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罢,高太君带着女眷们去看戏,大老爷、二老爷和四老爷则陪着男客们继续吃酒畅谈。
高府的戏台搭就在花园的水阁处,众人落座之后,推让着点了几处戏,小生小旦们在台上依依呀呀的唱了起来。
两出过后,二夫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给了赏钱,揣测着高太君的心事,起身笑道:“老太太,大伯这次出去了这么久,也没好好看看孩子们、侄女们,我看不如这样,今日就让孩子们表现表现,也让大伯来好好瞧瞧。”
她话一出口,众女眷也纷纷附和。赵夫人道:“素闻府中的小姐们多才多艺,能写会画的,今日不如也让我们也开一开眼吧。”
高太君笑着点了点头,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会些小玩意罢了,和各府的小姐们一比,哪里拿得出手去。”顿了顿又道:“也好,既然在坐的都是自家人,各府的小姐们也都在,不如也来表演表演,让我们也开开眼。”
明珠闻言,禁不住讶然。
8
8、家宴(中)
明珠心中纳闷,老太太究竟是怎么想的?若只是自家女孩儿倒还罢了,难道要让其他小姐也在陌生男子面前抛头露面,甚至表演才艺?转念又一想,高太君也许只是客气一下罢了,就算小姐们肯答应,这些夫人也不会答应的。
她正想着,大老爷高世箴来了。毕竟有外来的女眷在,参见过母亲之后,他便在专门为他准备的屏风后面坐了下来。
按照长幼的顺序,第一个出场的是明秀。她当场命人取来了早已准备好的画纸颜料,微微思索了一阵,接过丫鬟已经润好的笔,蘸墨,提笔,落笔,不多时便画好了一幅。吹干后,先给众夫人过目,后又送到了屏风后面的高世箴手中。但见画上的松枝上立着一只小松鼠,正抬头望着枝上的松果,神情憨态可掬,活灵活现,连高世箴看了都禁不住点点头,赞扬了几句。
明秀低声道:“多谢伯父指点。”她今日穿一身雪青色绣竹叶梅花袄,浅色撒花罗裙,胸前戴着玉观音坠子,比之平日的弱柳扶风之态,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
落座之后,明珠、明沁和吴小姐都笑着小声向她祝贺。明秀则红了脸,面上却已有了几分笑意。
第二个出场的明霜。她先是大大方方的向众人行了礼,也是命人取来纸笔。茜草十分熟练的在一旁研磨,明霜深吸了一口气,半分迟疑也没有,一挥而就。从她一开始写,众人就开始赞叹,因为她竟然是用双手一齐写字。
众人看过之后皆赞。吴夫人道:“我虽看不懂这字写得好不好,单单只这左右开弓的本事,我这老婆子竟从未见过。”
高世箴平日很少赞扬人,再加上明霜是他的亲生女儿,便只是淡淡道:“有几分心思。”
这已经是很高的赞誉了。
明霜听了甚是得意,唯一的遗憾就是嫡母的三年孝期还未过,她只能穿浅色的衣服,也不能十分打扮,再看其他穿玫瑰红、绣金袄、动辄镶金嵌宝的小姐们,心里不觉又不痛快了起来,十分的得意也减了三分,忍不住朝明珠的方向瞪了一眼。
明珠并未留意明霜的怨念,因为下一个轮到她出场了。
命人取来屋内常用的古琴,明珠先向众人施了一礼,方才坐下来开始演奏。
琴声淙淙如流水,穿过水阁内大敞的窗门,一波一波的越过水流,传得很远。
水阁不远处,有人驻足,听了一会,笑道:“真真有些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旁边的人问。
那人道:“技法虽娴熟,但却弹错了几处,这本不应该;曲调又太过呆板,似乎被什么东西束住了手脚。只怕……”
“只怕什么?”他旁边的人问。
“没什么。”那人笑了笑,“我猜那弹琴之人大概是故意如此吧。”
“哦?”
