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初】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正牌嫡女》作者:土豆茄子
文案
重生为正儿八经的名门嫡女,母亲早丧,父亲冷淡,姐妹们互相算计,小妾们全不安分,婶母们不怀好意。什么?父亲又要娶继母了?怎一个乱字了得!
想得到美男子做相公吗?想过舒心的日子吗?不争取是不行的!
且看正牌嫡女如何步步谋算,为自己争一个好未来!
内容标签: 宅斗 种田文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明珠 ┃ 配角:(排名不分先后)上官鸿瑞、楚悠、刘忻、宁王、毓秀、钟灵、明霜、明秀、明沁 ┃ 其它:重生,嫡女
1、高门
故事发生在江南某处。
此时正值太平盛世,一派繁华景象。
话说碧水城中有一户人家。祖上曾跟着太祖爷南征北战,打下了一份不菲的家业。传至这一代,虽说已远不及祖先风光,却也有世代清流之名。大老爷高世箴娶妻上官氏,早年亡故,只余一个嫡女,姐妹中排行第三,今年刚满八岁,被高老太君视作掌上明珠一般。
我们故事里的主人公就是这位明珠三小姐。
明珠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一翻身,从拔步床上坐起。
大丫鬟青雪上前挑起杏黄色纱帐,挂在床边的缠枝葫芦纹样的铜勾上,柔声问道:“姑娘,可是要喝水?”说着,递上了茶水。
明珠捧着喝了两口,见外面天已放亮,便道:“林妈妈呢?”
“林妈妈被老太太叫去了,说是要问话。”
明珠抬头望了她一眼。
青雪笑道:“转眼便要开春了,姑娘的身量也长了,老太太正念叨着要给姑娘挑几匹好衣料,多做几件春衫,赶明去舅舅家做客也好不失了礼。”
“是单给我做的,还是姐妹们都有?”
“小姐们都有。”
明珠稍微松了口气。虽说老太太在明面上偏疼自己——这一点阖府都知道,但也不便做得太过。而她真正担心的却是另一桩事……
不会的,她摇了摇头,这一世一切都已经不同了,记忆中的那件事也应该不会发生了……才是。
正想着,只听外间有丫鬟道:“林妈妈回来了。”
接着有脚步声响起,不一会,有小丫鬟打了帘子,林妈妈笑呵呵的走了进来。她不过三十岁出头的年纪,肤色白净,眼大有神,微微有些发福,一看就知道年轻时是个美人。
她一进屋就笑道:“我的小小姐,快起身吧,咱们去给老太太请安。”她是从前伺候明珠生母上官氏的陪嫁丫鬟,后来嫁了一个管事,丈夫没几年就死了,她便一心一意的作了明珠的乳母。她从前叫惯了上官夫人为小姐,到了明珠便称呼她为小小姐。
明珠笑着伸出手,搂住她的脖子吗,撒娇道:“我要妈妈给我穿。”
林妈妈一脸慈爱的接过丫鬟们早就准备好的衣服,一边帮明珠换上,一边道:“小小姐都这么大了还撒娇呢。”
明珠笑嘻嘻的挂在了林妈妈的脖子上,扭股糖似的扭来扭去,直扭得林妈妈心都软了,连声道:“好好好,奴婢给小小姐穿衣服就是。”
明珠心满意足的笑了笑,抬眼望了望站了一地伺候梳洗的丫鬟们,吩咐道:“屋里人太多,我都喘不过气来了。你么且先下去吧,留林妈妈服侍就尽够了。”
青雪会意,知道自己小姐有体己话跟林妈妈说,应了一声便带着众丫鬟们悄然退下,自己则站在廊下喂雀鸟,顺便把风。
明珠松开了林妈妈的颈项,拉着她的手让她在床沿坐下,问道:“老太太叫了妈妈去做什么?不会只是单说了衣料子的事吧。”
林妈妈面色微变,她顿了顿,叹了口气,缓缓道:“小姐的忌日就快到了,转眼就要满三年孝期了。”
明珠默然。自己自幼丧母,记事又晚,对娘亲也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而已。看见别的姐妹都有母亲庇护,自己身边虽有林妈妈照顾,又得祖母宠爱,却依然觉得少了些什么。
“因着小小姐说这些日子做了噩梦,再加上今年忌日一过,就该除服了,老太太的意思是可以大办一下,顺便请迦耶寺的和尚进府念念经,去去邪祟。”
