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的脸上,一个个眼睛都瞪得大大的,或紧攥着衣角,或双手合十,或屏声静气,紧张的捕捉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连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不放过,心情随之起伏不定。一见他蹙眉,心头就是一揪;一见他摇头,心都快蹦出了嗓子眼;一时间,整个室内的空气似乎都被冻结了。
突然,苏槐的脸上绽放了一个笑,随着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众人都禁不住张大了嘴巴,胸中似乎被什么东西鼓涨了起来,却又不敢置信,
苏槐却轻舒了一口气,转过身,被众人的目光吓了一跳,随即轻咳了一声,指着手中的瓷盒,尽量平静的道:“没错,就是这个!”虽然盒子里浓重的桂花香味熏得他直难受,但他还是在这浓烈的香气中嗅出了一股不易察觉的淡淡苦药味。
满屋子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震晕了,红枝和银蝶抱头痛哭,青雪和素英直奔到了床边,拉着明珠,激动的道:“小姐,您终于有救了。”
明珠轻轻闭了闭眼,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仿佛刚刚从一场经久不息的噩梦中惊醒,一睁眼,就看见了身边围绕着那么多张亲切的面容,温暖的阳光撒了满室,驱散了长久笼罩在她心头的阴霾。没有人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她心中的煎熬。她有多么害怕前世的一切会重新上演,害怕重生后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幸好,老天并没有抛弃她。
“多谢苏大夫。”明珠笑着道谢,随即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林妈妈怎么样了?”
苏槐此刻亲情很好,笑呵呵的道:“小姐不必担心,林妈妈没病,只是过度疲劳,只需要好好静养就行了。”说起来,他能发现毒源,还多亏了这位林妈妈昏倒。
原来,林妈妈因为疲劳过度而突然晕倒,恰巧苏槐正好来了,自然顺便为林妈妈诊病。结果,却在偶然间嗅到了林妈妈身上的香味中混杂着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最后,查到了那香味是从她常用的发油中传出来的。
林妈妈好用一种老式桂花油,花香味道很重,那药物掺杂在其中,极难分辨。又因为她是明珠的贴身嬷嬷,常伴在她身边,药物便因此而渗入了明珠的体内,再加上她生了病,药性便开始发作了起来。而包括林妈妈自己在内,其他人没有生病或者接触时间很短,所以全都没事。
林妈妈转醒后,听说了此事,自责不已。她这辈子无儿无女,丈夫早逝,明珠就是她的命根子;一想到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害得明珠受了这样一场罪,心中哪里会好受得了?
明珠好劝歹劝,又是撒娇,这才勉强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却还是因为心头的这一股火而病了一场。
自从远离了毒源之后,明珠的病情则开始逐渐减轻,几乎一日一个样。余氏得知之后,感慨道:“我儿,你这是福大命大呀。不过,这下毒之人还真够阴险的,竟然在我儿身边的人身上下手。这样一来,就是被我们察觉到了,也找不到究竟是因为何物而中的毒。”
明珠想着病榻上的林妈妈,紧紧攥了攥拳,她可以容忍别人对她下手,但却绝对不会放过那些用心狠毒,连她身边那些真正关心她的人都不放过的人!重生之后,她曾经发过誓,要保护她们的,如果她连这个都做不到,那还真不如一早死了算了!
“母亲,女儿想着林妈妈生病的事暂时对外保密,放松对方的警惕。否则,这毒物又不知道会以什么方式再次出现,想再查就难了。”
余氏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她顿了顿,缓缓开口道,“我记得你上次说,咱们大房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的发生,很是巧合,你中毒过后紧接着就是颜姑娘小产,你说,会不会就是一个人做的呢?”
明珠略一思索,道:“母亲说的有理,女儿也觉得很有可能。只是,女儿还不敢确定究竟是谁想害咱们。”
余氏定定的出了一回神,道:“你觉得,你二婶母怎么样?”