明珠当然不知道她的小伎俩已经被人看穿了,她的想法是——既不能表现得太弱,也不能太引人瞩目,不过不失就好。虽然她在高府立足的唯一的倚仗就是高太君的宠爱,但也不能过于招摇。若是表现得太弱,又会让人看轻了去;若太强,只会无端的增加更多的嫉恨。她需要做到既不能失了高太君的颜面,又不能过于拔尖。
幸好她现在的年纪不大,即便这次表现得不那么出众,但总还有下一回。再说了,这些也只不过是细枝末节的东西,她的乖巧、容貌、再加上嫡女的身份才是高太君真正看重的。
现在的她,还没有出风头的资格。
一曲弹完,明珠浅笑着起身向众人行礼,动作大方又不失矜持。
刘太君赞道:“不愧是高家的女儿,个个都这么出众。”她是高家三老爷的嫡妻刘氏的祖母,和高家是世交,为人平和,贤名在外。
高太君谦道:“哪里哪里,不过会些小玩意罢了,应个景而已。”
刘太君笑道:“老太君何必自谦?我看三小姐就是个好的,这模样,这气度,简直和老太君年轻时一个样。”
高太君笑得合不拢嘴,道:“我年轻时长得哪有这样好,再说也不会这些个玩意儿。现在这些孩子,不但会绣花女红,什么琴棋书画,读书写字,样样都比我们那会强十倍。”
吴夫人也笑着接话道:“到底是老太君教育得好,就好比那好胚子遇上了识花的人,千里马遇上了伯乐,这才是美事一桩呢。”
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席上的气氛十分融洽。
说笑了一阵,高太君这才想起高世箴还什么都没有说呢,便叫身边的滴翠象去问,不过是象征性的走个过场。哪知滴翠不多时回来禀道:“回老太太,大老爷刚才出去了,说是多喝了几盏,出去散散气。”
明珠面色如常,似乎早就预料到会如此,只是自顾自的品着茶,偶尔和身边坐着的吴梦吟说上两句话,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明霜见她这样,只是讥讽一笑,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明珠淡淡道:“二姐姐今日的火气有些大,不如多喝点茶水,消消火吧。”
明霜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高太君心疼儿子,忙叫人出去看。不一会,高世箴就回来了,又喝了醒酒茶,重新归座。
这一次轮到了明佳。因她平日只有女红还擅长些,却没办法在现场展示。本想弹琴,但是无奈平日练得不多,怕拿不出手去。所幸她还会吹一点笛子,练了好几日,吹得脑仁都疼。不过,她当场表现得还算不错,吹错的地方也不多,众夫人又是一阵赞叹。
因为她不是自己的女儿,高世箴自然也是三分好也要说成五分。倒是二夫人听了,很是得意。
最后上场的是明沁。她刚起身,忽听门口的小厮惊喜道:“五老爷回来了!”
高太君闻言大喜,一叠声的道:“快让留哥儿进来。”
但见门帘一挑,进来一位年轻的公子。但见他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生得眉清目朗,文采风流,十足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原来,这高家的五老爷名唤高世清,因老太太三十上才得了这个儿子,最是宠爱不过,因小时体弱,险些养不活,故取名留哥。也许是名字吉利,也许是养得精心,这位五老爷终于长大了,不但娶了亲,还生了儿子。不过,这位五爷却对做官赚钱都没兴趣,只喜欢写诗做赋交朋友,一来二去的,竟然在诗词界还小有了些名气,年纪轻轻便位列江南四大才子之一,排名仅在大诗人王牧之之后。
只见他疾步走到了高太君跟前,一边行礼,一边道:“儿子给母亲请安。”
高太君笑道:“还不给你岳母他们请安。”
高世清连忙又给吴夫人请过安,给众位夫人请过安。
高太君问道:“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吃过饭了没有?”
“路上吃过了。我刚接到信,说是大哥回来了,急急的就赶回来了。”他笑着一抬头,见吴氏竟然也在坐,连忙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关切的道:“你怎么也出来了?身上可大好了?”
明珠等众姐妹都小声笑了起来,其他家的小姐也羞红了脸,有几个还偷偷看了高世清几眼。
高世清随意惯了,不甚在意男女大防。因见吴氏红着脸抽出手,这才略微感觉到不妥。
只听高太君道:“还不快去见过你哥哥。”
高世清忙道:“是。”说着就要往外走。
滴翠笑道:“大老爷就在那边呢。”说着,用手一指屏风。
高世清会意,转过屏风,一见高世箴,十分高兴,亲热的上前拉住他的手,道:“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母亲一直惦念着你呢,我也很是思念兄长。”
高世箴见此刻人多口杂,不便多说,便拍了拍兄弟的肩膀,笑道:“这个等我晚一点再告诉你,先坐吧。”
此刻,明沁已经做好了一首诗。她根据今日的宴请,当场写了一首应景的诗词,虽然用词尚显稚嫩,但是意趣却很好,众人禁不住齐声赞叹。
明珠很是意外,她从不知道这个小妹妹竟然会作诗,前世也没有发现过,只记得她爱看诗词罢了。高世清十分欢喜,直说家中又出了个女诗人。
满堂的喝彩中,只有明沁的嫡母四夫人的脸色不太好。
不过,此刻哪里有人会去理她是怎么想的。
