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亲不必堂亲,本就可以更亲密一步的。
众人就这样一路来到了一家店门前,只见这间店与其他地方有些不同,店面不大,但是装饰却不甚相同,门口挂着两盏造型奇特的纸灯笼,上面写着“和式”二字。店门是用纸糊的,此时正紧紧关着,当中最上面挂着一块牌匾,上书“珍兽”二字,整体风格和唐代的建筑有些类似。
上官鸿瑞走到了门口处,朗声问道:“请问,日吉桑老板在吗?”
不多时,门被人拉开了,一个瘦小干瘪的老头探出头来,一见鸿瑞,立刻一躬扫地,惊喜道:“上官先生,欢迎来到小店。”
鸿瑞笑着指了指身后的同伴,介绍道:“这些都是我的朋友。”
日吉桑老板又是一个大鞠躬,满面笑容的道:“欢迎之至,还请客人们往里边请。”
钟灵和明珠都是第一次来这里,好奇的四处打量着。不大的店内悬挂着十七八个鸟笼,里面关着鹦鹉、画眉、百灵、云雀、金翅、蜡嘴、蓝翡翠、绣眼等鸟,虽然毛色鲜艳,叫声悦耳,但却并未有什么稀奇之处,在富贵之家亦不罕见。
钟灵瞧了一会,正略有不耐,只见日吉桑老板和一个伙计打扮的人说了些什么,伙计走后,他便笑着转过身,对众人道:“请客人们随我入后宅,吃些茶点。”
说着,他打开了后门,露出了里面的宅院。这里的店铺大多如此,前面用来开店,后面是住家,只是这宅子的规模看上去不小。众人走在回廊的木质地板上,触目可见庭院中间设有假山流水,比寻常人家所见要小许多,却精巧异常;余处全部铺满白色的石子,若干精巧盆栽巧妙点缀在院中各处,雅趣盎然,整个院子不漏一丝土色,景致恬静怡人。
明珠回想起自己曾看过的一本东渡游记,忽问道:“表哥,这家店的店主可是扶桑人士?”
鸿瑞笑道:“表妹说得没错,日吉桑老板却实是扶桑人士。”
刘忻道:“京中各国人士均不在少数,没想到江南也有扶桑奇人。”
鸿瑞点了点头,道:“日吉桑老板在国中生活了二十余年,他从前便在京城居住,几年前才来的碧水城。”
刘恬却转过身,满有兴味的问道:“表妹是怎么看出来老板是扶桑人的?”
众人都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明珠后悔自己多言,只好装作羞涩的道:“小女子只是偶然翻书,曾看到过旅人东渡,介绍扶桑的风土人情,其衣饰礼仪建筑,皆与唐类似,故此大胆猜测罢了。”
正在这时,头前引路的日吉桑老板停了下来,笑着回首对众人笑道:“客人这边请。” 说着,伸手推开了庭院尽头的一扇门。
钟灵率先走入,当时便惊讶的合不拢嘴。宽阔的庭园中,一群彩云般美丽的鸟儿恰巧从她的身旁掠过,紧接是满目的绿意盎然,葱茏茂密的小型树林中,各种鸟儿栖息其中,悦耳的鸣叫声不绝于耳。
然而最特别的是,整座树林的外围用不知何种材质的细网覆盖,从上到小,从头到脚,举目望去,令人感觉仿佛置身于一座奇特的鸟笼之中,连同客人自己在内,亦是这笼中之鸟。
“这里真是太美了!”钟灵感叹道。
这时,一直娇笑的金翅鸟忽然拍着翅膀,在她的小臂上落了下来。那鸟似乎并不怕人,眨着眼,歪头看着钟灵,十分可爱。钟灵禁不住瞪大了眼睛,缓缓伸出手去,那鸟儿竟然又跳到了她的手指上,“啾啾”叫了两声,声音中带着十分的喜悦。
“老板,这只鸟我买下了!”钟灵惊喜的脱口而出,她只见过那些关在笼中的小鸟,小时候调皮还将手伸进过鸟笼,却被狠咬了一口,那种痛感至今记忆犹心,哪里见过这样主动接近自己的?立时就喜欢上了。
日吉桑老板也惊喜的道:“看来小姐与此鸟有缘,没准是前世注定。也罢,这只鸟送与小姐便是了。”
此语正合了钟灵的心意,她更加欢喜起来,忙道:“那怎么行?这鸟儿多少钱,我愿出双倍的价。”和她有缘的鸟儿,岂是平常俗物可比。
明珠心内有些惊奇又有些纳罕,抬头一见刘恬等人脸上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忽然醒悟了过来,也觉得好笑。这显然是扶桑老板所耍的一个计谋,也许那鸟儿是早就训练好的了,受了伙计的指示,故意落在了钟灵身上,看似是巧合,实是人为,生意也就顺理成章的做成了。
她想得没错,日吉桑老板此举确实是有意的,不过是为了讨好鸿瑞等人。因为上官家是他店里的大主顾,这位上官家的嫡长子上官鸿瑞他也没少见,知他出手向来不吝啬;而这位女客看上去和他关系匪浅,便起了讨好的心思。
鸿瑞见妹妹高兴,也不拆穿,笑道:“二妹妹,你不是想买只鸟儿吗?随意挑吧。”
钟灵高高兴兴的应了,拉过明珠,四处瞧看去了。
明珠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置身于只比成年男子高一头左右的树林之间,这样近的观看五彩斑斓的小鸟在自然状态下欢快的鸣叫,谁人不爱?