明珠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四妹妹的性子虽然不像二婶母,但是女儿知道二哥哥却是从小被二叔和二婶严格管教的,听说书读的比大哥哥还好呢,祖母最喜欢的就是二哥哥了。”
余氏含笑道:“你这个小丫头,净跟我绕弯子。想说什么就直说好了,咱们娘俩个有什么不能说的?”又幽幽叹道:“经过了这次的事,我总算知道谁是真心待我的了。”
余氏慈爱的望着明珠,道:“我虽说不敢比你的亲生母亲,但我这个做继母却也断不会亏了你。无论你遇到了什么委屈,或是谁欺负你,只要告诉母亲一声,母亲一定会护着你的。只要咱们娘俩一条心,就没人敢轻易动咱们。”
明珠似有些感动,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又没了母亲,最是需要人疼爱的年纪。她眼里含着泪,扑进了余氏怀中,叫了声:“母亲。”便流下了泪来。
余氏也很激动,她轻抚着明珠的肩,劝道:“好孩子,从今往后,你就跟我的亲闺女一样。今后若是有了弟弟妹妹,我这个做娘的也一定会让他们敬你、护你的。”
明珠哽咽道:“母亲放心,女儿一定会做个好姐姐的,将来也会好好照顾弟妹的。”
母女二人擦干了眼泪,余氏道:“我儿,你对颜姑娘小产的事是怎么看的?”说着,将自己从黛螺处问出来的话全都说了一遍。
明珠觉得心中微冷,面上却一丝不露。耐心听完之后,她歪着头,想了想,道:“母亲,既然那人选择了从香味下手,说不定那边也会如法炮制。大夫说颜姑娘是因为多思以致小产,女儿从前还真没听说过,只是不知道颜姑娘多思,是不是也是因为什么香呢?既然有安神香,我想,也应该会有扰人心智的香吧。”
余氏眼前一亮,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道:“没错,我儿说得对。”她略一沉思,便坐不住了,道:“我儿,你先回去歇息吧,我还有事。”
明珠笑着目送她急匆匆的背影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还未恢复红润的小脸上略显疲色。
青雪担心的到她身边,道:“小姐,那毒源虽已经除了,但是您的身体可还没恢复呢。其他的事就暂时放一放,您先养好了再说吧。”
素英撇了撇嘴,道:“夫人也太急了些。”
明珠淡淡一笑,道:“有些事,终究还是要靠咱们自己的。若是咱们不争气,其他人自然会有更好的选择。要知道,大房可不止我一个孩子。”
只要提出的条件得当,就算是和阎王做交易都不是什么难事。
夜里,明珠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的琢磨着近来发生的事。
自从得知是桂花头油出了问题之后,明珠便立即着手查起。
首先便是一切可以接触到桂花头油的地方。大房下人们的头油脂粉向来都是在一处领的,各房都有定例,定期会派丫鬟去领。发放脂粉时是来一个取一个,但是因为那毒药造价高,不可能每一盒都放,所以,一定是有人特意换过的。
如果说,是大房管事的人事先偷换的,那么他至少要再收买一个人,因为分发东西的只是普通下人。不过,大房负责采买胭脂的管事却是余氏新安排进去的,被其他人收买的可能几乎没有。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当天去领脂粉的人。
林妈妈现在用的这盒头油,是十五日前那一次去领的。从记录上来看,余氏的丫鬟,李姨娘的丫鬟,画姨娘的丫鬟,颜氏的丫鬟全都去过。孟姨娘因去了家中佛堂为颜氏祈福,连上次都没去领,因此刨除在外。因为颜氏也是受害者,虽不能完全将她排除在外,但是是她的可能性却很小。余氏除非是疯了,想要自断膀臂,否则也不会害自己。
剩下的便只有画姨娘和李姨娘的嫌疑最大了。
还有一个问题,听苏槐说,这种名叫伏尾的毒其实并不多见,明珠从前更是连听都没听说过。也就是说,凶手必定有钱,能买得起这样毒药。
画姨娘从来不问世事,轻易闭门不出,没有得到此种毒药的能力;那么,就只剩下李姨娘的嫌疑最大。
当然,她并不排除另一个可能性。
56、寻由
或许,主谋另有其人,只是躲在了其他人的背后而已。
若单从对大房有敌意的人来看,其实并不难选,无非是二夫人和四夫人。大房的丫鬟仆妇众多,总有也有上百个。人多了,心自然就乱,余氏管家的时候不长,谁是谁的人,不好说。
不过,一想到四夫人那副愚钝的样子,明珠就禁不住翻了个白眼,连个小妾通房都治不住,其他的就更别说了。
于是,嫌疑最大的就只剩下了二夫人和李姨娘了。
明珠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指尖不小心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摸了摸,似乎是个匣子。她一下就想起了什么,将盒子打开,借着幽幽的月光,淡淡的金色光晕映亮了明珠的脸。
昨日雪鸾送信来,信上说,这颗珠子的来头应该不小,很可能是传说中的骊珠。在古代的传说中,黄海附近有座仙岛,附近常有妖怪出没。当时有一位太后娘娘突然生了一场怪病,据说必须要用海底深处的明珠救治。皇帝为了救治母亲,寻遍天下奇人,一同奔赴黄海取珠。但是,黄海底部有一条骊龙①看守明珠,从没有人能活着上来。皇帝不死心,在死了许多人,花费了无数的财力与物力之后,终于有一个高人成功的在黄海底部斗败了骊龙,就从它的下巴底下摘下了一颗金色的明珠,因此取名为骊珠。至于那太后的病究竟治没治好,书上倒是没说。不过,对于这颗骊珠的描述,便同明珠手里的这颗珠子极为相像。
明珠将骊珠握在了手心,丝丝凉意沁入了心脾,她的神智很快就恢复了清明。当然,她才不相信这颗有些特别的珠子真的是从黑龙下巴上摘下来的,应该只是传说而已。这颗珠子确实能够解热,对身体应该也有些好处,但也仅此而已。
不过,这样是宝贝也确实难得,自己生风寒中毒是时候,身上会发热,但只要握着这颗珠子就会舒服很多。
回想起这颗骊珠的来历,明珠有些茫然,高家的宝物既然在自己的手上,父亲难道不知道吗?还是忘记了?既然知道的话,又为了不取回去呢?