说至此处,林妈妈没有继续说下去。高太君的话犹在耳边:
“你们大老爷年纪也不小了,三姑娘也大了,不好没有娘亲在身边照料。今后如何,我会和舅爷商量的。”意思很明白,先透个口风,好让上官家也有个心理准备。
林妈妈面上陪笑应承,心中却是一阵酸涩。有后娘就有后爹。大老爷本就对小小姐冷淡,这要是再来个厉害的继母,可真不知要生分得什么样呢。
“林妈妈,你怎么了?”明珠轻轻推了推她,林妈妈这才缓过神来,勉强一笑,道:“奴婢给小小姐穿衣。”
明珠见她面有郁色,以为她又想起了从前的事,便笑着滚进她怀里撒娇道:“妈妈放心,明珠今后一定会孝顺妈妈的。”
林妈妈将她搂在怀里,直道:“我的小小姐长大了。”眼眶却已湿润。
明珠在林妈妈的服侍下穿好了衣服,将一头乌亮的长发梳了一对双鬟,用别致的珠簪固定住。洗了脸,用松脂和茯苓特制的牙粉擦了牙,抹上润肤膏脂,装扮得清清爽爽,整整齐齐的出了门。
二月末的天气,乍暖还寒。明珠披了一件藕荷色镶白狐狸毛的斗篷,雪白的狐狸毛衬得她的小脸晶莹粉嫩,再加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卷翘的睫毛,真似瓷娃娃一般可爱。明珠由大丫鬟青雪和素英陪着,几个嬷嬷老妈簇拥着,穿廊过院,一路行至松苑上房。这里是高府如今的掌家人,高太君徐氏的住处。
但见帘笼一挑,却是丫鬟珊瑚笑盈盈的迎了出来。她是老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平日里经常去明珠处走动。
“三小姐可来了,老太太正念叨着呢。”她口里这样亲热的说着,将明珠让进了屋;又一边赶着凑上前来,殷勤的帮明珠脱下斗篷,交给了一旁侍立的丫鬟。
这样殷勤的举动不禁令青雪微微皱了皱眉。
室内一阵暖意,空气中夹杂着檀香味扑面而来,隐隐有说话声从暖阁内传出。
明珠绕过一架紫檀木群仙献寿屏风,只见高太君端坐在正中央的软榻上,二夫人和四夫人都立在旁边陪着说话。
桌子上满满当当摆着各色布料,几个姐妹正坐在那挑拣着,时不时的小声议论两句。
只听高太君用不急不缓的声音说道:“我听说南边庆福茶庄子上的郭管事新纳了个小妾?”
二夫人心中一紧,忙陪笑道:“果真什么事都瞒不过老太太。”
恰巧明珠此时走了进来,笑着福身道:“给祖母请安。”又分别向二夫人和四夫人请了安。
高太君忙招她坐在自己身边,搂在怀中,笑道:“昨日可曾睡好?没再被梦魇着吧?”
明珠甜甜一笑,道:“回祖母的话,祖母说的法子确实管用,珠儿昨晚一夜好睡。”
高太君呵呵一笑,道:“你们这些小孩子身上干净,你又是姑娘家,阳气弱,被梦魇着都是平常的事。单说你姑姑小时候就常如此,渐渐大了便好了。”
四夫人也凑上来说笑道:“老太太说得是。等咱们三姑娘出了阁,有夫婿伴着,阳气重就不怕了。”
明珠听得羞红了脸,禁不住低下头去。
高太君面色微沉,道:“她一个小姑娘家,哪里听得了这个。”
屋内气氛霎时一僵,在一旁挑衣料子的姑娘们也感受到了祖母的不悦,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目光投向了这边。
四夫人尴尬的站在那里,进又不是,退又不是。她的嘴长得很大,因四老爷不喜,平日总是抿着,似乎这样就能显得小一点,所以唇纹极重。此刻因为尴尬,抿得就更紧了,显得又老了几分。
二夫人忙上来打圆场,她拉过明珠的手,道:“三小姐还没挑衣料子呢吧,来来来,跟你姊妹们一块看看。这里还有裁缝铺送来的花样子,全是今年的新样子。看中了什么就跟二婶母说,二婶母帮你记下来,和你姐妹们一并做了。”
高太君的脸色这才好些,也道:“珠儿也去和姊妹们一处坐着说说话吧。”
明珠应了一声,起身来到桌旁。按照规矩,在座的除了大姑娘和二姑娘外,四姑娘、五姑娘和六姑娘全都立起身,等明珠落了座她们方才坐下。
紧挨着她坐的大姑娘明秀首先开口道:“三妹妹,你帮我看看这两个样子哪个好?”
