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瑞望着明珠,又看了一眼一脸娇羞的望着自己的明霜,欲言又止。偌大的厅室之中一阵寂静,只有瓷器相击的声音清脆声响。
侍立在一旁的素英看得心中恼火,趁着端茶的功夫,装作不小心,将茶水泼到了明霜身上。明霜当时尖叫了一声,一跃而起,指着素英,气得说不出话来。却在素英可怜兮兮的道歉,以及鸿瑞的求情下,忍住了气,只得回去换裙子。
素英见得手,向其余的几个丫鬟使了个眼色,众人退下,素英则立在门口把风。
鸿瑞松了口气,道:“如今都快入冬了,北方不比这里,冷得很。表妹第一次出门,这御寒的衣服可不能马虎了。”
明珠笑着将手中茶杯往小桌上一丢,道:“表哥放心,老太太早就将御寒之物发下来了,每人四五身呢,都是簇新的。妹妹我也不是小孩子,哪里就冻着了?”
鸿瑞笑道:“你呀,还没长到我肩膀高呢,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兄妹俩对视一眼,突然一齐哈哈大笑了起来。刚才还弥漫在空气中的一丝沉闷立时一扫而空。
鸿瑞率先止住了笑,道:“表妹先行一步吧,等明年开春之后,我也要进京去了,到时候定去探望你。”
明珠惊喜道:“表哥是不是也要入国子监读书了?我听人说,大表姐夫年后也要一起去呢。”
鸿瑞摇了摇头,轻声道:“我错过了今年的乡试,因此没有参加会试的资格。不过没关系,我会先去京中找一间书院温习功课,待三年之后再试,亦不迟晚。”
明珠想起了表哥不肯捐功名的事,忍不住劝道:“表哥,有道是英雄不问出处。你既有这样的才学,何不试上一试呢?若表哥春闱得中,就不会再有人乱说什么了。”
鸿瑞望着明珠明亮的眼睛,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想起了父亲说过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没错,她还太小了,暂时还不到告诉她的时候。
鸿瑞想到这里,禁不住微笑了起来。若是等到她知道的那一天,会不会被吓到呢?还是会像今天这样,与自己一同开怀大笑,就像从前一同度过的许多日子一样呢?
“表哥,你怎么了?”明珠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今天有点怪怪的。
“没什么。”鸿瑞收敛笑意,道:“我还年轻,就算今年参加了春闱也不一定会中,不如再多磨练一段时日为好。京中不比这里,形势更要复杂得多。贸然进入,也不一定是好事。”待三年之后,他满了十八岁,也有了一定的磨练,可以少走一些弯路。
明珠知道这位表哥骨子里也是个清高之人,若是人生有了“捐功名”这个污点,他会不好受的。再说,他又用不着走这些个歪门邪道,何必呢?
明珠装模作样的朝他拱了拱手,打趣道:“那妹妹这里可就恭候着表哥将来金榜题名,最好表哥也能像我爹那般,连包‘三元’才好。”
鸿瑞哈哈一笑,道:“那表哥就借你吉言了。”
一番告别之后,启程的日子终于来到了。
一早起来,先去给高太君请安,家中女眷都一一向高太君磕了头,然后高太君起身,给菩萨上了香,众人再次随之参拜,希望保佑众人一路平安。再一起用过最后一顿早饭后,众人簇拥着高太君,一直送到了二门处,目送着她们上了马车。
小吴氏和明沁平日与明珠最好,都舍不得她离开。嘱咐了好多话后,又悄悄将从庙里求来的平安符塞给了她和明秀。几个人洒泪分别。
明珠钻进马车,透过车帘的缝隙,向最后望了送行的众人几眼——有掉泪的,有偷笑的,有松了口气的,有蹙眉四处瞧看的,有得意洋洋的……她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她知道,这里不会因为自己的离开就变得安宁的,没准,变得更加混乱也说不定。
她望着人群中熟悉的那几张面孔,忽然微微一笑。
脚踏被人收起,沉重的石青色车帘重重撂下,车夫打马扬鞭,马车载着高家众人,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第三卷 繁花迷人眼
72巧遇(上)
“哗——哗——”
天光微微放亮,太阳刚从水面上堪堪露出小半个头来,伴随着阵阵水声,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迈着慵懒的步子,在甲板上漫步。
刚走到一间舱门前,就听里面传来“哗啦”一声响,紧接着便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我才不要喝药呢!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上岸呀?他们不知道本小姐晕船吗?呕——”
“四小姐息怒。”
“您息怒。”
“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一片略显凌乱的脚步声过后,只听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急道:“夫人临走时交代过的事,您不是都答应了吗?在外不比家中,万一出了事,夫人也是鞭长莫及。”
“呜……嬷嬷,我难受的要死……父亲也不管我……祖母偏心……”
“四小姐,您小声些,千万别让人听了去……”
他的脚步极轻,就连紧贴着舱门前经过也无人注意。迈着碎步,他优雅的走到了另一间舱门前。只听里面有人在窃窃私语:
“四小姐也真是的,大清早弄出这么大动静,还让不让人睡了?不知道这木板不隔声吗?咱们二小姐昨晚又练了一宿的字,要是这时候被吵醒了,受罪的可是咱们。”
“谁知道呢。可这位四小姐谁敢惹呀?你是没看见,大小姐都被她欺负成什么样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小姐是庶出,性子又弱,说话自然没底气。可咱们二小姐哪是那窝囊性子?再说了,不是还有大少爷在吗?就连三小姐那么受宠的,都惧咱们小姐三分呢。我跟你说呀,前一阵不是给大小姐议婚吗?你猜怎么着……”
水声渐渐掩去了说话声,他不感兴趣的打了个哈气,继续向第前移动着。不知走到了第几个舱门,只听里面有人说话。
“……四小姐那边虽然又吵了,不过定然是因为晕船,心情不好的缘故。我看咱们还是别为了这点小事就惊扰了老太太为好。”
“我说流金姐姐,你也别太偏着二房了,这门还没进呢,也不怕人嚼舌根子。”
“呵,珊瑚,你能说得着我吗?你见着三小姐是时候不也是巴巴的赶着上前献殷勤吗?只不过人家不要你罢了……”
“你血口喷人。”“你装模作样。”
“好了!你们俩个消停些。要是吵醒了老太太,管保把你们俩一起扔进河里喂鱼去。”
“滴翠姐姐……”“姐姐……”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这时,他忽然嗅到了一股食物的香味,嗅了嗅,是从船的另一边散发出来的,他连忙加快了脚步,动作却依然优雅至极。
看到了,正前方的甲板上摆着一盆东西,香喷喷的味道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他舔了舔嘴唇,咽了一口口水,脚步更快了。
忽然,他感觉身体两侧一暖,紧接着身体被迫离开了地面,对上了一张圆圆的笑脸。
“哈哈,可抓住你了。一大早不小心开个门就被你溜了,还是小姐的办法管用。”
舱门大开,露出了里面不大的空间,装饰也算不得华丽。黑漆桌椅,杏红色床帐低垂,墙边几个柜子,窗边一座小小的梳妆台,雕花窗格。没等他看完,四只脚已经被人用温水干净了,然后是整个身体又被热毛巾仔细的擦了一遍,最后,他被轻手轻脚的放进了床上一个带着暖香的怀抱里。
“早呀,咪咪。”
女孩的笑容灿烂而明亮。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欢快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江面,水波粼粼,云淡风轻,又是一个适合出行的好天气。
“回老太太的话,四小姐今晨又吐了一次,家里带来的药似乎不起作用。”贾嬷嬷小心翼翼的回禀道。
高太君紧绷着脸,这一路之上,就从没消停过。
先是坐马车走了几日,来到江边。却发现原本雇下的大船不知为何就坏了,只得临时换了一艘小得多的船——他们高家又不是没钱,怎的出行竟会这么寒酸?于是,原本与她们一同上路的几家亲眷只能做其他船走——又在亲友面前丢了脸面。然后是自己水土不适,一路从马车躺到上船了——她这里刚好,明佳又晕了船,胡闹了几日。
她耐住气,吩咐下人,道:“还不快去另派一艘船,去岸上请个大夫过来,不拘远近,只管去便是,给你们四小姐看看病。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跟她娘交代呀。”
贾嬷嬷连忙谢恩出去了,高太君叹道:“二房怎么这么不让我省心呢。老二媳妇也是,整天都忙什么呢?”
立在一旁的流金闻言,低下头,一声也不敢吭。珊瑚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讥讽。
眼见着大房就要得势,二夫人还能耐得住?
去请大夫的小厮去了将近半天的功夫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三十来岁,身穿绸衫,背着医箱,气质不俗。另一个是家人打扮,身穿蓝布衫,相貌不甚出众,举止却斯文有礼。
高太君道:“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小厮忙道:“小人的船走到半路,不知怎的就漏了水。幸好遇上一艘大船,把我们救了。船主听说船上有病人,不但借了一艘快船给小人,还遣了大夫过来。”
高太君点了点头,看了看下面立着的两个气质不俗的年轻人,和颜悦色的道:“麻烦你们家主人了,又是借船,又是借人。”
家人打扮的男子叉手向高太君恭敬一礼,道:“老夫人太过多礼了。我家主人说了,出门在外,不像在家中,难免遇到些难事。既然被我家主人遇上了,又岂会坐视不理?老夫人不必客气,这位大夫医术了得,您只管放心命他为小姐诊病便是。”他吐字圆润,声音清朗,礼貌周全,举手投足间不似寻常家人模样。
高太君也很见过些世面,见此模样,便知这家的主人定然非富即贵,不可怠慢。一边叫过管事,好好款待那名家人。又命人领了大夫往明佳处去了。
诊了病,开了药,大夫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便被人带去了船舱休息。路过甲板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丫鬟打扮的漂亮姑娘,手里还的拎着一个食盒。领路的小厮见了,笑着招呼道:“青雪姐姐,去取午饭呢?”
