中原的将军,萨日娅是我们大夏的公主,中原和大夏这几年一直势如水火,你和萨日娅在一起可能吗?萨日娅嫁给突厥王子她会得到属于她的幸福。”楚寒一却突然勒紧缰绳,握紧刀,忿忿地对苏勒说:“你错了,萨日娅嫁给一个她根本不爱的人永远也不会得到属于她的幸福!”苏勒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如离弦的箭一般策马奔去。

苏勒一看知道大事不妙,立刻追了上去,对他喊道:“楚寒一,你叫我一声七哥,无论你说什么、怎么看我也好,我都把你当做我的兄弟。七哥现在最后奉劝你一句,赶紧离开这儿,放弃萨日娅,不要让七哥为难。”楚寒一边拼命地骑着,边回头对苏勒喊道:“你们死心吧,我是不会放弃萨日娅的!”“那就别怪我恩断义绝!”二人骑在马背上,厮杀着,仿佛又回到了那日的战场上。

眼看着就要追上送亲的队伍了,突厥王子感觉到好像有些不对,立刻示意队伍停下,各侍从警惕地握着手中的兵器,苏勒对突厥王子大喊:“快带公主走!”“天星!天星!我来救你了!”楚寒一知道马车里就坐着今天要嫁个他的那个最美丽的新娘,那颗天边最亮的星星,他不能,绝对不能放弃。“楚大哥?”已经伤心欲绝的萨日娅恍惚间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挣扎着到马车的窗边,拼命挣扎,推开侍从的手,向窗外伸头看去,是他!真的是他!“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她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哭着对楚寒一喊道:“楚大哥!我在这里!”看见了萨日娅急切的目光和满是泪水的脸,楚寒一更是豁出命去

和苏勒等人拼杀着。

突厥王子看见楚寒一心里明白了大半,本来萨日娅因为这个男人而对自己视而不见、冷言冷语他就已经很不满了。阿裕晖明明说要杀掉他以绝后患的,看来是骗了自己。心里更是怒火冲天,于是握紧了手中的弯刀,对楚寒一吼道:“我们突厥的男人,为了得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就会用决斗来解决。既然你我都想得到萨日娅,那就来吧,谁死了谁就没有资格得到她!”楚寒一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不在乎再多一个,他举着刀一路砍了过去,国仇、加上爱恨,正好一块算!“我管你什么突厥王子、秃鹰王子,你以为我楚寒一是吃素的吗?也不去江湖上打听打听我的名号!呀!”霎那间大漠里一片血雨腥风,尘土飞扬。

不知厮杀了多久,突厥和苏勒带来的军队已经伤了大半,楚寒一的轻功一直出神入化,他从马背上飞起,踩在那些士兵的头上,几步跃到了马车顶上,马车上的士兵忙站起身来欲与来人搏斗,却被楚寒一一刀砍得跌倒下马。马车里又冲出两个侍卫,与楚寒一在马车前打斗着。“楚大哥!”萨日娅从马车中逃了出来,“天星!”楚寒一打退了最后两个“障碍”,跑过去拉着天星的手,一瞬间二人的目光触碰到了一起,那是从未有过的一种感觉,不是对兰泽的依恋、不是对红妆的知心、也不是对飞雁的怜惜,是望到心底,想执子之手,永不放弃!“天星,她就是我楚寒一这辈子要找的人,经历过死里逃生、失忆、再次的劫后余生,感谢天神,还能让我再找到你。”

“两个人这么亲密?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把公主带走!”恼羞成怒的突厥王子疯了似的捡起零落在地上的箭朝楚寒一射去,“楚大哥小心!啊!”冷箭入心,直直地刺入萨日娅的胸口,缀满星星宝石的红冠掉落在地上,红红的珠穗撒了一地。“天星!”“萨日娅!”突厥王子愣在了那里,苏勒疯了一样跑了过来。