高世箴见女儿和侄女们的才艺都已经表演完了,便起身打算回前面陪客人。忽听屏风另一边有人道:“……不是我自夸,我这两个侄女虽然比不上府里的小姐能诗会画,但是曲子还是会弹的,也会读写诗文,趁着今日老太君高兴,也想来凑凑热闹。”
高世箴想着不方便,刚要离席,忽听老太太回答:“既然如此,就请两位小姐也露两手吧。”
听到此处,高世箴忙站起身,道:“母亲,前面还有些事要处理,儿子就先告辞了。”
高太君还没说什么,莫夫人倒抢先说道:“无妨,咱们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可避忌的,大爷看过之后再走也不迟。” 她是四夫人莫氏的继母,不过才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很有几分姿色。
这下子,众人都察觉到了异样,有的隐约猜到了什么,有的笑话莫夫人出身小门小户的不懂规矩,有的正在盘算着自己的小心思。
明霜猛然领悟,联想起前前后后——先是听说父亲有娶继室的打算,然后是父亲刚回来,莫家的两个远亲就来投靠。莫夫人还带着两个出身不高,并且很快就要及笄的漂亮女孩参加家宴。最后就是这场急切切的,不避嫌疑的表演。
只见高世箴迟疑了一下,但总归不能明说什么,折了亲戚的面子,只道:“这恐怕不大方便吧……”
反而是五老爷高世清道:“这又有什么?如今,京中的风气早就开放了,只咱们这乡下地方还如此拘谨罢了。我在京中时就曾参加过大长公主和永兴长公主举办的牡丹、百花花会,那里可是青年才俊,侯门千金皆可参加,互相切磋才艺。再说,今日不过是亲戚之间的家宴,小姐们年纪又小,不过是晚辈而已。我刚才来晚了,可什么都没听见,这回也正好一饱耳福、眼福。要说如今的闺阁里人才辈出,皆不逊于男子,这可是咱们天朝的兴旺之兆。”
且不说其他人作何感想,高太君闻言,笑道:“你哥哥不过说了一句话,偏生引出了你这一副长篇大论来。小姐们不必拘谨,反正有屏风隔着,他们看不到,不过听个音罢了,怕什么。”
莫夫人面上一喜,“如此,便献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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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家宴(下)
众小姐们以往对京城的事只不过是略有耳闻罢了,如今听高世清这番话,又听了那花会的新奇之处,都由不得羞红了脸,却又心生向往,恨不得亲自去瞧上一瞧。
明秀略微有些怔忪,手里只来回揉着手帕,明霜见了,嗤的一声,笑道:“大姐姐是在想五叔刚才说的话吗?”
明秀面上可疑的一红,道:“没,没有。”
明霜笑得更狭促了,“姐姐是想去看看那些才俊公子们吧?这有什么好害臊的,妹妹会替你保密的。”她一向不把这个不得宠的庶女姐姐放在眼里,行事说话也没有什么顾忌。
明秀的脸红得都能滴出血来。她本就性子懦弱,不善言辞,现下更是不知如何分辨。
明珠突然道:“莫小姐的琵琶弹得真好。”
明霜瞥了她一眼,笑道:“确实如此,不似某人,木头似的。”然后得意的转过头去,自顾自的欣赏起了莫小姐弹琵琶。
明珠知她影射自己,却并不在意。明霜感激的忘了一眼明珠,小声道:“对不起。”
明珠凑到她的耳边,小声道:“她不过是些嘴上的功夫,姐姐不必在意就是。下次她再这样说你,我教你个法子。”
二人这边嘀咕着,莫小姐刚好弹完了最后一个音,姐妹俩坐直了身子,跟着众人一齐拍手称赞,相视一笑。
高世清赞道:“莫小姐的琵琶弹得妙呀。”
高世箴却未置一词,正好有小厮来报,说前面的宾客听说五老爷回来了,想见一见五老爷,请他们过去。高世箴顺水推舟的和众人告了辞,带着五老爷高世清去了前院。
两个男人这一走,屋内的气氛霎时间变得微妙了起来。莫夫人见人已经走了,心里有些懊恼,她这精心准备的两个节目还没表演完呢。不过,既然已经表演了一个,倒也不算完全吃亏,又让另一位顾小姐也诵读了一段精心准备的诗词。
热闹了一阵,众人见天色不早了,纷纷告辞归家,陆陆续续的直到傍晚方才散去。
夜里,明珠总也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来回折腾。值夜的青雪感觉她今天不太对劲,试探着问道:“小姐,睡不着吗?”
明珠“嗯”了一声,随口问道:“青雪,你将来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青雪沉默了一会,道:“家里有几亩薄地,手里有几个闲钱,嫁个能干活的丈夫,然后生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明珠被吊起了兴致,“为什么是两个?”
青雪缓缓道:“奴婢有六个姐妹,一个弟弟,母亲自来偏心弟弟。后来,家里穷,就把我们姐妹几个都卖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却有一丝拼命压抑的脆弱,“大姐嫁给了邻村的傻子,那人犯起傻病来就打我姐,她一气之下跟别人跑了,至今不知去向。二姐小时候上山挖野菜的时候掉进了山沟里,连尸首都没找到。三姐被卖入镇上的财主家做丫鬟,让那家的老爷看中收用,后来被主母折磨死了。四姐被卖入了大户人家,如今那家人去了京城,杳无音信。五姐给人当童养媳去了。说起来,奴婢算是最幸运的一个,能被夫人留在身边,然后跟了小姐。我就想着,今后一定不多生,这样,我们轻松些,孩子也能活得好些。”
明珠瞬间无言,过了半晌才道:“你恨他们吗?”
