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送去上官家的请柬就得到了回复。正如明珠的预料,上官毓秀是来不了了。上官鸿瑞则需要看情况再说。不过,上官钟灵是一定会到的,还说有好玩的东西要和明珠分享。出乎明珠的意料,上官家的三小姐,名不见经传的上官婷婷也要一起来。她的情况明珠是知道的,天生就有残缺,口不能言,又是庶出,上官家很少让她在人前露面,知道这件事的人也貌似也是有数的。如今却突然要露面,还是在诸多外人面前……明珠禁不住有些纳闷。
不过,她现在没空想这么多,余氏一大早就将她叫了去,又叫来了大房中的各位管事,交代了明珠要暂时接管大房内事务的事情。在众人各异的面色中,一个管事首先上前回了一件事。
余氏看了明珠一眼,笑着朝她点了点头。明珠会意,先是问清了府内从前的相关例子,然后按律一一吩咐了下去。其实平时的管家工作没什么难度,各项事务府内都有相关的明文规定和相应的定例可寻。而最麻烦的地方也正在于此。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的时候还是需要灵活应对的。只按照死规矩来处理,不但会得罪人,有时还会费力不讨好。
明珠在高家生活的时日不短,自从余氏进门后,便更留心仔细的观察她的管家手段,并且暗暗记在心上。所以,现在她倒是不慌不忙吩咐下去,倒也有模有样的。
余氏见了,暗自点头。
不多时,二夫人就来了。余氏亲热的招呼她坐下,明珠也上来施了一礼,然后继续向管事交代事情。
二夫人的眼神闪了闪,她是按照高太君的话,来和余氏交接管家大权的。却发现明珠不但在场,而且看这架势,余氏是要将管家的重任分一些给她。
她看了一眼端坐倾听的余氏,笑道:“早就知道咱们家的三小姐是个拔尖的,却没想到竟这样出色,连管家都这样利落,真是青出于蓝呀——”
也不知道这“蓝”指的是从前的大夫人上官氏,还是如今的继室夫人余氏。
余氏笑望了她一眼,道:“二弟妹来得正好。昨日母亲交代的事,我本想着该从哪里下手。想来我也是笨,想了一整夜,还是觉得先从账本入手好了。”
二夫人一听账本二字,禁不住有些心虚。有些账目,她总还是需要些时日来平。本想着找借口拖延一阵,先交代别的,可没想到余氏竟然会以此相威胁……
她勉强笑了笑,道:“统共有一个月的时间呢,咱们慢慢来,可别一下子累着大嫂才好。”她微微一顿,又道:“倒是大嫂到底入门没多久,也正是好年华,该多多抽出些时间陪着大伯才是。母亲前日还念叨着大伯子嗣单薄呢。”
余氏一听“子嗣”二字,禁不住握紧了帕子,可随即又松开了,加深了笑意,道:“时候不早了,二弟妹,在那么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二夫人眼中的笑意渐渐淡了,室内的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她刚才可并没有错过余氏捏帕子的小动作,心中冷笑了一声。
明珠突然插言道:“母亲,珠儿还有些不懂的地方,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空指导一下女儿……”她的声音清脆甜美,还带了一丝暖暖的味道,驱散了室内的寒气。
余氏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急躁了,冲明珠安抚似的点了点头,又转头笑着对二夫人道:“这边我也有事放不开,不如二弟妹先回去整理账目,过会我再过去弟妹那边,如何?”
二夫人当然顺着斜坡就下,面上复又带了笑,道:“大嫂既然有事,那我就不打扰了。”然后别有深意的看了明珠一眼,转身走了。
二夫人一走,房内的气氛再次恢复了平和。明珠也没再说请教的事,余氏也没问,似乎刚刚的剑拔弩张只是幻觉一般。
明珠冷眼瞧来,这余氏虽聪慧,但二夫人又岂是好像与的?她这位二婶这些年在府内的经营可绝对不容小觑。以现在的情势,她自然是站在余氏这边的。提醒她,扶持她,在必要的时候还要帮她一把。而回报,自然就是尽量争得她自己无法做主的婚姻大事的权利,以及她出嫁以后,母族长久的支持。帮她,也同样是在帮自己。
且不论她这边正在井井有条的处理着大房的事务,再说三小姐管家的事府里只一个早上就传开了,待传进了各人的耳朵里,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恨。
李姨娘将桌子拍得“啪啪”直响,疼得连汗都出来了,丫鬟们一个个都不敢上前去,恨不得将头埋进地缝里。明霜使劲的扭着衣服的下摆,紧紧咬着一口银牙,心里将明珠和余氏全都骂了个遍。
冬青仗着胆子走上前来,小声道:“姨娘小声些,万一让人听见,再去告诉了夫人……”
李姨娘气急了,恶狠狠的指着冬青骂道:“你个死蹄子,现在看夫人风光,就想上去巴结了!一个继室罢了,还尊贵上了,我呸!还有那个小野种,什么东西,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
明霜抬头看向李姨娘,疑惑道:“姨娘,你为何要骂那人野种?”