大姑娘明秀是二房的庶女,今年已经十岁了,长得文文弱弱,秀秀气气的,连带着说话也是轻声慢语,细声细气的,十足的水乡文弱闺秀风范,明珠平日里和她比较亲近。
明珠看了看她递过来的花样册子,白玉般的小手指着其中一个海棠纹饰的道:“我瞧着这个样子倒的好,不知是不是新样子。”
“三妹妹好眼力,一眼就看出来哪个是新的了。” 明霜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听不出来是褒是贬。她是高府的二小姐,大明珠一岁,是明珠同父异母的庶出姐姐。
四小姐明佳闻言,突然轻哼了一声,声音虽不大,却正好能被在座的小姐们听到。她是二夫人唯一的女儿,高家二房的嫡女,身上自然而然的带着一丝骄横。
大小姐明秀看了这位嫡出妹妹一眼,继续低头挑着手里的花样子。她是姨娘所出,自小被生母教育,绝不能得罪这位嫡母所生的妹妹。
明珠对此早已习惯了,只当没听见,回头和六小姐明沁说话。
四小姐明佳见没人理自己,“啪”的一声合上了手里的册子,声音有些大,引得二夫人朝这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明佳的眼睛,趁着没人注意,警告似的瞪了小女儿一眼。
明佳的撅起来了小嘴,委委屈屈的瞥了明珠一眼,想起了娘亲的嘱咐,不敢造次。
高太君和儿媳妇、孙女们说了会话,不久就道了声乏,众人便散了。
待没有外人在了,冯妈妈亲自泡了一壶茶,倒了一杯,端给高太君,笑道:“老太太尝尝昨日三老爷新送来的老君眉吧。”
高太君接过,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叹道:“都这么多年了,还是你泡的茶最和我的胃口。”又道:“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吧。”
冯妈妈半坐在了榻前的脚踏上,只听高太君突然问道:“你觉得我这些孙女中那个最好?”
冯妈妈笑道:“这个老奴可说不好,小姐们全都越长越出挑了。”
高太君语气微嗔,“这里没人,你可别敷衍我。”
冯妈妈含糊道:“老奴只觉得小姐们各有所长。若论相貌,还是三小姐更出挑些,待人也和气,怪不得老太太这样疼她,就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没不喜欢三小姐的。”
高太君放下手中茶杯,笑道:“还是你最了解我的心。”她继续道:“人都说我偏心。可一是这孩子招人疼,又没了亲娘,亲爹也不护着,我这个老婆子自然要护着些;二是这孩子天资聪颖,容貌就更是不用说,今后必然前途无量;三来,她今后若是有造化,能嫁个好人家,多少人眼红嫉妒着呢,要是连这点宠爱都受不起,那也算是我白操心一场了。”
她抬起眼望着远方,幽幽叹了口气,“没有谁能护着谁一辈子,终究还得靠自己争气。”
冯妈妈知她想的是什么,忙劝慰道:“珍姐儿这么多年不也熬出来了不是?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能安心多享几年清福才是真的。”
珍姐儿是高太君的女儿,名唤高敏珍。因高太君这辈子生了四个儿子,却只得了这一个小女儿,自然是宠爱至极。只是老太爷当年做了主,将她嫁到了京城,致使母女分离,遥遥不得见。
高太君笑道:“也就你敢这样说你主子。”遂又叹气,“我倒是想清闲几年,可你们大老爷偏偏不争气,留着好好的清贵官职不干,非要得罪那陈阁老!别的不说,他家里可还有位娘娘在宫里呢!”
冯妈妈忙道:“那不是还有二老爷、三老爷和五老爷吗?”
高太君继续摇头叹息,“指望着他们是不行了。你们二老爷只知庶务,不懂为官之道;老三一味老实懦弱,才德有限;老四是庶出,迟早要分出去单过;老五……就更别提了,整日只知道走狗斗鸡,我都不知道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多的儿女,偏没一个不让我操心的!唉,这诺大的家业还得靠我这个老骨头撑着,等我什么时候一闭眼,一伸腿,去见你们老太爷才罢了。”
说到伤心处,几乎落下泪来。
冯妈妈又忙着劝慰了几句,正在这时,只听有丫鬟隔着门回道:“回禀老太太,府里要的衣料子已经送到了。”
冯妈妈出声问道:“可都查验清楚了?”
“已经查过了,都齐了。”
高太君此时的心情已经平复了,她朝冯妈妈点了点头,道:“你去把针线上的管事叫来,安排一下给小姐们做衣服的事。”
冯妈妈应了声“是”,却没有动,犹豫了一下,终究开口问道:“老太太,您对四夫人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2、恃宠
离了高太君的松苑,二小姐明霜和三小姐明珠由下人们陪护着,一同朝大房所在的梅苑走去。
路上,明霜道:“听说三妹妹进来总是做噩梦?”
明珠浅笑道:“多谢二姐姐关心,已经无事了。”眼睛却连看都没看她。
明霜心中冷笑,口中却道:“妹妹无事便好。省得老太太着急,万一急坏了身子,母亲的忌辰恐怕就办不好了。”上官夫人去世后,她虽是庶女,却也要和明珠一样守三年的孝期。
明珠轻轻的回了句,“不劳姐姐费心了。再说,祖母的身体还好着呢,定能长命百岁,你说呢,二姐姐?”她避重就轻,将问题又抛了回去。
明霜也只得道:“当然,祖母定然会长命百岁。”
二人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刚走出月洞门,迎面遇见一个穿金戴银的美妇人。她不过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尖尖的脸,细长的眼,眉梢上挑,身材窈窕,嘴角的一颗美人痣尤其醒目,和明霜长得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她的嘴唇略薄些,看起来有些刻薄。
她是高家大老爷的妾侍。大老爷一共育有一子两女,其中大少爷珉杰和二小姐明霜都是她所出。三居其二,身价自是与普通姨娘不同。
她一见明霜就露出了个笑脸,道:“二小姐和三小姐回来了,衣料子挑好了吗?”又望着明珠,“老太太这样疼三小姐,给的定然都是最好的。”
明珠见她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没有话,只是回了个笑,道:“李姨娘定然有事和明霜姐姐说,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说着,带了青雪、素英等一众下人先走了。
李姨娘待她走远了,朝她的走的方向“呸”了一声,道:“小小年纪就这付轻狂样子,摆什么架子!从前见了我跟避猫鼠似的,现在有靠山了,就敢跟我甩脸子了,跟她那个死了的娘一个样子,我倒要看看她今后会是个什么模样!”