楚寒一抱着天星,像被重又抽空了脑海一样,一片空白,他愣愣地看着怀里的萨日娅,冰冷的羽箭,滚涌而出的鲜血流到他的手上,他颤抖着抚摸上萨日娅的脸,不停地摇着头,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不,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你还没有嫁给我,你昨天答应过我今天要嫁给我的!你怎么可以和你父王一样言而无信呢?”他像个孩子一样的大哭,怀里的人儿却弯起了月牙般美丽的眼眸,笑了笑,费力地抚摸上他的脸,说道:“傻瓜,哭什么?你看我今天穿着嫁衣好看吗?”楚寒一哽咽着奋力点了点头,萨日娅看向苏勒,满眼的祈求和

期待,喘息着问:“七……七哥……你最疼我,可……可以求你一件事情?”此时的苏勒已经哭成了泪人,见妹妹喊自己,忙应声道:“你说,你说什么七哥都答应你。”“放……了楚大……哥。”听到这句话,泪水重又从眼窝中涌出,苏勒重重地点了点头。

萨日娅深情脉脉而又满是不舍地看着楚寒一的脸,他的轮廓,他如剑的眉,如深潭般的眼睛,很少弯起、笑起来却很好看的嘴角,好想再多看几眼这张脸,好想一辈子都能看见这张脸,可惜自己的一辈子竟是这么的短暂。“楚……大哥,我骗了你。我……不是你的飞雁……”楚寒一吻着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轻声地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已经都想起来了,长河落日,狼,少女,你就是那天我救的那个少女对吗?”萨日娅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想起来了?你都……知道?那……你不怪我吗?”楚寒一摇摇头,贴着她的脸,哽咽着说:“傻瓜,我怎么会怪你?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你做错什么我都不会怪你。”“你可不……可以,叫我一声萨日娅?我好想听你……”“萨日娅,萨日娅!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好吗?我不想,我真的不想我心爱的人再在我面前死去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求你不要闭上眼睛好吗?你不是说要我一辈子都陪你骑马、看星星吗?我没有食言,你怎么可以先走呢?”

萨日娅轻轻地笑了:“萨日娅,你叫我萨日娅。我终于不用叫飞雁了,我是你的萨日娅。”似乎是有些回光返照,她把手伸向脖颈,奋力地拽下一根链子,把它放到楚寒一的手中,说:“这,是我们大夏国王族才有的项链,上面有……我们的图腾,答应我,保管……好它。”楚寒一有些惊讶又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链子,萨日娅却痴痴地笑了:“我看见了天齐山的雪,雪莲,长河,落日,还有骑着马的你……和我……”美丽的睫毛像脆弱的蝴蝶翅膀轻轻合上了,嘴角挂着幸福的笑。也许她是幸福的,也许今天的她觉得自己最幸福,因为她终于听见她最爱的楚大哥叫了她的名字,而不再是飞雁。大夏国再也不会有天齐上边上的星星,因为最亮的那颗,落了。

☆、真相大白

突厥王子没有想到萨日娅会挡在楚寒一的面前,吓得立刻扔掉手中的弓,哆哆嗦嗦地对苏勒说:“这……这不关我的事啊,我也不知道公主会挡在他面前。现在公主死了,这门亲事就作废吧,放心我不会说你们大夏不履行约定的,父王那边我去说,我们突厥一定和大夏国永……”苏勒瞪着血红的眼睛,对库克吼道:“你给我滚!”库克一听这话,立刻骑上马,带着人马落荒而逃。

苏勒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刚才的悲痛,也许失去妹妹的悲痛深深地化在他的心底,已经不是泪水和语言所能描述。他淡淡地对楚寒一说:“你走吧,我答应了萨日娅要放你一马,就一定会做到。这件事父王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以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抵抗我大夏的军队。你本来就不属于我大夏,去浪迹天涯也好,做个平民百姓也罢,又或者继续回去做你的楚大将军,都随你。只希望你不要忘了萨日娅。”楚寒一紧紧握着那枝射进萨日娅胸口的箭,把它拔出,小心翼翼地抱起萨日娅的尸体,冷冷地说:“难道你就愿意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杀了萨日娅的凶手逍遥法外吗?”“凶手?库克王子吗?如果他是凶手,那你、我、还有我父王哪一个不算是凶手?是我们,是我们害死了萨日娅。你说的对,我根本不配做萨日娅的哥哥……”

