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看着画姨娘的神情不太对劲,两只眼睛直勾勾的,似乎有些魔障了,忙道:“祖母,您看,姨娘看起来好像不太对劲。”
高太君见画姨娘一副痴傻的模样,只觉得脑仁生疼。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拉下去拉下去,等她清醒了再问她。”
流金见老太太不高兴了,冲一旁的婆子轻声斥道:“还不赶快拉下去,没见老太太动怒了吗?”
余氏眼看着画姨娘就要被带走了,咬了咬牙,刚要再说些什么,就见明珠冲她一使眼色,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就这么咽了下去。
高太君看着下面跪着的余氏,心中不快,只道:“我乏了,你们都下去吧,留珠儿陪我一会就是了。”
余氏只等不情愿的退了出去,立刻派人打听画姨娘被带去哪里了,一听说是柴房,心就凉了一半。现在早晚天凉,受了重伤的人若是在那里呆上一晚,不见阎王也差不远了。若是她死了,这事不就成了无头公案了吗?她想着明珠刚才对自己使了眼色,心道:“莫非,她是想到了什么办法吗?或是想在私底下跟老太太要人?”想到这里,她稍微震静了下来。
明珠过了好半天才从高太君屋里出来,璎珞一见她,连忙迎上了前去,道:“三小姐,您可算出来了,夫人正等着您了。”
明珠道:“璎珞姐姐别急,我这就去见母亲。”说着,朝上房走去。
余氏这里正忐忑着,一见明珠回来了,连忙命人关上了房门,将丫鬟全都撵了出去,急问道:“我的儿,你可是把人要来了?”
明珠拉住余氏的手,安抚她坐下之后,道:“母亲,您听我说。这人呢,我是没要。”
余氏疑惑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如今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幕后主使之人是谁,她要是死了,不就断了线吗?”
明珠微微一笑,道:“母亲,其实女儿压根就没指望能从画姨娘口中套出什么‘真相’。所以呀,这要不要人都没有什么必要。”
余氏也不傻,她立刻想到了什么,忙道:“那你都查到了什么吗?”
“您知道这件事是谁告诉老太太的吗?”明珠反问道。
在她看来,画姨娘不过是一个诱饵,有她在,对方就绝不会安心。她在这里抛下了鱼线,就是等着掉这条大鱼呢。余氏那边将画姨娘看得这样紧,对方怕是觉得棘手,没准又会借刀杀人,而高太君的怒气就是最快的那把刀。于是,明珠便命人紧紧盯着高太君身边的动静,果然让她查到了蛛丝马迹。
“是谁告的密?”余氏急切的盯明珠的脸,似乎想要确认些什么。
明珠平静的吐出了一个名字:“流金。”
“是她?”余氏起初有些惊讶,随即想到了一个传闻,心下了然。
原来,这高太君身边的大丫鬟一共有四个,其中最得宠的就是滴翠,其次便是流金,二人在府里的体面甚至比一般的主子还强些。她们身上的一切风光荣耀皆系在老太太的身上,若说她们都是谁的人,那绝对不用问,肯定都是老太太的人,没有人怀疑。只不过,人总是有老的时候。人一老,自然就有人会担心自己的将来。
“您看,这背后主使之人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明珠不动声色抚平了藕荷色裙子上的褶皱,继续道:“女儿猜测,画姨娘今日之所以一直不说话,肯定是早被人下了药,时间就在离来开大房去松苑的路上。怕人就是被咱们要回来了也再问不出什么了。只不过,虽然咱们都已经心知肚明,却没有证据能证实是她做的。”
对于这一点,明珠并不沮丧。她根本就不指望这府里谁能做主,就算老太太知道了,心里估计也会有另外一番考量,绝对会息事宁人。她这样做,不过是想给余氏提个醒,或者说,给她父亲高世箴提个醒罢了。至于他们夫妻二人是怎么打算的,她倒是不担心,点到为止就好,谁又比谁傻呢?