说起来,当年是事还真是一笔糊涂帐,他也许也是不愿意面对的吧。
思及此处,明珠突然想起一事。她从苏大夫口中再三确认过了伏尾的症状,和她前世的病症一模一样。既然前世的她也是因为中了此毒而死的,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害她的人和此时害她的人应该也是一个,而害她的原因也该八九不离十吧。只是那人一直没有得到机会,所以才会一再延迟。
想通了这一点,她突然精神一振。她努力的前后回想了一番,前世的那个时候,她还只是一个丧母又没有人待见的小女孩,可为什么又有人想置自己于死地呢?她想了半天,可还是想不出什么理由。
那么,也就只剩下了最后一种可能。
余氏倚在榻上,揉了揉额角,语气中略带疲惫的问道:“全都找遍了?”
“是。颜姑娘屋里所有带香味的全都找出来了,苏大夫都看过了,没有发现什么。”璎珞据时以告,“就连伺候颜姑娘的丫鬟们也全都查过了,什么都没发现。”
余氏的心里有些烦闷,颜氏已经小产了,若是东西已经被毁了,确实是无从查起。
她继续道:“那你可查到了颜氏身边伺候的人平时都和谁比较亲近?”
璎珞一一回说了一遍,大多数都是大房里下人的正常交往,也听不出个头绪来。
余氏轻轻扣了扣桌子,“你只说,有没有人和其他房的人联系密切?”
“回夫人,颜姑娘身边伺候的下人都很守本分,除了咱们大房里的几个姨娘小姐的丫头之外,没有和其他房联系太过密切的。”
余氏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好几日了,再想查怕是很难。
这时,丫鬟忽报说,“青雪来了。”
余氏忙道:“快请进来。”
青雪不慌不忙的走了进来,向余氏请过安之后,说明了来意。余氏听后,眉头渐渐的舒展了开来。
高府中一间跨院的厢房内,几个丫鬟仆妇都没精打采的或站或坐,有的面容迷茫,有的哭丧着脸,没有一丝生气。一个小丫鬟呜呜咽咽的坐在墙角,抹着眼泪,口里不停的喃喃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在床边椅子上坐着的黛螺忍不了了,大声呵斥道:“快点闭嘴吧!没事也让你说出事来了。好歹再忍一忍,夫人是个明理的人,查明之后定然就会放我们出去的。”她一边说着,眼睛向四周瞄着。
只听旁边有一人冷笑,道:“夫人不在这里,也没派人在这听壁角,你马屁拍得再好她也听不着。也不知咱们其中哪个是吃里扒外的,害得大家一起陪着受罪。”
黛螺的眉毛一立,回道:“黛眉,你用不着针对我。告诉你,这屋子里可没有哪个像你似的拼命爬老爷的床!”
黛眉尖声道:“这一切还不是当初姑娘吩咐的吗?你以为我愿意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姑娘早就察觉到你的用意了,所以故意不让你去伺候老爷,就怕你一招得了势,一脚蹬开了我们不管。你敢说你没有这个心吗?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若是你有一丝这个心思,就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你——”黛螺气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不敢吧……”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余氏身边的大丫鬟璎珞亲自带了几个婆子进来,对众人道:“颜姑娘已经醒了,说明了一切,原来只是一场虚惊。夫人开恩,免了你们伺候不周的责任,就不再责罚了,你们原来是干什么的,现在也干什么,都回去吧。”
众人欣喜若狂,纷纷起身朝外走去。璎珞转身刚要出去,就见黛螺满脸担忧的走上前来,道:“璎珞姐姐,借问一句,我们姑娘真的清醒了吗?”
璎珞道:“是呀,你们姑娘刚才说要见夫人,还和夫人说了好一阵话呢。我看着,确实清醒得很。”说着,还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黛螺拍了拍胸口,道:“这还真是老天保佑呀。”
却说众人回到房中,却见仍颜氏仍是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有丫鬟端着空药碗出去了。黛螺拦住了她,问道:“刚才璎珞姐姐不是说我们姑娘已经清醒了吗?怎的还是如此?”
那丫鬟道:“是醒了呀,还和夫人说了好半天的话呢。只不过说完之后又喝了安神的药,这不就睡下了。”说着,扬了扬手里的药碗,又有些神秘的凑近她,“对了,黛螺姐姐,姑娘和夫人说话时候,正好我进去送茶,让我给听到了一句……”
黛螺道:“那你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姑娘说了姐姐的名字……”
这时,门外正好有人唤那丫头的名字,那丫头应了声“来了”,就出去了,只留下了一脸心事的黛螺独自立在那里想着心事,殊不知,这一幕早已被人看在了眼里。
“黛螺,又是她。”
听了璎珞的话,明珠的脑海中立即浮现了一双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的眼睛,那样的细长灵活,顾盼流光。她当时就觉得,这样一个女子,真的甘于屈居一个贱籍出身的通房之下吗?