那女子回了个笑,道:“是呀。”她注意到小厮身后跟着的大夫,忽然一愣。
“苏大夫?”
苏槐一笑,道:“姑娘有礼。”
原来,这名大夫竟是曾经为明珠解过毒的钱老太医是弟子——苏槐苏大夫。
“您怎么会在这里?”青雪疑惑道,也没听说他搭了高家的船呀?而这里四处又都是水的……
苏槐将手插进袖中,笑道:“这也是因缘凑巧了,我因要去京里办事,想着能搭个伴。经一位朋友介绍,知道一大户人家也要去,答应带我一程。就这么着,我上了船。恰巧听说你家有人晕船,被那家的主人遇上了。因那船上也没有别的大夫,我就自告奋勇的过来了,想着不过是晕个船罢了,好治!也不惧砸了我家的招牌不是。”
青雪被他的话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您医术高明,我觉着天下没什么您治不好的。”
苏槐的胸口轻轻一震,眼神闪了闪,道:“还请姑娘代在下给小姐问个好。”
青雪笑着应了,回到舱中,对明珠说明了此事,众人皆叹“好巧”。
苏槐的医术确实不错,两三服药下去,明佳就没事了。
明霜得知后,冷哼了一声,道:“算她走运。”这次的药都是贾嬷嬷亲自看着熬制的,她一点下手的机会都没有了。
茜草轻声劝慰道:“小姐也别生气,反正四小姐那里也已经折腾够了,惹恼了老太太,咱们的目的也达到了。”说着,递给明霜一只刚剥好了壳的水煮蛋。
“算她走运。”明霜“哼”了一声,接过水煮蛋,仔细的对照着镜子,沿着自己的黑眼圈滚了滚,然后将用完的鸡蛋毫不犹豫的扔出了窗户,掉进水中,悄无声息的沉了下去。自己起身走到了桌边,继续低头写字,神色漠然。
茜草低下了头去,双手不自觉的绞着裙边。
“别想着弄些小把戏哄我。”明霜不知何时出的声,吓得茜草禁不住瑟缩了一下。
“我虽只是个庶女,想弄死一个小小的丫头还是轻而易举的。别忘了,所有的事你都参与了,我要是败了,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茜草嚅喏道:“奴婢万万不敢。”
“量你也不敢。”明霜一哂,吩咐道:“你去问问看,那大夫的主人是谁家?别整天无所事事的戳在这里碍眼,害得我处处被动。”
茜草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就这样,在水上又行了几日,船终于靠了岸。
有专人先下船去安排住处,剩下由管事的指挥着,二老爷压阵,派人整理马车,将各位主子仆役的东西都从船上搬下来,一一归置了。
也是凑巧,另一艘大船也同时靠了岸。管事的一瞧,眼睛都直了,连忙走到二老爷身边,道:“老爷,您瞧,那艘船是不是咱们原来定下的那艘?”
二老爷手搭凉棚,一看,当即怒道:“好个船老板,竟敢骗我!你去,把开船的那个给我叫来,老爷我要好好问一问他,碧水究竟谁家能有这么大的脸面,竟然敢从高家手里截胡!”
不一会,走过来一个黑大个,正是这艘船上领头的,算是船行的管事,平日也有些体面。
他一见高家二老爷这幅模样,当即明白了,忙陪笑道:“二老爷您千万息怒,我们这也是实在没法了。实在是那些人得罪不起呀。”
二老爷一皱眉,冷冷的道:“你得罪不起他们,难道我们高家就是好惹的吗?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休怪我高家要追究到底!”
领头的一瞧,知道高家在碧水也有些脸面,若是得罪了,也够他们喝一壶的。出门赚钱不容易,谁都得罪不起呀。
他心里这样想着,面上陪笑,道:“此事还请您听我解释。”
73巧遇(中)
“你说。”
船头的凑近了道:“您当那是哪一家?想必您也听说过,广平候刘家。”
“刘家?”二老爷皱了皱眉。
他如何不知晓?说起刘家来,这事就要追溯到当年了。刘家祖籍陇西赵郡,祖上曾是天朝赫赫有名的开国名将刘万,刘家世代拥君,家族贤良辈出,曾经出过五位将军,立下了赫赫战功。近年来多有弃武从文的趋势,为文官者亦不少见。虽无从前显赫,行事愈发低调,却也依然活跃于前朝。到了这一代,皇帝亲自指婚,将礼郡王的女儿阳城郡主指给老侯爷刘容为妻,刘家满门的荣耀得以延续,足以证明这个家族荣宠依旧。无论走到哪里,一提刘家,谁人不给个薄面?
