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他拜了一位名士学习文武之道,受益颇多,被老师推荐进京修习。正好刘恬也要进京城应试,便相约通行。这些日子,他既要辞别亲友,又要拜望一些人,时间排得很满。正巧他今日有事来高府,便想着顺便来看看表妹明珠。
走了一会,那侍女指了指前面的一座竹亭,道:“小姐就在那里。”
“多谢。”
鸿瑞抬头望了过去,正好看到一位少女立在亭中。
只见她身穿粉红色小袄,下配素色绣碎花长裙,乌黑的长发被挽成了个坠马髻,配翡翠蝴蝶玉饰,发间点缀着蓝莹莹的蓝宝石小花。耳上挂着一对小小的翡翠蝴蝶耳珰,颈上带一个白玉芙蓉花项圈。盈盈一立,就仿佛是从画上走出来的小小佳人。
明珠不经意的一回头,有些意外的看见了亭外的上官鸿瑞。她笑着朝他走了过来,头上的翡翠蝴蝶轻轻闪动着翅膀,蓝色的宝石花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似活了一般。
“表哥,你怎么过来了?”明珠有些惊喜的道。
阳光下,她肤光胜雪,明眸流转间,粉唇边梨涡隐现,一颦一笑都令人移不开目光。
鸿瑞怔忪了片刻,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道:“我刚才去拜望了周夫子,他在京城的和雅书院有相熟的人,让我帮忙带一封信过去。”
明珠一愣,道:“是教我们姐妹的那位周济人周夫子吗?”
鸿瑞道:“正是。我也是近来才知道的。他原本在京城有些名气,只是后来遇到了一些难事,这才回归了故里,也就是碧水城。阴差阳错的,就来到了你家教书。”
明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脑中浮现出周夫子那庞大的身形,心道: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鸿瑞望着明珠,轻咳了一声,道:“妹妹这样打扮……很好看。”
明珠先是一愣,唇边缓缓绽放了一个笑。
风吹过,清淡的花香在竹亭四周隐隐浮动。今日的天空,似乎格外的晴朗。
竹亭外不远处的大树后立着两道身影。
“孟小姐,您现在该相信了吧。”浅碧色的身影道。
“奸夫淫妇。”艾绿色的身影轻轻颤动着,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
“那您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就说我谢谢她。”说着,艾绿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花丛之中。
“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 浅碧色的身影一晃而过,很快也消失了。
一场阴谋,正在悄悄酝酿着。
47、赏菊(中)
明珠忽然打了个寒战,回头望去,却只见一片寂静的绿色。
“妹妹怎么了?”鸿瑞有些担心的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感觉有点冷。”明珠随口道,“表哥陪我去前面坐坐吧。”
“好。”
二人朝亭外走去,明珠突然停住了脚步,又回头看了看,心道:难道是我多心了吗?
明珠先领着鸿瑞去拜见了高太君。高太君一见鸿瑞,很是高兴,不停的问长问短,鸿瑞十分礼貌的一一作答了一番。
二夫人恰巧也在,见此情景,打趣道:“还真是多亏了上官公子,老太太很久没像今天这样高兴了。只可惜你不是我们老太太的亲孙子,不能时时见到。要不这样吧,你就留下来给我们家当个孙女婿可好?”
高太君笑着指着二夫人只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都有儿有女的人了还这样贫嘴,老大不小的也没个正形。”眼睛却在明珠和鸿瑞的身上扫过,眼角眉梢全透着笑意。
鸿瑞侧脸看了一眼明珠,唇角露出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愉悦笑意。
明珠则含羞低下了头去,略觉疑惑的暗自打量了一眼二夫人,见她正端起茶杯要喝茶,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的相碰,不过刹那间便分开了。二夫人的手只是微微一顿,复又神态自若的喝起茶来。
明珠并未忽略刚才在二夫人眼底看见的那丝冷意,心头忽然一亮,也对,说给明佳不也同样算是老太太的孙女婿吗?回想起前世,明珠心中冷笑,还别说,倒真让她愿望成真了。看来,即便在这一世,二夫人心中也未必就没有这个打算。
又说了一会话,高太君欲留鸿瑞用饭,被他婉言谢绝了。说是要去花园中寻上官钟灵,他的二婶母有话托他嘱咐堂妹。
二人离开松苑,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便来到了花园的宴客处。离得很远的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琴声、乐声、和阵阵清脆的笑声。透过半人高的花从,隐隐能看见里面穿红着绿的小姐们来回走动时的轻盈身姿。
鸿瑞犹豫了一下,道:“我就不过去了。灵儿和婷婷那里,还请妹妹嘱咐她们不要走得太迟才好。”
明珠笑着点了点头,她也不希望自家表哥被那些名门小姐们围着看来看去的,“那就让我送送表哥吧。”
哪知天不遂人愿,正欲待转身之时,只听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娇细的女声,“上官公子?你是上官公子吗?”