“奴婢的父母吗?已经不恨了。当时被卖的时候,真是恨毒他们。但是现在的生活好了,比在家里过得强千倍万倍。可是,奴婢不敢保证今后在不如意的时候会不会恨他们。”
青雪轻松的笑了笑,“有时候奴婢会想,这样对他们来说是不是也不公平?个人有个人的命,即便是为人父母也是无法为子女决定的。就比如咱们知县老爷的千金孙小姐,在家时何等的尊贵,父母如何溺爱,又是嫡出的小姐,千挑万选了一户人家,夫君家世人品容貌没有一点可挑剔的。可是刚过门不久,丈夫就死了,那孙小姐今年才十七岁,却得守一辈子的寡。所以说,不过都是命罢了。”
明珠默然,二人未再说什么。
那一晚,明珠反复思索着青雪说的话,直到将近天明才睡着。
第二天,林妈妈一见她顶这个大黑眼圈,忙追问她是怎么了。明珠笑而不答,只让素英去取了煮熟的鸡蛋来,放在眼睛下面滚了滚,将黑眼圈一点一点除去。
打扮妥当之后,明珠神采奕奕的站起身,道:“我们去给老太太请安吧。”
送走了明珠,红枝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觉得小姐今天有些不同呢?”
银蝶点点头,“我也这样觉得。”
青雪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众人身后,轻咳了一声,道:“你们有空在这里猜测小姐的心事,还不如把屋子大扫除一遍。开春了,早该收拾了。今天要是做不完,晚上可不许吃饭。”
屋内顿时响起一片哀号。
青雪抬头望着窗外清澈的天空,明媚的阳光,微微一笑。今后,还会更好吧。
明珠来到松苑上房时,迎面正好遇见了四夫人的继母莫夫人。她看见明珠,笑着赞了几句,就匆匆走了,脚步有些急促。明珠纳闷,她昨日不是刚来过,怎么今日又来了?
明珠想着就来到了上房,给高太君请过安,又给二夫人和四夫人请了安。
说了几句闲话,高太君笑着摸了摸明珠的头,道:“你娘的除服礼就快到了,针线上的衣服这两日便要做好了。像你这样花一样的年纪,怎能总穿着那些素淡颜色的衣裳,也合该好好打扮一下才是。”
明珠乖巧应是,眼角的余光却瞥向了四夫人。却见她的面上募地一喜,明珠的心却是一沉。
前一世也有这样一回事。母亲死后三年,高太君便张罗着给父亲订了亲。只不过那家的女子还没过门就死了。后来又张罗了一个,似乎又出了点什么事。所以直到最后,父亲也没有再娶成。以前的她并不太担心这件事,但是先后经历过了锦绣被打,父亲提前五个月归来,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丝不确定。
也许是因为她的重生,或许是其他的原因,很多事情已经开始起了微妙的变化。面对同样的人,不同样的境遇,一切都变得不同了。如投入湖水中的石子一般,命运开始渐渐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细细想来,究竟连那女子是哪一家的她也早都忘记了,但她不记得这和四夫人的娘家有什么关系。
她稍微松了口气,心理上却有些矛盾。虽说不管嫁进来的是谁,怎样也大不过老太太去。只要老太太还健在,任谁也动不了自己。再者,李姨娘他们也多了个天敌,想来也就顾不上别的什么了,自己只要站在一边看戏就好。唯一令她不喜的地方就是,她必须管另一个陌生的女人叫母亲,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正想着,却听明霜笑道:“祖母偏心,只给三妹妹做衣裳,难道我和大哥哥哪里就不如三妹妹了吗?”
高太君笑道:“你这个小东西,就知道调皮。你是姐姐,不说让这妹妹些,还排揎她。谁说你没有新衣了?谁在前些日子跑到我这里来撒娇说也要那新进的软烟罗来着?”
明霜佯装害羞的捂了脸,道:“祖母——,您又说霜儿。”
屋内众人都笑了。
明珠天真的眨了眨眼,道:“我看昨日莫小姐那身衣裳的样式很好看,颜色是宝石红的,我瞧着二姐姐穿了也定然好看。”说着,却拿眼觑着四夫人。
平日都说四夫人和李姨娘的关系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莫家这番自荐枕席,你和李姨娘还能继续“好”下去吗?