船头搓了搓手,陪笑道:“您看,这我们实在是得罪不起……”
二老爷转了转眼珠,忽然怒道:“即便如此,你们也欺我高家太甚!此帐又该如何算?”
那船头忙道:“那是那是,这租船的钱,给您免去一成,您看如何?
二老爷犹不满意,一拍桌子,指着那领头的鼻子道:“你当老爷我是要饭的吗?一成就想打发了我?告诉你,我们高家虽比不得皇亲贵重,却也有个做国公的妹夫,又岂是任人欺凌之辈?”
船头心知这位也惹不起,一咬牙,道:“那就一成半!再多了小人也实在做不得主了。”
“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们高家是什么人家?你们船行要是不想做了,趁早说一声,老爷我去跟”
船头的忙道:“您息怒,息怒呀。依您的意思是?”
二老爷缓缓伸出了四根手指,露出了大拇指上戴着的那枚硕大的金镶玉扳指,在船头的面前晃了晃,道:“最起码也得四成。”
船头的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你这是为难小人呢。要不这样,两成!”
“三成半。”
最后,在经过了三翻四次的讨价还价之后,二老爷终于松了口,答应了减去三成的费用,连带着今后租船都要享受实惠价,免去如雇用水手的费用等各种杂费,都由船行出。
看着船头的灰溜溜的离开,二老爷略显得意的脸色却渐渐沉了下去。
管事的一头是汗的跑进来回报,“老爷,您看小姐们都在下面等着,是不是令雇些马车之类的……”
“雇什么雇!你当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一出门这银子就像淌水似的花,今天这个头疼,明日那个脑热的,不知道家里的钱都是老爷我一分一分赚出来的吗?”二老爷没好气的出声喝道,吓得管事一缩脖子,心中纳闷,本来老爷就心疼钱,不想定原本老太太的看中的那艘船。如今都称了心,刚才他在门口,一见船头一脸便秘模样的出去,就知道自家老爷又占了大便宜,怎的反而不高兴了呢?
“你还戳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准备拜帖?不知道广平候刘家也在吗?离得这样近,要是不去拜会一下,委实太过失礼。”
管事的连忙应了,当即小跑着下去准备拜帖。一边走一边还琢磨着,突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合着二老爷是嫌丢了面子?想去找补回来?
再说高太君等人,她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早早的乘着等在岸边的简便马车,去了最近的客栈休息。剩下的大、二、三、四小姐连同丫鬟婆子等众人,也都因为小厮们来来回回的搬东西怕不方便,不得不早早就下了船。
今日天晴,虽然越往北走,天气越凉爽,可此时已将近午时,日光充足,照得人难受。这等的时间一长,难免就有了怨言。同行的丫鬟们多是生在宅门内院,比寻常人家的小姐养得还娇,哪里受得了这样烈的日头?剩下的就更别说众位娇养在深闺的小姐了。这个也说,那个也怨,虽只是低声,却也架不住人多口杂,压下去了这个,压不下那个,真是怨声载道。
负责管事的下人见势不妙,早就一叠声的派人去催搬东西的手脚都快点。无奈人手有限,一个人也长不出八只手来。遂又派人去回禀高家二老爷,看看是不是先雇些马车,送小主子们离开。哪知一问,二老爷竟不在,也不知去哪了,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急得他团团转。
码头上的人也不少,坐船的,上岸的,卖各种杂货吃食的,卸货的,搬东西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这边仆役都穿着不凡,丫鬟们也无不生得齐整标志,穿戴打扮也都鲜亮好看,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头戴白纱纬帽,看不清容貌的大户小姐们。这一大堆人聚集在一处,站在这人来人往的码头,着实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像这样不可多得的机会,谁不想多看一眼?虽有为数不少的护院仆从们在四处巡视,却也当不住众人窥视的视线,更甚者还伸出了指头指指点点,笑容猥琐。
“父亲在哪呢?怎么也不管我了?”明佳再也忍不了了,一把掀开了遮在面前碍事的白纱,推开丫鬟递给自己的茶水,呵斥道。
众丫鬟们见状,唬得一跳,连忙上前将明佳团团围住,挡住了旁人的视线。
贾嬷嬷生得微胖,此时更是热得够呛,见状忙上前道:“四小姐,您千万忍忍,等老爷回来就好了。”
明佳除了上次挨了十板子之外,哪里还受过这样是罪?当时就委屈得直掉泪。
明秀看不过,也上前劝慰道:“四妹妹,再等等吧。我见那凉棚就快搭好了,到时候咱们进去躲一躲就是了。”
管事的实在没辙了,只好抽调了几个人,帮着打了个简易的凉棚,想着遮遮荫也是好的。
明佳一向对这个庶姐视若无物,也不理她。明秀无奈,便也不再多费唇舌。
明霜怕热,本就心中烦躁,再一听见明佳的哭声,更是心烦,冷冷的道:“哭什么哭?你以为这还是二房,人人都要围着你转吗?也不怕被外人看见丢了高家的脸面。”
明佳哭得更欢了,一边哭还一边道:“好哇,你们一个个的都欺负我!看我不告诉老太太去!”