李姨娘的动作顿了一下,继而道:“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不是野种又是什么?你看看她现在,巴结上了继室,就这样抖起来了。本来她就事事跟咱们娘俩对着干,现在可倒好,还有了权了,今后能让咱们有好日子过吗?”
她早已忘记了当初她们母子是如何欺负年幼的明珠的。
明霜虽略有些疑惑,但是面前这件事更加让她闹心。凭什么?她明明也是高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又比明珠大一岁,为什么管家的责任就轮到了她身上?
“不行,我绝对不能让她安生了。既然她接管了大方内的事务……”明霜抬头看了李姨娘一眼,李姨娘也看向她,母女二人对视了一会,互相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高明珠,你以为有了夫人撑腰就等管好家吗?咱们就走着瞧好了!”
明珠此刻还不知道,面前等待着她的将是什么。
43、难事
且说这一日,明珠一早就去了上房余氏处处理大房一天的事务。余氏交代了她一些事情,就去了二房寻二夫人。她前脚刚走了没一炷香的功夫,麻烦就开始找上门来了。
要说大房内的主子或者算得上半个主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除了大老爷高世箴之外,头一个便是继室大奶奶余氏,排在第二位的就是庶出的大少爷珉杰,庶出的二小姐明霜,以及嫡出的三小姐明珠。这些都是大房的正经管家太太和少爷小姐们。再来便是半主半仆的姨娘们。
头一个就数生了一双庶出儿女的李姨娘,她虽出身农户,却属于良家妾,地位比之其他奴仆出身的小妾自是不同。随后就是进门很早的画姨娘和孟姨娘,她们都是早年在高世箴身边伺候的大丫鬟,都是知根知底的家生子,身家清白,本分,比之其他外买来的妾又是一层尊贵。
还有两个高世箴早年间的通房丫头,纪氏和鲁氏。因为姿色寻常,又不得宠,便一直没有升为姨娘。最后一个才是高世箴从外面带回来的颜氏,因为出身烟花之地,身份太过低贱,府里下人便一直以姑娘相称。但是她的地位却很特殊,因为高世箴对她甚为宠爱,所以,她虽然没有姨娘的名分,但是府中却没人敢看低她。就连一向行事嚣张的李姨娘都只敢在暗地里使些小动作,余氏也是百般容让。当然,这个颜氏也是个省事的,除了早年假孕一事的风波外,还真的再没出现过什么过分的事。
当然,这也许并不代表她会一直这样下去。
就像今日,明珠正在交代管事婆子准备招待各家小姐来家赏菊的事宜,这件事已经由高太君正式交给了她来办,务必办得妥妥当当的。也是托了上官将两位表姐的福,明珠这些年来也和碧水城内的各家小姐们有些来往,正常的交际亦不算少。但是在家里亲自款待各家小姐却还从还没有过,这些年,高家一直多事,忙完了丧事就忙婚事,最近才逐渐稳定了下来。
明珠为了办好这此赏菊宴,少不得一一筹划。在哪里宴客,哪里供客人更衣、休息,遇到突发状况怎样处理,当天要准备何种菜品茶点,预计用多少银钱,宴上用何种瓷器碗碟,当天要哪些人过去伺候等等,事无巨细,全都亲自整理的一遍。未免忙中出错,除了身边的青雪和素英帮忙协助她之外,她还特意找来了明秀和明沁帮忙监管。
小吴氏因为要照顾珉旭,所以没过来帮忙,不过也派了眼前的得力大丫鬟梅儿过来协助她理事,偶尔还会十分委婉的提一些有用的意见。几次下来,连明珠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羡慕小吴氏有一个这样得力的好丫鬟。青雪和素英看在眼里,更是暗暗的偷起师来。
明珠这边正在向掌管厨下的刘婆子确认几样菜品的价格。她事先早已做好了准备,刘婆子本来见明珠年岁小,又长在大宅门里,哪里懂得这些庶务,还想要哄她抬抬价,赚几个零花钱使。但没想到却都被明珠识破,一一驳回了。
明珠笑道:“刘妈妈也是府里老人了,有些规矩不用我说也该知道。从前的我都不管,只是从今日起,少不得劳烦妈妈受些苦,多帮我操心操心。我年岁小,遇事也爱慌了手脚,妈妈就当多疼疼我吧。”
明珠面上虽挂着笑,言辞中却句句不让,着实让刘婆子红了一把老脸,再不敢有所怠慢。
明珠说了半日的话,觉得有些口渴,随手端了桌上的一杯茶饮下。刚放下茶盅,就见明秀微蹙着秀眉,望着她,道:“三妹妹,刘妈妈可是府里的老人了,又是二婶派去的管事的。你今日这样戳穿她,就不怕她去跟二婶嚼舌根子?”