明珠走后,余氏思索了半日,随即命人熬了补汤,亲自给大老爷送去。
夫妻二人说起了闲话,余氏道:“老爷听说了没有?二老爷看中了老太太身边的流金,说要纳为妾侍呢。老太太虽然没说给不给,但看着流金常往二房去的势头,想来是肯的。”
高世箴喝着汤,没言语。
余氏笑望着他,道:“妾身想着,老爷身边也没个”
高世箴喝了一口汤,随口道:“我都一把年纪了,有夫人在身边就够了。再说家里头还有一堆妾侍呢,总没个安分的,够让人烦心的了,还纳什么妾呀?”将近四十岁的高世箴其实并不显老,除了有些小肚腩外,气质风度都是绝佳的,家下的丫鬟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心思的。
余氏闻言,心中泛起了一股甜蜜之意。能被夫君喜爱是每个女子的渴望,余氏也不是没期待过,只是现实却令她不敢妄想。自己是继室,丈夫比自己大十几岁,身边一大堆小妾,且个个都有十来年的感情,又有一个才貌双全的爱妾在身边伺候着,她是哪里也沾不着边,只能依靠管家才能博取丈夫的尊重。可是,若丈夫对妻子的感情只剩下尊重,那不得不说这个妻子活得很悲哀。
余氏轻松的笑了笑,道:“说起来,二叔这些年净为家里的生意操劳了,府中的开销大部分都是由二叔管着的生意供着的,我这个做嫂嫂的看着也过意不去。老爷是不是也要为二老爷谋划谋划?二叔好歹也是个举人,放着总归是浪费了些。那日老太太还说呢,家里多一个做官的就多一分底气。”
高世箴此时已经将碗里的汤喝光了,他将空碗放在了几案上,缓缓道:“二弟虽没什么大志向,但是家里的生意也不能没人去管。四弟我就不指望了,不惹事就算好,家里左右也不差他那份钱。五弟散漫惯了,他的性子不适合官场。幸好三弟还算争气,为人又沉稳,只是过于老实了,做个知州还好,想再往上去有些困难。他近来说要回京述职,正巧为夫过些日子也要进京一趟,亲自去寻门路。求人不如求己,高家决不能在我手里落没下去。夫人放心,为夫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这次绝不会空手而归的。”
余氏略一思索丈夫的话,心中已有了底。只要丈夫重新做了官,成了官身,高家需要仰仗他的地方还多着呢,对方自然也就知难而退。
果然,第二天就传出了消息,画姨娘死了。余氏格外开恩,派人去买了一口薄皮棺材,盛殓了画姨娘的尸身,抬去乱葬岗埋了。对外只说她手脚不干净,偷了不少东西,被人发现后便羞恼自尽了。画姨娘屋里的东西则被人清点了一番,收归库房。因她没有亲人,其他不是公中之物的,如屋里供的佛像、佛龛、衣服、廉价首饰之类的,就全都贱价卖给了家里较穷又不计较吉不吉利的下人贴补家用,所得财物收归公帐。
知情的人都偷偷议论,说不过是大房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妾侍,却做下了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着实令人意外。这看似老实的人,反而更加歹毒,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云云。
明珠闻讯后,没说什么。只命人将画姨娘平日供奉的佛像买下,着人送去万大福坟前埋了。她相信画姨娘的话,万大福毕竟是无辜的,不过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罢了。这样的人从前不缺,现在不缺,今后也绝不会少了。
林妈妈此时也已经痊愈了,她特意在佛前多上了一炷香,祝祷了几句,叹道:“这都是前世的冤孽呀。”
素英撅着小嘴,小声道:“妈妈,您真是太心善了,她都把小姐和您害成这样了,您都不怪她吗?这样的人,死了也活该。”
明珠笑着丢开了手里的书,道:“好了,我饿了,你下去看看饭菜好了没有。要是还是昨天那几个菜,就让他们重新做。我的病已经好了,让她们别再做那么清淡的了。”
素英一径去了,林妈妈无奈道:“小小姐,奴婢只是……”
明珠拉住她的手,粲然一笑,道:“画姨娘的所谓作为确实可恨,可我恨她的原因却是因为她害得您卧床不起。这件事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咱们今后也不必再提起了,省得烦心。”
林妈妈也笑了,刚要说什么,却见青雪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张纸笺。
明珠道:“你不是安排人送佛像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办好了?”
青雪将手中的纸笺递给明珠,神情凝重的道:“这是从画姨娘的佛像里找到的,小姐看看吧。”
明珠惊讶的接了过来,展开一看,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巴。
60、亲疏
明珠猛的抬起头,问道:“这究竟是在哪里找到的?”
青雪道:“那佛像是木头刻的,里面是空心的。丫鬟取佛像的时候不小心可坏了一个角,就这样,露出了里面的纸笺。”
“那你可知道,画姨娘究竟识字吗?”
青雪点了点头,轻声道:“奴婢问了伺候过画姨娘的丫头,她们说画姨娘平日无事就爱抄写经文,抄过的经文装满了整整一柜子,想来是识字的。”
明珠一蹙眉,道:“你去找找看,看那东西还在不在。最好把她曾写过的字全都找来,连一个纸片都别放过。”
青雪应声出去,明珠重新展开了那张纸笺,只见上面写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大仇未报,心犹不死。砒霜二钱,欲送其归。惜哉悲哉,落于人后。阴险毒妇,一命呜呼。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嗟乎,未能手刃仇人,妹无言地下面兄。幸哉,其女尚存。且待妹子寻一时机,亲送其下黄泉,母债女偿,天经地义。”
仔细端详这张纸笺,纸张颜色泛黄,怕是有些年头了。明珠越看越觉得心惊,只觉得浑身冰冷,连素英叫她都没听见。
“小姐,”素英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老太太刚才派人来请您过去呢。小姐,小姐?”