明霜忙上前拉住她的手,道:“姨娘小声些,千万别让人听见了。她现在正得老太太的宠,咱们可别跟她对着干。她这样目中无人,也不过是仗着嫡女的名头罢了。”
李姨娘一听嫡女两个字,叹了口气,道:“二小姐,你吃亏就吃亏在这个‘庶’字上了。”
明霜闻言,眼神也是一暗,勉强笑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有个哥哥,姨娘还有个儿子不是?姨娘不总是跟我说,他是长子,长房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今后这家产还不是我们的?”
李姨娘一想到自己的儿子,眼角眉梢顿时爬满了笑意,道:“二小姐说的是,咱们还有大少爷呢。”她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生下了长房长子。虽然他从小就由老太太放在身边亲自抚养,但到底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单凭这一点,整个高府都没有人敢小瞧她。
明霜望着李姨娘一脸的得意样子,心中却又是一番心思。虽说自己的亲生哥哥今后也许会前途无量,但问题是自己能不能等到沾光的那一天。想到这里,心中不免又生出了许多愁绪来,也不便和生母说,否则她又该扯出许多埋怨来,便敷衍了几句便先走了。
丫鬟茜草知她心事,想了想,一咬牙,出声劝慰道:“姑娘如今还小,六年后谁知道是个什么样子?连老爷都夸大爷书念得好,到时候定然能得了功名。小姐有这样的兄长在身边,还能差到哪去?”
明霜禁不住对她另眼相看,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一了。”
明霜望着她细致的眉眼,微微点了点头,道:“你好好跟着我,等到那时,我和大少爷必不会亏待你。”
茜草面上一喜,又立刻压了下去,低声道:“谢主子提拔。”
明霜一笑,施施然朝梅苑走去。
且说大小姐明秀和四小姐明佳随着二夫人回了二房所在的兰苑。
明秀见嫡母面色不豫,心中不由得忐忑起来,努力回忆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又见嫡母妹妹明佳撅着小嘴,回忆起刚才的一幕,心中了然,连忙找了个借口躲开了,生怕殃及池鱼。
二夫人也没什么心情应付这个庶女,立时准了。
待支开庶女和下人们,房内只留下了一个心腹的贾嬷嬷,二夫人便开口教育女儿,道:“娘嘱咐你多少次了,刚才在老太太面前,你是怎么做的?”
明佳见母亲生气了,有些害怕,心中却又不服,道:“那个明珠有什么好的?为什么老太太这样偏心她?”
“佳姐儿!”二夫人真的动怒了,“都怪我平日太宠你,把你的性子给惯坏了,明珠是你该叫的吗?她是你三姐姐,要是你当着别人的面这样叫,人家都会说我们二房教女无方!”
贾嬷嬷连忙上前扶住二夫人,劝道:“二奶奶消消气,佳姐儿还小呢,您有什么话慢慢说给她就是了,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明佳见母亲这样生气,眼圈也红了,走上前拉住母亲的袖子,道:“佳儿知错了,母亲别生气。”
二夫人这才平息了怒火,端了杯茶,喝了一口,伸手抚着小女儿柔软的额发,叹道:“既知道错了,以后该当如何?”