明珠笑了笑,道:“大姐姐这话严重了。她再体面也只是个奴才,做错了事,我如何能不管?奴大欺主,你不想办法压制她如何了得?再说,管家这事本就是一项得罪人的差事,若是怕事,当初我就不会答应接手。不过,我心里还是有分寸的,姐姐莫担心。”
还有一点她没有说,若是她这次管家能做得好了,还能为自己立威。本来,她的身份和高太君的宠爱是在这宅子里立足的本分,但是,她自己本身的处事也很重要。若她是个软性子,好拿捏的,那还是要吃亏的,而且还会让人看轻了去。
明沁接话道:“大姐姐,三姐姐这话不假,凡事都要软硬兼施才好。这些刁奴最是欺软怕硬的,可不能让他们看扁了去。姐姐就是性子太和软了,若是你打定了主意,稍微硬气些,就算是二婶也不能将你如何。”她从小就是在明珠身边混着长大的,很多事都受了明珠的影响。再加上她自信大方的性子,却从不以庶出为耻,因此,对明秀的一贯隐忍很是不赞同。
明秀听了,若有所思起来。
明珠猜她是想到了亲事的问题,暗自叹了一口气。可这是二房的事,确实不是她能插得上手的。正想着,却听门口响起了一片嘈杂之声。隐约听见有人说“不要脸”“破烂货”之类的词。明珠微微皱眉,看了一眼青雪,青雪会意,走到了门口,刚一掀帘子,却一下愣在了那里。
只见一个婆子领着一个哭天抹泪的绿衣丫鬟正在门口和一个媳妇子争吵,声音越来越大,那婆子的手都快指到那年轻媳妇的脸上了。院子里的丫鬟都站在一旁看热闹,似乎并没有上前的意思。
青雪连忙将二人喝止住,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主子还在屋里呢,你们这里怎么就反上了?”又面色不善的扫了满院子的丫鬟一眼,一个机灵的连忙上前赔罪道:“姐姐莫怪,不知奴婢们不进去给主子报信,实在是不敢胡乱去报。”
说着,凑到她耳边,将刚才大概听来的内容说了一遍。
原来,那个婆子是孙婆子,那个哭个不停的丫鬟是孙婆子的孙女,那个年轻媳妇子是李三家的。说起来,孙家和李家早年因为一些小事而不和,在见面的时候,双方互相都没有什么好脸色。本来,这也没什么,高府的奴仆加上家眷,没有上千,也有几百,结仇的又不止这一家,避着些也就罢了。偏偏两家的小一辈却不省心,孙婆子的孙女竟然和李三家的小叔勾搭上了,还背着两家人偷偷摸摸的来往,某次见面时不小心干柴烈火,竟然一下子就让孙家的丫头怀上了。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一个说人家“奸*淫了自家的黄花闺女”,另一个说对方是“没人要的破烂货”,“狐媚子”“不要脸”,勾引了人家好好的男子,反正谁都不让谁。最后,有人支招,让他们来找主母做主。双方一见面就恨不得将对方给撕烂,竟吵到上房门口处就吵了起来。
上房的丫鬟都知道余氏不在,只有几个未嫁的小姐在花厅内理事,一时间也不好让进去回禀这桩龌龊事,便一时拖延了下来。
青雪问明了此事,也觉得稍微有些棘手。二人均是大房的奴婢,还都是不大不小的管事,一个负责采买杂物,一个负责伺候主人出门,怎样处理两家的事,确实是个难题。而且此事还关乎女子的名节问题,一个不好,便有可能要了两条人命。青雪看了看那位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孙姑娘,也不知是应该同情她,还是讨厌她给自家的主人找麻烦。
要知道,此时才是明珠管家的第四天。
二房内。
余氏翻了翻手里的账本,似笑非笑的看了二夫人一眼,顺手将账本递给了身边的丫鬟璎珞,道:“二弟妹还真是个利落人,这么快就都准备齐整了。看来,这一个月的时间还算多了。怪不得母亲如此看重弟妹,确实是我这个嫂嫂比不上。”
二夫人似乎浑不在意她的话里有话,笑了笑,道:“嫂嫂过奖了,我哪里有嫂嫂说的那样好?”
二人皮笑肉不笑的互相对视着。一个在心里骂对方是“厚脸皮”,另一个在心里得意的说“毛都没褪完呢,也想抓我的把柄?没门!”
二人正想着,却见有小丫鬟慌慌张张的来报,“大奶奶,不好了,三小姐说要打孙嬷嬷和李三家的板子呢!”