看来,她还真猜对了。
“三小姐料得可真准,夫人听了小姐的话,放了伺候颜姑娘的人,又设计迷惑,然后命我们仔细观察颜姑娘身边人的一举一动,只有那个黛螺的表现最为反常,盯着她的人说,她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魂不守舍的,只要有夫人身边是人过去,她就会特别注意。但是,她很狡猾,至今连院门都没有出过。”
明珠算了算日子,突然笑道:“我相信,再不出三天,她一定会忍不住了。”
不出她所料,就在第三天的头上,黛螺终于迈出了院门。
她三绕两绕的来到一处小路上,边走还边警惕的回头看着。就这样,她走了好半天,一直来到了一处旧院落前。这里从前住着谁,没人知道,反正近几十年来是空着的。高府地方大,这里也偏僻,平时很少会有人过来,院子也没人修整,房顶都长满了乱糟糟的杂草,显得有些荒凉。冷不丁一看,还真像话本上鬼狐居住的地方,带着些阴暗的气息。
黛螺轻轻敲了敲门,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黛螺的踪迹消失在门里。不一会,黛螺再次走了出来。她警惕的朝四处看了看,将手里一个宝蓝色的闪缎荷包塞进了袖中。
她走后将近半个时辰,终于,又有一个人探出了头来。她左右看看无人,转过身,轻轻将院门阖上,提着裙子,快步走开了。
她刚转过弯去,猛的一抬头,吓了一跳。
就在大房的一座院落里,一个女子正跪在佛前,手里捻着佛珠,虔诚的祝祷着。突然,院门被人推开了,余氏带着一众丫鬟仆妇,怒气冲冲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女子连忙站起身,迎了出去。
余氏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来到了正中央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那女子一愣,道:“夫人,您这是……”
这时,明珠也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款步走到了一张椅子上坐下,瞄了一眼地上立着的女子,又看以一眼佛龛内供着的观音菩萨,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余氏将一个宝蓝色的香袋扔到了她的脚下,道:“画姨娘,请你好好解释一下这个香袋的来由吧。”
57、追溯
跪在地上的画姨娘木然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香袋,没说话。
余氏也不着急,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让我提醒你一下,你身边的那个丫头叫什么小舒的,和颜姑娘的丫头黛螺暗通曲款,今日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抓住的,怎么,现在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想抵赖吗?”
画姨娘看了余氏一眼,十分平静的道:“婢妾不知夫人在说什么。”
余氏冷笑了一声,道:“说也好,不说也罢,那两个丫头可是全都招了。你先是派了丫环利诱黛螺,说若是颜姑娘小产,凭着大老爷对颜姑娘的宠爱,定然会更加怜惜,到时候趁着颜姑娘伤了身子,不能侍寝,又无力控制她的空档,笼络住大老爷。否则,只要颜姑娘不点头,她就永远也别想有出头之日了。她听了你的话,决定冒险一搏。”
“就这样,你给了她一个香袋,让她放在颜姑娘的枕中,还有意无意的传话给她,说本夫人进门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可能是不能生育;如今这样的照顾她,就是想等她生下了这个孩子之后抱走,然后再暗中结果了她这个生母的性命,使得她整日活在不安之中。再加上那香袋中扰人心智的香料,就算是让她滑胎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后,黛螺偷偷取走了香袋,并且将之投入了河中,神不知鬼不觉的销毁了证据。要不是本夫人略施小计,再加上大老爷一直没去看颜姑娘,又怎么会引得黛螺心急,冒险去联系你呢?”
说到此处,余氏柳眉一竖,提高了声音,道:“画姨娘,我自认待你不薄,可你却这样处心积虑的陷害我,究竟有何心思?”
画姨娘却连眼皮都没抬,道:“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连婢妾整个人都是夫人的,更遑论身边的丫鬟了。”
余氏一咬牙,冷哼了一声,道:“我还真没想到,向来都是不言不语,不动声色的画姨娘,还有一副好口才。若我就这样定了你的罪,还好像是我故意捏造的似的。那我问你,你又为何要加害三小姐?”
“夫人真是糊涂了,”画姨娘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都没看明珠一眼,道:“婢妾也三小姐素来无仇无怨,又为何要害她呢?”