明佳扁了扁嘴,“女儿今后就算再不喜欢她,也绝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来。”
“嗯,你记得就好。”
二夫人终究是心疼女儿,唤来明佳的奶娘将小女儿带回房去了。想了想,终究是不放心,吩咐贾嬷嬷道:“你去把昨天我娘家嫂子送来的那匣子上等绢花拿出来给三小姐送去。”
贾嬷嬷还未来得及答言,又听她道:“等等,府里的五位小姐全都要送到,但要让三小姐先挑,该说什么你知道的。”
贾嬷嬷会意的笑道:“奶奶放心便是。”说罢,取了花,一径朝梅苑去了。
一路上遇见的丫鬟老妈媳妇子全都笑意盈盈的和她打招呼,贾嬷嬷也笑着回了,心中自是畅快得意。如今高家的嫡长媳已经故去了将近三年了,他们二房的二夫人便做了临时当家人。而她既是二夫人陪房,又是心腹,身价自然不一般。
一进院门,正好撞见了六小姐明沁的大丫鬟松罗,打了招呼才知道明沁原来也在明珠的房里内。想起了二夫人的嘱托,贾嬷嬷一边想着如何说才能向明珠表明自家奶奶的意思,又不会让六小姐多心。
如此入了屋内。但见是个三进的格局,由花梨木嵌花鸟刺绣屏风隔着,陈设并不及自家的小姐华丽。多宝格上的摆件也不过是寻常的瓷器玉石木雕等等,却偏偏给人一种典雅古朴之感。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泼墨山水画,占了大半的面墙,看着让人心情豁然开朗。案几上的青玉雕龙钮三足香炉内燃着幽幽甜香,丝丝透着清冽甘醇,香味也是自己从未闻过的。屋内的陈设中,也只有这个香炉不是凡品。
贾嬷嬷不常来这里,看了只觉得心中纳罕,心道:这里倒不似寻常小姐的闺房。
青雪见了贾嬷嬷,忙笑着迎上来道:“嬷嬷几时来的?这些小丫头们竟然也不报一声,真是该打了。”又忙着将她迎进了内室。
只见明珠身着浅碧色的小袄,玉兰花的裙,耳上戴着白玉耳珰,清新如一只嫩荷,让人看了不觉眼前一亮。此刻,她正斜倚在榻上跟明沁讲着什么,手里绣着一个湖蓝色的缎面荷包。一见是贾嬷嬷来了,明珠忙坐起身,招呼青雪让座。
贾嬷嬷满脸堆笑的请了安,口中直道:“姑娘这是折煞老奴了。”
客气了两句,明珠笑道:“嬷嬷今日怎么想着来我这里坐?”
“回三小姐的话,我们奶奶的娘家嫂子来做客的时候送了一盒子上好的绢花,奶奶说放着可惜了,让老奴过来送给小姐们。”说着,站起身,将手中的匣子打开,送到明珠面前。
明珠扫了一眼盒子里的绢花,笑道:“那就要多谢二婶了。”她拈起了一支粉红色绢花的递给明沁,“六妹妹不是说喜欢这个颜色的吗?”又将匣子推到她面前,“这里还有几朵呢,六妹妹来挑挑吧。”
明沁今年不过才六岁,和明珠一向玩得极好,便笑着接过,甜甜一笑,道:“多谢三姐姐。”
“要谢谢二婶才对。”明珠笑道,又吩咐素英,“你去看看二姐姐在不在,就说二婶派人送了绢花来,让咱们一起挑呢。”
她转头又问贾嬷嬷,“不知道大姐姐和四妹妹那里是不是已经留了?”
贾嬷嬷道:“还没呢,我们二夫人说叫姑娘先挑。”
明珠迟疑了一下,道:“这样不太好吧。万一让四妹妹知道了……恐她不自在。”她深知明佳的脾性,那真是半点委屈也不愿意受的大小姐。
贾嬷嬷想起自己这趟来的目的,忙道:“我们四小姐断不会如此想的。”
“原来如此。”明珠松了口气,一会又似是想通了什么,笑道:“也是,四妹妹从不喜欢戴坊间所造之物,大概是不喜欢吧。”
贾嬷嬷觉得明珠的话锋似乎不太对,刚要解释什么,正巧明霜此时走了进来。
明珠和明沁和她打了招呼,又将贾嬷嬷的来意说了一遍。
明霜看了一眼贾嬷嬷,笑道:“明霜多谢二婶的赏了。”然后随手跳了两朵,交给身边的丫鬟捧着,不过略坐了坐便起身走了。
贾嬷嬷觉得被怠慢了,心中略略不快。
明珠则多留了贾嬷嬷一阵,贾嬷嬷还想接着上面的话茬再解释些什么,可明珠一直没给她机会,青雪和素英又一阵打岔接话,内室一阵笑语欢声,直哄得贾嬷嬷也笑了一阵,吃了两盏茶方才离开,临走时,明珠还再三谢过。
贾嬷嬷自觉完成了二夫人所交待的事,又见这位得宠的嫡女如此敬待自己,心中也甚是得意。想起二夫人的吩咐,便赶着回去交差去了。
见她离开,明珠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送绢花吗?让她先挑吗?这位二夫人真是既在老太太面前显示了一把贤良,还不忘了将自己放在火上烤一烤,生怕自己不招人嫉妒。不过,这也倒罢了,不过是些小把戏而已,她和这院子里的人早就是敌非友,也不差这一桩事了。一想到自己前一世的遭遇,明珠只觉得气血直向上翻涌。
上一世和这一世一样,自从母亲去世后,自己就一直备受冷落。父亲也不知是何原因,并不喜欢自己。她在八岁时生了一场病,竟然一病七年,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表哥娶了二婶的女儿明佳,自己则含恨而终。
没想到,上苍又给了她一次重生机会,让她重新回到了五岁那一年。这一次,她先是设计取得了高太君怜惜,进而又得到了她的宠爱,日子也渐渐变得好了起来。
“我发誓,今生只为自己而活,只为那些真心待我之人而活。”明珠暗暗下定决定,“我是高家名正言顺的嫡女,绝对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六小姐明沁正坐在一旁摆弄着绢花,见明珠神色不同于往常,问道:“三姐姐,你怎么了?”