大漠的风呼啸着,吹着干裂的土地,寒冷至极。苏勒抬头苦笑着看了看头顶的苍天和红日,把刀插到地上,起身对楚寒一说:“萨日娅交给我,你走吧。”楚寒一却从怀中掏出一个和萨日娅一模一样的挂件,放在手心里,问道:“萨日娅刚刚说这是你们大夏国王族才能有的挂件,我的这枚也是你们大夏国的吗?”苏勒惊异地盯着楚寒一手中的那枚,扑上去,一把抓住,翻过来看了看它上面的花纹,露出了无比吃惊的表情。楚寒一知道他一定是知道什么,于是急切地问:“你……是不是知道这块是属于谁的?”苏勒一脸的不可置信,说:“这种东西的确只有我们大夏国王族才能拥有,这背面翱翔的飞鸟是我们党项族的图腾,是一种神鸟;而另一面的图案则是象征了这个人的地位,我妹妹叫天星,所以她的这块上面刻着星星;而我叫苏勒,是睿智聪明的意思,所以我的这块刻着拿着禅杖的智者;这一块……刻着太阳和月亮,这是至高无上的王的象征,只有党项族的首领才能拥有,这应该是属于我父王的!我父王从来没有踏足过中原,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听了苏勒的话,楚寒一久久没有说话,他心里想着:这块是从飞雁身上掉下来的,难道又是她偷的?可是……刚刚苏勒也说了,阿裕晖从来

没有踏足过中原,她一个在江南长大的女子怎么会偷得到呢?还是说……她和阿裕晖有着某种关系?想到这里,他抱起萨日娅,坚定地对苏勒说:“走吧,回王宫。”苏勒迟疑地看着他的身影,犹豫了一下,对送亲的侍卫喝了一声:“走,回王宫!”

阿裕晖看着女儿冰冷的尸体,眼前一黑,踉跄了几步,一旁的仆人忙扶住他。萨日娅,他最最心爱的女儿,今天是她成亲的大好日子,长这么大她还第一次离开自己,难道这一离开就是永远?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此时的阿裕晖就像一只失去了幼仔的豹子,他两眼通红的盯着楚寒一,扑上去狠狠地抓住楚寒一的领子,咆哮着说:“你没有死?你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是你!一定是你,是你害死了萨日娅,姓楚的,你给我拿命来,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楚寒一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冷冷地说:“是我?那你呢?如果不是你使用阴谋诡计,欺骗萨日娅和我成亲,先是害死我,然后再把她嫁给库克那个混蛋,萨日娅根本不会死。是你,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才是始作俑者,是你害死了你自己的女儿!”“你胡说!我要宰了你给萨日娅偿命!”阿裕晖握紧了拳头欲朝楚寒一挥去。苏勒忙阻止道:“父王息怒,不是他,是突厥王子,是库克那个混蛋杀了萨日娅。”

阿裕晖愣住了,疑惑着看看楚寒一,松开了他,怔怔地看向苏勒。苏勒低下头,痛心疾首地说:“库克想射死楚寒一,萨日娅扑过去挡住了箭……库克那个混蛋,他竟然……竟然根本不顾萨日娅的死活,只顾着怕父王怪罪,带着人马不停蹄地逃走了。”“库克?王八蛋!”阿裕晖老泪纵横地跪在了地上,双手伸向天空,大喊:“苍天啊,如果你要惩罚我那你就来惩罚我好了,你为什么要带走萨日娅啊?”楚寒一看着阿裕晖现在的样子,不禁想起了楚慈,他苦笑着心里想着:“老头儿,如果我死在了你前头,你是不是也会这么哭我?你不是总埋怨我不孝,没能成家给你抱孙子吗?现在你儿媳妇儿去找你了,你见了她一定要代我好好照顾她,像照顾亲生女儿一样。”

苏勒想起了还有真正要紧的事要办,不能光顾着悲伤,于是他便走到阿裕晖身边,对他说:“父王,还有一件事情。”他转头看向楚寒一,点点头,楚寒一从怀里掏出飞雁的那枚链子,递给阿裕晖说:“我这里有件东西,七王子说可能是你的,你来看看吧。”阿裕晖迟疑地接过链子,大惊失色:“你……你是怎么得到这个东西的?”看见阿裕晖的这个神情,看来这件东西与他有关无疑了,与他有关就很有可能与飞雁的身世有关。“是我