明珠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心不在焉的道:“嗯,知道了。”
她深吸了两口气,将情绪暂时稳定了下来。一路上,她一直在思索着纸上所写的内容。画姨娘口中的“阴险毒妇”应该指的就是自己的母亲了。后面还写了“其女尚存”,她要“寻一时机,送其下黄泉”,可能指的就是前日下毒的事了。最令她感到心惊的就是“砒霜二钱,欲送其归。惜哉悲哉,落于人后”这句话了。若这两句连起来看的话,似乎是说当年她曾起过用砒霜毒害上官夫人的念头,却最终发现被人抢先了一步,所以觉得可惜,转而想要害她。如果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那么,她母亲就不是因病去世的,而是被人谋害的?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就“砰砰”直跳。当年的事,画姨娘知道些什么?从字里行间来看,她并没有参与到其中,却又如何能确定母亲是“暴亡”呢?
这究竟是她的猜测,还亲眼所见呢?
这句“落于人后”,究竟指的是不是这个意思呢?
她这边脑子里乱糟糟的,却忽然听见明霜突然娇笑了一声,道:“祖母,外祖母生病了,我们这些做小辈的自然要去看望的。圣人皆以仁孝治天下,我们这些小辈自然也要遵从。也好让别人家看看,咱们高家一直都是贤孝之家。”
高太君听了,笑道:“乖孩子,不愧是我的好孙女,不愧是我们高家的子孙。”
二夫人笑着接茬道:“全赖母亲教导有方,这些孩子还不都是有样学样吗?”
此话一出,屋内丫鬟仆妇都笑着奉承道:“二夫人说得是,全赖老太太治家有方。”
高太君听得十分舒心,不由得眉开眼笑了起来。
明珠这才回过神来,老太太叫她来的目的,就是让她去上官家探望外祖母的病,顺便小住一阵。
高太君转脸望着明珠,道:“珠儿,这次你就同你二姐姐一同过去吧,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也寂寞,再者也太不像了。我想了想,上官老夫人好歹也是霜儿的嫡外祖母,生病了不好不去探望。前些日子,你大哥哥已经去过一趟了,现在他念书正忙,又不好常住侍疾。正好,你身上的病刚好,不如你们姊妹二人一块去一趟,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明珠一怔,这才想起明霜刚才那句话里的意思。她瞥了明霜一眼,只见后者面上笑意盈盈,一副温柔乖巧之态,任谁看着都不得不喜欢。
明珠只觉得荒谬,究竟是谁害她落的水?是谁引出了后面一连串的麻烦的?还照顾她?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李姨娘的母亲可是很早就去世了,他父亲也只是一个乡下种田的农人,估计往上数八代都和上官家沾不上边,那才是她的亲外祖母呢!可她却从来没听明霜提及过,逢年过节的祭拜估计连想都没想过吧。现在倒好,看上官家势大,开始惦记起她的外祖母了。
就她生母李姨娘那副嘴脸,母亲刚一进高家的门,就被她搅和的上官家和高家差点翻了脸,她可不认为李姨娘是无意的。更别说那些偷偷欺负自己的事了,连她当时那么小都不放过。这就样一对心狠手辣的黑心母女,还真好意思称自己母亲的母亲为外祖母,她们的脸皮究竟是什么做的?这次竟然还说动了老太太,不但让大少爷珉杰亲自去上官家探病,想着让明霜过去侍疾?是怕外祖母的病还不够重吧!
明珠心里有气,但是面上还要做出一副欢喜的样子答应了。既然老太太都答应了,她还能说什么呢?不如就高高兴兴的应承下来。
高太君很满意的看到两个孙女感情和睦。
众人又陪着高太君说了一会话便散了。
回来的路上,明霜从后面叫住了她,语带歉意的道:“三妹妹,不光是你,我也对祖母的安排感到很意外,希望你不要介意。”
明珠悠然一笑,道:“二姐姐为什么会觉得我会介意呢?既然祖母已经答应了,我这个做孙女的自然就要顺从。对二姐姐,妹妹我可是十分放心的。二姐姐自己不都说咱们高家是贤孝之家吗?想来二姐姐是绝对不会做让高家祖先蒙羞的事情,对吧?”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渐渐变了脸色的明霜一眼,转身走了。
高明霜是什么人,她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还不清楚吗?在她面前装良善,只会让她觉得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不过,她现在没心情去想明霜的那些个小心思,她还有更重要是事做呢。
素英纷纷不平的道:“小姐,咱们要不要写信通知一下表小姐她们呀?也好让她们提前做好准备。奴婢看,二小姐怕是又有耍什么阴谋诡计要施了。”
明珠笑道:“这都只是她的想法而已。那里又不是咱们高府,她想做什么身边都会有人盯着的,放心吧。况且,我也大概猜到了她的目的……”她弯了弯嘴角,“我倒想看看,她能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回到家,明珠见青雪回来了,忙借口支开了素英,屏退了下人,问道:“可寻到了什么吗?”