余氏一怔,脑子里飞快想了一圈可能性,连忙站起身,道:“我这就过去。”
二夫人也有些意外,随即想到了什么,又有些幸灾乐祸了起来,便也露出了一副担心的样子,道:“大嫂,我也随你去看看吧。”
余氏看了她一眼,压下去了内心的急躁,笑道:“那二弟妹就同我一起过去看看吧。”
两个人各怀心思,一同朝大房走去。
44、 棘手
等余氏和二夫人赶到梅苑上房时,正好瞧见孙婆子和李三家的被几个强壮的婆子往外拖着,神情中半惧半恼,似乎很少不服气。正在这时,有人已经看到了余氏和二夫人,连忙向她们请安。
孙婆子一听二夫人来了,立刻就像见了救星一般,连忙高声喊起冤来,“二夫人救救小人,小姐要打小人的板子。”她原来是二夫人的人,从前没少做些占便宜、排挤人的事。自从余氏嫁过来之后,本还提心吊胆了一阵,但是后来也没见有什么动静,便也放下心来,继续在大房院内如往常般行事。
李三媳妇比孙婆子稍微机灵些,也向余氏求饶道:“夫人明鉴,奴婢是冤枉的。”
余氏压下心中疑问,径直进入房中。二夫人在孙婆子面前微微一顿,便也随着余氏进了屋。
明珠一见是余氏来了,连忙笑着起身向她和二夫人行礼,道:“没想到那起子不省心的下人竟闹得这样大,到底还是惊动了母亲和二婶。”
余氏见她这样说,心里突然打了个转,改了主意,不慌不忙来到一旁坐下,道:“无妨,三小姐继续便是。”一副全然交给她处理的模样。
二夫人瞄了一眼余氏的面色,笑道:“三小姐,那两个婆子媳妇可是怎么惹恼了你?那孙婆子年岁大了,怕是经不起几板子敲打。还请三小姐怜她老迈,手下留情才是。”说着,自顾自的坐了。
这话说的不客气。若是明珠真的打了下去,怕是就要落个“狠心”的名声了。哪家的小姐若落了个这样的名声,怕是今后就别想找个好人家了。
明珠突然正色道:“二婶这话说得是。本来侄女想着她年岁大了,又有几分体面,不想这样罚她的。可是,她竟然仗着侄女对她的尊重,出言不逊。先是在院里吵吵嚷嚷,又差点和人动手打起来,那言语粗鄙不堪,实在令侄女难以启齿。您说,像这样的刁奴,侄女该不该惩戒她一番?若是人人都有样学样,那咱们高家如何治理下人?若被外人听了去,那咱们高家岂不是颜面丧尽?”
一席话说得二夫人哑口无言,心中只怪孙婆子老糊涂了,竟然让人轻易就抓住了这样大的把柄。
明珠没有再去看二夫人,她知道,今日这事若不能好好解决了,那她今后也就别想再管束院内其他人了。她本来还想着如何在大房内立威,没想到就有人自动撞到枪口上了。
十板子下去之后,二人又被拖了回来。这下子,两个人都老实了,孙婆子疼得呻*吟了两声,被二夫人抛过去一记眼刀,立刻便没了动静。
明珠也不问那两个挨打的家人,只问那绿衣的孙姑娘,道:“你说说吧,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孙姑娘见祖母被打,已经被吓得不敢大声哭,只是小声呜咽着,讲述了前事,和青雪听到了差不多,只说二人是两情相悦。
李三家的还没等她说完,就插嘴道:“小姐不要听信这丫头一派胡言,全都是她勾引我家小叔……”
孙婆子急了,道:“不是的,明明是李四那臭小子侮辱了我孙女……”
素英喝道:“全都住口!主子还没说话呢,你们那里就嚣张起来了?想是刚才这板子怕是打得还不够疼吧!”
一听说还要打板子,二人全都吓得不敢言语了。
明珠心中大概已经有了谱,问一旁站立的青雪,气定神闲的问道:“内宅的侍婢和小厮私通,该当如何惩罚?”
青雪恭敬回道:“回小姐的话,侍婢与人私通,打二十板子,撵出府去;小厮则打四十棍子,同样撵出府去。”
孙婆子和李三家的一听,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势,连忙跪下去求饶。孙婆子虽然生气,但是哪里舍得自己的孙女挨打?李三家的听说小叔又要挨打,又要被撵出府,也慌了手脚,生怕婆婆知道了会迁怒于她。
明珠也不理她们,只是缓缓端了茶杯,抿了一口,冷笑一声,道:“刚才是哪个要来让我做主的?怎么这么快就改了主意了?你们说得轻巧,以为这里是哪?想吵就吵,想走就走?你们可有将高家的主子们放在眼里?”说着,一把将茶杯掼到了桌上,只听“砰”的一声响,吓得二人都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明珠起身,走到了余氏身边,端端正正的施了一礼,道:“母亲,您也看到了,事情大概就是如此。女儿理事的时候尚浅,这样的事还是头一次遇到,亦不知怎样处理才恰当,还要请母亲做主才是。”
余氏笑道:“既然委托了三小姐帮忙管家,三小姐尽管处置便是了。似这等欺主的刁奴,定要好好教训才是。是不是呀,二弟妹?”
二夫人避开了孙婆子乞求的目光,勉强一笑,道:“这是大嫂的家务事,我这个做弟妹的也不便插手。”
余氏笑望着明珠,道:“既然连你二婶都这样说了,三小姐尽管放手处置就是了。”
明珠再没了顾虑,望着地下跪着二人,道:“我再问你们一句,孙姑娘说她和李四情投意合,你们怎么说?”