明珠安静的端坐在一边的雕花椅上,打从一进门开始起,她就一直在仔细端详着面前这个不过三十左右岁,神情整肃的妇人。在她的印象中,这位姨娘一向少言寡语,在巧舌雌黄的李姨娘、八面玲珑的孟姨娘和年轻貌美的颜氏的光芒下,几乎没有存在感。尤其是她那一双古井无波眼睛,一直暗淡无光,明珠几乎从未见她笑过。其实,如果仔细看的话,她的五官还是很耐看的。如果她的表情能不这样呆板,然后再年轻个十岁,那她的样貌也定然不在李、孟之下。
明珠眨了眨眼,一笑,道:“姨娘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呀,这才几年的功夫呀,怎的就把前事都给忘光了?”她将手肘支在桌上,略带天真的歪着头,道:“您是有个干哥哥,叫万大福吧。”
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了,明珠是怎么只知道的呢?原来,就在那一晚,明珠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除了有人会因为自身利益的驱使而害人之外,那么剩下的另一个害人的原因就只有复仇了。她的母亲从前结仇颇多,但是去世得又早,没准就有人想从自己身上找回这笔账来。自从明珠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之后,便命人去查过去的旧事,果然从画姨娘这里查到了一桩当年的秘辛。
“他早死了,不知三小姐为何要提起此事?”画姨娘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不过很快就隐去了。只是她的手却无意识的捏了捏衣袖,风吹过,袖口微微颤了颤。
原来,当年的画姨娘只是一个孤儿,是被人牙子卖进高府中的。后来拜了万大福的母亲为干娘,大她一岁的万大福就成了她的干哥哥,对她颇为照顾。后来,画姨娘去了老太太身边伺候,因为性子和顺又听话,被老太太看中,赏给了大老爷高世箴做了通房丫头。没过多久,画姨娘有了身孕,就此升为了姨娘。本来,这只是大宅院中的一桩平常事,但就在摆姨娘酒的那一天,却被人撞见万大福从画姨娘屋里出来,而且衣衫凌乱。这下可不得了,万大福百口莫辩,被活活打死了。而下此命令的人,就是明珠的母亲,从前的上官夫人。
这件事因为涉及大房的颜面,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画姨娘因为惊吓过度,失去了孩子。世世代代服侍高家的万家一家子也被寻了个不是,全家都被撵出了高府,失去了音信。从此之后,画姨娘便退出了人们的视线。久而久之,这件事也被渐渐遗忘了,谁还会记得一个行为不检的家仆呢?
明珠不慌不忙的道:“我知道,当年是事确实是委屈了姨娘,我相信,你对我父亲也绝无二心。”
她又加重了语气,为她抱不平似的骂道:“姨娘那个干哥哥万大福可真不是个好东西,他不但觊觎姨娘的美貌,还企图对姨娘心怀不轨!这样的人,就算死一万遍都是活该的!”
“不许你们诋毁他!” 画姨娘突然从牙缝里挤出了这样一句话,额角的青筋却因为主人的刻意压制反而蹦得更高了,她平静整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裂痕。
明珠并没有被她的举动吓到,继续不满的道:“姨娘这是什么话?要不是因为他,又怎么会害得你连孩子都失去了?就算他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也是活该!这样的牲畜不如的人,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画姨娘突然尖叫了一声,朝着明珠就扑了过来。立刻有两个婆子冲上前来,死死将她按在了地上。她挣扎着扭过头去,恶狠狠的瞪着明珠,也不知是气还是怒,五官都扭曲了起来,“他是无辜的!根本就是有人要害我,要置我于死地!你和你娘一样狠毒,你们全部都该死!都该死!”
余氏对画姨娘的反应很是满意,道:“看来,画姨娘确实是把万大福的死都归咎于上官夫人了,只不过,你又为何要害颜姑娘呢?说吧,那毒药是从哪来的?凭你的条件,是不可能弄到此种稀罕的毒药的,是不是有人以此为条件要挟,让你害了颜姑娘才给你毒药?”
画姨娘此时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明珠刚才的一席话就像打开了一道闸口,多年的隐忍和仇恨的洪流在顷刻间喷泄而出,惊人的怨气在瞬间爆发了出来。她不顾一切的嘶声大骂了起来,恶毒的诅咒源源不绝的从她口中流出。
余氏听了气得脸色发青,还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敢如此放肆,她立刻吩咐左右,“来人,给我狠狠的掌嘴!”
宋嬷嬷因为颜氏小产的事受了不少的埋怨,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没处发泄呢。看着罪魁祸首就在面前,她早就憋不住了,一听说要掌嘴,当即自告奋勇的冲了上去,挽起袖子抡起巴掌就是一顿嘴巴。
这气力十足的几十个巴掌下来,打得画姨娘满嘴都是血,牙齿也掉了几颗。
画姨娘被打得有些发晕,明珠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到了她的耳朵里,“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也许那万大福也是冤枉的,甚至还有你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你只知是上官夫人打死了他,可你知不知道,究竟是谁告的密?”
“就是她,就是她一直看我不顺眼,就是因为我是老太太派来的,所以她疑心我,她容不下我!”