3
3、心魔
明珠这才回过神来,望着一团孩子气的明沁,笑容明亮,“我没事。”
刚才她从高太君房里出来后,思量着四夫人被高太君当面撅了面子之后心情肯定不好,便邀明沁来自己屋子里玩。明沁只是庶女,母亲是四房的蒋姨娘,是老太太赏给四老爷的,平日里很少露面,明珠只见过她两次,似乎是个温和的人。虽然四房没人敢亏待明沁,但她的境遇也说不上好到哪里去。
她果然猜对了。
四夫人回房之后发了好一顿脾气——又是嫌嬷嬷说错了话,又是骂丫鬟笨手笨脚的上迟了茶水,四房的菊苑此刻一片鸡飞狗跳。
正乱着,却见大房的李姨娘远远的朝这边过来了。
丫鬟锦香小声笑着对锦绣道:“你瞧,你瞧,这刚说着,人就来了。这回不知道会给咱们奶奶出什么主意,又该有一场好闹了。但愿别像上回似的,说屋里丢了东西。最后秋姨娘反而一点事没有,我这胳膊上倒至今还有一块青紫没好呢。”秋姨娘是四老爷的宠妾,四夫人看她不顺眼,两人没少交锋,吃亏的却总是四夫人。
锦绣微沉了脸,道:“主子的事,咱们做下人的少议论为妙。”
锦香吐了吐舌头,心道,我就不信你不这样想。
锦绣确实甚是不喜李姨娘,每次她来都准没好事,总会闹出些事端来。偏生四夫人还就听她的撺掇,最后受苦受累,连带受罚的不免就是自己这些命贱的下人。想到这里,她心中禁不住一叹——终究是自己命苦,没有摊上个好主子。
想归想,面子上的事还是要做足的。她先派小丫鬟进屋通禀了一声,自己则面上带笑,将李姨娘迎了进去。
李姨娘一进屋,四夫人就拉住了她的手,连声诉苦道:“罢罢罢,如今我可真是没脸见人了。老太太这样嫌我,我还活个什么劲呀!”
李姨娘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四夫人你也别恼,我这不是来给你出主意了吗?要我说,要不是有人从中作梗,老太太怎么这样埋怨你?”
四夫人立刻不哭了,忙问道:“究竟是谁在老太太面前挑唆的?”
李姨娘弯了弯嘴角,附在她耳边,二人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
等李姨娘走后,四夫人这才露出的笑模样,下人们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心里未免又添了一丝忐忑不安。
高府又要发生什么事了呢?
再说秋姨娘屋里的丫鬟春菱走了过来,见众锦绣和锦香等众丫鬟仆妇都立在门外,便朝正屋的方向探了探头,笑问道:“奶奶这里是来客了吗?”
锦香在心里冷哼了一声,面上却勾起了一个笑,道:“怎么,秋姨奶奶派妹子你来窥测奶奶的动静吗?”
春菱笑道:“窥测主子们可是大罪,就算借我们姨奶奶一万个胆子也是不敢的。”
锦香冷笑道:“妹妹可真是一副好口齿,怪不得秋姨娘这样器重。”
见锦香还要说些什么,锦绣张口道:“奶奶已经吩咐过了,今日的定醒已经免了,不知妹妹还有什么事?”