二人同时回头望去,明珠心内禁不住呻吟了一声。好巧不巧的,怎么就在这时遇上她了呢?
只见面前这位小姐身着艾绿色衣裙,戴着珍珠首饰,虽然打扮得很素净,却依然掩不住她飞扬的眉,秀挺的鼻,宝石般的眸子灼灼的闪着光。如果说明霜的长相算是俏丽,明佳的是娇艳,那面前这位孟小姐的容貌便算得上是艳丽了。
“这位小姐是……”上官鸿瑞显然已经认不出面前这个神情略带娇羞的女子了。
孟芷媛身形微颤,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面前这个比三年前更加俊美挺拔的少年了。原来,他早就已经忘记自己了。她苦笑了一声,道:“上官公子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孟芷媛呀。”
鸿瑞回忆了一下才想了起来,道:“原来是孟小姐。”他记得孟家曾向自己提起过“补偿”的事,要求他娶了孟家的女儿。后来,上官晟睿婉拒了这门婚事,并且答应了孟家两个很苛刻的条件才算勉强了了这件事。后来隐约听说孟家小姐被送去了亲戚家,便逐渐将此事淡忘了。
他很礼貌的朝她点了点头,刚才面对明珠时的温暖笑容早已收了起来,语气略带疏离的道:“对不起,孟小姐,我还有事,先告辞了。”他已经不想再和孟家人打交道了,他也因此知道了自己待人的态度有时会让人误会。这些年来,他除了自家的几个姐妹外,偶然见到其他女子时,态度都十分礼貌和疏远。
孟芷媛的脸色“唰”的一下子变白了,她万万没有想到,事隔三年后再见时,自己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对自己说的竟然是这样几句话!
“好,好……公子走好!” 孟芷媛说完了这句话就哭着扭头跑开了,无意中还撞了明珠的肩膀一下,鸿瑞连忙上前扶住了她,急问道:“疼不疼?”
明珠伸手摸了摸肩膀,抬头望着鸿瑞笑道:“我没事,表哥放心吧。”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半靠在鸿瑞的身上,他的手臂还缠在她的腰间。
“表哥……”明珠轻轻叫了一声,面色微微泛红,“我已将没事了。”她还从来没有和男子这样的接近过,即便是一同长大的表哥也是如此。她甚至能嗅到鸿瑞身上熟悉的熏香味道……这样的感觉,既安心,又有些新奇。
鸿瑞这才松开了手臂,退开一步,笑道:“表妹回去吧,为兄先走了。”
他又看了一眼明珠,转身走了。
明珠回到宴上,正好到了午间开席的时间。她是主人,起头说了些话,又以茶代酒,由明秀、明霜、明佳和明沁陪着,每一席全都敬了一遍。在外人面前,高家姊妹间的关系最是融洽和谐不过了。
全都招呼了一遍之后,明珠回坐吃了些蟹,饮了一点点热酒,和几家相好的小姐聊了一会,便看见明霜领头,带着众家小姐们开始联诗作对。说起才艺,她这位庶姐这些年来可没少下功夫,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不能说样样精通,但至少全都会些,在众家小姐中算是比较出众的。
不知怎的,正在作诗的一个小姐忽然被另外一位小姐打断了,二人似乎起来些口角。众家小姐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明霜走上前去,小声劝了些什么,这才将两人分开。其中一个小一些挽着明霜的胳膊,向她哭诉了些什么,明霜似乎安慰了她什么,神情很是温柔。
坐在明珠身旁的一位小姐看了一会,忽然似笑非笑的凑上来道:“高小姐的这位庶姐,还真是有些意思。”
明珠看了她一眼,又转脸看向明霜,总觉得似她这般温柔懂事的样子很是陌生。
明霜似察觉到了明珠的目光,神情微微有些不自然,低头和那位小姐说了什么,便被众人簇拥着向一旁走去。
明珠转过头去,笑道:“我家的这位二姐姐可一向是个懂事守礼的,也不知哪里让苏小姐觉得好笑了?”
苏小姐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说。她看了一眼面带疑惑的明珠,唇角弯了弯,道:“我只是听我家庶妹说了些有趣的事,高小姐不信就算了。”说着,站起身走了。
“不劳姐姐费心。”明珠笑容不变。笑话,就算高明霜再不好也是高家人,她丢人的同时也会同样影响自己的声誉,没得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明珠也起身向钟灵那桌走去。钟灵正和明沁几个说得正欢,见明珠来了,连忙笑着招呼她,道:“妹妹快来快来。沁妹妹刚才说了你家五弟的趣事,我还没见过他呢,他真那么有意思吗?”