孙婆子和李三家连忙道:“是我们弄错了,他们二人确实是互相有意思。”
明珠故意问道:“哦?如此说来,这不是谁引诱谁的事了?”
李三家的道:“不是的,不是的。”
“那也不是谁强迫谁了?”
孙婆子一个头磕了下去,道:“小姐明鉴,确实不是。”
明珠翘了翘嘴角,道:“这样看来,孙李两家的小辈情投意合,孙姑娘又已珠胎暗结,你们这些做长辈的都是如何打算的?”
孙、李二人对视了一眼,李三家的一咬牙,道:“奴婢回去就和丈夫婆婆说,让人上门求亲。”
孙婆子也道:“小人这就回去给孙女准备嫁妆。”
明珠淡淡道:“你们两家将事情闹得这样大,这一嫁一娶的,万一凑成了一对怨偶,那岂不是我的过错?尤其是孙姑娘,一旦嫁入了你们李家,再受了你们的欺负,怕是孙家也会心疼的。到时候再闹将起来……”
李三家的忙道:“小姐放心,我们李家上下都绝对不会亏待孙姑娘的。”
孙婆子闻言,忽然一愣。她原本想着把事情闹大,就是想逼着李家娶自己的孙女,本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难道她不怕李家欺负孙女吗?当然怕!但是事已至此,再没了旁的法子。不过,明珠既然已经这样问了,李家怕是也不敢轻易怠慢了自己孙女,这一点远超过了她当初的设想。
想到了这一层,孙婆子望向明珠的眼神就有明显的不同了。她拉过面露喜色的孙女,跪下给明珠磕头,再三谢过,语气中不由得多了几分真心。
明珠恩威并施了一番,见效果达到了,便命几人先行退下,回去准备婚事。
三人各自离开不提。
二夫人略觉不自在,寻了个借口,坐坐就走了。临走时,意味深长了看了明珠一眼,神情有些古怪。明珠并未细想,只和余氏扯起了闲话。
等明秀和明沁等人离开后,明珠这才问道:“母亲,刚才的事,珠儿处理的如何?”
余氏笑道:“三小姐真是长大了。就是我,怕也只能做到如此了。”她想着刚才孙婆子临走时看明珠的眼神,又想起刚听到下人报信时的担忧,再看明珠,更觉得顺眼了几分,这位三小姐的表现比她意料中的还要好。
明珠谦道:“母亲过誉了。珠儿若是能比得上母亲一分,便知足了。”
余氏看着她粉嫩的小脸蛋,精致的五官,上身一件折枝梅花刺绣镶领粉红小袄,下着浅黄色长裙,更衬得她明眸皓齿,不由得更满意了几分,拉起她的手,道:“三小姐,我儿,你自小丧母,这些刁奴又都是难缠的,这些年可苦了你了。既然你肯叫我一声母亲,我就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今后但凡你有什么事,都告诉我一声,能做的,我这个做母亲的定然尽力相帮。”
明珠闻言,眼圈一红,道:“多谢母亲。珠儿有了母亲,也不怕被旁人欺负去了。”
余氏帮她抿了抿头发,笑容慈爱。
母女二人说了一阵话,明珠便也告辞离开了上房。
一路上,青雪小声道:“恭喜小姐,夫人终于肯点头了。”
明珠浅浅一笑,面上再没有刚才在屋内时的哀色。这只是她这些年来,迈出的第一步而已。想着她八岁那年,所有的一切都被人控制在掌心,那种无力感,令她铭记至今。如今也好,她和余氏虽然也是互相利用,但是与从前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她有了可以与对方交换的价值。
哪知道刚回了屋,又有小丫鬟慌慌张张的来报,“不好了,三小姐。”
素英喝住她,道:“什么好不好的?你没见小姐正要休息吗?”