春菱道:“上次姐姐打的那个梅花攒心的络子甚是好看,我们姨娘很喜欢。姨娘是让我来问问姐姐什么时候有空,去我们那里坐坐,再指点指点我们几个。”
锦绣想了想,秋姨娘毕竟是四老爷面前的红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终是不好推辞,便道:“你去回姨娘,奶奶午睡的功夫我能过去一会。”
春菱笑道:“姐姐到时候可一定去呀,我们姨娘定然准备好茶好点心招待姐姐。”这才离开。
再说明珠,午饭后送走了明沁,正在窗边的榻上闲闲的翻书,忽听下人回禀说李姨娘又去了四夫人那里,嘴角禁不住弯了弯——该说她们太过嚣张好呢,还是说她们太笨?这样明目张胆的勾勾搭搭,摆明了是跟别人说“我们要闹事,请你们做好准备吧。”
“不知道这回倒霉的会是谁?”明珠轻轻合上了手里的书,伸了个懒腰,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明珠舒服得眯了眯眼。
青雪忍不住捂嘴笑道:“上次是秋姨娘棋高一着,没让他们抓住把柄。这一回嘛,倒是不大好说。”
明珠笑了笑,道:“她们平日里没事还能找出几桩事来呢。反正天长日久的,日子也太无趣,估计她们是想找些乐子,或者是想让别人当成乐子,让大家乐呵乐呵罢了。”
末了,又叹了口气,“倒是明沁,年纪还小,又有这样一个糊涂的嫡母,四叔又是那样一个人,也不知会不会殃及她。”
在前一世,明沁和她的关系是姐妹里最好的。常年孤寂的病榻生活折磨着明珠,最快乐的时光莫过于她偶尔会过来陪伴自己。直到后来高太君去世,高家分了家,她们这才就此断了联系,也不知她后来的命运如何了。
素英见屋内只有她们主仆三人,便小声说道:“只是这四夫人也忒不像主子的样子了,也亏得她还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有些地方还不如秋姨娘呢。”
原来,这四夫人娘家姓莫,父亲是个七品县令,祖上也有些产业。为了能和高家再亲近一步,便做主将女儿莫氏许给了高家的四老爷做嫡妻。莫氏虽说是嫡女,却从小在乡下随着的祖母长大,见识未免浅薄些;而四老爷高世昌是高家的庶子,没什么能耐。说起来,二人也算得上是般配。只是作为嫡妻的能力和度量不足。乍一看精明强干,实则懦弱无趣。天长日久,谁能担待谁几分?从高太君到众妯娌,没几个能对她看上眼的。
青雪白了素英一眼,道:“姑娘不必担心。依奴婢看来,咱们六小姐虽然年纪小,却也是个有主意的,定然不会吃亏。姑娘又肯看顾她,老太太也甚是喜欢,任谁又能欺负了去。”
“但愿如此吧。”明珠凝望着窗外一只刚抽芽不久的嫩柳,嫩绿的叶子娇滴滴的,在微风中轻轻挥舞满树着翠色的枝条。
算了,她现在年纪还小,还不到担心这些的时候。明沁比自己还小两岁呢,到时候说不准会如何呢。自己想要打算,也是三四年后的事了。眼下还是有许多好日子可过的。
想到此处,明珠禁不住微笑。
说起来,高家也算是名门书香世家,小姐们除了针线女红之外,都是要识些字的。为此,家中除了教针线女红的绣娘外,还常年供养着一位教书先生,专门辅导小姐们的琴棋书画。
家中的少爷们则去几大家族共同出钱开办的书院读书,那里的夫子个个都是极有名望的严师。虽说像高家这样的人家并不一定要用靠考取功名的方法出人头地,但毕竟也是有名的书香门第,有个好听的功名倒也是锦上添花。再加上朝廷用人的趋势越来越倾向于科举出身的文官,能镀层金也是好的。
如今寒冬已过,先生也开了馆,明珠每日上午给高太君请过安,用过早饭,便去家中书塾读书。
周夫子已经年过半百,胡子一大把,走起路来一步三颤,一副标准的读书人身材——心宽体胖。不过他课讲得还算不错,也知道这些小姐们用不着考学,便把经史典籍当成故事讲,听着倒也趣味盎然。
讲完了史籍典故,明珠端端正正的坐在黑漆大桌前,按照夫子的吩咐,一笔一划的写起了簪花小楷。她前一世没事做的时候便是看书,因为久病,身上没有半点力气,连字都很少写。如今,写字倒成了一种享受。
周夫子站在她身边看了一会,偶尔指点会指点几句,却并不说好,也并不说不好。
其他几位小姐也是如此,只不过大家学习的进度不同而已。
明霜侧过头,瞄了一眼明珠写的小楷,又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心头禁不住一阵烦闷。直到她看到明佳正在拧着眉头,气急败坏的写着大字的时候,嘴角也禁不住弯了弯。这些姊妹中,就连最小的明沁都写得比她好了,而比她大两岁的明佳却没有丝毫的进步,仍就在原地徘徊。
周夫子走到明沁的身旁指点了一番,又走到明佳身后站了一会,心里有了些思量,面上中却丝毫没有显露。
明佳不喜欢读书写字,二夫人也只是拘着她练习绣花女红,并未将读书写字之事放在心上,所以她整个一冬天连笔都没有动过,学过的东西早忘光了。今日复学,一见姐妹们的进度都比自己快,只比她大两个月的明珠更是佼佼者,心中觉得简直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眶一红,差点哭了出来。
“什么劳什子,我不写了!”她突然站起身,将笔一摔,转身就要走。跟她的丫鬟们见事不妙,连忙上前拦住。
翠蕊小声道:“姑娘难道忘了二夫人的嘱咐了吗?”又放大声音道:“四小姐这是怎么了?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明佳一听二夫人的名字,这才醒过味来,心中不禁有些畏惧。可话已出口,该怎么圆回来呢?