“你去告呀,有能耐你就去,让祖母看看,究竟是谁给我们高家丢人现眼!”
“你……”
二人你来我往的吵嘴,众人规劝着,乱哄哄成了一团。
明珠远远的站着,冷眼望着二人争吵,知道自己去也是劝不了的,反而会火上浇油。明霜自不用说了,单说明佳自从无辜被当做陷害自己的人,被高太君打了十板子之后,连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变了,每次都似乎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个洞来。明珠也懒得解释,反正自己也不喜欢她,只是每次见到也都能避则避。
她将双手笼入袖中,手里握着事先装在随身荷包内的骊珠,顿觉一阵清凉之感浸入心脾。
幸好还有这颗珠子,每次心烦气躁之时摸一摸,立刻就能冷静下来,确实是一件好宝贝。
又等了半晌,忽见不远处来了五辆黑漆平顶的大马车,再看那拉车马匹的毛色,一溜的油光水滑的黑,精神十足。驾车的仆人衣帽周全,也不知这是哪家大户人家出行。马车就在众人面前停了下来,从上面走下来一个管家打扮的人,一见面前的情形,轻咳了一声,道:“请问,前面的是高家的小姐们吗?”
管事的连忙走上前去,上下打量着来人,疑惑道:“我们确实是高家的,您是哪位?”
那人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张信笺,道:“这是你们老爷让我给您的。”
管事的接过一看,态度立马变得恭敬起来,道:“原来是刘管家,失敬失敬。”
刘管家一摆手,道:“还请小姐们上车,随在下去下榻之处。”
管事的同明秀等人一说,说是二老爷去刘家拜会,刘家遣了马车来,邀小姐们一同过去坐坐。
于是,高家的四位小姐带了贴身丫鬟,上了马车。马车行驶得很平稳,不一会,就来到了一处门前停了下来。明珠透过车帘的缝隙,四处一看,此处周围虽不甚繁华,路面却十分宽阔平整,想是建在官道附近的缘故。举目望去,头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驿馆”二字。
明珠对驿馆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非是官身才能在此处歇宿。似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即便再富贵也是入不得其门的。
马车停稳后,有丫鬟上前将小姐们搀扶了下来。在门口守门的卫兵见来了一堆女眷,刚想阻拦,却见刘管家一伸手,露出了手上一块木牌,守门的看了一眼,便再无异议。
随着刘管家穿过前院,直奔后宅而去。里面的环境也十分清幽,和大户人家后院有些相似,建筑却更带一些威严之气。即便是后宅也到处都有士兵把守,气势十足,不容侵犯。
明佳早已停止了哭泣,愣愣的四处张望着,似乎有些吓到了。忽然,一处亭阁之中传来了一阵男女的说笑之声。两名女子,一着浅红,一着鹅黄,手举团扇,笑声清脆悦耳。一名男子正背对着众人而立,他的年纪似乎很轻,骨架还有些少年的纤细,身上的浅蓝色的袍子显得很宽大,纵然他个子并不矮,却有种弱不胜衣的感觉。听见后面有声音,他忽然回头一望,众人皆是一愣。
明珠一惊,心道:“竟然是他?”
74巧遇(下)
虽然已经多年未见了,但这张脸却曾在当年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酒楼上初次见面时的惊艳;扫墓归来,在郊外的偶遇,马车上不算愉快的谈话;再加上这一次,便是第三次了。
如今他五官虽已长开了些,却依旧是那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美目,本是极为勾魂摄魄,可长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轻佻。白皙至几近透明的肌肤,琼柱般的鼻子更加挺直了些,再来便是如花瓣般红艳的嘴唇,还带着润泽的水光。这位风华卓绝的美丽少年,只是随随便便的在那一立,便已经夺尽了所有人的呼吸。
这样的人,只见过一次,怕是就再难忘掉了吧。
一时间,落针可闻。
只听“咣当“一声,也不知是谁将手里的水盆掉在了地上,这才将众人惊醒。再看那位年轻公子,神色十分平静,似乎早已对此习以为常了。
身着鹅黄色衣衫的女子打量了一番面前来人,面上难掩鄙夷。因为刚才在大日头下站了许久,出了不少汗,丫头们多数花也松了,脂粉也退了,小厮们更是如此,他们都是在地下跟着车来的,此时气还没喘匀呢,头上小帽都歪了,衣衫也被汗打透了,更显狼狈。倒是四位小姐,因为头戴纬帽遮面,倒是看不出什么。但看身上穿着,却也并无出众之处。
那女子举起手中团扇,指了指呆愣的众人,嗤笑道:“楚公子,您看他们这幅的样子,真真好笑,呵呵。”
另一浅红衣衫的女子则矜持的以扇掩面,羽睫轻垂,声音有些冷淡的道:“楚哥哥,我们回去吧。这里闲杂人等太多,我不习惯闻这些难闻的味道。”
鹅黄色衣衫的女子忙出声附合道:“就是就是,这驿馆真是越来越差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敢放进来。万一有人图谋不轨岂不糟糕?”