明珠笑道:“他又不是件玩物,什么有意思没意思的。”
钟灵撅了撅嘴,道:“还不是那些该死的奴才,弄得我四堂妹变成了那个样子。整天流口水,痴痴傻傻的,我都没办法带她玩……”
明珠想起那个刚出生不久就变成傻子的女孩,心中也觉得有些难受。正在这时,她忽然觉得袖子被人拉了一下,一低头,就见上官婷婷正在瞪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望着她。
长大了三岁的上官婷婷依旧不会说话。
明珠笑着拉住她的手,道:“可是吃饱了吗?”
上官婷婷指了指桌子中间的一盘点心,摆了摆手。
明珠笑着让侍女将点心挪了过来,拿起一个,递给了她。
婷婷朝她灿烂一笑,大大的眼睛眨了眨,明珠忍不住捏了捏她白嫩的小脸。
四周有异样的目光朝这边射了过来,明珠下意识的伸出手,搂住了吃得正香婷婷。宽大的袖子盖住了婷婷娇小的身形,挡住了几缕视线。
明珠低头看了一眼婷婷,心中暗叹了一声。她知道,这只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正在这时,一个丫鬟突然慌慌张张的走了过来,一见明珠,忙走上前去,小声道:“三小姐,孟小姐忽然肚子疼得厉害,也不知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现在正在清水斋里休息。”
明珠怔了一下,道:“知道了。”她站起身,让明沁先陪着钟灵说话,自己则带着丫鬟红枝,匆匆跟着丫鬟走了。
48、赏菊(下)
且说明珠带着红枝和那报信的丫头一路来到了清水斋。这是一座半建在荷花塘上的水阁,由曲折的回廊联接着。夏日在此可赏尽满塘在红荷,因此又叫清荷小筑。此时,正值荷花盛开季节的末尾,塘中荷花开得艳丽非常,风拂过,清香四溢,似要吐尽最后的一丝芳华才肯罢休。
明珠三人一进门就听见了里面传来了一阵呻吟呼痛之声。走进去一看,只见一个丫头立在床边,急切的安抚着床上的艾绿色身影,“小姐且忍一忍,已经派人去找高家小姐了……”
那丫鬟一听见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回头一看,一眼就认出了头前立着的这位粉袄素裙,如瓷娃娃一般精致的美貌少女就是刚才主持花宴的那位高家三小姐,禁不住多看了两眼。就在她一愣神的功夫,只见这位高家三小姐轻启粉唇,神情中带着疑惑的道:“这是怎么了?”声音甚是悦耳,还夹杂着一丝童音。
那丫鬟回过神来,忙道:“高小姐,您快来看看我家小姐吧。刚才好似吃坏了什么东西,现在腹痛得十分厉害。”
明珠走到了床边,床上躺着的正是孟芷媛。只见她的半闭着眼,面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的捂着肚子,细碎的呻吟声正从她的口中传出。
“春红,去请大夫了吗?”明珠问。
领路的丫鬟春红忙道:“还没呢。”
“花宴前我是怎么吩咐的?要是孟小姐在咱们府里出了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明珠不悦的道,“还不快些跟你青雪姐她们说一声,赶快去请大夫来。”
“是。”春红领命,再次慌慌张张的离去。
明珠柔声道:“这个丫头最是笨拙的一个,还请孟小姐再忍耐一会。”
“高小姐,你们高家就是这样待客的吗?”孟芷媛忽然冷冷的来了一句,“给客人吃霉烂的东西,害客人生病,将客人丢在冷冰冰的屋子里不闻不问……你们高家的女儿还真是跟上官家的一个模样,都这样喜欢捉弄人,都这样无耻,还真真是好家教,好教养呀!”