明霜的笑脸登时有些挂不住了,她知道明珠暗指的是什么。当日四夫人确实和李姨娘透过口风,也许了他们一些好处,但毕竟空口无凭。而且,等到时候莫小姐进了门,在高府里站稳了脚跟,再反过来斗他们娘仨,四夫人自然是和自家的妹子亲,再一翻脸不认人,到时候一切可就晚了。还不如来个什么根基都没有的继母,到时候,也许还能和她斗上一斗,四夫人那边也不用担心她偏向新人。
妻和妾,永远是站在对立面的。
只是自己的母亲为什么就是看不透呢?
李姨娘却对她的话嗤之以鼻,“莫家已经开出条件来了,只要我能帮着莫小姐在高府站稳脚跟,不管她有没有子嗣,都会把杰哥认作嫡子,把你认作嫡女。到时候你哥哥成了嫡子,不管她今后会不会反悔,这名分摆着这里呢,这高家的家产能跑得了咱们的吗?”
明霜听了也有些动心。毕竟嫡庶之名相差悬殊,自己若有了嫡女的身份,将来也能有个好归宿。
“可是,真能有真么好的事嘛?口说无凭的,咱们怎么相信她们会不会兑现承诺?”明霜不安的绞着手里的帕子,疑惑的望向李姨娘。
“哎呦,我的二小姐,你当我那么好糊弄呢?字据就摆在这里呢,到时候还能不兑现吗?”
“什么?字据?”这倒新鲜,明霜有些傻眼。
李姨娘得意的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墙边的红漆箱子旁,用藏在小衣内的钥匙打开铜锁,翻开盖子,弯腰从箱底取出一个黑不溜秋的旧匣子,再打开,从匣子的暗格里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张纸,递给了明霜。
明霜展开,仔细看了一遍,果然和李姨娘刚才说的分毫不差,这才稍稍放了心。
“这白纸黑字的,与其找一个不知底细的来做当家太太,还不如找相熟的。”李姨娘很是得意,“我知道他们的意思,想是等着认了你们之后再挑你们的错处,到时候寻个不是,再行反悔。哼,他们想得倒好!到了老娘嘴里的肉,还有吐出去的可能吗?”
明霜脸一红,饶是听惯了李姨娘私下里的市井村言,仍觉得丢人。
正说着,只见一个丫鬟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瞧着,李姨娘眼尖,连忙喝道,道:“谁在那里?”
“是奴婢。”一个小丫鬟怯生生的走了进来。明霜看着觉得眼生,便问道:“你是哪个房里的?”
“奴婢叫草芽,是四奶奶让奴婢过来的,说是请李姨娘过去一趟。”
李姨娘一听是四夫人,面上露了个笑,道:“我等会就过去。”又打量了她几眼,随意道:“你是新来的?怎么从没见过你?”
草芽道:“我刚进府不久,原是跟着锦绣姐姐的,如今她去了针线上当差,我就去服侍四奶奶了。”
李姨娘变了脸色,道:“什么你呀、我呀的,在我面前要自称奴婢,你懂不懂呀?”
草芽连忙称是,想了想,又怯怯的问道:“可是,嬷嬷们说,姨娘算不得主子,在姨娘面前不用自称奴婢。”
10
10、舅舅
李姨娘一听,气得倒仰,指着要丫鬟草芽就要开骂。
赶紧来服侍的冬青也听到了,心道:哪来的这么个傻丫头,连个眉高眼低都分不清楚。又怕李姨娘生事,顾不得想别的,连忙上去将那草芽拉了出去。
明霜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但这确实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再说,犯不上为个新来的傻丫头得罪四夫人,便上去扶住李姨娘,劝了几句。
李姨娘捂着胸口,恨恨的道:“等着瞧吧!谁都把我当丫鬟、下人,总有一天,我定要这些人都瞧瞧,我李巧儿也不是好惹的!”若不是她这样好强的性子,当初憋着一股气在心里,又怎能有今日的光景?