她不知不觉转到了一棵树后,只听见身后一声轻响,猛的回头看去,却没有人。她仔细看了看,直到确定这里确实不好藏人才作罢。
待她走开后,只听树后传来了一阵极轻的笑声,紧接着有人道:“侯府暗卫的身手真是越来越差了,连个小姑娘都惊动了。”
那边没有人答言,可呼吸声却稍重了一些,紧接着,附近的鸟儿突然停止了鸣唱,随着一阵诡异的安静,一阵风吹过,树木沙沙轻响,连同树叶也被吹落了几片,风止息,一切复又恢复了平静,渐渐的,连鸟鸣也渐渐恢复了初时的欢畅。
明珠走出了树林,只见钟灵和扎木和正站在一处,热烈的讨论着什么;鸿瑞则站在一旁含笑听着,时不时的插上两句。刘恬和肖遥站在他们的不远处,也正在说着什么,刘恬还时不时的嘿嘿笑两声。只有小侯爷刘忻不在此处。
“这位小姐可是在寻找在下?”
明珠吓了一跳,转身一看,就见刘忻正站在她身后,颊边酒窝深陷,笑容迷人。
明珠稍微愣了一下,随即退开两步,朝他福了福身,轻声道:“原来是刘公子。”
刘忻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忽然神秘一笑。
明珠被他看得发毛,心中只觉得古怪之极。
此时的明珠尚不知道,今日这一次偶然相遇,竟会颠覆了她今后原本平稳的人生,转而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64、曲意
刘忻笑道:“小姐不必惧怕,刘某只是有些好奇,不知刘某有何不当之处,引得小姐一路之上频频注视呢?”
明珠心内一惊,难道自己做得太明显了吗?还有,自己即便隔着白纱纬帽也能被人看到眼神吗?
刘忻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笑道:“刘某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小姐真的在看呀。”
明珠隔着面前的白纱,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他几眼,只觉得面前俊秀少年的一双狐狸眼中满是狡黠之态。
“狡猾!”明珠暗自思忖,这个人比他堂兄刘恬还要狡猾,不愧是从京城来的,想来这些侯爷世子们从都是从小玩心眼长大的,不能小觑。
她稳了稳心神,郑重道:“刘公子是不是觉得女子不该读书识字?”与陌生人通过雪鸾通信本就是她的一个秘密,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下,她谁都不能告诉。
刘忻闻言,恍然大悟,继而若有所思的道:“原来小姐是对刘某的话有所不满。”他的语气中似乎略带着些失望。
明珠原就是为了误导他,又故意有些激动的道:“刘公子曾想过,古来男子读书有成者,几人?”
刘忻道:“不可胜数。”
“那读书者成奸臣,祸国殃民的能有几人?”
“历历在目。”刘忻此时的目光中已带了些认真。
“古来宋有秦桧,其书法造诣不在颜柳之下,才学不可谓不高,却是陷害忠良之大奸大恶之辈,可见德行与学识本不可相提并论。公子可知,古来女子读书者亦不在少数,可比起男子却是少之又少,然有大才者却不罕见。史有蔡文姬、李清照、卓文君、班昭,其德行想来并无所差,也从未有恃才傲物之说。想来男女皆有好坏之分,不可一并而论之。故此,公子刚才所言,恕小女子无法苟同。”
明珠在心中暗暗补充道:若非你们生为男子,天然自认比女子高贵,瞧不起女子,岂知被内宅妇人戏耍的男子多如牛毛?只有你们自己还在那里做着妻妾和睦,母慈女孝的白日梦呢,也不知没见识的究竟是谁。
刘忻则心道:这个小姑娘刚才所言并没有为了驳斥而驳斥,亦没有一味的否定或反过来贬低男子,而是很冷静的阐明自己的观点,这一点确实少有女子能够做到,便忍不住仔细端详着面前的小女孩。见她面罩轻纱,只能勉强看到脸部柔和的线条以及玲珑的小下巴。一身雪青色软烟罗勾勒出少女柔美纤细的身量,虽无窈窕之姿,却有扶风之态,行止娇柔又不失大方,想必容貌也绝不会差。
刘忻一笑,露出了颊边一对酒窝,冲她拱手一揖,道:“小姐所言,刘某领教了。从前确实是刘某孟浪了,还望小姐见谅。”
明珠侧过身去,福了福,淡淡道:“公子不必多礼,小女子不敢受。”
刘忻还想说什么,肖遥却在此时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明珠,又将目光移到了刘忻身上,道:“刘兄,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鸿瑞也带着札木和走了过来,道:“刘兄,肖兄,既然好不容易来了一次,不如就去我家坐坐吧……”
明珠看了一眼说话的众人,不动声色的抽身出来,朝钟灵所在的方向走去。只见她正在专心致志的逗弄着手里的金翅鸟,而站在她身边的刘恬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递给日吉桑老板,道:“将这位小姐看中的鸟儿全都装起来,我们都要了。”一边又转身谄媚的望着钟灵,道:“二妹妹,你看,还有没有什么看中的,姐夫买给你?”