青雪愧疚的道:“奴婢晚去了一步,那些经文全都被人烧掉了,只剩下了这几篇经文。”明珠接过来,和先前纸笺上的字一对比,发现确实是一个人的笔迹。
“没关系,烧了就烧了吧。”她只是想着或许能从画姨娘平日所写的文字中寻找到一些线索,不过是侥幸心理而已,并未抱太大的希望。
青雪见明珠的神色凝重,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您觉得这纸上所写……是真的吗?”
明珠此刻心头乱乱的,道:“也许是她察觉到了什么才会这样写的。你方才说,这张纸笺是在佛像里面找到的,想来藏得这样隐蔽,一定是画姨娘的心里话了。她那样一个心机深沉的人,既然能为了报仇而隐藏这样深,怕是从不向外人吐露心事的人。她心里恨我母亲入骨,却找不到适当的人可以倾诉,怕是平日没少在佛前诉说心事,写字吐露真情也没什么稀奇的。何况,要不是因为她死,谁又会去挪动佛像,得罪神佛呢?”
只是,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呢?
青雪忽道:“这件事,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林妈妈闻言,诧异的看了明珠一眼,叹了口气,道:“小小姐既然问起了这件事,那奴婢也不得不说了。”
明珠并没有将发现纸笺的事说出来,只说偶然看见母亲从前的旧物,想问一问母亲去世前的一些事,以及去世的原因。她怕林妈妈知道后又要担惊受怕了,而且她暂时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所以,这件事现在除了青雪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小姐自从小小姐出生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一直断断续续的生病。小小姐三岁那年,就开始卧病不起了,吃了许多药都不见效。大老爷当时又出了远门,不在家。小小姐年龄又小,不知事。那时候,高家真是连一个关心小姐的都没有,连下人都只是敷衍罢了。舅老爷他们急得不得了,还找了很有名的大夫前来给小姐治病。只不过,小姐得的是心病,根本不是吃药就能治好的。”
林妈妈,说到这里,忍不住流下了泪来。
明珠上前帮她擦干眼泪,问道:“那大夫说我母亲得的是什么病?”
“大夫说,得的是心疾。”
明珠犹不死心,继续追问道:“那我母亲亡故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林妈妈摇了摇头,用帕子擦了一把眼泪,道:“我一直守在小姐身边,小姐是在午后走的,样子很平静。”
也就是说,没有异样了,可怎么会呢?
61、无双
明珠又问了林妈妈一些问题,诸如当时给母亲看过病的大夫都有谁,吃的什么药之类的,林妈妈一一说了,明珠都暗暗记在了心里。
转过天来,收拾好了衣物等一应用品,明珠和明霜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就各自带了贴身丫头分头上了自己的马车,启程往上官家探病去了。
一路无话,姊妹二人到了上官家,也顾不得休息,直接朝上房去了。上官老夫人正在吃药,一见明珠来了,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我的珠儿,快来外祖母这里。”
明珠笑着走到近前,顺手接过丫鬟手里的药,道:“外祖母,您先把药吃了吧,小心凉了就不好了。”
上官老夫人眼中闪动着亮光,笑看着外孙女一勺一勺的将药喂给自己。
上官二奶奶扑哧一声笑了,道:“幸好是表小姐来了,刚才老太太还嫌药苦,不想吃呢。这会子就了表小姐的手,哎,就不苦了,表小姐的手上难道抹了蜜不成?”说着,掩帕而笑,众人也跟着一起笑了。
三奶奶也凑趣道:“老太太还是一天也离不开表小姐呀,表小姐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老太太可是天天念叨着,瑞哥儿更是三天两头的往高家去探病,我看呀,老太太是巴不得表小姐常在身边住着呢。”
上官老夫人哈哈一笑,道:“你们两个油嘴的,净编排我这个老婆子,小心我罚你们吃菜不许放油。”
三奶奶笑道:“老太太看饶了我们吧,媳妇这不是看着表小姐招人疼吗?要不是汾哥儿年岁小,我定要表小姐当我家的媳妇。” 说着,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大奶奶。
上官大奶奶含笑望着众人,眼神落在了被冷落在一旁的明霜,柔声道:“这位想必就是表大小姐吧。”
明霜上前一步,笑着向上官老夫人恭恭敬敬的施了个礼,道:“明霜给外祖母请安。”众人这才注意到另一位表小姐的存在。
上官老夫人冲她点了点头,见她一身青白色,头上珠翠几点,身姿如柳,已有些楚楚之态,和印象中的似乎不太相似,便道:“可怜见的,年纪轻轻的穿得这样素净可不好。绮罗,上次那些衣料子可收起来了?选两匹颜色鲜亮的,给姑娘做衣裳。”