明霜叹了口气,心中却隐隐有怒火在燃烧。
转眼就到了除服的日子。一大早,来了一堆的和尚道士,闹哄哄的做法事。嫡女明珠,庶女明霜和庶子珉杰身着素服,一同拜祭了上官夫人的灵位。
明珠跪在灵台前,双手合十,默默祈祷道:我重活的这一世,会不会就是母亲您的保佑呢?如果是的话,请您显显灵,告知女儿一声。
一旁立着的大少爷珉杰见状,心中不忍,开口劝慰道:“三妹妹,母亲已经故去了,你也不要过于伤心,保重身体要紧。”
明珠转过头,第一次这样认真的审视着这个异母哥哥,忽然,她的脸上绽出了一个笑容,“多谢哥哥。”
珉杰一愣,想要抚摸她头发的手伸到了半空中,却又顿住了。他将手握成了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道:“三妹妹快些回去换衣裳吧,老太太那里还等着咱们去请安呢。”
兄妹俩相视一笑。
是同情也好,不是真心的也罢,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孩子罢了。
“哎呦,真是兄妹情深呀。”明霜冷笑了一声,“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珉杰几不可闻的皱了皱眉,淡淡道:“二妹妹也快回吧。若是去晚了,老太太该不高兴了。”他从刚一出生就被高太君养在身边,不久前又搬到了外院住,很少进内宅,对生母和胞妹的态度越发淡淡的。
明霜气的直咬牙,想起母亲为了能让他成为嫡子,花了多少心思,可他对自己却还不如一个明珠!想到这里,她狠狠瞪了明珠一眼,转身就走。
珉杰无奈的摇了摇头,望着明珠,笑道:“你二姐姐就这样,三妹妹别放在心里。”
明珠浅笑道:“大哥哥说的什么话,二姐姐不过是性子直爽罢了,我先回去了。”
有些东西,总是无法割断的。老太太的心机怕是白费了许多。
各自回去脱了素服,换了颜色鲜艳的衣服,除服礼算是行完了。一切收拾完毕,打扮妥当,就见有人来请明珠,说是舅爷来了,大老爷请小姐见过高太君之后就去书房见客。
明珠笑着应了。此时的她已换了一件蔷薇色的短袄,下配珍珠色绫裙,上绣点点碎花,头上几简单几缕珠翠,衬着一头黑亮的好头发,倒比着素服时多了分活泼娇艳。
先去上房拜见高太君。高太君一见,果然喜欢,却嫌她头上的簪环太少,叫冯妈妈取出一只镶红宝石金簪和一对翡翠耳珰,帮明珠戴好。见她手上戴的是自己往年赏下来的碧玺手串,不是凡品,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道:“高家的女儿就该雍容华贵些才是。”
但见那簪子上的红宝石足有鸽子蛋大小,明光璀璨,簪尾用金链坠着几颗小红宝石,直垂到耳际,微微一动便摇曳生光,更显得明珠肤光胜雪。
一旁的明霜看得眼睛都红了。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满头的簪环,心里暗骂丫鬟笨拙,骂明珠装可怜,骂高太君偏心,骂李姨娘怎么只是个丫鬟……反正除了自己之外,个个都骂遍了。
且不说她是怎么想的,高太君又嘱咐了一些见客的礼仪,明珠一一应了。
她知道高太君对上官家是有所求的,所以才会这样郑重,否则也不会让父亲等了三年之后才提议亲的事。按理说,妻丧,没有哪家的丈夫会等三年才续娶,更别提像这样的大户人家,处处需要主母主持中馈的,可高家却真的就这样做了,原因何在?如今,维系两家感情的母亲已经没了,那么这个重任也自然交给了她。
回想前世,纵然是自己一直缠绵病榻,但是刚开始的吃穿用度却总是不少的,也曾时不时的被上官家接去小住。直到后来有了嫁娶的约定,高家怕上官家退亲,刻意封锁了她重病的消息,借口成亲前不宜见面,这才渐渐断了联系。
不知道上官家在得知新妇不是自己的时,会作何感想?会不会和高家翻脸呢?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一切都要重新来过。
拜别了高太君,明珠随着领路的婆子来到了外书房。有小厮进去通禀,不久,那人出来请明珠入内。入得房内,明珠见正当中主位坐着自己的父亲高世箴,他的身旁作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人都赞高世箴是美男子,可这一位也不差,甚至比父亲更多了三分温文儒雅。此人便是明珠的舅舅,当年人称江南四公子之一的上官晟睿。
明珠蹲身施礼道:“明珠见过父亲,见过舅舅。”
自打明珠一进门,上官晟睿的目光就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过。他和胞妹上官佩兰的感情一向亲厚,偏她死得那么早,生父又常年不在家,此时一见她的女儿,自是感慨万千。
“珠儿,你长大了。”上官晟睿面带欣慰的看着她。
“舅舅。”明珠甜甜的笑望着他,露出颊边的小梨涡。她深知这个舅舅因为移情的关系有多么疼爱自己,甚至比生父还要强百倍。
高世箴轻咳了一声,缓缓道:“你舅舅是来接你去外祖母家的做客的,你回去收拾一下,明日就起身。”
这个决定是早就定下的,明珠柔顺的应是,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上官晟睿看她离开,叹了口气,道:“看来世兄将珠儿照顾的很好。”
高世箴淡笑道:“她是我的亲生女儿,老太太又疼她,我又怎么亏待她。”
上官晟睿忙道:“兄长误会小弟的意思了。”作势就要解释一番。
高世箴笑摆了摆手,道:“不必解释了,咱们就如自家兄弟一般,有什么信不过的。”
说着,命人设摆酒宴,款待上官晟睿。
次日一早,明珠辞别了高太君,带着青雪和素英两个丫鬟并林妈妈,以及两个高太君因不放心,特意选派来的两个嬷嬷上路了。
马车很宽敞舒适,明珠倚在软枕上,透过碧绿的窗纱,往外瞧看。她很少出门,因此见什么都觉得新鲜。和她同车而坐的青雪和素英则叽叽喳喳为她解释看到的一切。她们偶尔也能够出门,对平常的市井风情还是有些了解的。三人有说有笑的,倒也不觉得旅途枯燥。
上官家离高家有一日的路程,众人在中午便找了一家大客栈休息吃饭。家人打点好了一切,青雪和素英小心的扶着明珠下了马车。因她年纪尚小,也并未戴帏帽遮掩。众人冷不丁的见了这样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和两个美貌的丫头,谁不爱多看两眼。况且她们的衣饰和气度都与寻常人家不同,想来也是出自世家高门的。
只听有人议论道:“这是谁家的小小姐?可真好看。”
“啧啧,比那画上的善财童女还漂亮。”
“这是哪家的小姐出门呀?”