明珠摇了摇头,叹道:“看来你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罢,像你这种蠢人,受人挑拨两句就一口认定了是我母亲害死的万大福,看来,你也只有被人利用的份罢了。若万大福在九泉之下知道了你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人当枪使了,而且还白白的送了性命,估计连做鬼都不得安宁。真不知道你这些年吃斋念佛都有什么用,连真正是谁害了你都弄不清楚,你活着也是白活。”
她继续耐心的道:“你别忘了,就在你有身孕的那个时候,我母亲也已经有了身孕。你当时不过是一个姨娘而已,就凭你的出身,就算生下了庶子也不过是婢生子,又早已有了庶长子,还是身为良妾的李姨娘所出,你就算生了儿子又算得了什么?更别说你这胎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也太高看自己了,我母亲有什么理由亲自去害你一个身份微贱的妾?算了,跟你这样一个糊涂人也讲不清楚,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吧。”
像这样一条道跑到黑的人,她还真不能逼得太紧。
画姨娘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恍惚这个表情,她努力的回想着前事,似乎有些迷惑起来。
就这样,她被带了下去,并且被余氏派的人严加看管了起来。
林妈妈听说此事后,唏嘘道:“说起来,这件事也是小姐无法。本来这件事已经被小姐按了下来,可当时也不知道是谁把事情捅给了老太太,老太太很生气,因为画姨娘怎么说也是她赏给大老爷的,这样做等于打了老太太的脸,就吩咐小姐一定要狠狠的惩罚画姨娘的干哥哥,务必打死。就这样,在万大福死后,画姨娘也失了宠。小姐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就留了画姨娘一条命,反正也左不过是个摆设罢了。没想到,就因为这一念之差,竟然就害了小小姐。”
明珠轻轻咬了咬唇,心道:怕是母亲留下画姨娘就是想好好恶心一下老太太吧。就这么一个大活人摆在大房里,还是老太太亲自挑选出来的“和顺体贴”的美婢,老太太今后还有脸往父亲身边插人吗?不过,这话她倒是没必要跟林妈妈说。
更何况,她还在等一个至关重要的结果。
58、甘心
相比余氏那边伤着脑筋,李姨娘和明霜最近却过得比较惬意。只是有一样不顺心的,大老爷的差事怕是得不着了。
“姨娘,父亲真的进不了京城了吗?”明霜对着菱花小镜,理着鬓发。镜中之人眉如远黛,眼若春水,粉面桃腮,海棠红的小袄更衬得肌肤如凝脂般白嫩,头上红宝石簪子莹莹闪亮,真如明珠朝露般动人。虽然她一想到明珠和明佳的脸就忍不住心烦,但这样一看,她也不差嘛。
李姨娘上下打量了女儿几眼,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哎呦,二小姐可真是越长越美了。看看这小脸,看这身段,啧啧。”
明霜害羞的底下了头去,道:“姨娘……”
李姨娘笑呵呵的道:“别人都说三小姐和四小姐好看,照我看,不过是个摆件罢了——再贵也不好用。”她凑近了明霜,小声道:“这男子呀,你别看他们表面上多正经,心里头都嘴馋着呢。光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灯一吹还不都是一个样子?这手上能模着的,身上能碰着的才是最要紧的。你信姨娘的话,我让你坚持喝的汤一定要继续喝,这不,起效了吧?”
说着,瞄了一眼明霜胸前的两团突起和盈盈的纤腰,想她当年不也是这样被大老爷相中的吗?这里才是真正的温柔乡,英雄冢。俗话说得好,秋水眸儿樱桃口,难敌一身粉白肉。①
要说李姨娘怎么知道这些?说起来,她从前做姑娘的时候家里穷,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哪里还管什么礼教大防的,半大姑娘满村乱溜达是常事,什么话没听过,什么事没见过。有一个在城里做窑姐的半老徐娘赚了钱,衣锦荣归,就在村里安了家。见李巧儿能说会道,长得也齐整,心里自是喜欢,爱找她帮着做些零活,私下里说话的时候也不避忌。偶尔说起回春御夫之术,或是有钱人家里的隐私事,年少的李巧儿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刚刚家境稍微好一些之后,李巧儿的哥哥却因为赌钱,将家里输得一干二净,自己却跑了。李老爹愁得没法,就打算卖了李巧儿。恰巧高家在位大老爷寻妾侍,派去乡间物色人选的就看中了李巧儿。当时,送到高太君面前的人选还真不少,家境和外貌比李巧儿更好大有人在,读书识字的更是不稀罕。李巧儿一看高家如此富贵,哪里还想回去过苦日子,使劲浑身解数,拼命巴结高太君,将所有能当的东西都当了,又花钱买通了下人,找机会接近大老爷,将从前听来引人的手段全都用了一遍,终于打败了所有对手,以良家妾的身份坐上了姨娘的宝座。而且,她肚子也争气,一连生下了两个孩子,在大房的地位坐得稳稳的。这一切,可全都是她的经验之谈,也是生在大宅内院的贵妇人们向来嗤之以鼻的。
一旁侍立的丫鬟听了,也禁不住红了脸。
明霜见状,挥退了下人,小声道:“姨娘,哥哥真的说父亲不会进京吗?”