那丫鬟喘了一口气,道:“是夫人派我来请小姐快过去的。说是颜姑娘那里出了事,请小姐过去商量。”
明珠站起身,道:“你回去跟母亲说一声,我马上就过去。”
青雪有些担忧的看了明珠一眼,道:“小姐,万一是……”
明珠一摆手,道:“现在先被想太多,咱们先过去看看,颜氏那里又能弄出什么幺蛾子。”
45、下场
明珠刚走了没多久,就又被余氏重新召回了上房。正不知因为何事,却见上房内此时格外热闹,李姨娘、画姨娘、孟姨娘、颜氏全都济济一堂,甚至连两个通房,纪氏和鲁氏也全都立在一旁伺候着。
余氏一见明珠来了,忙招呼她坐下,道:“三小姐来了,快坐吧。”
明珠看了一眼坐在余氏身边的颜氏,只见颜氏面上泛红,手则被余氏抓在手里,电光火石间,略有所悟。
只听余氏继续道:“妹妹可好生养胎才是。老爷本就子嗣单薄,可是一点意外都禁不起的。”
孟姨娘是个伶俐的,也道:“颜妹妹是个有福气的,有夫人这样疼顾我们,妹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只要妹妹安安全全的生下这一胎,便是我们大家的福气,就是让我成日吃斋礼佛都愿意。”她一向言语讨喜,但凡开口就是好话,对比其他人,余氏看她自然更顺眼一些。
余氏笑道:“孟妹妹也别羡慕别人。哪日自己也怀上个,好为老爷开枝散叶。”
孟氏虽然已年届三十,但是性情温柔体贴,高世箴顾念旧情,偶而也会歇在她房里。孟姨娘羞得低了头,笑道:“夫人见笑了。婢妾都这把年岁了,想来也没这个福气了。”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但立刻就消失,又笑道:“不过,婢妾还想求夫人一个恩典。明日起,婢妾想去家庙内为颜妹妹祈福,愿她们母子平安,万事顺遂。”
颜氏连忙道:“这哪里使得?孟姐姐正当好年华,难道竟要为了我,常伴青灯佛前吗?”这种祈福一般都是要延续到有孕的妇人诞下孩子为止,一般人是不会轻易许下这种诺言的。
余氏唇边的笑意不觉加深了,她扫了一眼厅内神态各异的诸人,道:“孟妹妹既然这样说了,颜妹妹就别推辞了。”
李姨娘忽然来了句:“夫人这次可确认过了?千万别再像上次那样虚晃了一枪,倒让老爷白欢喜了一场,反而迁怒的颜妹妹。”
一时间,屋内有些冷场。
颜氏看了李姨娘一眼,掩在长袖中的手指募地紧了紧,有些羞涩的道:“夫人已派了三名大夫给我查过了,姐姐莫要担心。”
李姨娘轻拍了自己的脸一下,笑道:“看我这个不会说话,原本我是关心妹妹,偏生说出来就这样不中听了,妹妹千万别多心才是。”
颜氏垂下头,低声道:“怎么会呢。姐姐是一番好意,妹妹哪里会不知?”
余氏冷眼看着二人之间暗流涌动,转脸笑着对明珠,道:“本来这件事,但三小姐也知道我最近忙,颜姑娘又有了身子,难免照顾不到。三小姐若是有空,就帮忙照看一下,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从没听说过庶母怀孕,嫡女负责照顾的,这都哪跟哪呀?
明珠知道此中厉害,也不由得心中一紧。余氏这是……让自己分担责任吗?余氏是怎么想的?既然将此事交给自己,那就是没有把握颜氏能生下这个孩子,难道是她自己想要下手吗?
她又一想,应该不会。自己对她来说,还是有一定用处的,她断不会为了一个贱籍出身的女子所生的庶子废掉自己这步准备了几年的棋子,这无疑是自断臂膀。既然如此,那风险就小了一半。另一半嘛……孟姨娘进家庙,那就是躲灾去了,基本排除掉她的可能性;画姨娘常年吃斋念佛,久不参与争宠之事,颜氏不管生与不生,对她都没有什么影响。两个通房常年不得宠,就算想害颜氏也没有资本。
也就是说,最大的威胁就只剩下了李姨娘母女。
明珠笑道:“能为母亲分忧,是女儿的福分。只是女儿不通医理,也不知有孕之人忌讳些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了头。
余氏一想也是,她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自然不懂得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过,她本来也没真打算让她为颜氏保胎,不过是想拉上嫡女,能为她担去不少风险。
余氏叫过来自己身边一个陪房,道:“三小姐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来问宋嬷嬷吧。”这是她从娘家带来的,最是可靠衷心不过。
明珠应了,回房后,素英道:“小姐,夫人为何会让您来照顾颜姑娘?”
明珠淡淡道:“你们还记得舅舅房里的蝉姨娘的下场吗?”