认识的一个女子的。”“女子?她现在在哪里?你快说啊!”“她,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大王的这个东西怎么会到她的手上?这一点我也很好奇。”

阿裕晖跌跌撞撞地转过身,看着手中的这枚链子,喃喃地开了口:“十九年了,一转眼已经十九年了……十九年前,我刚做党项族首领不久。有一次,我乔装成中原人的样子去凉州刺探军情。那时正值上元节,凉州城里热闹极了,都是各式各样的花灯,还有很多漂亮的凉州女子,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逛着灯会。我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了素茹。她是个卖花灯的,她做的花灯很精致,很小巧俊秀,就像她的人一样,一点也不华丽,在人群中很容易埋没,却又是那么的不一样。”说起当年的事情,阿裕晖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上,“后来,我们相识又相恋了,我一直骗她说我是西域来的商人。直到她说她怀孕了,我欣喜若狂地说要带她回大夏国,她这才知道我就是大夏国的首领。她虽然不情愿,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素茹还是跟着我回去了。她给我生了一个女儿,我阿裕晖只有儿子没有女儿,我觉得这简直就是天神赐给我的礼物。看着女儿那双和她娘一样清澈的眸子,我给她娶了个名字叫娜吉拉。孩子刚出生不久,我就去打仗了。我的王妃,也就是萨日娅的母亲,一直容不下素茹,她就趁着我去打仗的功夫,赶走了素茹。她这一走就是十九年,一点音讯都没有。”楚寒一静静地听着阿裕晖的诉说,像在听着一个古老的故事,原来每个人的背后都有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心酸的事。阿裕晖抚摸着挂件上的花纹,十分怀念地说:“这个东西是我送给素茹的,你说是一个女子,她是不是素茹,她还好吗?”

楚寒一摇了摇头,阿裕晖心中燃起的希望重又被扑灭了“她不好?”“不,我不认识什么素茹,这是一个女孩子的贴身之物。她叫飞雁,是个孤儿,从小在中原江南的杂耍班长大。后来我遇到了她……以前好像听她说起过,因为是被杂耍班捡到的,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几岁,不过看光景,应该是十□岁的样子。”“难道说,这个女孩她是我的女儿?你快说,这个女孩是不是长着一双大眼睛……”楚寒一点了点头,“左边的眉毛里有一颗痣。”“娜吉拉,是我的娜吉拉!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刚刚失去一个女儿的阿裕晖,猛然听到另一个以为已经不在的女儿还活着的消息,顿时欣喜万分。苏勒也惊喜地说:“父王,那就赶紧派人跟着楚公子去中原寻回妹妹吧。”楚寒一摇摇头,说:“不可能。”“为什么?”苏勒不解地问。“我来的时候,她被一群黑衣人掳走

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那群黑衣人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头,也许是我在朝中的敌人,也许还另有其他企图。这个我也不清楚,所以还请大王不要为难我,安赵和大夏的战事,我暂且放在一边不说,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战场上见;既然大王怀疑飞雁是您失散多年的女儿,那么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去找到飞雁,不要让她落在贼人的手中。”

阿裕晖点了点头,对苏勒说:“苏勒,事不宜迟,你赶快准备准备,随楚寒一去一趟中原,务必把娜吉拉带回来。”随后又转过脸来对楚寒一说:“孩子,萨日娅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和萨日娅,是我拆散了你们两个。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想再失去另外一个。你说的对,安赵和大夏的战事,我们暂且放在一边,你看在我是一个老父亲的份上,求你一定要和苏勒找到我的女儿。如果娜吉拉可以平平安安的回来,我阿裕晖向你保证,只要是我在的这几年,我大夏绝对不会率先对安赵用兵。”楚寒一对阿裕晖一抱拳,说:“希望大王这句话说话算话!”阿裕晖坚定地点点头。“好!我即日就和苏勒启程,去赵都寻找飞雁的下落。”“等一等!”阿裕晖阻止住了楚寒一。楚寒一眉头一皱,道:“大王还有什么事?莫不是反悔了吧?”