李姨娘打了个唉声,道:“大少爷身边的丫鬟金菊昨日来说的,老爷的差事怕是就这么丢了,这京城,十有八九也去不了了。”
明珠有些沮丧的放下了手中的镜子。她今年都十二了,就是订亲也已经不算早了。可她毕竟是庶出,再加上父亲没有官职,将来能配个什么样的人家,她心中可没底。
李姨娘知道女儿的心事,道:“二小姐也别心急。大少爷今年都十三了,再过两年就能进考场了。听老爷说,大少爷念书念得好,没准早早的就能中了。你可是他亲妹子,高家还能把你随便给了人不成?”
可明霜听了,却依然高兴不起来。她自来心高,庶出的身份一直是她的心病,一想到上官鸿瑞的翩翩风度,心中不由得更加烦躁起来。
她一赌气,抱怨道:“话是这样说,可谁不知道我是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大户人家都忌讳这个,左不过只能配个庶子罢了,一辈子被嫡出的妯娌压着,就像四婶母,嫁了个没用的庶子,老太太哪里将她一个庶子媳妇看在眼里?等到了分家的时候能得几个钱呀!还不得受一辈子穷?”
李姨娘一听,气得直捶胸口,道:“二小姐可是怪我连累你了?你姨娘没本事,做不了主,害得你嫁不了好人家!可你怎么不想想,若不是我进了高家,拼死拼活的熬了个苦哈哈的姨娘,你现在没准就是个种地的村妮,将来再嫁个种地的粗人,一天打你三遍,你还想着读书写字?想着穿衣服吃饭挑三拣四?想着高门大户的少爷?我呸!做梦去吧!”
明霜一听,气得流下了眼泪,道:“我哪里有怨过姨娘呀?都怪我自己命不好,投错了胎!可我哪里就比不得高明珠了?姨娘哪里知道,每次聚会的时候,明珠和明佳身边都围着好些人。我和她们说话的时候,那些不如我的小姐看我的眼神里都带着瞧不起的意思,不过是仗着嫡出的出身罢了,我又比她们差什么?凭什么她就能挑个好人家?凭什么她就能有个好外祖?凭什么她就受尽了宠爱?凭什么?凭什么呀?”她越哭越伤心,越哭越觉得不甘心。
李姨娘见明霜哭得伤心,心下一软。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从小儿子就不在身边,只有这么个女儿能时时陪着她,哪能不心疼呢?便道:“二小姐,你放心,但凡姨娘能做到的就一定替你打算。你的终身大事至关重要,咱们好好商量着,未必想不着一条出路来!”
想她李巧儿是什么人?当年家里穷困潦倒,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能想到今日能够锦衣玉食,使奴唤婢?她女儿也不差,凭什么就要屈居人下?她就不信了,连老太太和大老爷她都能糊弄得了,等轮到自己女儿的时候却反而成了缩头乌龟了?
“姨娘,”明霜哭着将脸埋在了李姨娘的胸口,“还是你对我最好。”
李姨娘也红了眼圈,将她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了几句。明霜靠在她的肩头,露出了半张脸来。她的神情有些莫测,一双眼睛虽红,却哪里有一点哀伤的痕迹。
李姨娘就这样帮着明霜擦了眼泪,命人打水洗了脸,给她净了脸,重新梳妆了一番。刚收拾好,就见冬青从门口进来了,她神情略有不安的道:“姨娘,刚得了信,颜姑娘割腕了。”
原来,颜氏清醒了之后,一时伤心,留了一封遗书,继而割腕自杀。幸而发现得早,被救了回来。大老爷高世箴看了遗书之后,颇为感动,来看过颜氏几次。余氏便趁机进言,说颜氏受了天大的委屈,抬举她做了姨娘,赏赐也如流水一般流入颜氏的院子。所有人都知道,颜氏并未失宠,反而在失了孩子之后更加得宠了。
明珠辗转得知了遗书上所写的内容,直赞颜氏是个人才,心内叹服。
遗书中丝毫未提及自己所受的委屈,更没有提及黛螺一句,只是回忆了与高世箴初次见面时的美好,吐露了心中对他无限的敬仰和深情,行文潺潺如小溪般清新隽永,又喁喁诉说着相思之情,不像是遗书,却像是情书。她还亲自做了一首相思诗,颇有几分文采。最后,她自觉无颜面对大老爷,只希望以自己的死,换取他的心中的一点点位置。
一个美丽而痴情的女子,在情人家里过得不如意,却又担心情人知道了会难过,会心疼,甘愿忍辱负重,咽下心中所有的委屈——这样的女子,换了哪个男子会不得意,不怜惜呢?