领头的刘管家早已回过神来,毕恭毕敬的施礼道:“小人见过楚公子,凤吟县主,黄小姐,这些都是我们小侯爷请来的客人。”
众人闻言,都禁不住暗暗倒吸了一口冷气,难怪这名女子的口气会这样嚣张,竟然是位有封号的县主。
“刘忻这厮花样最多。”浅红衣衫的女子轻哼了一声,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正要转过身离去时,却瞬间被什么东西攫住了视线。
只见人群当中有一名青衣垂髻的丫鬟,手中挽着一个小巧的竹篮,篮子上面盖着一层碧色轻纱。就在这碧纱当中,一只小猫探出了它毛茸茸的脑袋,白毛棕耳,毛色油亮,一双大眼睛蓝汪汪的,神情高傲,长得十分漂亮。
凤吟县主看了一眼那丫鬟身边戴纬帽的娇小女子,见她身上的衣裳料子也只是平常,式样也不像是京城流行的,想必也就是个从南边来的寻常闺秀罢了。
再说了,怎么可能呢?她心中暗暗自嘲,不再犹豫的转身离去。
一定只是相似而已。
见凤吟县主离开,黄小姐也娇滴滴的道:“楚公子,我们也走吧。”
楚悠悠然一笑,道:“我好有事,黄小姐过去陪凤吟说话吧。”说着,也不等她回答,便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黄小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急急的轻声唤道:“哎,楚公子,您去哪……”说着,想要追上去,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凤吟县主离去的方向,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寻凤吟县主去了。
明珠没有错过黄小姐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舍,再转头看明霜、明佳、明秀,都在呆望着楚悠远去的背影,心中禁不住暗叹,此人真真是蓝颜祸水,只怕是一出门就会害人。
直到楚悠的背影完全消失,众人还久久回不过神来。刘管家轻咳了一声,带着众人随他继续往前走。就这样,一路穿过了一个月洞门,内里只见一个花园,再往前走不远,就在鲜花掩映中,坐落着一座气派的宅院。
刘管家将众人让进了厅中,里面很大,窗户大开,光线很好。明珠略略打量了一番,桌椅是酸枝木做的,博古架上的摆件多是暗色金石所雕的松、菊、君子之类,造型丝毫没有后宅的闺阁之气。其他陈设也是中规中矩,仅在角落摆了两盆树状的盆栽。正当中挂着一幅对联,上书:“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乃是当年宋太宗留于后世之警语。
虽然内里的陈设很大气,却嫌精致不足,略带古板。不过,出门在外能住在这样的地方,自然比住客栈要好太多了。
刘管家道:“请小姐们稍坐,小人去请小侯爷。”
明秀、明霜、明珠、明佳各自落座,明珠取下纬帽,呼了口气,仔细打量着前来上茶的丫鬟们,见均是衣着整齐,容貌标致,神态恭敬的女子,心中暗暗点头。
不多时,小侯爷刘忻与高家二老爷一同笑着走了进来,由明秀领头,高家的几位小姐纷纷起身施礼。
“见过父亲。”“见过二叔。”
二老爷摆了摆手,笑呵呵道:“还不快见过小侯爷?”
“见过小侯爷。”
刘忻和颜悦色的道:“小姐们旅途劳顿,快请坐。”
众人谢坐,有下人撤下了残茶,重新摆上茶水点心。
刘忻道:“听闻高太君同小姐们也往京城方向去,都是怪我疏忽了,竟没有听说。说起来,我堂兄新娶的堂嫂正是府上三小姐的表姐,论起来,我们刘家和府上还是亲戚。”
他的眼神无意间落在了明珠身上。
明珠只顾低头喝茶。
二老爷喜道:“小侯爷客气了,我们高家何德何能,能有小侯爷这样的亲戚。说起来,我们去京城,也是为了恭贺我妹夫,他如今已经升格为国公,没想到竟能在路上遇到小侯爷,实在是三生有幸呀。”
刘忻笑道:“那就要恭喜二老爷了。管家,吩咐下人摆宴,我今日要好好恭喜一下二老爷和小姐们。”
刘管家应声退下,自去吩咐去了。
明霜放下茶杯,羞涩一笑,道:“多谢小侯爷款待,小侯爷如此盛情,倒叫小女子惭愧。”
明秀和明佳同时皱了皱眉,心道:她这是又走羞涩路线了?