明霜身形微微一顿,抬头飞快的看了一眼明珠身上的淡雅的藕荷色袄裙,随即笑着谢过。
上官老夫人怜爱的摸了摸明珠的小脸,对众人道:“我乏了,你们都下去吧,留珠儿陪着我这个老婆子解闷就是了。”
又嘱咐绮罗,道:“吩咐下去,好好招待表小姐,不许怠慢了。”
绮罗应声称是,她走到了明霜身边,道:“表小姐请随奴婢这边走。”
明霜看了一眼谈笑正欢的上官老夫人和异母妹妹,咬了唇,转头露了一个笑,道:“那就麻烦姐姐了。”
绮罗不动声色的垂了头,道:“表小姐客气了,请这边走。”
一路穿廊过院,明霜身边的一个小丫鬟雀儿只觉得哪里都看不够,忍不住惊叹出声。茜草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狠瞪了她一眼,低声道:“眼皮子别那么浅,少给主子丢人。”
一边又看了一眼前面领路的丫鬟婆子,见她们的脸上没什么异样,心里不得不佩服上官家的下人训练有素,起码如果搁在高家,这些下人就该笑出声来了。
走在她们前面两步之遥的明霜可是听得真真的,她暗恨身边的人不得力,给她丢人,却也不得不惊叹上官家的富贵。心道:不愧是百年名门,似这般的气派,想来搁在整个江南也不多见吧。
似这般富贵,合该是她的。
明霜紧紧握住拳头,将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神坚定。
就这样,姊妹二人在上官家住下了。
钟灵百无聊赖的翻弄着手里的《唐韵诗集》,略觉烦躁的抬眼看着面前正襟危坐的明霜,禁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她这是……要闹哪一出呀?
每次她来找明珠玩的时候,保准不一会就能看见高明霜。她对这个女子已经彻底无语了,言语中连讽带刺是肯定的,可对方却像是什么都听不出来似的,下次照样还来。大哥鸿瑞早先还来过两次,可每次都坐不多时就走了,这两天干脆就没露面。这原因嘛,自然就出在她身上了。
每次见她和大哥谈笑,钟灵只觉得身上直起鸡皮疙瘩,那声音嗲的,比最不讨姑娘们喜欢的林家小姐,林柔柔的声音更胜一筹,钟灵每次一见她说话哼哼唧唧的矫情样子就烦,还带头整过林柔柔几次,弄得她直哭鼻子。可面前这个人嘛……
明珠略觉眼睛有些酸涩,她放下手里绣了大半的牡丹花,一眼瞥见正在不耐烦的钟灵,笑道:“二表姐,你若是觉得无聊不如就出去转转吧。”
明霜正愁找不到话题,闻言立刻道:“三妹妹说得是,咱们就一起去花园里逛逛吧。”
钟灵随口问了丫鬟一句:“什么时辰了?”
丫鬟看了一眼桌上的西洋钟,道:“巳时四刻了。”
钟灵嘴角一弯,猛的从榻上坐起了身,道:“好,咱们走吧。”
三个人在院子里晃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明霜忽然觉得肚子不太舒服,钟灵听了,眨了眨眼,关切的道:“明霜妹妹快去吧,我和明珠妹妹先逛着。”
明霜此时只觉得肚子疼得厉害,也顾不得许多,匆匆去寻茅厕去了。
钟灵待她走远了,得意的对明珠道:“表妹,我这个调虎离山之计不错吧?”
原来,钟灵早就跟上官鸿瑞约好了,既然府里见不了面,那就出去见好了。今日便是他们约好出门的日子。
明珠冲着钟灵做了个男子拱手的姿势,笑道:“表姐真是高明,小妹佩服的五体投地。”
钟灵霎时只觉得整个人飘起来了。
二人改了方向,有婆子牵过蒙着湖绿色纱帘的小骡车,抚二人上去,朝上官府后角门处一径去了。早有双砚和双墨奉上官鸿瑞的命候在了那里,一见二位小姐来了,连忙打开了门,放她们出去,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里的鸿瑞笑看了她们一眼,道:“还好,比我预想的早了些。你们是怎么脱身的?”
钟灵下意识的看着明珠一眼,明珠笑道:“人有三急,总不能在一块吧。”她并未将钟灵下药的事说出去。
鸿瑞并未疑心,马车就这样离开了上官府邸,朝着碧水最热闹的大街驶去。
到了地方,天已将近午时,鸿瑞先带着钟灵和明珠去酒楼吃饭。二楼的雅间是早已预备好的,掌柜的十分热情的招呼着,三人落座之后,点了酒菜,边吃边开始闲聊。
明珠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只觉得心情十分畅快。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
钟灵忽然做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隔壁的方向,轻声道:“你们听。”
因雅间只用屏风隔着,所以并不隔音。只听那边有人道:“……没想到,我就回西域呆了三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想立刻就赶回京城了。对了,你刚才说子洵尚了公主?是哪一位?”他的音调有些怪异,略带些生硬,似乎不像是本地人。
只听对方一阵轻笑,道:“还有哪一位?自然是‘无双公主’喽。”
“什么?美丽的公主嫁人了?”