☆、征人归来

阿裕晖摇摇头,走上前去,拍了拍楚寒一的肩膀说:“小子,你在战场上够勇猛善战,像你爹一样。可惜啊,勇猛有余,谋略不足啊。看在你算我半个女婿的份上,今天我奉劝你一句,回去后,不要再为你的那个朝廷卖命了。你替他卖命,人家不一定认你这个忠心。等找到了娜吉拉,只要你愿意,你可以跟她一起回大夏,你放心,我阿裕晖一定不会亏待你的。”楚寒一拿开阿裕晖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半勾起嘴角邪笑着说:“老家伙,说话不要说一半,含含糊糊不就是想挑拨我和皇上的关系吗?我告诉你,萨日娅是萨日娅,你是你,我可没认你这个老岳丈。皇上跟我从小就亲如兄弟,他是不会暗算我的。”

“也许他不会暗算,但不代表别人不会。你自己也不是傻子,有些事情还用我说吗?真是你孤军闯军营不太可能吧?你们中原一向诡计多端,肯定在来之前就商量好了策略,比如说援军什么的,结果呢,就你一队人马,很明显是被欺骗了;而我大夏当天收到有人送来的密报说是晚上楚将军要带一队人马奇袭我军,那我当然要引你上钩然后一网打尽了。至于说支援你又没来的人是谁,给我们大夏送密报的是谁,那就与我无关了。我也不想看着你白白回去送死,你还是自己心里有个数的好。小子啊,这世上,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啊!” “方叔!”楚寒一攥紧了拳头,无比心寒却又不得不相信地闭上了眼睛,“如果连身边这么亲近的人都可以欺骗自己,那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我去相信?”

三天后,办完了萨日娅的葬礼,楚寒一和苏勒一行人离开了王宫。大漠,从来都是荒凉的景象,黄沙漫天,有的是地方寸草不生。身后波云诡谲的大夏城已经越来越远,直至和大漠连成一体,消失在视线中。这个自己做梦都不会想到和自己有一丝一缕联系的地方,竟然成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牵绊。长河绵延地伸向天边,如血的夕阳像一个巨大的车轮不停地向西滚去,也许太阳本身就是一个车轮,它每天不停地滚动着,时间也就一分一秒如这长河的水一般流逝着,不会等任何人,也不会给任何人后悔的机会。

楚寒一勒住了缰绳,停在了长河边,望向那残阳的天边,想起那张灿若云霞、明艳活泼的脸庞。“我要你一辈子都这么宠我,就像现在一样,陪我一起看天齐山的雪、天边的星星,陪我去长河边骑马。”那日的话仿佛还在耳畔萦绕,可是说这话的人如今已经不在了。苏勒见楚寒一停了下来,便骑马徐徐地过来,问:“你在看什么?”楚寒一用马鞭指向那天边的落日说:“在看夕阳,看,它多红,多像血的颜色,

看似安详,其实最无情。因为它即将带走光明。”苏勒知道他这一定是想起了和萨日娅一起的那些日子,于是便说:“可是它也最公平、最信守诺言,每一天落下去以后,第二天还会照常升起。楚寒一,我和你一样心痛萨日娅的离开,可是人死毕竟不能复生,世上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现在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找到娜吉拉,不要再让另一个悲剧上演。快走吧,再不走,天黑之前我们到不了凉州城。”

楚寒一最后看了一眼大漠,心中默默想着:“别了,萨日娅。我知道你没有离开我们任何人,你一定是变成了天边那颗最亮的星星,当我看向你的时候,你还能想起我吗?”忽然,一群小鸿雁排成一队从他们头顶掠过,飞向落日的天际线。楚寒一抬头望去,淡淡地笑了,“鸿雁……飞雁,原来你真的是大漠高空的一只鸿雁。你不属于中原,现在你真正的家人来带你回家了,你在哪里?”