钟灵想了一会,忽然一摆手,道:“算了,今日的事我就不告诉姐姐了。”
刘恬登时乐得合不拢嘴,伸手一拍胸脯,道:“好妹妹,你想要什么只管说,姐夫全都买给你。”
钟灵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刘恬忙道:“那是那是。”
明珠忍住笑,走到钟灵近前,道:“二表姐可挑到了什么心爱之物吗?”
钟灵兴奋的拉过她的手,指了指站在她小臂上的金翅鸟,道:“你瞧瞧,这只金翅多好玩!对了,我刚才听老板说,这里还卖猫狗鱼虫类的玩物,咱们过去看看吧?”、
她今日虽没有找到中意的那只鸟,却也有了意外收获,玩得十分尽兴。
明珠回头看了看说得正热闹的众人,想着一时半会怕是走不了,便点了点头,道:“正巧,我也想去瞧瞧。”
日吉桑老板自然不会拒绝上门的生意,连忙在前带路,领着二人去了旁边的一个院落。只见里面果然有许多的小动物。乖顺一些的都在草地上溜达、玩闹、打滚;凶猛一些的都被关在笼中,不怕它会伤人。
钟灵一眼便看见了离自己不远处有一窝憨态可掬的小狮子狗在碧绿的草地上打滚玩闹,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情不自禁的走过去瞧看。明珠低头看着一地可爱的小动物,也起了玩心,蹲身逗弄了一阵流连在她脚下的小猫、小狗、小兔子,借以打发时间。
一旁侍立的伙计见状,十分机灵的立刻抱来了一只猫,笑容满面的走到了明珠近前,道:“小姐且看这只猫,不知是否喜欢?”
明珠本想拒绝,却一眼就被那猫煞到了。雪白的皮毛,棕色的耳朵,一对蓝汪汪的大眼睛正望向自己,明珠不知为何,只觉得眼前的猫十分美貌,令人移不开目光去。她其实很喜欢猫,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养过,知道这一点的人也并不多。
“唉?这猫长得很美呀!”
显然不只是明珠一个人这样认为,“这猫真是好看!”钟灵感慨着走上前去,正要接过来细看,却无意中注意到被那猫吓得缩在自己肩头的金翅鸟,连忙朝后退了两步,犹豫了一下,当即决定道:“此猫难得,我竟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可我又已经有金翅了,我看不如就给妹妹吧。老板,这只猫我们要了,你就直接让刚才的那位公子付钱好了。妹妹,你别急着推辞,就当姐姐送你的礼物……”
没等明珠推辞,刘恬便已经十分爽快的付了帐,就这样,还没等明珠反应过来,美貌的小猫就已经落入了她的怀中,成为了她的新宠。在日吉桑老板一再保证其“干净”、“身出名门”、“血统纯正”等语中,明珠有些晕晕乎乎的抱着怀里热乎乎的一团美貌猫,随着众人离开了珍兽店。
目送众人远去之后,日吉桑老板转身回到了店内,吩咐伙计们收拾店铺,自己则打开了小店的另一扇门,闪身而入。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转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厢房,走了进去。只见里面陈设简单,桌椅板凳,陈设器物皆是民间寻常之物,看上去像是普通的民居。只见一个男子背对着他临窗而立,在日吉桑老板请安后,沉声道:“你做得很好。”
日吉桑老板朝男人恭敬的鞠了一躬,郑重道:“先生吩咐,幸不辱命。”
那人的唇边似有笑意的道:“没想到,那人也会有这样的一日。”
他昂起头,望向窗外,但见日影已经开始西斜,一群鸟儿拍着翅膀呼啦啦的飞过,风扬起片片树叶,搅乱了一方宁静。
众人又逛了一会,找了一间茶楼喝茶。明珠低头逗弄着依偎在她怀里的小猫,心中的喜悦自不必提。美貌猫的神情虽看上去很冷淡,但性情却十分温顺,不一会就和明珠混熟了,任由她抚摸自己软绵绵的腹部,自己则懒洋洋的窝在她怀里,伸出柔软的小爪子去抓明珠颈上戴着的玉芙蓉项圈。
“你可真是淘气。”
明珠禁不住点了点它粉嫩的小鼻头,轻声说了一句;美貌猫则“喵喵”的叫了两声,声音细腻温柔,似是回应。
明珠忽然觉得周围安静的有些诡异,抬头一看,却见众人不知何时停下了谈话,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一时十分庆幸一直没有摘下过纬帽。
鸿瑞轻咳了一声,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刘忻挽留了一阵,见对方去意已决,便笑道:“改日刘某定会登门造访,过去看望上官大哥和上官老爷,上官老夫人,以及两位妹妹。”
他的目光在明珠身上停留了片刻,道:“刘某今日受益非凡,亦不枉来了碧水一遭。”