青雪和素英闻言,具是一凛。
说起来,事情发生的三年前。明珠回家奔丧后不久,就听说蝉姨娘生下了一个女婴。虽说是早产,但是好歹母女都保住了。后来再去上官家,明珠无意间见了蝉姨娘一次,吓了一大跳,就见她已经瘦得皮包骨了,不过是吊着一条命罢了。据说是当时早产留下了后遗症。那女婴她也曾见过,长得十分漂亮,可以说是她见过的婴儿中最漂亮的一个。
可是,就在去年年初的时候,那个漂亮的小女婴却因为一场风寒,下人们照顾不及时,烧坏了脑子。大夫说,即便这位四小姐能够顺利长大,也会成为一个傻子。事发之后,虽然上官大老爷命令严查,但是,这确实只是一件意外,上官家能做的就只是将照顾四小姐的下人们全部重罚。
也许是这个打击太过巨大,也许是因为病重的绝望,不久之后,蝉姨娘也跟着撒手人寰了。上官大奶奶念在她诞育了上官家的后代,在上官老夫人面前一力争取,将她厚葬。还将她生前所有的积蓄,包括她所有的衣赏首饰,以及两千两白银的银票,全都赏给她的父亲。蝉姨娘的家人逢人就赞上官大奶奶贤德,他们自家也凭借这些钱财,从有名的破落户,一跃成为了本村的有头有脸的大财主。据和他们同村的下人说,当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多少人家都要效仿他家,想方设法的要将女儿卖进大户人家。
人人在称赞大奶奶贤德的时候,未免对蝉姨娘敛财过多而咂舌,少不得对她的品行有所诟病。要知道,一个姨娘一整年的月银也不过几十两,她哪里来的这样多的钱?甚至还有人挖出了她生前的一些小道消息,包括殴打侍女,克扣下人,还有些个见不得人的小偷小摸……又有人联想到了四小姐的痴傻,更是认定了她生前做过亏心事,报应在了她女儿身上……等等等等,不一而足。连带着上官大老爷都只是伤心了一阵,就再不肯提及这个女人了。
上官大奶奶怕上官大老爷屋里没有可心的人照顾,又四处搜罗体贴温柔的美人。最后,花了六百两银子买了两个绝色丽人,放在房中伺候。明珠见过一次,长得好看倒还是其次,那眉目间似乎都有一丝蝉姨娘的影子,在暗赞大舅母好手段的同时,亦觉得十分惊心。
一个在上官府中受宠十余年的绝色美人就这样渐渐的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就连她自己的家人怕也早就将她望得一干二净了。死了一个美人,还会有更多更鲜嫩的美人补进来,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那些身份低下,却又姿色出众的女子。在加上些许野心,后宅便永远都不会有安宁的一日。
青雪微微蹙眉,道:“小姐,您觉得颜姑娘可有向上的心思?”
明珠缓缓道:“这个我不清楚。可即便她没有,也仍然有人会视之为眼中钉,肉中刺。我其实也很想看看,她究竟有没有能力生下这个孩子。”
若是这个孩子生不下来,那就只能说明她连同大夫人、李姨娘一争高低的资格都没有,又何谈输赢?即便在她的帮助下,颜氏生下了孩子,能不能养大还是两说。她照顾得了一时,却难照顾一世。万一孩子变成了自己的四堂妹那样,那即便活下来又有何意义呢?后宅的残忍之处就在于此,可怜的同情心只会害人害己而已。
如此看来,她也只需作壁上观即可。
素英不解道:“可是,夫人将颜姑娘交给了您,万一她有个好歹,可不就牵连了小姐?”
明珠看了一眼青雪,青雪笑道:“小姐才多大的年岁,能知道些什么?她一个姑娘家已经尽力安排了最好的给颜姑娘,又全都是依照宋嬷嬷和大夫的嘱托,就算那颜姑娘真的出了什么事,哪里是小姐能够想到的?”
明珠笑着点了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打定了主意,明珠除了按照宋嬷嬷所讲的忌讳之事,着手安排起了颜氏养胎的事宜。每日的保胎药物,食物点心,都有专人负责检查,一应寒凉活血之物全都停止供应。就连大夫都选好了三个,随时不舒服都有专人去请。方方面面都做得妥妥当当的,让人挑不出错处。
余氏为此还夸奖过她几次,觉得这样安排再无不妥之处,只要颜氏好好养胎,定然能够诞下健康的子嗣。
这边安排颜氏养胎,明珠还要负责准备赏花宴的相关事宜。花宴的前一日,她拿着宴请的客人名单之逐一检查,当看到一个名字的时候,禁不住皱了皱眉。
明珠自言自语道:“孟芷媛,怎么就忘了她呢?”
46、赏菊(上)
说起孟芷媛,自从在上官家发生了那件事后,孟家便起了将她嫁给上官家的嫡子上官鸿瑞的念头,但是被上官家婉言谢绝了。自那时起,孟芷媛便被家人送去了亲戚家“休养”,一晃就过去了三年。直到不久前,孟芷媛才在一次名门小姐的聚会上露了面。本来这只是一件平常事,但不知为什么,明珠总觉得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似乎暗含着什么深意。
明珠不知道为什么,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悄的发生了。
不过,请帖既然已经发了出去,也就没有再追回来的必要了。这里是她的地方,至多小心一些便是。
这时,红枝领着一个丫鬟来到了上房。那丫鬟名叫黛螺,是贴身伺候颜氏的。
黛螺先向明珠行了个礼,然后规规矩矩的垂着头立在下面等候吩咐。
明珠道:“颜姑娘今日感觉如何?”