已入深秋,百花凋残,逸王府里却依然姹紫嫣红,流水细细,青翠欲滴的竹子密密地挨着,细碎的竹叶在风中摇曳着,赵逸指着一盆菊花对睦郡王说:“阿进,你看,这南都弄来的花就是和咱北边的不一样,都已经深秋了,竟然还有开得这么盛的花,呦,还不止一种颜色,你看这种金色的叫狮子菊,是因为它盛开的时候像狮子的鬃毛……” “哎呀,十一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真有闲情逸致在这赏什么菊花儿!”睦郡王是个火爆脾气的急性子,见赵逸这么闲散,气得直跺脚。

赵逸淡淡地笑了,继续抚摸着这些金菊说:“我为什么没有闲情逸致?”“为什么?连我都为你抱不平!你说说看,要继承大统,那也是长子继承;退一万步讲,就算咱大哥,在这我说句心里话,大哥愚钝一介武将莽夫,只能带兵打仗,没有雄才大略,那论贤明睿智,当年谁不推你赵逸呀!我呢,横竖是最小的那个,打小儿就舅舅不疼姥姥不爱,而且我也随性惯了,压根儿就不打皇位的主意,可哥你不同啊,淑母妃可是父皇生前最偏爱的妃子!”

赵逸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继续赏着眼前的花儿,淡淡地说道:“偏爱又如何?父皇已经不再了,父皇驾崩前又没有留下什么旨意。要我说啊,论贤明,我不及二哥。”

“他?贤明?我倒没见的他有什么贤明之处?别看他以前平时不做声,谁知道他肚子里有这么多黑水儿?没黑水儿怎的夺了这皇位?好嘛,说什么自己从来不惦记着皇位,就希望百姓安居乐业,军国大事大哥他们先扛着,这打仗的事是先扛了,咱们也离开了,人家自个儿皇帝先做了,哪儿还管咱哥仨?那些大臣,

哼,我看八成也是早有归他之心或者早就被他拉拢过去了。你说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他赵琰这么腹黑?你自己看看,我们哥儿几个,我被贬到北辽边境;大哥老了,你呢,天天弄你的花花草草,莺莺燕燕,受着他的窝囊气;其他的兄弟不是被杀头的就是被削爵的,他哪点算是顾及手足之情?”赵进一拳打在花盆上,金毛狮王的花瓣落了一地。

赵逸微微笑着,说道:“无论怎么说他是皇帝,这是事实改变不了。他不杀我们以绝后患已经是他的仁慈了,他现在找个借口杀了我们一点也不为过。这是帝王之道。”

“我去他爷的帝王之道!怎的?我不信他还能斩断手足之情让天下人耻笑,父皇在天上看着呢。他这是不孝不义。当年背后他母后做的那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你说,父皇的死会不会是……”

“这是命,咱得认。”

“奶奶的!什么命?老子是喝狼血长大的,跟随父皇四处征战,什么阵势没见过,命?我最不信的就是命。我不服!”

“你不服也得服。”赵逸有些生气了,厉声喝道,随后又压低了声音说,“就算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你也得为你的王妃想想,月瑶已经快生了吧?你是有家有室的人了,怎么还这么鲁莽?兄弟几个里就属你最直率,你以后可得长点心吧?”

赵进听到“月瑶”二字,不做声了,沉吟片刻,他转过身来,望着赵逸说:“反正我本来就不是争权夺位的人,我是为十一哥考虑,为你不值。自小我就只跟十一哥你好,我看不惯赵琰那个伪君子的做派。他要我去东北镇守边关,那我就去,我还巴不得呢,住不惯这不是自己家的破地方,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带着我的老婆孩子,做我痛痛快快的睦郡王去有什么不好。”说完,拍了拍赵逸的肩膀。赵逸也拍了拍他说:“羡慕你啊,可以回老家过你的舒心日子去,这样最好啊,说不定要不了几年,你就儿女满堂了,你有月瑶这么一个好夫人,也是你小子前世修来的福气啊。伴君如伴虎啊,这么多年我一直隐忍着,韬光养晦,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的,不比你骑马射箭打猎的来得舒坦。”赵进低声地在赵逸的耳边说:“十一哥,只要你一句话,我阿进的兵,你要多少,我借多少。你可不要放过这次南巡的大好机会。错过了,可就难了。”

赵逸的嘴角弯起邪气的笑,恶狠狠地说:“与世无争?隐忍了这么多年,还在乎这么一时?是时候化静为动了,赵琰,风水轮流转,你这龙椅也该我来坐坐了。”“怎么?十一哥可是有什么打算?”“阿进,打了这么多年仗,怎么还是没学着长点脑

子?光靠蛮力有何用?我赵逸既然想动手,当然要想个万全的法子,到时候不费自己一兵一卒,又能要了赵琰的性命。不过……”“不过什么?”他转过身来,笑着对赵进说:“不过,事成之后,可能需要调动你的军队。你知道的,赵琰也有皇子,到底是儿子继承大统还是兄弟继承这会是朝中那些大臣的争论之处,我现在在朝中领着一半的军中大权,苏莫那个老东西那儿还有一半。所以还需要你的帮忙。”赵进拍着胸脯对赵逸信心满满地说:“这个十一哥尽管放心,你到时候给我送给信,我听到信儿绝对马不停蹄地来这儿保驾!”