明珠略微有些害羞,林妈妈在前面领路,青雪和素英并那两个嬷嬷都紧紧簇拥着她,生怕被旁人挤到碰到。来到了二楼的雅间,素英用帕子擦了擦看似十分干净的桌椅,青雪在椅子上铺上了自家带来的褥垫,这才扶了明珠坐下。
明珠只留下了林妈妈在屋内伺候着,剩下的都打发出去吃饭了。
客栈的饭菜还算干净,味道虽比不上家里的厨子,却也别具风味。明珠也不让林妈妈伺候,只拉着她一块坐了用饭。
吃完饭,漱了口,只听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了,上官晟睿走了进来。明珠笑着站起身迎接他。
上官晟睿笑着在她的对面坐了,见林妈妈还站在一边,便道:“若烟,你也坐吧。”
林妈妈一听“若烟”这两个字,泪珠差点滚落,只叫了一声大少爷,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她从小就在上官小姐身边伺候着,对上官家的感情不一般。
上官晟睿唏嘘道:“佩兰走了以后,委屈你了。”
林妈妈揩了揩眼泪,道:“上官家对我有恩,小姐对我也有恩,小小姐又这样好,奴婢没什么好委屈的。只是可怜了小小姐,这么小就没了母亲,父亲又不疼爱,小小年纪还要为我们打算,可苦了小姐了。”
明珠忙拉住她的手,道:“妈妈快别这样说。”又转头对上官晟睿道:“林妈妈不过是偏心我才会这样说的,舅舅别当真。”
林妈妈知道自己逾越了,只是心中不平而已。又听明珠这样说,便道:“是奴婢的错,原不该这样信口胡说的。”
明珠继续道:“我是高家的女儿,祖母对我也甚好,哪里就能委屈了?比起那穷苦人家吃不上饭,卖儿卖女,我能生在高家已经算是够幸运的了。”她说的都是实话。自从听青雪讲过她家的故事之后,她突然有了种生在福中不知福的感觉。能住在高门大院,吃锦衣玉食,使奴唤婢,这已是多少人羡慕不已的生活了。自己活了两世,也尝过世间的人情冷暖,又有什么事看不开呢?
上官晟睿听了却只觉得心酸不已。外甥女竟然拿自己和那贫苦人家的儿女想比,想来在高家的生活也不会好到哪去。况且没有母亲的孩子会如何,只要是稍有常识的人就能知道,不是性子被其他长辈娇惯坏了,就是只能任人欺负,凡事也无人能提点,不管怎样,这样或者那样的麻烦总是难以避免的。恨只恨当初自己糊涂,将妹妹嫁入了高家,这才酿成了今日的局面。如今,自己只能干看着,却什么都帮不上。又见外甥女小小年纪就这样懂事,更是痛心不已。
他语气沉痛的道:“只要有上官家一日,舅舅就绝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去。”
明珠笑着点了点头,心头涌起了一阵暖意。
忽然,楼下又爆发出了一阵赞叹的议论之声。不知是谁说了句,“才来了个善财童女,这回又来了个哪吒三太子!”
明珠闻言一愣,顺着镂空的雕花窗格朝楼下大堂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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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做客
客栈中忽又涌入了许多人,一个身着牡丹红刻丝袍子的小公子在众家人的簇拥下显得分外惹眼。他稍微一抬头,明珠忽然愣住了,一旁的林妈妈念了声佛,赞了一声道:“这是谁家的小公子呀?长得可真俊!”