说起来,能娶到这位美丽公主的驸马乔子洵乔公子可不是一位简单是人物,诗画双绝不说,口才亦极好,曾经驳倒过三位国学大师,年少轻轻便名扬天下。他的形容亦十分出众,又出身名门,明里暗里思慕他的闺秀可不在少数。直到一旨诏谕颁布,这位出众的公子就这样收归皇家,成为了永思长公主的驸马。直接打消了众家闺秀心头的念想——谁敢跟这位权势熏天的长公主共事一夫,活腻了吧。
说起这位无双公主来,天下女子没有不羡慕的,男子没有不想一睹她的芳容的。她的事迹可谓被百姓津津乐道,当今的皇室也因为这位出众的公主而威名更胜了。无双公主的封号是“永思长公主”,她本是皇帝的堂妹,父亲是皇帝的叔叔,已故的廉亲王,母亲宣平县主是当时京城的第一美人,而这位长公主亦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父亲的地位,再加上皇帝联系廉亲王一支子嗣稀少,更是对这位公主恩赏有加。不但赐给她大片的封地,甚至还因为这位公主怕热,皇帝还特意为她修建过一座行宫。古往今来,有谁听过公主有自己的行宫的?而这位公主更是以行为大胆而闻名,不但在京城设立了三座书馆,藏书不可胜数,从寒门学子到贵族子弟皆可借阅;还寻遍天下能人,修书立传,出资资助贤孝之人以及孤苦妇孺。她甚至专为平民女子开设书院,免费教授她们各种技能,并从中选拔极优秀的人才封为女官,让出身低微的女子也有了改变自己的命运,甚至整个家族命运的机会。
在她的引领之下,甚至比她更早的永兴长公主,也就皇帝的姑母,以及更早永康大长公主,皇帝祖姑母的引领下,几十年的时间过去了,京中女子的地位也大大升上。她们不再以闷在家里做女红针黹为荣,开始读书尚贤,谈古论今,甚至也和男子一样,敢出门四处游玩。着男装一时成为风尚。男女交往也不像别处那样避讳,未婚男女共同参加宴会或者同游,谈诗论道,切磋技艺已经不算新鲜事了,而且这样的趋势还在慢慢向外扩散着。
像这样一位拥有独一无二的美貌、地位、权势、无与伦比的影响力,以及如意郎君的公主,简直是天下女子的梦想,人们都在暗地里称这位公主为“无双公主”。
钟灵无限向往的道:“做女子要是能做到无双公主那样,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62、未知
鸿瑞忽然站起身,对明珠和钟灵道:“你们先坐坐,我过去说几句话就回。”说着,走出了雅间,来到隔壁处轻轻叩门,道:“打扰了,请问,可是刘兄在里面?”
里面忽然安静了一会,紧接着,门被打开了,一位年轻的公子惊喜的道:“哟,大哥,好巧呀!”
鸿瑞笑道:“刘公子,好久不见了。”
刘恬嘿嘿一笑,将他让进了雅间内。只见临窗摆着一张桌子,坐着三个人。一个金发碧眼鹰钩鼻的魁梧男子,身上的穿戴却都是本朝的服饰;第二位是个俊秀的少年,长了一张娃娃脸;第三位则是个儒生打扮的年轻公子,剑眉凤目,气质不俗。
刘恬指着鸿瑞,介绍道:“来,我给你们介绍介绍,这位就这我未过门妻子的堂兄,上官家的大公子,上官鸿瑞。”自从和上官毓秀定下婚约之后,刘恬就十分自动自觉的改了口,唤上官鸿瑞为大哥。
众人都纷纷起身朝他拱手。
“上官大哥。”那俊秀少年首先开了口,道:“小弟姓刘名忻。既然您是忻未进门堂嫂的兄长,便也是我的兄长了。”他一笑,脸上便漾起两个酒窝。
鸿瑞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忙道:“小侯爷客气了。”原来,他就是刘恬的堂弟,父亲是广平候,母亲是阳城郡主,他出身功勋之家,地位不容小觑。
那个金发碧眼的男子冲他行了个标准的拱手礼,然后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道:“兄台有礼了。我叫扎木和,是西域人,因久未回京,言语生疏了,还请上官兄见谅,不到之处请多多海涵。”
鸿瑞不是没有遇到过外国人,他们大多数爽朗自信,直来直往,像这样说话时言语客气,带着国人常有的自谦的却很少见。用他们的话讲,都是“绕来绕去”的,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绕进去了。
刘恬笑着说道:“扎木和兄弟是西域王的儿子,是位王子,前些日子回了家乡一趟,这才回来。他曾经在京城里住过六七年,对京城比我还熟,什么都难不倒他。”
扎木和笑道:“我回家三年了,一时有些言语生疏。待过些日子,上官兄再听我说话就不会这样了。”
鸿瑞含笑道:“哪里哪里,王子已经说得够好了。”
扎木和摆了摆手,道:“不必叫我王子,咱们今后都是朋友了,你就叫我扎木和好了。”
刘忻转头看了一眼那位儒生打扮的年轻公子,道:“这位是我的朋友,也是和我一道从京城来的,名叫肖遥。”
肖遥冲着上官鸿瑞一拱手,道:“久闻上官公子的贤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鸿瑞连忙谦让了一番,众人随即落座。
扎木和道:“刘兄,你就继续跟我说说京城那边的事吧。”
刘忻道:“说倒是说,只是不知上官大哥会不会觉得枯燥无味?”