明珠低下头去,只做不知。
众人道别,分道扬镳。
单表明珠抱着小猫回到了上官家,青雪和素英见了果然也十分欢喜,打来温水给美貌猫洗澡,喂奶喂食,忙得不亦乐乎。明珠则打听起了明霜的动向。
素英忍俊不禁的道:“听说咱们二小姐不知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上吐下泻了一阵,连衣服都洗了好几起了,我看茜草的眉头都皱成一团了——也不知是累的还是熏的。”
明珠忙道:“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素英道:“这么丢人的事,她们哪里敢四处宣扬?要不是咱们都住在一块,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能听到信,想来也被她们瞒过去了。”
明珠的唇角泛起了一丝笑意,像这种有苦说不出的滋味,她这位二姐也该多尝尝才是。比起她曾经做过的事,这点不痛不痒的小惩罚连利息都算不上吧。
明霜因此安静了好几天,对外只说是不小心吃坏了东西,要将养些时日。上官家的几位奶奶、小姐们都纷纷派人送了东西过来,连上官老夫人都派了身边的大丫鬟绮罗过来探望,以示慰问。
然而,安静的日子并没有过得太久,很快就到了上官毓秀出嫁的日子。
65、小聚
说起上官毓秀和刘恬的婚约,原本上官家和刘家的约定是要求刘恬先考取一个功名再娶毓秀,婚期也是定在今年应试之后;刘家为了让刘恬取得乡试资格,还特意为他捐了个监生,以供秋闱。只是天不遂人愿,刘家原本就瘫痪在床的老太爷突然病情加重,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这要是真咽气了,刘家还须得守孝三年,婚期只能推迟,到时候毓秀都十八岁了,都是老姑娘了。于是,两家在商量过后,还是决定提前让两人成亲。
因离毓秀出嫁的日子已经没多久了,经由钟灵提议,以她的名义将众姊妹及毓秀的闺中密友凑在一处,小聚了一回。
花厅内很是热闹,明珠端坐在一旁,仔细端详了一回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微笑着听众人说着吉祥话,祝福语的大表姐上官毓秀。如今她大多数时间都窝在屋里绣嫁衣,学礼仪,已经许久未露面了。上月行及笄礼时,因明珠生了病,便派人只送了表礼过来,并没有亲自参加,姐妹二人便又错过了一遭。
上官毓秀今年已满十五岁,比起三年前,她已变得更加端庄美丽。今日她梳着桃心髻,嵌红宝石累丝金凤在她发间熠熠生辉。面若银盆,眉山远黛,杏眼琼鼻,顾盼自如。身上穿一件银红色缠枝花纹样缎面对襟小袄,松花色镶澜边马面裙,颈上戴一金镶玉项圈,华贵大方,已经有些许贵妇人的风度,只是年纪尚轻,美貌更胜一筹。
她见了众友人,看上去很开心,只是聊不上两句就有些腻了。明珠看得出,她今日有些心不在焉。
毓秀注意到明珠正在看她,便笑着招呼她在身边坐下,端详了片刻,笑道:“许久未见表妹,竟然已经出落得这样标致了。”
明珠着站起身,朝她一福,笑嘻嘻的道:“恭喜大表姐,好日子已经不远了。”
毓秀抿嘴一乐,脸色微微泛红,嗔道:“瞎说什么呢。”
明珠重新坐回她身边,小声道:“大表姐是不是感觉累了?小妹怎么见姐姐有些心不在焉呢?”
毓秀先是一凛,随后笑了笑,道:“许久未见人了,可不是有些乏了?多谢妹妹提醒。”
明珠笑道:“大表姐千万别累到,要不然未来的表姐夫该心疼了。”
毓秀笑着作势欲打,明珠连忙求饶,姐妹俩嬉闹了一阵,直到吃饭的时候方止。
因毓秀的好日子临近,被众人灌了好些酒,连明珠这样年纪小的都不得不喝了两三杯,然后便是划拳行令,说笑逗趣,满室的笑语声喧。
毓秀不胜酒力,被丫鬟扶下去醒酒。刚走到更衣之处,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笑声,紧接着便是说话声。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清高的样子。这下怎么样,还不是嫁了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连个童生都考不上,只能捐钱买个监生。”
“哇,这可真是太难看了……”
“还有呢。当年她其实本可以嫁个穷一点的,不过那人虽家境稍差些,但是极会读书,如今已经是贡生了。我听哥哥说,肃郡王很欣赏他,亲自推荐他进了国子监念书,还说他今年定能拿下头名解元,来年春闱必然发达,就是连中三元都不无可能……”
“哎呀,天哪,那她岂不是后悔死了?”