只见那小公子也就十一二岁左右年纪,正抬头和跟从的家人说话,只微微的一笑,整个大堂似乎都亮了起来。一时间,大堂里所有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了他身上,那小公子倒是神态自若,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注视。
明珠自诩看遍的美人,不论是她的父亲、叔叔、舅舅、哥哥,还是婶娘、舅妈、姐妹、妾侍、丫鬟,很少有不是美人的,也不乏长得极美的,但是和这位小公子一比,似乎都逊色了不少。
上官晟睿却认得他。他站起身,走出了雅间,吩咐门前守候的下人一些事。那人点头应是,转身“蹬蹬蹬”的下了楼。明珠见小厮走到了那小公子面前,低头行礼,似乎说了些什么。小公子抬头向上望了一眼,便和几个家人随着那小厮朝楼上走来。
上官晟睿见明珠疑惑的望着自己,笑道:“他是我一个故人的儿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只听门外脚步声一响,门外有小厮回道:“楚公子来了。”
门被推开了,楼下的那位绝色少年走了进来,近看只觉得更美。只见他一张小脸白嫩得几乎透明,尖尖的瓜子脸上嵌着一双大大的桃花眼,挺翘的鼻子,唇红齿白,竟比小姑娘还要漂亮几分。
他见了上官晟睿,躬身施礼道:“小侄见过上官叔叔。”他的声音清越,带着少年特有的声音,动作却如行云流水般从容不迫,一派大家风范。
“世侄快别多礼。” 上官晟睿笑着走到他跟前,见他的眼睛望向了明珠,便转身介绍道:“这是我的外甥女,大家都不是外人,勿须见外。”
明珠此时已站起了身,朝那绝色少年行了一礼。
那少年连忙还礼,道:“妹妹不必多礼。想来,您就是高小姐吧。”
见明珠有些疑惑,那少年又忙笑着解释道:“我知道上官叔叔只有一个妹妹,夫家姓高,却没想到竟让我猜着了。”
他一笑,恍若牡丹初放般惊艳。
明珠难得的红了红脸,心中暗想,人都道周小史、韩子高之流是蓝颜祸水,我当时还不信;可看了这个小男孩之后,才知古人诚不欺我。他长大之后会不会也成为这样的人呢?估计没有哪个女孩子能消受得起似这般艳色夺人的男子吧。
楚悠早已经习惯了被别人盯着看,但见这位高小姐的脸上竟然还夹杂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心内却是不解,但此刻又不便细问。
只听上官晟睿说道:“世侄这次来江南所为何故?”
楚悠压下了心底的疑惑,道:“不瞒上官叔叔,小侄是来江南寻访名医的。家母的病,实在是无法耽搁下去了。”
上官晟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世侄有心了。相信楚夫人定然能够吉人天相的。”
又疑惑道:“只是你父亲会允吗?”
楚悠淡然一笑,道:“虽说家父不只有我一个儿子,但是家母却只得了我一个。”显然是做过了不少抗争才能出来的。
明珠闻言,怔了怔,一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禁不住黯然。如果母亲还能再多活几年,自己会不会有机会也像这个小男孩一样出来寻访名医呢?母亲会不会也因此而康复呢?自己的日子会不会过得好一点呢
她轻啜了一口茶,忽然道:“希望你的母亲能够早日康复。”说着,站起身,道:“舅舅,我先回马车上去了。”
上官晟睿点点头,道:“也好,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又唤门口的下人,“服侍姑娘上车。”
早已吃过了饭,等在门口伺候的素英几个应声进了来。
“失陪了。”明珠向二人福了福,款步离开了雅间。
楚悠略微有些愕然,“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妹妹不高兴了?”
上官晟睿摇了摇头,道:“这事与世侄不相干。只是我那妹妹去得早,昨日是她的除服礼,故此我这个外甥女的心情一直不太好。”
楚悠知是自己勾起了高小姐的伤心事,忙赔礼道:“都是小侄一时不查,倒惹得妹妹伤心了。”
上官晟睿笑道:“你孝心感人,我这个做叔叔的都比不上。来,叔叔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楚悠笑着端茶饮下,眼神望向楼下那抹藕荷色的小小背影,略有所思。
辞别了楚悠,上官晟睿带着家人回到了马车上,众人继续赶路。
且不说明珠如何想的,路上的风景如何,一路无话,傍晚时分,一行人终于赶到了上官家的大宅。
一切都和前世看到的一样,明珠望着眼前熟悉的上官府邸,一时间感慨万千。这里有真心疼爱她的外祖母,关心她的舅舅,爱护她的表哥,比之高家,这里反而更像是她的家。
拆除门槛,马车直接进了二门,停稳之后,有嬷嬷仆妇上前搀扶她下了车。换了一顶软轿,由两个强壮的婆子抬着,一路朝着上房行来。
下了小轿,体面的丫鬟仆妇们都笑着上前簇拥着她进入上房。上官老夫人一见明珠,泪水忽然就流了出来,“我的心肝,我的兰儿呀,珠儿,你可算是回来了。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上官老夫人的情绪十分激动,连说起话来也是颠三倒四的,想来是想起了自己已故的女儿上官佩兰来了。
明珠也哭了。她走上前跪下,给上官老夫人磕了三个头,被一旁的丫鬟搀扶起身,送到了上官老夫人面前。
“像,真像,你和你娘小时候真是一模一样。” 上官老夫人抚着明珠的肩膀,想起女儿,更加伤心起来。