明珠忽然止住了脚步,制止了一旁气得面色通红,欲要分辨的红枝,回过身来,一笑,道:“孟小姐这样在意教养的问题,怕是平时没少有人这样说您吧——”她故意将最后一句话拉长了音。
“你……你……”这句话正好踩中了孟芷媛的痛脚,气得她嘴唇直哆嗦,“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明珠气定神闲的走到桌边坐下,伸手倒了杯茶,搁在了桌上,道:“孟小姐凭什么就一口咬定是在我这里吃坏了东西才会腹痛的?外面那么多客人,怎么就您一个人吃了一样的东西会生病?高家的花园这么大,怎么就偏偏跑到了水边无人的地方来?我看,孟小姐根本就不是吃坏了东西,而是特意来找我说话的吧。”
孟芷媛阴沉着脸,盯了她一会,缓缓移开了按在腹部的手,坐起身来,道:“你以为我愿意见到你吗?你以为我愿意和你说话吗?还不是因为你……”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垂下了头去。
明珠道:“孟小姐找我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些吗?如果没别的事,那就恕我不奉陪了。”她本就对孟芷媛没什么好感,如今更加没有闲工夫却听一个没嫉妒心迷了眼的女人说些气人堵心的话。她心知也许是刚才她和表哥在一起谈笑的一幕刺激到了她,否则她也不会这样无缘无故的将对上官钟灵的火气撒在她身上。
孟芷媛突然苦笑了一声,道:“为什么身为女子就这样苦?你知不知道,就因为在上官家发生的事,我的整个后半生都被毁了。”
她自顾自的继续道:“我原本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就因为被上官钟灵暗算,竟然看到了那样不堪入目的场面。自从上官家回去之后,我夜夜都做噩梦,梦到那日看到过的龌龊的场面。我爹日日唉声叹气,我娘搂着我哭个不停。最后,我爹实在没法子,只好厚着脸皮向上官家提亲。哪知上官家连一丝情面都不顾,一口就回绝了此事,甚至还把这件事宣扬了出去。结果,所有人都笑话我,亲戚,朋友,姐妹们,就连我的庶妹都敢当面嘲笑我!最后,连爹都开始嫌弃我了……”她紧紧抓着身上的丝被,连指尖刺入了掌心都不觉得疼。
“我就这样被送去了姑母家中。说是做客,其实形同软禁。我的姑母认为我败坏了家风,连姐妹的面都不让我见。我每日每日的只能抄佛经,穿素服,住在巴掌大的小院子里。我才十四岁呀!过的日子却和那些老尼姑一样!而将我害成这样的人呢?她们一个个都活的逍遥自在!老天凭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过是喜欢上官公子,想多看他几眼,我有什么错?我做错了什么?我这辈子全都被他们给毁了!”她几乎是哭喊出了最后一句。
明珠站起身,冷冷的道:“你和我说这些以后什么用?害你的人又不是我,我又有什么理由要听你抱怨?别说得好像别人害你似的。据我说知,你们孟家逼着上官家答应了好些条件才肯罢休的。要怪,也只能怪你爹太过贪婪,连女儿的幸福都不顾。”
孟芷媛恶狠狠的抬头瞪着明珠,美丽的容颜有些扭曲,“你凭什么说我爹?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明珠冷冷道:“那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你的命数又不是被我毁掉的,你又有什么理由迁怒于我?”
孟芷媛望着明珠精致而淡漠的面庞,回想起了刚才在竹亭外看到的一幕:莲花般清雅的少年温柔的笑脸,和高明珠并肩而立时是那样的相得益彰,看向自己时冷淡的容颜,那句生疏而淡漠的“这位小姐是……”,最后,都汇集在了面前这张美丽的脸上,都是她,都怪她!说什么二人早有婚约,二人常常见面,私相授受,二人耳鬓厮磨,说不定早已有了亲密之事……一想到这里,一股无名的怒火霎时就窜上了她的胸口,鼓胀着,叫嚣着,迫不及待的想要发泄出来……
既然我下半辈子被毁了,那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你去死吧!”孟芷媛猛的从床上爬起来,朝着明珠就扑了上去。明珠哪里料到她竟会这样突然发起狂来,躲闪不及,被她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掐住脖子。
红枝惊叫一声,扑上来去一边拼命拉孟芷媛,一边大叫:“救命呀,快来人呀!”
孟芷媛带来的丫鬟则吓得连动都动不了了,口里直念道:“怎么办,怎么办,老爷会打死我的……”
孟芷媛松开一只手去甩红枝,红枝拼命抱住她不撒手,口中道:“小姐……快跑。”
明珠趁此机会推开了压在身上的孟芷媛,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就朝外跑去。她知道,孟芷媛已经疯了,她必须立刻找人来帮忙。
孟芷媛已经红了眼,也不知哪里的力气,猛的将红枝推开,红枝的额头磕到了桌角,血流了出来,一下就昏了过去。
此时,明珠已经跑到回廊上,听见身后声音不善,猛地一回头,就见孟芷媛双眼通红,发髻凌乱的朝自己扑了过来。
她拼命往外跑去,与孟芷媛拉开了一段距离。眼见着已经跑出了回廊,来到了岸边。哪知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刚一扶正身体,就感觉到有一双手推了她一把,身体再也不受控制的向荷塘栽了下去。
水,那样密不透风水将她全然包裹了起来,下沉的那一刻,只见到岸上的橘黄色的衣角一闪而过,紧接着是孟芷媛惊恐的脸。眼前的光就这样渐渐暗了下去,无边无际的碧波将她包围,淹没,缓缓的拉入无底的地狱。记忆中,落水的恐惧再一次袭上她的心头。
前世的那一年,她八岁。今生的这一年,她十一岁。
这是她注定无法逃离的劫难,一切绝望的开始。
她缓缓的下沉着,仿佛陷入了一场梦境之中。
脑海中,闪过了许多人的脸。林妈妈、青雪、素英、表哥、舅舅、外祖母、明沁、明秀、红枝……可爱的,可恨的,可憎的,面目模糊的,扑闪着翅膀,轻柔鸣叫的雪鸾……
接下来是各种零落的片段。漫天的白色中,孤单而立的小女孩。面容憔悴的少女,孤零零的躺在床上。惊喜的端详着镜中那张重新变得稚嫩的女子。额头受伤,被锦衣华服的人们包围着,虚弱的指着地上的仆妇,因为表现乖巧,被老妇人怜爱的搂在怀里,唇角却带着冷意的小女孩。独自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她们一一卸下了脸上微笑的面具,露出了背后的讥讽,嘲弄,冷笑,狰狞,恶毒……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怀里抱着一个被海棠红色的襁褓包裹着的皱巴巴的小婴儿。他坐在床边,深情的望着床上躺着的美丽却又神色淡漠的女子。
“我已经想好了,我们的女儿,才不叫什么雪、雨之类的名字。她是我们的掌上明珠,是我最重要的女儿,就叫她明珠吧。”
“掌上明珠,明珠,好……”女子喃喃道,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唇角梨涡隐现,柔和的似能将冰雪融化一般。
男子望着女子的笑容,眼神中绽放出了灼灼的光芒。
“明珠,我的明珠……”
是谁,是谁在叫她的名字?