“哼,后悔有什么用,谁让她有眼不识金镶玉,好好的诰命夫人不当,非挣命似的要嫁那败家子……”
毓秀闻言,当时好似被雷击中,酒意立刻就醒了一半。她跌跌撞撞的转身离开,脚步虚浮,心中也说不出是苦是涩。
她刚离开,只听里面有人道:“唉?刚才外面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好了,你继续说你大姐吕娥吧,她现在后悔成什么样了?”
……
明珠本不善饮酒,陪人行了一会酒令,便只觉得心头翻腾,忙寻了个空,由其他人顶替,扶着青雪出去散酒气。
青雪扶着她寻了个凉亭,铺了坐蓐,请她坐下,命小丫鬟端了醒酒汤来,服侍她饮下。明珠被风一吹,顿时觉得好了很多,又命人送了些给毓秀和钟灵送去。不多时,钟灵也出来了。只见她面色酡红,一见便知酒意未散。
明珠等她走到近前,笑道:“二表姐好酒量。”
钟灵笑嘻嘻的道:“我今日运道不好,划拳就没赢过,足饮了能有两壶酒。多谢妹妹的醒酒汤。”
明珠拉她在身边坐下,又问小丫头道:“大小姐的汤送去了没有?”
那丫鬟摇了摇头,道:“大小姐不在席上。”
钟灵有些晕乎乎靠在了明珠身上,含混不清的道:“你放心,没别的事,大姐现在肯定在哪后悔伤心呢……”
明珠一顿,向青雪使了个眼色,待身边的丫鬟都退开后,问道:“二表姐,这我就不明白了,大表姐究竟在后悔些什么?”
钟灵“嘿嘿”一笑,道:“当然是关锦年了……听说他现在风光无限,前途无量,还被什么王爷,什么翰林看中了,要做状元了呢!我姐夫却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姐姐哪里能开心得起来呀……”
明珠叹了口气,这也仅仅只不过是个开始而已。今后他还要拜阁,也许还会封相,也就在这短短的几年之内。大表姐如果连这都忍不了,将来见他如此风光,真的还能保持住一颗平常心吗?
有的时候,人的命数还真是奇妙。
“二表姐,任由大表姐这样乱想可不好,她就快出嫁的人了,咱们总得劝一劝才是……二表姐,二表姐?”
钟灵没有答言,明珠转过头去,却见她双目紧闭,呼吸平稳,显然是已经睡了过去。明珠伸手唤过服侍她的丫鬟老妈们,接过钟灵,背去不远处的一处阁内休息,自己则领着青雪回住处洗脸换衣裳。
刚走了不远,就见素英迎面慌慌张张的朝自己这边走来,手里还捧着一件斗篷。
青雪唤了一声“素英”,素英一抬头,见是她们,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小跑着奔了过来,有些慌张的道:“小姐,奴婢刚才寻思着小姐可能回来的晚,想过来送斗篷。刚从莲亭那边过来的时候,无意中就听见大小姐和她的丫鬟扶芳说话……”
明珠心下一沉,忙问道:“大表姐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素英凑近了小声说道:“说是要退亲,要去京城找关公子,不嫁败家子,花花公子……小姐,奴婢看这样下去要坏事,您快点想想办法吧。”
明珠顿时脸色大变,这可不是儿戏,万一真这样做了,不但她的名声要毁了,钟灵的名声、婷婷的名声,连同上官家的名声也都要被毁了,恐怕连关锦年的前程也要就此断送了……
“你先别急,想来大表姐也只是一时醉话,当不得真。这样,青雪现在赶紧去找二舅母过来,就说大表姐醉了。素英头前带路,我随你过去看看。”
就这样,由素英领路,明珠紧跟在后,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一处莲亭。
“唉?怎么咱家二小姐也在呀?”
明珠抬眼望去,却见明霜正坐在毓秀身边,和她说着些什么。二人凑近了细听,却只听得明霜道:“……以大表姐如此的人品,若是都不能称心如愿,那我这等庶女还不如投河算了。”
毓秀苦笑了一声,道:“称心如意吗?我何曾有一日称心过?就因为我是上官家的嫡长女,所以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又有谁问过我喜欢什么?”
“大表姐,话不能这样讲。您上有外祖母疼爱,下有二舅母照顾,又有二舅舅为你撑腰,什么事做不得?您刚才不是说那关公子曾和您有过亲密之举吗?他本就该对您负责,即使上官家曾拒绝过他,但那也并不是表姐的错。如今您未嫁,他未娶,岂不正好是天生一对?”
明霜并不知道毓秀曾经寻短见的事,故此才有这一说。
毓秀咬了咬唇,似乎在犹豫些什么。
明霜再接再厉的继续道:“虽然有些不合礼法,但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到时候外祖母她们一见大表姐嫁得如此之好,哪里还会想惩罚大表姐?这风风光光的诰命夫人身份一摆,还有谁敢小看大表姐?史有红拂夜奔,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佳话流传至今,姐姐岂不闻‘宁为英雄挂妾,不做庸人妻’的俗语吗?”