刘忻笑了笑,道:“这位是……”
二老爷道:“这是我那位二侄女。”
刘忻恍然大悟,道:“二小姐客气了。亲戚之间嘛,本就就应该互相照应。再说,我还不小心占了你们家的船,本就该好好赔不是的。”
二老爷忙道:“哪里哪里,贤侄实在是客气了。”口中已经改了称呼,俨然是一家人了,“这论起来呀,还是那船行的错。他们要是早说,咱们不就能同行了吗……”接下来便是一篇长篇大论。
明珠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觉得疲惫不堪,满脑子都想着沐浴,换衣,然后躺床上好好睡一觉。还有猫咪也要洗澡喂食了……
“……那就请小姐们先去休息吧,等到宴席上再见。”
明珠如蒙大赦,赶忙施过礼,领着人率先走来开了。紧跟着她出去的是明秀和明佳。明霜稍微犹豫了一下,深深向刘忻施了个礼,露出了一段象牙白的纤细颈项,小声道:“多谢小侯爷。”这才扶着茜草的手,款款步出了大厅,朝后院去了。
刘忻眯了眯一双狐狸眼,唇角微翘,心道:有意思。
来到后院,经过一番折腾之后,明珠终于换上了一身素色的家常袍子,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休息。美貌猫则无精打采的趴在干她枕边,身下铺着干净的棉布,免得将床弄湿。它刚洗完澡,一身漂亮的毛皮湿乎乎的黏身上,像只落汤鸡一般,早已没了平日漂亮的模样。
明珠轻点它粉红色的小鼻子,笑道:“别伤心嘛,其实这样看,你还是挺可爱的呢。”
美貌猫伸出温润的小舌头,趁机舔了舔明珠白嫩的手指。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青雪打开了门,只见门口立着两名穿着打扮不俗的丫鬟。
青雪笑道:“我们小姐还没有穿戴好呢,请你们转告小侯爷一声,我家小姐可能还要等一会。”她以为是小侯爷刘忻派人来请明珠过去饮宴的。
其中一个绿衣丫鬟微微一笑,道:“我想你们认错了,我们不是什么小侯爷派来的人。”
青雪一愣,道:“那你们是……”
蓝衣丫鬟接着道:“我们是凤吟县主身边伺候的,是县主派我们来的。我们县主在外面无意中看见你叫小姐的猫,想问你们卖不卖。”她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青雪,长得还不错,就是穿戴嘛……
青雪皱了皱眉,心道:这二人好生无礼。只不过人家主子身份高,她们得罪不起,便十分礼貌的笑道:“能被县主看中,是那猫的造化。只是那猫是和我家小姐最要好的一位表姐送的,意义不同凡响,怕是我家小姐会舍不得……”她有些为难的道:“这样吧,我帮二位姐姐问问我家小姐的意思。”
说着,将两名丫鬟客客气气的让了进来,让素英这边招呼着,自己则进入内室。不大一会,青雪出来了,笑着对二人道:“这件事确实不大好办,我家小姐着实不忍心,虽只是个畜生,意义却是不同。您看,二位能不能帮着跟县主说一声?”
然后不动声色的递上了两个荷包,笑容不变,道:“二位姐姐大热天的跑一趟不容易,姐姐们留着喝茶吧。”
二人不动声色的颠了颠重量,对视了一眼,面上的神情缓和了起来,道:“放心吧,我们县主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
待二人走后,青雪重新回到了内室,禀道:“小姐,她们已经走了。”
明珠摸了摸美貌猫已经半干的绒毛,道:“那凤吟县主可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人,若是她真的看中了咪咪,咱们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青雪笑道:“如今咱们还是小侯爷的客人,就算是县主也要给上几分薄面吧。再说了,她贵为县主,难道还能自降身价,强取豪夺不成?”
明珠微微点了点头,道:“这还没进京城呢,若是进了京,似这样的金枝玉叶可是多如牛毛。到时候咱们可要更小心些才是。”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红枝走了进来,道:“小姐,小侯爷派人来请小姐赴宴呢。”
明珠坐起身,道:“知道了,告诉来人,我很快就过去。”
75交换
一绿一蓝两名侍女规规矩矩的跪在青砖地上,将前事仔细的回报了一番。
“也就是说,她不卖了?”