最终,她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49、余波
高府,松苑,花厅内。
“这,这……”孟老爷看着立在堂中央,披头散发,一脸麻木的女儿,和伏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的丫鬟木棉;又看了看四周一圈将他们父女围坐在中央,神情或愤怒,或冰冷的高家主子们,手足无措的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囫囵话来。
他将女儿从长姐家接回来的时间还不到两个月的光景,这些日子正在给女儿相看婆家,有几家已经有了些意思。他刚和其中一家谈过了,对聘礼数略微有些不满意,正待回家跟老婆商量的时候,忽然听说了女儿闯了大祸,说是将高家的嫡女给推进了荷花池里!
他当时就懵了,本来还指望着等上官家拒婚的风头过了,再给女儿找户合适的人家嫁掉。毕竟是自己嫡出的女儿,就算是被人拒过婚也没什么,风头过了照样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比他庶出的女儿要好很多;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本以为这些年来变得安分听话的女儿竟然会做出这样的惊人之举!这可是杀人害命呀!自己的老脸,不,孟家的脸面全都被丢尽了!这回可好,还有谁家敢娶自家的女儿?孟家今后该如何在碧水抬头做人呀!
他看了一眼一身狼狈,面上却连一丝愧色都没有的女儿,火气立刻就“腾”的撞了上来。
“小贱人!”他一个巴掌就拍了上来,“真是丢尽了我们孟家的脸面!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女儿来!”他嫌不解恨,又狠狠的踹了孟芷媛一脚。
孟芷媛趴在地上,满脸不敢置信的抬头望着她的父亲。半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喘不上起来,笑得连眼泪都流了下来。
孟老爷被她笑得浑身直发毛,他指着孟芷媛,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吓到了,颤声道:“你……你不是我女儿,你被鬼缠了身……”
三老爷高世昌闲闲的摸着自己比常人大出一倍的肚子,凉凉的道:“好了好了,这里不是孟家,你要教训女儿也该回去教训。”要不是因为出了这种事,他早就吃上晚饭了。哪里像现在这样,还得在这里陪坐,想吃些点心垫垫肚子都不成。
五老爷高世清怒视着面前的孟老爷,道:“我那侄女到现在还未醒来。敢问孟家小姐为何小小年纪竟这样阴狠毒辣?我那究竟侄女哪里得罪了你?”
孟芷媛缓缓抬起头,道:“我就是想杀了她。只是可惜了,却不是我亲自推她下的水。”说着,竟阴恻恻的笑了出来。
“胡说!当时就你一个人在荷塘边,不是你推的,难道还出了鬼不成?”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孟芷媛抬头扫了一眼房内的众人,恶狠狠的道:“你们这些糊涂虫,还不会知道家里面竟藏了一只毒蛇!”
孟老爷又踢了她一脚,低声咒骂道:“闭嘴!你疯了!”
他起初也是不信的,但是这件事至少被五六个人看到了,还有一个高家的丫鬟被打昏,高小姐脖子上的青紫掐痕,就连自家的丫鬟木棉也承认出来是时候正好看见了水池里溅出了好大一片水花,岸边只有自家女儿独自站在那里,也不由得他不信。
二老爷高世谕则眯一双与大老爷高世箴几乎一模一样的黑眸,抚着短胡须,道:“孟老爷,您的女儿谋害我们高家的嫡女,您打算怎么赔呢?” 他眼睛在孟老爷身上不停的打转,似乎正在捉摸从他身上哪里割肉会比较值钱。
谁都知道,似高家这种人家出身的嫡女,就是进宫做娘娘,或者配皇室宗亲都是使得的,更别说一个样貌出众的嫡女了,在联姻中的价值不言而喻。
“这……”孟老爷又是一抖。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女儿,一狠心,罢了,反正这个女儿也等于废了,为了孟家的声誉,也只得舍了,算是给高家一个交代。
孟老爷沉声道:“都是我孟家教女不严。这样,一名抵一命,我孟家从此之后再无这个女儿!”