毓秀本就不满这门亲事,再加上明霜这番引古论今,心思顿时活了起来。这么多年了,她也总该为自己的将来好好谋算谋算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凌凌的女声冷冷一笑,道:“好一个‘宁为英雄挂妾,不为庸人妻’,难道姐姐就没听说过‘奔者为妾’这句话吗?姐姐,莫非您打算做人家的妾侍吗?”
二人闻言,唬得一跳,猛的抬头望去。
66、露相
毓秀和明霜闻言都吓了一大跳,回头望去,却见明珠从树后缓缓迈步走出。只见她的唇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的望着面前的两人,也不说话。
上官毓秀有些尴尬的看着她,勉强一笑,道:“二表妹怎么在这里?”
明珠看了她一眼,笑道:“小妹为姐姐的婚事高兴,席间禁不住姐妹们劝酒,便多饮了几杯酒,谁知竟不胜酒力,身子略觉不适,难免言语糊涂,扫了各家小姐们的兴致,因此想出来散散酒气。”
她顿了顿,道:“想来大表姐也是如此吧。”
毓秀原本就喝多了酒,此时更是面红耳赤起来。
明霜站起身,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道:“三妹妹,真是好巧呀。正好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了。”
明珠见她想溜,哪里会那么容易,冷笑了一声,道:“二姐姐今日难道也喝多了吗?怎的竟说起了胡话来?刚才二姐姐说过的话,怎么不再说一遍了?妹妹可正是听得起劲呢。”
明霜面上有些挂不住了,也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停下了脚步,转身说道:“三妹妹说什么呢?我何曾说过什么了吗?”
她本没安什么好心。因她一向最看不得那些天之骄女们过得比自己好,每次看她们哭泣伤心,她都会暗暗高兴。而这位大表姐一向对自己不冷不热,似是一副瞧不起的样子,她本就看她不顺眼;再加上她胞妹上官钟灵时不时的捉弄自己,她一直就怀恨在心,只是如今在人家的地盘里住着,无计可施。今日偶然路过此处,正好被她听见上官毓秀和身边丫鬟的对话,暗自好笑的同时,顿时计上心头。这下子终于被她等到了一个不费力就能使两姐妹蒙羞的机会,如何能放过?于是,她便趁着毓秀身边的丫鬟离开,四处无人的功夫凑上前去,顺着毓秀的话,诱得她起了邪心,面上则做出一副知己之态。她当然知道这些都不是好话,否则怎么故意避着人,只单独跟上官毓秀说呢?
明珠道:“哦?二姐姐刚说过的话怎的就忘了吗?那妹妹就替姐姐说说吧。姐姐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未娶,什么未嫁的,天生就是一对’,‘虽不合礼法,但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还举了‘红拂夜奔’,‘司马相如卓文君私奔’等语。还有什么‘宁为英雄挂妾,不做庸人妻’之类的……二姐姐,你就真的这么希望谁去做人家的小妾吗?”
明霜就这样被明珠这样当面拆穿动机,真是既恼且羞。她冷哼了一声,道:“三妹妹如今真是长进了,竟然还教训起自己的长姐来了。大表姐是何等聪慧人物,用得着我劝什么?我看倒是三妹妹柿子专捡软的捏,既然妹妹这样大义凛然,怎的不直接去劝大表姐,反来说我?”
明珠不以为然的道:“二姐姐岂不闻‘酒可乱性’这四个字?大表姐是因为喝醉了才至多思,再加上婚期将至,难免想得多些;怎的二姐姐也不劝着点,反而还要鼓动大表姐继续往偏处想去?二姐姐岂不知大表姐是上官家的女儿,一举一动都是江南名门闺秀的典范。不管走到哪,一说起上官大小姐的风采,谁不羡慕?世家教女,只要一说大表姐的名字,哪家的女子不心生向往?都说大表姐这样的女子,不愧是出身凤族,品貌双全。大表姐天生便是上官家的骄傲,本就该做那名门世家的长媳,望户大族之宗妇,品行高洁,德行出众,将来子孙承袭家业,世代相传,永享福寿,为后世所仰望。我们高家本来和上官家就如同至亲骨肉一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亲人行错了路,走差了道,自己又能落得个什么好处?二姐姐怎的不想想?”
她这样说,是因为上官毓秀本来自尊心极强,她若是直接挑明,即便毓秀能幡然悔悟,自己也得罪了她。她虽是自己的表姐,可到底是隔着亲戚的身份,不好多说明劝。可明霜却不同了,她们二人面上不说,实则早已撕破了脸面,如今她好不容易抓住了她的把柄,岂能不连消带打一番?