翠蕊倒是机灵,连忙蹲身朝周夫子行礼,满含歉意的道:“我家四小姐风寒初愈,一时身体不爽,言语上得罪了,还请先生见谅。”
周夫子捻着胡须,笑道:“无妨,小姐既然身体不适,派人来知会一声便是。”顿了顿,又道:“也好,四小姐就请先回去休息几日,等调养好了再来也不迟。”
明佳勉强朝周夫子行了个礼,离开了书塾。
众人早都对此习以为常了。这位四小姐动不动就三天两头的不来上课,迟到早退更是常事,只不过这一次更加明目张胆了些罢了。
明秀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远去的明佳,又看了看周夫子,咬了咬唇,仍旧低头写字。明沁好奇的看了一眼明佳的背影,不解的摇了一下小脑袋。
明霜暗自觉得好笑,却又有几分嫉妒——这样的任性妄为,也只有她有这样的资本。再想想自己,禁不住叹了口气,眼角的余光向明珠的方向扫去,见她专注的一笔一划的写着字,心里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明珠倒是并不觉得意外。她这位堂妹,在二夫人的庇护下仿佛从未长大过。不论是前世还是现在。但是那又如何?前世的她还不是代替自己嫁给了表哥上官鸿瑞?似那般清雅如莲的少年,那样温柔照顾自己的少年,竟然属于明佳……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里顿时像被千百只蚂蚁咬了一般的难受。有时候,她似乎能够理解明霜的不甘——有的人生来就拥有父母强有力的庇护,拥有嫡女的名分,并且能够轻而易举的得到最好的东西;而有的人,则只能靠步步谋算,拼命争取。
甘心吗?
明珠紧紧攥着手中的笔,似要将它折断了一般。
4、敲打
“三姐姐,还不走吗?”明沁脆嫩的声音唤醒了她混乱的思绪,明珠这才发现夫子不知在何时散了课,书房内的人都走光了。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最后写的“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①”几个字不但比其他的都要大,而且笔锋犀利,似要什么东西快要喷薄而出,心中顿时一惊。
头上传来了夫子的声音,“三小姐的簪花小楷已颇见功力了,这可惜这最后几个字锋芒太露了些,反而毁了韵味。”
明珠抬头朝周夫子柔柔一笑,露出了颊边一颗小小的梨涡,“多谢先生赐教。”
周夫子望着明珠明亮的双眸,似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中如流星般一闪而过,却又在瞬间消失,难以捕捉。回想起这位得意女弟子在自己来这里教书后不久,曾私下里找过自己,言说:“还请先生在课上不要过于赞扬明珠,否则若引得姊妹们不和,明珠心中难安。”
她当时的神情,便同今日的一般。
他来高府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些府中的人事。
她当时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女童,在高府中曾一度默默无闻,却突然有一天受到了高府老太君的宠爱,一跃成为了高家真正的明珠。
这究竟是幸运,亦或是早慧?
周夫子此刻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笑着对她点了点头,道:“能如此,便好。”说罢便迈着方步,腆着肚子,一步三颤的走开了。有些心事,终究是要靠自己解开的。若无法得到开解,便会越积越深,终成心魔。
明珠望着周夫子远去的背影,只听他口中哼唱着一首《西江月》:“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语气似叹非叹,似悲非悲,仿佛心中有许多的苦楚,难以言说。
一瞬间,明珠有些迷茫。
明佳已经有三四天没有来上课了。二夫人听下人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后,次日便送了礼物给周夫子赔罪。周夫子乐得清闲,便顺水推舟的又多准了明佳几天假。
高太君自然也听说了此事,晨起请安时还淡淡的问了一句。二夫人忙解释道:“佳姐儿身子不舒服,在先生面前未免失了礼数。媳妇已经着人给先生送礼赔不是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左不过是一个教书先生,难道还要千金小姐亲自去给一个下人赔礼不成?
高太君听了没说什么,只在私下里和心腹的冯妈妈谈起时,叹道:“按理说,我这个老太婆也不该管这个闲事,但是明佳那孩子再这样下去,终究是要耽误了。”
冯妈妈劝慰道:“这也算人之常情。老太太不是常说,琴棋书画不过是消遣的玩意,姑娘家还是要多学学管家和女红才是正经的。况且四姑娘年纪还小,娇惯些也是有的,以后慢慢大了就好了。”
高太君摇了摇头,道:“我倒是不担心这些。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女孩多学学如何管家,将来懂得如何主持中馈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不做睁眼瞎便是。只不过,我担心依明佳那孩子的脾气、心胸,别说将来做谁家的长媳主母,就算是做小儿子媳妇只怕都有些困难。”
这话本是私下里说的,但是二夫人却很快得到了风声,并且十分神速的亲自领着女儿去给周夫子赔罪,倒是把他唬了一跳。
二夫人满面带笑的道:“我们四小姐年纪还小,劳烦先生多照顾些。若是她不听话,严厉些也无妨。”
周夫子很是受宠若惊的和二夫人客气了一番,并且承诺好好教导四小姐明佳。
明佳很快就复了学。也不知道二夫人怎么教育的她,这一回,她倒是意外的十分听话,也不再乱闹脾气了,连来上课的时间也渐渐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