鸿瑞笑道:“怎会?我也许久未去京城了,早就想细细打听一下那边的情形,小侯爷但说无妨。”
刘忻这才缓缓道:“说起来,京城如今有‘三美’和‘四公子’,想必大家都听过吧。”
原来,所谓的“三美”就是指三位未婚的千金小姐,如今的三位分别是:邱晓蝶、冯慧之、秦美音,她们是整个京城内有名的闺秀,才貌双全自是不用说了,家世也显赫,一旦被选中,上门求亲之人便会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京城高官甚多,闺秀也是多如牛毛,想被选中,谈何容易?所以,每当三美中哪位闺秀嫁人之后,对空出来的位置竞争就十分激烈。
“至于四公子嘛,还是那几位,没有变。只有乔大哥嫁给了公主,哦,不,是娶了公主……”
“哈哈,忻弟说得没错,说是娶公主,可哪有夫婿搬去女家住的?可公主却不一样,地位崇高,位比亲王,婚后就要开府另居,这驸马自然也要一同住进去。在老婆手底下讨生活,嘿嘿,想来也快活不了。听说那些公主个个都骄傲刁蛮,这女人嘛,就算再漂亮,性子不好也不讨喜。就像软香楼里的楚楚姑娘,虽然姿容不算多出众,但是那性情还真是温柔如水呀……”
“咳,大哥,”刘忻扫了一眼在座几人,提醒道:“上官大哥可还在这里呢。”
刘恬这才嘿嘿一笑,不再言语。
鸿瑞只是一笑置之,他这个朋友只是爱耍嘴上功夫罢了,不会做出格的事,所以在他面前也不避讳,这点他还是明白的。
扎木和道:“你们天朝人有时可真奇怪,老婆既漂亮又能干是多好的一件事,怎的到你们嘴里就变成这样了?我曾见过几位公主,尤其是无双公主,她非常聪明,待人也有礼貌,可不像你说的那样。”
刘忻放下手中的酒杯,笑道:“扎木和,你不懂,这女子一旦读了书,识了字,会吟诗作画了就好自称才女,仗着那些小聪明,不安于室,或者自觉高人一等,行事傲慢。这样的女子若是做了正室,又该将丈夫摆在何处?将妯娌置于何方呢?古人云,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还是温柔顺从些为好。”
“你们男子也别太自负了!”突然,隔着屏风传来一个略带愤怒的脆嫩的女声,“妹妹别拦着我,我要好好跟他们理论理论。女子读书怎么了?男子不学无术的败类还少吗?凭什么他们就这么瞧不起女子!”
众人皆惊,鸿瑞一听是钟灵的声音,有些尴尬的起身,冲着众人一揖,道:“对不住众位了,隔壁说话的是我的堂妹,她年纪小,并没有冒犯之意。”
刘恬惊讶道:“钟灵妹妹也来了吗?大哥,你不厚道,怎么不早说呢?”他心中暗悔自己说多了话,万一让未来的小姨子告诉给了毓秀可就糟了。
刘忻笑道:“原来是未来的小姨,都是自家人,上官大哥不必在意。”
只听另一个女声道:“表哥,二表姐不是故意失礼的,她只是有些不舒服罢了,小妹陪她出去走走。”从声音上判断,说话的这位姑娘的年纪似乎更小一些。
刘忻玩笑道:“上官大哥一共带了几个妹妹出来?不知还有没有了?”
上官鸿瑞道:“只带了我一位堂妹和表妹,并无其他人。”说着,他起身朝众人拱了拱手,道:“对不起了诸位,舍妹不舒服,我先过去看看,你们慢慢聊着。”
鸿瑞回到隔壁的雅间,见钟灵正气鼓鼓的坐在那里,明珠有些无奈的看着她,低声劝道:“二表姐何必争这一时之气,他们男子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何必理睬?二姐姐若为了一时痛快,非跟他争个长短,即便赢了也只会得个‘牙尖嘴利’的名声,最后吃亏的可还是二表姐。”
“表妹说得对。”鸿瑞此时走了进来,他有些严肃的望着钟灵,道:“出来之前我是怎么嘱咐你的?若你在外面惹了事,下次为兄再不带你出来了。”
钟灵扁了扁嘴,权衡了一番利弊,终究是害怕再不能溜出来玩了,这才不情愿的用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声音道:“我再不惹事了。”
鸿瑞见堂妹承认了错误,便也退了一步,道:“你不是想买几只鸟儿玩吗?走吧。”
钟灵闻言,眼睛一亮,立即站起身,道:“太好了!我曾在一棵树上看见过一只头上长了翎毛的白鸟,红色的眼睛,可漂亮了。只可惜,它只是看了我一眼就飞走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这一回,我一定要亲自去找。”
明珠闻言一怔,听钟灵的描述,她看见的不就是雪鸾吗?