她说这番话,明面上是说明霜的错处,夸赞毓秀;事实上是提醒毓秀名节的重要性。要知道,如果一个女子名声上有了污点,那就一辈子都休想抬起头做人,更别说做长媳宗妇了。夫家只要一纸休书便只能老老实实的被休弃回家,连娘家都不敢为其撑腰。即便她真的能顺利嫁给关锦年,他将来也顺利中了状元,得到贵人提携,一步登天。但以她这样的名声,定会成为御史及政敌攻击的对象,到时候,别说会影响了关锦年的前途官运,即便她真的如愿成为了诰命夫人,恐怕也休想得到好下场,富贵荣华顷刻间便会化为尘土。
上官毓秀本就不是个糊涂人,又自小长便接受成为长媳宗妇的严格教导,只是有些事情一时没有想开而已。明珠所说的道理,她如何能不知?不过是一时意气用事罢了。此时只要有人张口,稍一指点,她便能醒悟。
毓秀闻言,忽的打了个冷颤,出了一身的冷汗,酒一下子全都醒了。她站起身,对明珠道:“好妹妹,你今日说的话,姐姐都记在心里了。改日姐姐定然置一份礼,重重谢你。”
“没错,不但大小姐要谢表二小姐,连我这个做舅母的也要重谢你。”
众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正好望见上官二奶奶领着一个丫鬟,两个婆子走了过来,面上怒容隐现。
“二舅母。”明珠和明霜连忙向她见礼。
毓秀咬了咬唇,轻声叫了声“母亲”,然后低下了头去。
“原来大小姐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二奶奶咬牙切齿的挤出了这几个字,然后朝身后一摆手,招了两个婆子上前,“去,送大小姐回房,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接近大小姐。”
毓秀当时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顺从的随着两个婆子离开。
二奶奶转过头去,拉过明珠的手,和颜悦色的道:“今日宴请各家小姐,我听灵儿说了,表小姐帮了她不少忙,我这个做舅母的也没什么可表示的,这支镯子就送给表小姐,聊表谢意。”
说着,从腕上取下了一只水头十足的玉镯,不容分说便戴到了明珠的腕上,然后拍了拍她的手,道:“好孩子,你别嫌礼轻,就像你说的,你姐姐绝不是个糊涂人,将来若是能得个好前程,定然不会忘了你。”
说罢,连看也不看明霜,转身急匆匆的走了。
躲在一旁的素英此时笑嘻嘻的走了过来,她无意间瞥到了明珠手上的镯子,惊呼道:“二舅奶奶对小姐可真大方。”
明珠微微一笑,看了一眼一脸挫败的明霜,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三妹妹真真好手段,踩着自家姐妹去巴结外人,竟然也好意思。”明霜的话冲口而出。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倒霉,近来竟连连受挫。
明珠回过身,淡淡道:“若这话是从别人口里说出来的,我姑且还能听得;只是从姐姐口中说出,却恕妹妹难以接受。”
明霜气极,怒道:“怎么,三妹妹如今是攀上了高枝,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吧?”
“我看忘了自己姓什么的是二姐姐吧。姐姐怎么不问问自己,真的有当过我是自家姐妹吗?还有,上官家是我生母的娘家,外祖母、舅舅、和表兄妹们都与我有血缘之亲,这样也算是外人吗?若这样说来,那我与二姐姐又算不算是外人呢?哦,对了,倒是二姐姐,似乎和上官家并无血缘吧。”
明霜咬牙道:“你……我就知道你现在已经瞧不起高家了,看我不回去告诉祖母的!”
明珠才不怕她告状,笑道:“若我没猜错,姐姐来时,想必祖母也曾交代过什么吧,不知姐姐可有做到吗?”
明珠如愿看到了明霜的脸色一白,如今她几乎将上官家的二房全都得罪光了,这显然不是高太君想要的。若是被高太君知道她这样没用,恐怕就别想得到下次出来的机会了,失宠是必然的。
明珠也不去管明霜如何担心,这本就是她自找的。她不是没有察觉二舅母的到来,青雪找到了上官二奶奶之后,提前一步跑回来向她报信。她约莫时间大概差不多了,故意引她去听自己和明霜的对话。这个人情她若是不要,岂不是亏了?再加上能够顺便揭穿明霜的真面目,也让人好好知道知道,这位“大表小姐”的用心,岂止是“险恶”二字可以形容得了的。
明珠走后,明霜呆站在那里,神情沮丧。远远的假山后立着一人,她笑着对身边的人低声道:“这位三小姐,还真是个人才。”
67、不善
说话的是一个眉目精致的粉衣少女,看上去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说话时,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娇憨。
“嗯,确实不错。”一个容貌俊秀的少年随口答道。他注视着明珠远去的背影,颊边露出了一对迷人的酒窝。
“忻哥哥曾见过这位高家三小姐吗”那位粉衣少女见他眼中露出了一丝少有的兴味,心下疑惑。
“呵呵,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
这时,一个小厮远远的望见了二人,忙陪笑着上前道:“刘公子怎么出来了?还有付小姐,我家公子已经到了,请你们随小人过去吧。”
明珠回到了席上,宴席此时已经接近尾声,众家小姐中不胜酒力的早已经喝得东倒西歪。她们在家时因为规矩多,很少有玩得这样尽兴的时候,如今好友就要出嫁了,少不得过来热闹放纵一回。
正在和几个人打牌的钟灵见明珠回来了,忙兴奋的招呼她道:“妹妹快过来,替我打一把,我要去方便,这些人非不让我去。剩下的都喝醉了,竟没人能理会我。”
晶清放下手中的牌,笑道:“你赢了我们这么多,还想跑?要是不让我捞回本来,休想开溜。”
钟灵苦着脸道:“我真的不会溜的,我保证!”