孟芷媛闻言,头一沉,晕了过去。
高太君不知何时从暖阁内被丫鬟扶了出来,她悲痛欲绝的道:“万一我们的珠儿真的醒不过来,你拿什么赔我们高家的嫡女?就你那鱼目一般的女儿,如何及得上我家的珠儿!我的珠儿呀……”说着,又哭了起来,众人立刻上前一顿揉搓呼唤。
这时,有丫鬟来报:“回老爷太太,三小姐醒了!”
明珠半靠在软枕之上,看着面前众人或悲或喜的面容,不知在想着什么。
“小小姐,你没事就好。”林妈妈拉着她的手,喜极而泣。青雪和素英都立在一旁抹眼泪。
“红枝呢?她有没有事?我是怎么被救上来的?”明珠虚弱的开口问道。
素英忙道:“红枝只是轻伤,已经没事了。正巧您落水的时候被一个婆子看见了,她叫了人来,将您救了上来。幸好小姐想得周到,花宴前在园子里凡是有水的地方都事先预备下了会水的仆妇,这才能及时赶到救了您上来。您放心好了,她们都已经被大老爷重赏过了。”
明珠揉了揉略觉沉重的头,道:“为什么我觉得头很痛?”
林妈妈擦了擦眼泪,道:“大夫说水里凉,小姐又受了惊,感染了风寒。已经开了药方,药正在煎着呢。”
不多时,各房的主人们都得了信,在高太君的带领下,一股脑的挤进了明珠的卧房内问候。
高太君搂着明珠哭了一阵,明珠哪里敢累着她,撑着软绵绵的身体,乖巧的哄了她几句,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也没有缺胳膊少腿或者划伤哪里,这才勉强将其劝走。
婶母们也都关怀备至的说了好些话,只有四夫人不合时宜的问了句“三小姐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孟家小姐?”
余氏心内暗恼四夫人用心不良,打了个岔,借口明珠要休息,将众妯娌送走。
小吴氏心疼明珠,见她面色苍白,也怕打扰到她休息。明珠请她和给众姐妹带个话,说一声自己没事。
等人全都走了,余氏遣退了下人,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明珠寝衣处露出的一抹青紫掐痕,叹道:“可苦了我儿了。”
明珠虚弱的笑了笑,道:“让母亲担心了,都是我不好。”
余氏不由得有些心酸。这才多大的孩子,竟然懂事成这样。心里一软,道:“你也别想太多。外面的事有我来处理,你安心养伤就好。我不会让她们来打扰你的。”
明珠唇边的梨涡微绽,她笑道:“谢谢母亲。”
余氏拍了拍她的手,忽然想起一事,道:“你真的看清是孟小姐推你下的水?”
明珠摇了摇头,道:“女儿也不敢胡说。当时女儿很是慌乱,也并未看清楚究竟是谁推的。”她的眼前似又晃过了那抹橘色的衣角,她暗自摇了摇头,无凭无据,说出来谁又会相信呢?
余氏点了点头,道:“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大夫怎么说。你父亲听说你昏迷之后,急得不得了。”说着,起身离开了。
明珠低下了头去,看不清表情。
余氏回到上房后,见高世箴也在,笑道:“恭喜老爷,三小姐真是吉人天相,已经没事了。”
高世箴淡淡道:“知道了。”
余氏心内暗暗惊奇。刚才还急得不得了呢,怎么这会又这么冷淡?
余氏笑着倒了杯茶端给他,又走到他身后,帮他揉着太阳穴,柔声道:“老爷这些日子受累了,今日就早些歇息吧。”
高世箴闭目养气神来,道:“起复的事已经有了些眉目了,再等等看吧,这一次,还是多亏了上官大老爷走了韩堂大人的门路……对了,妹妹来了信,说是想接母亲去国公府里住呢。只是母亲年事已高,怕是经不起这么遥远的路途……”
高世箴和妻子闲话了一番家常,竟然就这样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余氏轻声吩咐下人将他抬到了榻上,盖上被,拉上锦帘,伺候他休息。自己则走到外间,挥手叫过心腹丫鬟璎珞,小声询问道:“前面孟家小姐如何安排了?”
璎珞答道:“还在问着呢。孟小姐已经昏了过去,那叫木棉的丫鬟被关在后院的柴房里了。”
余氏想了想,道:“走,咱们过去看看。”
来到了柴房内,就见木棉蜷缩成了一团,正坐在角落里发呆。余嫌恶的用帕子捂住了口鼻。
有小丫鬟端过来一张锦凳,璎珞扶余氏坐下,道:“将她拉过来,夫人要问话。”
木棉哆哆嗦嗦的跪在余氏面前,小声道:“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璎珞不都声色的上前一步,将她隔开。
余氏道:“让我饶你一命也行。你好好回忆一下,在花宴上,有没有人曾经找过你们小姐说话?比如说,高家的某位小姐?”