周管家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对赵逸说:“王爷,皇上刚刚派人来传话,让您去一趟宫里,说是想和您商量一下南巡的事情。”赵逸冷笑道:“说着,他就来了。老周,你替我好好招呼睦郡王,我这就去更衣!”

☆、相见恨晚

到了帝宸宫,与皇上讲了自己关于此次南下的想法,赵琰听了很是满意,不禁对他称赞道:“你啊你,原先看上去不声不响,没想到对于南巡的想法这么周密,看来朕以前还真是小瞧你了。”赵逸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弦外之音,不卑不亢地说:“皇兄说的哪里话?臣弟平时没什么爱好,就爱个花花草草、风花雪月您又不是不知道。这种出门散心的事情找臣弟当然是再合适不过了,臣弟不像皇兄对朝政国家大事有着雄韬伟略,也就在这些小事上能为皇兄分担分担,还请皇兄恕臣弟愚钝了。”赵琰轻轻笑了,说:“罢了,朕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而已,你倒谦虚起来了。这次南下朕不想大张旗鼓,简单地带着几个人就行了,后妃里只带上兰婕妤一人,你和贾言要负责好安全的问题。”赵逸一听心中不禁狂喜,立刻信誓旦旦地说:“臣弟一定誓死保证皇上和娘娘的安全。”赵琰满意地点了点头,说:“没了楚慈,又削了苏太尉,幸好身边还有你这么个兄弟,要不然这满朝文武,朕还真的找不到其他可信的人来用。哎,若是楚寒一还在就好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死是活,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十一啊,这么晚了,朕看你也不必急着回去了,今晚就住在皇宫里好了,朕叫万祺瑞给你收拾一下。”

赵逸迟疑了一下,旋即对皇上推辞说:“皇兄,宫中乃各宫妃嫔女眷所住,臣弟恐,多有不便,还请……”皇上眯起了他那双迷人的眼眸,笑意满满地打断了他的话,说:“你以前很爽快,现在怎变得如此犹犹豫豫?朕让你住你就住,宫里谁敢有闲言碎语朕就摘了谁的脑袋。万祺瑞,叫人带逸王爷去遥岑阁!”赵逸知道再推脱也不好了,只得说:“那臣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从帝宸宫出来,赵逸面上平静,内心却是欣喜若狂,赵琰啊赵琰,你既然给了我这个机会,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这一去只怕你是有去无回了吧。从帝宸宫的门口向下看去,顿时睥睨天下之感,高高在上,君临天下,唯我独尊,这种感觉任谁都抵挡不了,这就是为什么古往今来有那么多的人觊觎着皇位。“帝宸宫,一个月后就是我赵逸的寝宫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走下了汉白玉的石阶。

兴许是看王爷一路无语,太过安静,小太监安福见王爷驻足湖畔,以为王爷是在欣赏这清冷的秋景,于是便插嘴道:“王爷,要是看这沿湖的秋景,到底还是来晚了些,要是早些时候,那枫林的枫叶红得正盛的时候,那才叫一个漂亮!”赵逸继续沿着湖漫不经心地走着,问道:“哦,是吗?那看来本王已经错过了一番好景致,来的不是时候啊。

这湖叫什么名字?”