黛螺道:“我们姑娘晨起时吐了一回,喝了药,已经好多了。早饭用了一碗粥,几样小菜,现正在绣幼儿小衣,其他的并无不妥。”她的声音中透着清脆爽利,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明珠忍不住仔细瞧了瞧下面站立的丫头,见她身量修长,一身合体的翠色衣衫勾勒出她窈窕的曲线。虽看不见脸,却已有一分动人住处。
“抬起头来。”明珠缓缓道。
黛螺这才抬起头来,只见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鸭蛋脸面,脂粉未施,肤色虽略微发黄,两颊却带着一丝内宅妇人中少见的健康红晕。虽然姿色只能算是中等,但她一双细长灵活的眼睛却有几分不俗,倒为她增添了三分颜色。
“是个好丫头。”明珠微笑着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没想到,颜氏身边还有这样一个有趣的丫头。
“好好伺候你们姑娘,等她平安诞下了高家的子嗣,老太太和老爷夫人都会重重有赏。”
“奴婢不敢,伺候主子本就是奴婢的本分。” 黛螺恭敬答道,语气不卑不亢,似乎并未因此而有多少欣喜之意。
明珠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道:“下去吧。”
黛螺朝她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明珠望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出身低微,懂得藏拙,心气怕是不小。”
红枝闻言,转了转眼珠,小声道:“小姐,听说这个黛螺从前也是富家小姐,只是后来家道中落,这才卖身进了咱们府。听说也没享过几年福,倒是吃了许多苦头。”
“原来如此。”明珠想着她脸上那两抹不太常见的红晕,大概猜到了几分。
不一会,青雪和素英也来了,一一向明珠禀明了关于赏菊宴的诸项事宜。明珠见万事已妥,又向余氏回说了一番。
第二日一早,明珠早早起了身,沐浴过后,由丫鬟伺候着打扮了起来。今日由她做东道,自然不能失了主人的体面。
提前用过了早饭,她先去余氏处请了安。正巧明霜也来了,见了显然用心打扮过的明珠后,嘴角不经意的掠过了一丝冷笑。
明珠也同样注意到了她。只见她的这位庶姐今日打扮得十分耀目,头上梳了一个桃心髻,佩戴着全套的赤金首饰,都是今年高太君为她们新置办的,专门用来做客宴请。她身上穿一件橘黄色绣金小袄,樱草色长裙,虽然年岁尚小,却已曲线玲珑。粉白的一张俏脸略施脂粉,尖尖的脸,黑亮的杏眼,眉梢上挑,渐细渐淡的隐入鬓角,嘴角一颗小小的美人痣长得恰到好处,端的是锦上添花。可以想象,再过不了多久,她的这位庶姐定会长成一位俏丽的美人。
只不过,这金饰也戴得太多了吧。明珠浅笑着垂下了睫毛,掩去了眼中的神色。
余氏打量了两姐妹一番,只笑着嘱咐了明珠几句话,也没搭理明霜,然后领着二人去了松院请安。陪着高太君用过饭后,明珠与明秀、明霜、明佳、明沁几个告了辞,去了后院的花园宴客处。
在花园中的空旷处事先摆放好了桌椅,桌上摆着古琴、古筝、琵琶,笔、墨、纸、砚,点心水果等等,有衣饰整洁鲜明的漂亮侍女在一旁侍立,专门伺候前来做客的贵族小姐们,尽量满足她们的需求。各路管事全都严阵以待,为了预防突发事件,全都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客人渐渐来了。各家小姐见面,很自然的先互相奉承了一番。很明显的,围在高家的两名嫡女,明珠和明佳身边的人是最多。
明佳今日也很显然打扮过了。成套的嵌彩色宝石的首饰,剪裁得体的珊瑚色袄裙,真正是丽色夺人。和明霜一比,在同等的姿色下,显然她的装扮更加显眼和贵重。她略带得色的站在人群之中,享受着被人群包围的快乐。偶尔挑衅般的扫一眼明珠,对明霜、明秀和明沁几人根本不屑一顾。
倒是明霜,一会看一眼因为衣色和首饰更胜她一筹的明佳,一会又看一眼美如瓷娃娃般的明珠,眼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而当她看到人群中一个艾绿色人影之后,唇边忽然绽放了一个不明的笑意。
不多时,钟灵也来了。只见她一件桃红色小袄,松花色长裙,红宝石簪环衬得她肤如凝脂,眉目间带着天真和灵动,一现身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她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可以说是继其姐上官毓秀之后,这一辈名门小姐中身价最高。再加上毓秀已经名花有主,很快就要嫁人了,而她也已经到了豆蔻之年,尚且还未定亲,便更是身价倍增,走到哪里都是贵妇小姐们眼中关注的焦点。
钟灵一见明珠,还未来得及上前打招呼,便被众家小姐给团团围住了。这个问她手上的戒指样式别致,是不是京城最近流行的样子;那个说很久没见过毓秀,不知道她备嫁得如何了。还有红着脸问上官鸿瑞几时走的,少不得被旁边的小姐们取笑一番。
明珠见一时半会插不上话,又说了好半天话,便寻了个借口,找了个僻静的凉亭偷闲。
就在此时,有一位客人姗姗来迟。
“你们三小姐在哪里?”文雅俊美的少年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引得引路的侍女一阵脸红。
“在,在……我领您过去吧。”
“有劳了。”
十五岁的上官鸿瑞比从前高了些,雪青色的儒衫衬得他身形修长,腰间佩戴的羊脂美玉下缀着竹青色挽蜻蜓结的玉穗。他的双眸依旧清澈如昔,只是面上更多了一份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