她自从听见孟芷媛说不是她推明珠下水之后,忽然醒悟到了什么。事情是在高家发生的,当时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就没人听见过去帮忙呢?按理说也不应该这么轻易的就让一个外人算计了去。而且,孟家小姐据说刚从外边回来没几日,和明珠也就见过一两面而已,怎么两人之间就突然有了这样大的深仇大恨,下了这样的死手去?
木棉老老实实的答道:“是有个府里的丫鬟来找过我们家小姐。”
“她长得什么样?又是怎么说的?”
“她说,她问我们小姐看没看信?我们小姐说看了。她又问想不想是知道信上说的是真是假?小姐说想,然后她就领着我们小姐走了,小姐还让我在原地等她,不让我跟去。”
余氏皱了皱眉,看来,这里面的猫腻还真多。
“那你记不记得那丫鬟长什么样子?”她继续问。
木棉回忆道:“那丫鬟穿浅碧色的衣服,眼睛不大不小,也不胖也不瘦,嗯……不高不矮……”
璎珞也皱了皱眉,高家八成的丫头都长这样模样。而且,这一季的丫鬟服饰全都碧色的,说了也等于没说。
“那她有没有说是谁派她来的?”
“我想想……哦,我想起来了。”木棉突然眼前一亮,“那丫鬟说是奉了她家小姐之名来的,对了,她说是四小姐!”
余氏喃喃道:“四小姐?明佳?”
50、李代
夜里,明珠躺在柔软的被褥之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她翻了个身,支起胳膊,静静的看了一会坐在灯下绣花的林妈妈。柔和的橘色宫灯映着林妈妈的侧脸,黄铜香炉的兽口中喷出了香雾袅袅,一室的馨香静谧。
明珠打破了沉静,突然问道:“妈妈,为什么我的名字叫明珠呢?”
林妈妈笑道:“不叫这个该叫什么?”
“为什么不叫‘明雪’,或者是‘明雨’呢?”
明珠这样问,是因为高家女孩起名是有些规律可循的。除了大房之外,二房女孩的名字是“秀”和“佳”,寓意女子的美好。三房女孩的名字则是“欣”,三老爷前不久还来信说,他为妾侍刚生的一个庶女起名为“悦”,寓意喜悦欢欣。四房女孩的名字则是“沁”、“芳”和“馨”,寓意芬芳香气。
而大房的庶女名“霜”,按照这个来推算,那么她也应该叫“雪”或者“雨”之类的名字才是,和“珠”字根本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妈妈手中的银针一闪,手顿了顿,转过脸来看着明珠。半晌,叹了口气,道:“有一样东西,小姐应该从来没有见过。”
说着,她起身出去了,明珠有些忐忑的等了好半天,才见她捧着一只小小的木匣走回了房中。
“小姐看看吧。”说着,她将匣子递给了明珠。
明珠接过来后,仔细的端详了一番。只见那匣子的颜色呈深紫色,触手温润,上面还刻着奇特的图案。仔细看去,有些像鱼又有些像龙。明珠猜测上面刻的有可能是辟火之兽——龙子螭吻①。
打开盒盖,明珠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只见匣内放着一颗如婴儿拳头大小般的珠子,在灯光下,静静的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晕。摸上去,触手温润,却有一股凉丝丝的感觉沁入心脾,仿佛喝了甘露一般,明珠顿觉身上的燥热被去了一半。
明珠从未见过这样漂亮而且奇特的珠子,忍不住惊讶道:“这,这是什么?”
林妈妈凝视着那颗珠子半晌,神情也不知是喜还是怒,她缓缓道:“这是小姐诞下小小姐之时,大老爷送给小姐的。据说是御赐之物,圣上亲自赏给高家太老爷的,是高家的祖传之宝。”
明珠看了半晌,轻轻合上了盖子。
“小姐去世之后,屋里时常丢东西,我就将此物收了起来。这件事,也很少有人知道。”林妈妈的声音有些落寞,她轻叹了一声,低下头去,看着桌上那对刚绣出来的交颈鸳鸯,灯光下,红艳欲滴的底色红得如血般刺目。
“对不起,我本不该提的,又害妈妈想起从前的事了。”明珠将匣子递回给林妈妈,“还是妈妈帮我收着吧。”
林妈妈慈爱的望着明珠,摇了摇头,道:“小小姐,这颗珠子本就是属于小小姐的。您也大了,就留下此物做个念想吧。”
明珠轻抚小木匣的纹路,半晌,将其塞入了枕下。
“妈妈,我累了。”
“好,等喝完了药,奴婢就服侍小姐睡觉。”
明珠望着小桌上已经不再冒热气的黑糊糊的药,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她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全部都好起来?