安福见王爷似乎有了兴致,便高兴地说道:“回王爷的话,这湖叫滟波湖,是这宫里头最大的湖了。奴才听主子说过,因为这湖水在阳光下照的时候特别漂亮,所以叫滟波湖。好像还是一句什么词儿来着,叫……叫……什么水光好,山色好……”

赵逸见这个小太监为了逗他开心,这么卖弄着,忍不住笑了,说:“是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吧?”“哎哎,是是是,就是这两句。哎呦喂,瞧奴才这蠢笨的脑袋,还在王爷您面前卖弄,真是让王爷您见笑了。要不怎么王爷就是王爷,奴才就是奴才呢。”赵逸笑而不语,也许是对着这景致让他心里有所触动,他情不自禁地拿起手中的箫吹了起来。吹着吹着,忽闻远处飘来一阵琴声,飘渺悠远,配在这湖光山色中,如天上的仙乐,却不知是什么曲子,貌似灵动逍遥,然而又带着一点莫名的哀伤,和自己的箫声正好相和。赵逸被这琴声所吸引,情不自禁地循着琴声的方向走去。“都道世间鸳鸯好,相伴不偕老。杏林汀岸宫墙柱,愁妆残照,为谁强欢笑?犹记少时朱颜俏,轻负韶华了。安能欢笑复明年?桨楫轻舟,听雨入梦瑶。”

他轻声地念着这句词,心里叹息着,这是梦筱即将入宫时填的一阕《虞美人》,这阙词听起来好像是很淡泊、坦然、看开功利红尘,其实更暗含着一种无奈,想离开,有宫墙柱;羡鸳鸯,不偕老;负韶华,怕红颜易逝。只能安慰自己不如洒脱,沉浸在美景中睡去。那时她的那种无奈与自己是那么的相似。那时的她还是那个与他弹琴和诗、知书达理的女子,而不是现在这个得意时飞扬跋扈的苏贵妃。而现在这弹琴的女子,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有着千般的无奈与愤恨?她是谁,为何能听懂自己的箫声?为何觉得这琴声这么的熟悉?

赵逸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驻足不前,远远地望着那座湖畔孤零零的宫阙,好像想从那琴声里寻出些什么,欲转身离去,却又无限留恋地看了一眼,这是后妃的宫殿,难道是一个冷宫的妃子?听这琴声并不似梦筱的,况且梦筱是贵妃,应该是住在玉虚宫才对;瞧着这宫殿,虽位置临湖,但也不想冷宫那般破旧,清清静静看上去也算是雅致,而且既然可以弹琴唱歌,说明不是冷妃。“王爷,王爷。前方就是娘娘的寝宫了,您不能再往前走了。”安福见王爷沉浸在琴声里,不得已小声提醒道。赵逸心里好奇极了,于是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福公公,这附近的宫里不知住的是哪位主子呀?”

安福回头看了燕宁宫一眼,说:“王爷,这燕宁宫里住的

是兰婕妤,就是如今圣眷正浓的那一位。” “燕宁宫?兰婕妤?”是飞雁?赵逸一脸惊诧,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飞雁的寝宫,上次和万祺瑞过来,匆匆忙忙,又怕被别人发现所以走的边门,所以竟然没有认出来。难怪刚才觉得这琴声有着一种熟悉的感觉,原来是她弹的。是啊,除了她,在这后宫之中还有谁能弹出这么绝妙的曲子,难得的是,她竟然能听出我的心思,与我的箫声这么相得益彰。呵呵,这个丫头,大字不识几个,竟然弹得一手好琴,真是投错了胎,生在一个穷苦人家,如若她是大家小姐,又何尝不会是和梦筱一样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许……也许我该先遇见她才对。想起在王府教飞雁念书的那段日子,赵逸还是忍俊不禁。“顾飞雁这个笨蛋!”他想起家里有一本自己写的琴谱,本来是想写好以后送给梦筱的,现在想想,琴谱还是送给真正懂琴的人吧。

安福却像是接着了话茬,连珠炮儿似的开了口:“王爷您少来皇宫,对这后宫的事情不清楚那是自然。原先是苏贵妃掌权,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感情最好。可这现如今啊,苏贵妃失了宠,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感情也大不如前,这阖宫上下,就属这位兰婕妤最得圣心了!别的宫的娘娘是十天半个月能见一次皇上就不错了,可是自从有了兰婕妤,皇上最近这几月,大部分都是待在燕宁宫,白天也会陪兰婕妤说话、放风筝什么的,可是羡煞了多少旁人。这不一进宫不久就得罪了苏贵妃,前阵子还被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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