“不知姑娘是在哪里看到的那只鸟儿?”
明珠一惊,回过身去,就见门口站着三个人。说话的是一位样貌俊秀的少年,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和刘恬长得有几分相似,也长了一双狐狸眼,只不过比刘恬的更大,更有神一些。
钟灵听出了他的声音,略带些气恼的道:“不知道这位公子在哪里见过那鸟儿的。”
刘忻眼神一闪,露出了两个酒窝,道:“在下也只是听说过而已,并未见过。知其稀罕,也想一睹其容。在下倒是想请教这位小姐,您是在哪里见过的?”
钟灵略有些生硬的道:“对不住了,我忘记是在哪棵树上看见的了。要不然,公子就在碧水城里挨棵树底下瞧瞧,没准就见到了。”
刘恬见小姨子生气,连忙上前打圆场,替刘忻赔不是。
钟灵看了他一眼,道:“多谢姐夫。可是一码归一码,你说过的话我还是会告诉姐姐的。”
刘恬顿觉汗如雨下。
扎木和上前朝钟灵和明珠二人行了个西域的礼,用怪怪的语调道:“两位美丽的小姐,冒昧的说一句,我叫扎木和,来自西域,今年十八岁,尚未娶亲,对天朝文化十分向往,可否请小姐们赐教一二?”
钟灵一见是外国人,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她看了一眼鸿瑞,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便也很有礼貌的笑道:“我一直对西域那边的事很好奇,您也能为我解惑吗?”
扎木和受宠若惊的又行了个礼,道:“扎木和荣幸之至。”
男子们都很鄙视的扫了一眼扎木和,心道:这会儿又装什么都不知道了,你不是在我朝住了七八年了吗?
想归想,众人便一同离开了酒楼,朝街上走去。
63、鸟鸣
碧水街上依旧熙熙攘攘,几个样貌气质出众的男子并两个戴帷帽的女子走在一处,本就十分吸引行人的目光,但是,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子,行人都纷纷回头望他,神情或惊讶,或好奇,或探究,碧水城内的洋人一向不多,百姓也多是听闻,并未见过。虽不至于将其视为妖怪,却也觉得稀罕。尤其是小孩子们,都三五一伙的在后面追着他瞧,一见他回头,便都嬉笑着跑开了。
札木和似乎早已习惯了此种待遇,并不在意,甚至还笑嘻嘻的跟孩子们打招呼。只是孩子们并不全都领情,一个身穿红衣红裤,扎着两根小辫子的小姑娘似乎被这个金发碧眼的“怪叔叔”的笑容吓到了,突然就放声大哭了起来。
札木和两步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块用彩色纸包着的洋糖,蹲在小女孩的身前,亲切的用略带生硬的中文道:“好乖乖,糖给你吃。”
小姑娘这才缓缓止住了哭声,睁着一双水气濛濛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眼前的“怪叔叔”,却终于还是抵挡不住漂亮糖纸的诱惑,一把从扎木和手中抢过,转身就跑开了。
刘恬笑扇着扇子,笑道:“可惜人不知扎兄弟这样怜香惜玉呢。”
札木和站起身,有些尴尬的伸手摸了摸鼻子,一笑,露出了一排雪白的牙齿。
“其实我是个好人,真的。”
闻言,都禁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明珠也跟着笑了。只是她心里却还有另一桩事,隔着白纱纬帽,她偷偷打量着刘忻,想着他曾提起过雪鸾的事,心中愈发疑惑了起来,冷不丁听见钟灵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表妹,你说这个外国人是不是很有趣呀?”
明珠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却感到一道目光向自己袭来,她连忙低了低头,目不斜视的继续朝前走着。
鸿瑞就走在明珠身边,他时不时的低头问明珠是否累了,是否渴了,还根据两个女孩的脚程,适当的提醒众人放慢脚步。
刘恬笑道:“大哥对妹妹们可真是照顾呀。”说着,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明珠一眼,恰巧明珠此刻有些累,却不好意思拖慢大家的脚步,便伸手轻轻拽了一下鸿瑞的袖子,鸿瑞则含笑低头小声询问,二人一仰一俯,似平日做惯了一般,十分默契自然。
刘忻看了看上官鸿瑞,又看了看他身边娇小的女孩,又想起了他们的关系,心里大概知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