“谁信你呀。”另外两家小姐以异口同声的道,“上次就骗我们,还是大上次,大大上次……”
“妹妹,妹妹,你快过来替我打几圈吧!”钟灵转头向明珠求救。
明珠打趣道:“这个好办,你只答应我一件事便罢。”
钟灵忙道:“别说一件,就是十件也好!我都快憋不住了。”
“那好,赢了算我的,输了算你的,你可依吗?”
“依,都依!这些全是你的!”她指了指桌边的一小堆做成了各式各样花朵形状的,极精致的小银锞子,似怕她反悔一般,也不待明珠答话,急急忙忙的起身走了。
明珠笑着坐在了她原来的位置上,和众人说笑着打起牌来。
她今日手气极好,打了几把都赢了,正起劲时,就见钟灵回来了,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的少女,年纪也就在十一二岁,大大的眼睛,樱桃小嘴娇艳欲滴,裙衫粉嫩,颈上戴一条红珊瑚项链,珠子颗颗圆润光滑,实为上品。她唇角的笑容十分甜美动人,单单是看到她的笑,都令人觉得像喝了蜜一样甜。
二人有说有笑的朝这边走了过来,钟灵指了指明珠所在的方向,那女子的视线也向这边投了过来。她一一扫过在座的众人,视线只在明珠身上多停留了一会,旋即便移开了,快到几乎令人无法察觉。
钟灵拉着她,走到了明珠等人身边,笑道:“这位是付家小姐,今日恰巧来家中做客,我来介绍给大家认识。”
众人开始互相见礼,付小姐轻启朱唇,优美的唇形令人忍不住遐想她的声音该是何等的美妙。
“我姓付,姐姐们就叫我莹珠好了。家父是江南巡盐御史,初次踏足贵宝地,还望姐姐们多多赐教。”不出所料,她的声音也如出谷黄莺般好听。
晶清赞道:“付小姐不但人长得美,还有一把好声音,可真真是个妙人。”
盈盈快人快语的道:“我看莹珠小姐倒是和我们明珠妹妹长得一样好看呢。”
话一出口,众人的目光又同时望向了明珠,只见她今日也是一身粉色袄裙,明眸皓齿,娇柔可人,如同带着露珠的兰花般水嫩轻灵。二人的年纪相当,身量也相仿,只是明珠看上去更加纤细袅娜一些。若论气质,付莹珠给人一种亲近之感,而明珠身上则自来便带着一股独特的气韵,仿佛不食人间烟火长大的一般,虽然认识她的人都知道这不过只是一种假象而已。
二人一个如春天的繁花,一个如秋夜之明月,各有千秋,难论长短。
付莹珠抿嘴一笑,道:“姐姐真是谬赞了,莹珠不过蒲柳之姿罢了,这位妹妹才真是位难得的佳人。”
明珠有些害羞的笑道:“付家姐姐真是太过夸奖明珠了,明珠实在愧不敢当。”
钟灵道:“你们两个就别总谦虚来谦虚去的了,今日咱们有缘,莹珠恰好来家中做客,就留下来一起用些点心吧。”
说罢,叫过身边的丫鬟,吩咐下去,准备茶点,接待贵客。
众人落座后,说了些闲话,明珠问道:“听付家姐姐的口音,倒不像是江南人士,不知姐姐从前住在何处,是不是随付大人来江南上任的?”
付莹珠道:“我从小便随父亲天南海北的跑,若说常住,倒是在京城里住得长些。说来好笑,我家的祖籍虽是在山西,可我在那里却住的时间却最少。”
钟灵立刻道:“怪不得,我就听妹妹虽说得一口官话,但却似乎还带了一丝不同之处……”
盈盈道:“哪里不同?”
明珠笑着接话道:“确实是有所不同,莹珠姐姐说起话来,就是比其他人更加好听些。虽然姐姐并非江南人士,言语中却带着吴侬软语的温柔,妹妹听着就觉得心里舒坦,恨不得听付家姐姐多说些呢。”
她暗暗注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付莹珠,并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
众人闻言,纷纷夸赞;付莹珠应对得体,主客尽欢。
宴散后,有人请了钟灵、明珠和付莹珠去了前院的书房,明珠刚一进门,一眼就看见了几日前曾经见过的刘忻。
上官鸿瑞再次为彼此介绍了一遍,在介绍了明珠之后,刘忻的目光就一直在她身上打转,明珠努力保持神态自若,不去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