凤吟县主缓缓伸出手,两指从玉盒中夹起一颗莹白棋子,瞅准了棋盘上的一个空位,落了下去。身旁立着的两个丫鬟正在打着扇,另有两个丫鬟一个端着果盘,还有一个捧着茶具,安静的在旁侍立着。
对面的女子思索了一会,忽然甜甜一笑,道:“县主果然高明,莹珠自叹弗如。纵然是执黑先行一步,仍是占不得先机。”说着,还摇了摇秀颅,轻叹了一声。
仔细看去,棋盘之上和白两子刚好各占了半壁江山。
凤吟县主微微一笑,一伸手,端茶的侍女立刻迈步上前,递上了托盘中的香茶,慢悠悠的道:“付小姐已经下得很好了。”
一旁观棋的黄小姐笑道:“县主很少赞赏人呢。能得县主如此赞赏,付小姐可真是有福气。”语气中略带着酸意。
付莹珠只是甜笑着,没说话,伸手仔细整理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分归匣内。
凤吟县主饮了一口茶,皱了皱眉,道:“这什么水泡的?能喝吗?”
端茶的丫鬟连忙跪下,道:“禀县主,这回路上带的去年的雪水已经用完了,只能用深井之水……”
“罢了罢了。”凤吟县主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这回就算了,要是下次出门再说什么没带够的话,可仔细你的皮。”
丫鬟连声道不敢,退到了一边去。
捧着果盆丫鬟在此时走了过来,手里高举果盘,跪在了榻前的脚踏上。凤吟县主拈起了一片雪梨,尝了尝,道:“听你们这样一说,她们倒是挺客气的?”
地下跪着的两名丫鬟忙道:“是。她们一听县主的名头,自然不敢怠慢。”
凤吟县主抬头瞥了她们一眼,淡淡道:“都下去吧。”
二人退下,黄小姐却愤愤的道:“那个高家小姐也真是不识抬举,县主买她的猫,本是她的荣幸。这样推三阻四的,胆子可真大。”
凤吟县主看了一眼低头专心收拾棋子的付莹珠,道:“付小姐怎么看?”
付莹珠一笑,手里也停下,只道:“君子不好夺人所好。既然那高小姐不愿意,总不好勉强,好像县主权大欺人似的。不过,黄小姐说得也是,县主身份不同,这些薄面还是要给的。”
凤吟县主沉默了片刻,忽然淡淡的道:“权大欺人……吗?”
在说明珠,她换好了衣服,带了青雪和素英,由丫鬟引着,来到了一间小厅。厅内布置得比大厅要华丽精致得多,雕梁画栋,宝瓶玉雕,花卉屏风,地上铺着厚厚的长毛地毯,走上去悄然无声。
“小姐请坐。”一个漂亮的粉衣丫鬟笑吟吟的端上茶来,“小姐请用茶。”
明珠微笑道:“多谢。”
粉衣丫鬟受宠若惊的道:“小姐请慢用。”说着,不动声色的偷偷瞄了明珠一眼,随即退了出去。
明珠刚端起茶杯,顿觉清香扑鼻而来,低头抿了一口,只觉回味甘醇,应是上好的明前。
她一边喝茶一边四处打量,估计是自己来早了,可又不能再回去,太过失礼,少不得多等一会。这一坐,左等也没人来,右等也没人来,正在无聊之际,只听门口传来了一阵请安之声,刘忻从外面走了进来。
明珠连忙站起身,福了福,道:“小侯爷。”
刘忻和颜悦色的道:“高小姐,快请坐。娇蕊,上茶。”
刚才那粉衣女子重新过来奉了茶,又给刘忻奉上了一杯,娇声道:“主子请用茶。”
刘忻接过,暗暗挠了一下她的手心,娇蕊俏丽的脸上立刻爬上了两抹红云。
“好了,你先下去吧。”刘忻吩咐道。
“是。”娇蕊婷婷袅袅朝他施了一礼,临走时还不忘给明珠也施了个礼。
明珠一直打量着二人的神色,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又仔细看了一眼娇蕊,见她年纪虽轻,眉目间却带着一般妇人才有的妩媚之态,心下了然,却感觉有些别扭。既然是侍妾,就该避一避才是,这样冒然的出来招待外客,总觉得有些不太恰当。
刘忻率先开口道:“高小姐,咱们好歹也见过几面,算得上是熟人了。”
明珠笑道:“这可不敢当。小侯爷身份何等高贵,小女子不敢乱攀。再说男女有别,这话可不好说。”
刘忻忙道:“高小姐多虑了,刘某绝不会对人乱说的。”
明珠看了看,道:“请问小侯爷,我二叔和我家那几个姊妹如何还没到?”
刘忻道:“哦,是这样,因为想着你我相识的事不该让别人知道,就想着单独约高小姐先过来坐坐。”
明珠顿时心生警惕,面色已经冷淡了下来。她站起身,道:“这旧也叙了,小女子看时间也不早了,就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