青雪叹道:“颜姨娘这一手以文诉情果然高明,这样好的文采和心境,大老爷身边伺候的没一个能做到。”
明珠笑道:“那是你太小瞧她了。这些手段,想来是她最为拿手的也不一定。”勾栏之地是什么地方,世人都知道。明珠虽身处深宅之中,却也活了不少年,对此也略有耳闻。多少贵妇人一说到自己的丈夫去那样的地方就头疼。有些人为了附庸风雅,和名妓来往,那真是花前如流水一般。
那样的地方想招揽客人赚钱凭的是什么?色相不过是最低等的,那些高等的花魁不过是念个诗,做个对,下个棋,弹个琴就不下千金之价,众人却仍然趋之若鹜,她们所凭借的不就是出众的才情和对人心的了解吗?颜氏既然从那里出身,这些也不过是最基本的生存手段罢了。
且不说她们怎么议论,再说余氏,虽然升了颜氏做姨娘,心中却是不甘愿的,不过是为了讨高世箴欢心罢了。再加上画姨娘的事尚未有定论,对诸事都看不顺眼。画姨娘整日昏昏沉沉的,问什么都不说,余氏干着急也没办法,只得命人仔细看着。这件事对外仍旧保密,只说画姨娘病了,要静养,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她是大房的女主人,关上了门,谁还能忤逆主母的话吗?余氏只等着画姨娘想通了,自己将背后之人交代出来。
只是有句俗语说得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还有一句话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这一日,余氏正在理事,宋嬷嬷忽然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颤声道:“夫,夫人,不好了!”
余氏心中“咯噔”了一声,急问道:“怎么了?”
宋嬷嬷都快哭了,“老,老太太派人将画姨娘给带走了!”
59、明争
高太君憋着一股火,瞪着面前跪着沉默不语的画姨娘,心脏都禁不住直颤,这个恼火劲就甭提了。这可是她亲手给儿子挑的姨娘,上次已经被她丢尽了脸面,本想着任她自生自灭,万没想到时隔十多年,竟然又给她惹出了事端,甚至比上次的还要严重百倍。要不是因为身边的丫鬟偶然听说了此事,她还真不知道要被瞒到什么时候呢!耻辱,莫大的耻辱!
“拉出去,立时打死!”
高太君因为气急了,一声令下,画姨娘就要被拉下去。
“且慢,母亲听我一言。”话音未了,余氏领着人匆匆赶到,身后还跟着一个被丫头扶着的藕荷色娇小身影。
“珠儿给祖母请安。”大病初愈的明珠就这样俏生生的立在了高太君的面前,嫩生生的小脸莹莹泛着粉光,加之她身上还没什么力气,反而看着娇怯怯的,更加惹人怜爱。
高太君一见许久未见的孙女已经没事了,心中的火气便一下子消去了一半。她向拉着画姨娘的婆子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将画姨娘拖下去,连理都没理余氏,只笑着叫明珠到她身边去坐着,道:“我的乖孙女可好些了?瞧瞧这小脸,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她心疼的砸着嘴,心里愈发恨起了画姨娘来,“连我的孙女都敢害,真是该死!”
余氏尴尬的立在地上,听见门口打板子声音,心内焦急,便也顾不得了,当即跪下道:“母亲,请您听儿媳一言,画姨娘现在还不能打。”
高太君的脸一下子撂了下来,道:“好哇,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倒是先不依不饶的了!我问问你,你这个嫡母是怎么照顾我孙女的?让她差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人害死了!还有我那未出世的孙儿,就这么没了,这个画意早就该死一万遍了,你不但知情不报,竟然还护着她!你说,你究竟安得是什么心?”
余氏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白了,她咬了咬牙,道:“母亲息怒,这些事虽然是她做的,但是她的背后还有人指使她。大夫查到的那两中毒药都很罕见,价格也不便宜,您想想看,那画姨娘从来足不出户,一个月就那点银子,哪里能弄到这样贵重的毒药?”
一旁的二夫人略一思索,也道:“母亲,既然嫂嫂都这样说了,不如就将那画姨娘带回来,好好审一审,也免得她就这样冤死。”
明珠和余氏同时扭头看了镇定自若的二夫人一眼,心里同时打了个突。
高太君也冷静了下来,觉得两个媳妇说得有理,便命人将画姨娘重新抬了上来。这一耽搁,几十板子都已经打完了,画姨娘身后全身血迹,整个人都昏了过去。
高太君命人用冷水将画姨娘泼醒,厉声道:“画意,你说,究竟是谁指使你害我孙子孙女的?”
画姨娘缓缓睁开了眼睛,神情中满是迷茫。
“画姨娘,你没听见老太太在问你话吗?”余氏急问道。
高太君气得一拍桌子,喝道:“你说是不说!”滴翠和流金两个大丫鬟连忙上前抚胸揉背,轻声劝道:“老太太仔细气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