明珠落水的事很快传开了,上官家立刻派人前来探望。高太君亲自和前来探病的绮罗说了会话,然后就让人将她带去了明珠房内。
绮罗见明珠虽然面色略有些苍白,但是精神还好,心内稍安,便也说了好些吉利话,让她安心养病;明珠则笑着让绮罗替自己给外祖母代好,叫她不要担心。
绮罗应了,只不过略坐了坐就赶着回去报信了。
她前脚刚走,素英就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道:“小姐,小姐,这下前面可乱了套了。您猜怎么着?原来那孟家小姐这样恨您,全都是因为四小姐挑拨的!”
“什么?”明珠几乎认为自己听错了,她惊讶的支起身体,问道:“是四小姐?明佳?你确定?”
“确定确定,”素英像小鸡啄米一般拼命的点着头,“四小姐被打了十板子,二夫人也被老太太狠骂了一顿,前面都哭成一片了。”
明珠忙追问道:“你仔细说说看,究竟怎么回事?”
素英道:“孟家的那个丫鬟昨日都招了。说是在花宴上,四小姐派人请了孟小姐去,还说了一番话,问她看没看到那封信,相不相信信上写的,若是不信,想不想亲自确认一下什么的。”
明珠募地想起了在竹亭中感到身后传来的那道冷光,心内一沉,只听素英道:“……然后派人去孟府找信,这才发现那信早就被孟小姐给烧了,也不知四小姐都跟她说了些什么。”
明珠疑道:“四小姐难道没有辩解吗?”
“哎?小姐猜得真准,四小姐确实一直喊冤来着。”
素英滔滔不绝的继续说道:“孟小姐跟着丫鬟离开的那段时间,四小姐恰巧也不在。据四小姐说,她当时正在更衣处更衣,等想要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门突然打不开了,所以耽误了一会。只是没有人能够证明。而且,当大夫人让那孟家丫鬟指认人的时候,那丫鬟就在伺候四小姐的丫鬟里看见了一个外貌有些眼熟的丫头,但是因为只见过一面,所以她也不敢确定。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证据,本来人有相似,也许是她看走了眼也不一定。可您猜怎么着?最后一查,那丫鬟当时竟然也不在场!问她去了哪,她也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老太太当时就发起怒了,二话不说就打了四小姐,被后赶到的大老爷和五老爷给拦下了。老太太一时不解气,就让人打了四小姐的丫鬟一顿,连带着把孟家的那丫头也给打了。没想到,那孟家的丫头竟然这样不耐打,就这样给打死了……连四小姐的丫头也被打得只剩下了一口气,到现在还没醒呢……”
明珠只觉得脊背窜上了一股凉气,这招死无对证可真狠!她明明记得那天穿橘色衣服的,满园就只有那一个人。而且,明佳虽然蠢了些,但和自己也没什么深仇大恨,顶多就是看着不顺眼而已,又一向不屑于使用这种阴险手段,显然不会是她做的。
可事实就摆在面前,凶手利用老太太无处发泄的怒气,硬是用这个疑点重重,漏洞百出的“莫须有”的罪名,让明佳成为了替罪羊。
一石二鸟之计,果然聪明。
恐怕等自己好了之后也不得安宁,二夫人和明佳无法怨恨高太君,怕是这笔烂帐,又要算到自己头上了吧。
明珠无力的躺在了床上,向仍然絮絮不停的素英摆了摆手,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日夜里,雪鸾再一次送了信来。
明珠接过了落在青雪小臂上的鸟儿,只见它眨着一双红豆般的漂亮眼睛,望着明珠,轻柔的叫唤了一声。明珠怜爱的抚摸着它柔软的羽毛,连心情都变得好了起来。
明珠伸手从它的腿上取下了白绢,展开细看。
只见上面写道:
“宴请宾客确实费心之处颇多,似我家管家,每次大宴都能被折腾的老了十岁,连他家娘子生产都顾不得,至今老婆还以此为要挟,嚷嚷着要与他和离。对了,花宴之事主持的可还算顺利?雪鸾甚是想念你,上次回来后,连平日最喜欢吃的虫子都吃得少了,整日望着窗外鸣叫,亦不甚理我。无奈,请暂且收留它几日吧。”
明珠转过头去,望着雪鸾,将脸凑了过去,在它暖暖的小身子上蹭了蹭。雪鸾愉悦的又叫唤了一声,展开了翅膀,将小脑袋藏入其中,用翅膀遮住,似害羞了一般。
明珠笑着将雪鸾递给了青雪,于是取过笔墨,写起了回信。
“花宴上发生了许多事,我亦不知该从何处讲起。”
她想了想,将自己如何被害的过程简要的讲说了一遍,又说了替罪一事,最后道:“……我从不知道,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所有人都长大了,他们伤人的程度也变得更加厉害。亦或者说,我这几年过得太过顺利,以至于轻视了他们,因而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甚至会致命。不过,我亦不会坐以待毙,时日还长着呢,一切自会有清算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